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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是我先想借的！”我不满地说道，想凭身高欺压人，太过分了！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准备抛过去，不料黑眼珠下降过程中，瞥到了那个人，一时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帮你拿的。”手的主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将书送到了我面前。
“是你？”自知理亏的我声音立马矮了半截。
“刚刚在外面叫你没反映，就跟着你进来了。”杨越看着我轻轻说，“这儿说话不方便，我们还是去老位置吧。”
“恩。”我不由自主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去，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所谓的老地方是图书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因为位置偏僻，所以人很少，四周都是书，杨越和我以前最喜欢在那儿上自习，看书，安安静静地享受着与世隔绝，陷落在书丛中的感觉，累了便轻声聊天，枕着他的胳膊睡觉，有他在身边，无论何时都不必担心。当初的专业四级，专业八级，也都是在他的陪伴下考过来的，可现在，现在我已有多久没去过那个位置了？
“我几乎天天来这儿，希望可以碰巧遇到你，可惜，你已经很久没来了。”他帮我拉开椅子，放下书缓缓说道，“很多时候，我就在这儿坐着，摊开书，很久也翻不了一页，只是静静地想我们以前的事。是不是很傻？”他淡淡笑了，可眉头却仍未舒展。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口不对心地说着连自己也不信服地话，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呵呵，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最近还好吗？”
“蛮好的，你呢？”我挤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再自然一些。
“我也不知道，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昨天，今天，明天……”他低下了头，头发长长了许多，遮住了他的眼睛。
“……要去剪头发啦，看把眼睛都挡住了。”
“是啊，都这么长了，记得有一次你自告奋勇硬要帮我剪头发，完了害我一直都不敢出门，上课还戴着帽子，被老师批了一顿。”
“活该，谁让我剪的时候你一直乱动来着，把我苦心设计的发型都弄没了。”我回想起那次，他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时一脸哀怨的表情，声情并茂地说，“老婆，以后我可就再也没人要了，你一定要对我负责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
“还好意思笑，那次我戴了一个多月的帽子，最后只能去理了个平头，害得谁见到我都伸手到头上摸两把……”杨越口气里很是不满，眼睛里却闪烁着一如既往的温柔，闪的我又恍惚起来，我匆忙避开他的注视，翻开书作用功状。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面对面静静地坐着，看着各自面前摊开的书，视线却不知落到了何处。
……
“我要走了，下午还有一节课呢。”半晌，我忽然意识到应该走了，对他说。
“哦，我也有课，正好一起走吧。”他说着，收起书，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呀，怎么下雨了？”早上还好好的，这会竟下起了大雨，都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这会都十一月中旬了，怎么还说变就变的，我暗自抱怨。
“又没带伞？”杨越拿出伞，看着缚足不前的我问。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懒得看天气预报，以前每次都把带伞的任务交给他，现在可好。
杨越看了看手中的伞，没多想就把它塞到了我手中，“你拿着，穿的少小心着凉。”
“那你呢？”我瞅了一眼他身上的薄毛衣，穿的也不比我多啊。
“我没事，我是男生啊。”他冲我笑了笑，“伞小，两个人撑肯定都得淋湿。”说完，冲进了雨幕。
“等等我。”我忙撑开伞赶上去，“还是一起撑吧。”我把伞高高举起。
“我来吧。”他不再坚持，接过伞，伞实在是很小，过去他总是搂着我，所以还不觉得。现在我们中间客气而疏远的保持着距离，不断有雨滴砸到身上，秋风袭来，带来阵阵凉意。我又抬头看了看他，只见他细心地把伞都偏向了我这边，自己差不多都露在了外面，几乎都湿了。
“进来一点吧，都湿透了。”我伸出手想把他拉进来些，不料雨天，脚下一滑，我一时无措，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他忙扶住我站稳，继而轻轻抽出手，揽住了我的肩，我不禁有些失神，为那久违了的亲昵的举动和他熟悉的温暖的臂弯，只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走吧，再不走真要变落汤鸡了。”
一把伞撑起了一片天，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走在校园里，看着身边没带伞的人匆匆跑过，留下一个个狼狈的背影，看着车轮快速行进，在水中溅起朵朵水花，看着雨点自空中颓然落下，终于汇入积水，看着微黄的树叶被风卷起，如断线的风筝般，犹豫着，不甘着，盘旋着从枝头栽入地面……心中百感交集，这样的雨天，这样的校园，这样的伞在过去的几年中出现了无数次，而今天，同样的雨天，同样的校园，同样的伞，可伞下的我们却已不在是那时的我们，懵懵懂懂中，一切都变了，不复年少轻狂，不复地久天长，不复当时的心境，原来，不知不觉间，早已是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似水流年，年华似水，我们的青春是不是也就像这流水般，一去不复返？
二十三．就让你走
“我下学期可能要出国了。”他的话把我从神游中拉回，“什么？”梦呓般，我茫然地抬头，他正看着我，伞外氤氲的水雾似乎蔓延进了他的眼睛，疏远、迷离、有点若隐若无的脆弱和无助。他，真的要离开这儿了吗？我忽然感到十分的失落，心里空的可怕。他已经离开我了不是吗？他迟早会离开这儿的不是吗？难道，难道我还在期待着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与他不期而遇？
“学校方面应该不是问题，顺利的话可能明年上半年就要走了。”他别过头。
“不要……”我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角，不要走，不要离开这儿，至少不要离开这个城市，不要离的太远……
“筱叶”他的声音中有着些微的诧异，眼神中也有着一丝不敢置信。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松开手，“对不起，我……”
“你不希望我离开吗？”他语气中充满期待，让我更对自己刚刚的失态后悔莫及，“不是啊，我是说，能出去很好啊……”我结结巴巴地编着拙劣的谎言，事实上，1秒钟后就证明，这根本连谎都算不上，骗不了自己，更瞒不了任何人。
杨越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眼中已没有了刚刚的迷离，反而黑亮地仿佛能看透我的灵魂深处。看着他瞳仁中手足无措的自己，我愈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和我一起出去吧！”他微微翕动双唇，吐出几个让我大惊失色的字眼。
“杨越！”
“我们一起出去，就我们两个，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先去法国，你最喜欢的国家，然后去德国，看童话般的天鹅堡，去荷兰……”
“杨越，别说了，我不会和你一起出去的。”我有没有说过我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在这样的雨天，在他撑着的伞下，面对着这样的他，听到这样的话，仿佛真的置身于童话之中，王子捧着水晶鞋，对灰姑娘说，“跟我一起走吧，我会带给你幸福。”童话中，灰姑娘应该欢喜万分地挽上王子的手，从此，天涯海角，有你相伴，一起寻找两个人的幸福。可惜，生活不是童话，杨越固然是被爱情冲昏了的头的白马王子，而我，却不是那个单纯的只有爱情的灰姑娘。铁石心肠，冷血无情的舒筱叶，此时仍有十二分清醒的意志可以拒绝这样的童话。哪怕一众女生知道后必将为她们心目中的王子痛哭哀悼，誓将那个不识抬举，不知好歹的舒筱叶诛之而后快，哪怕，哪怕他此刻眼中的期待让我心痛，语气温柔得让我想动摇。“我不会和你一起出去的……”我呢喃着重复自己的话，告诉他，也告诉自己。
“为什么？不喜欢欧洲我们可以去美国，去加拿大……”他的眼神迅速黯了下去，却仍在试图努力说服我。
“杨越，你知道不是因为这个。”你既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我下定决心的事纵使有九头牛，也拉不回头。
“那是为什么，难道因为你讨厌我，不想看到我？”他的语气越来越无力，手中的伞也不觉颓然落下，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肩。
“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因为我还有妈妈，我不能抛下她，因为我不想你为了我而放弃其他的一切……杨越，不要天真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努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一口气说完，不敢让自己停下，因为我怕一停下就没有了再继续的勇气。
“回不去了，果然一切都结束了吗？”他松开了手，呢喃着，“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心如刀搅，我们，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我低下头去，再也不忍也不敢看他，不忍看到他好看的眉毛紧紧锁起，不愿看到他目光中的弥漫着的深切的悲哀，泪水雨水在脸上泛滥的一塌糊涂。是谁说过，爱情就像一把双刃剑，自伤三分再伤人七分？不断有雨砸到我脸上，身上，可是我已经失去任何感觉，连心都冷了，还怕淋雨吗？
……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
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天堂原来应该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经遺忘
当初怎么开始飞翔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爱情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但我也渐渐地遺忘
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弹琴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飄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二十四．应许之地
“筱叶，你怎么不撑伞，天啊，都湿透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头，杨越已经不在面前，那把伞则被它的主人无情地遗落在路边，林凌匆忙把她手中的伞塞给我，自己蹲下身捡起了另一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从包里掏出一袋纸巾，细细帮我擦着脸上的水。
“没事，你怎么没去上课……阿嚏”话没说完，我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受凉了？赶快回去换衣服吧，待会感冒了就惨了。”
“我送她回去吧。”
“陆宸，你怎么来了？”林凌和我一样的诧异。
“碰巧而已。上车吧，感冒了日子可不好受。”他说着，脱下外套，把我裹好，我听话的坐上他地自行车，一路向家里驰去。
……
“喝杯姜茶吧，驱寒。”
我擦干头发，换好衣服，刚坐到沙发上，陆宸端着一杯姜茶走了过来。“辣。”我接了过来，皱了皱眉头，手中的温暖却似乎丝丝缕缕沁入心中。
“哈哈，就知道你怕辣，我加了糖的。总比待会真生病了吃药好吧！”透过氤氲的水雾，他的眉眼失了几分锐气，显得格外温柔。
“你怎么知道我怕辣？”我有跟他说过吗？怎么不记得了。
“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发现的啊，每次都把青椒红椒扔得远远的。”他的语气中颇有几分自得。
抿了小小两口姜茶，果真很甜，“为什么你每次都会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真的只是碰巧？”
“如果我说是巧合你相信吗？”他顺手拿了一个橙子在手里把玩。
“你说呢？”
“我去上课的时候遇到杨越，看到他一身水，脸色很不好，叫他也没有反映，我想你们之间肯定出了什么事，所以就过去看看。”
原来如此，“你不问我出了什么事？”若是林凌，肯定早就开始追根究底了。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我又何必多事呢？”
“陆宸，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很聪明。”
“是吗？我一直只知道自己长的很帅。”他扬起一边的眉，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笑。
“自恋狂。”我不禁宛而，“他今天对我说，让我和他一起出国。”
原本在他手上转的很溜的橙子滚到了地上，“为什么不答应？”他低下头去捡橙子，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
“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我反问他。
“我不知道，只是如果是我，大概不会有勇气，舍得拒绝这样的邀请。”陆宸淡淡一笑，眉目间却不复往日的神采飞扬。
“知道吗，如果半年前他跟我说这些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不会有一丝迟疑。”我看着手中杯子里萦绕升起的水汽，喃喃道。杨越，你可知道，我的那些理由，不仅仅是用来说服你，更是用来说服自己的？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宸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看着他诚挚的目光，我不禁有了倾诉的冲动。“陆宸，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对恋人，他们彼此深爱对方，确信对方就是自己可以携手白头的人，于是他们商量好，一起去见双方的家长，希望恋情能得到他们的同意。男孩的家就在本市，几天后，男孩带着女孩满怀希望地回家，他的家很大很漂亮，一切似乎都很美好。可是，男孩的母亲对女孩十分冷淡，甚至连饭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吃就自己单独回房了。女孩感到很不安，男孩不停地安慰她然后送她回家，之后却一连几天再也没有联系过女孩，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仿佛忽然之间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女孩很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放下一切所谓的矜持骄傲，到所有男孩可能去的地方找他，学校，宿舍，操场，……可是，她怎么找，也找不到……”过去这么久了的事，为什么至今讲起，依然痛彻心扉？
“筱叶，别说了……”陆宸脸色苍白，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的肩，递给我几张纸巾，“过去的事就……”
“让我讲完，”我打断了陆宸的话，既然伤口并未痊愈，不如索性把伤疤揭开，见风，上药，说不定可以加速愈合，结痂，脱落。我极其平静地接过纸巾，揩掉眼泪，继续讲下去，“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女孩打开房门，发现男孩居然正站在门外，正在她怀疑这几天发生的事是不是只是她自己的一个噩梦时，男孩说，“我们分手吧。”女孩忽然醒了，这原来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她心中有着无数个疑问，可是一个也问不出口，爱情没了，男孩走了，她仅有的就是那么一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她不想用眼泪，用哀求来挽留爱情，至少，在分手的时候，给自己留一点尊严。于是她点头，她说好，关上门，任男孩就这样离开她的世界……”
“好了，故事讲完了，有什么高见？”我深吸了一口气，姜茶甜甜辣辣得味道闻起来还是蛮舒服的，分外通畅。
“你是对他没信心吗？”他的声音轻的犹如耳语。
“什么？”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我竟有些失神。
“你对他没信心，所以拒绝他，不跟他一起出国，不是吗？可是你可知道，他能这样问你，需要多大的勇气？”
明明还是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那样低沉柔和的声音，为何我听来却觉得有些刺耳？
“怎么，我说错话了吗？”陆宸见我不语，一时有些慌张。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陆宸，你真的很聪明，可惜，你还是猜错了，“我不是对他没信心，而是对自己没信心。虽然他什么都没和我说，可是我知道，当时他和我分手，一定与他妈妈有关。现在他说要和我一起出国，必然会和家里闹翻，我不要他为了我放弃一切，这样的深情，我负担不起。或许暂时我在他心里重过其他一切，可是以后呢？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呢？我不要他以后后悔……”对不起，杨越，说我自私也好，懦弱也罢，可是把你的青春，你的家庭，你的将来作为交换我们爱情的筹码，这个分量太重了，我承受不起。
“筱叶，你太傻了，为什么你总是要考虑这么多事情，这样会很累的，你知不知道？”陆宸蹲在我面前，轻轻帮我拭干眼泪，动作温柔得让我无法拒绝。他的手指细长纤瘦，由于常年画画的缘故，指尖摩出了老茧，划过我脸庞时，我忽然感到很是心慌。“其实，我一直都很……”
二十五．默读伤悲
“筱叶，今天陆宸怎么好像不太对劲啊？”送走陆宸，林凌拿出姜汤，端到我面前。
“有吗？我怎么没觉得。”看着面前满满一碗姜汤，我又愁眉苦脸起来“喝过了啦。”
“喝过了？”林凌狐疑地看着我。
“喏，你自己看。”我指了指茶几上半空的杯子。
“咦，还真的是姜茶哎，陆宸那小子弄的？”
“恩。”我点了点头。
“看不出来他还真是细心啊，如果有他这样的男朋友，一定很幸福。”林凌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很幸福吗？曾几何时，杨越也曾许我永远的幸福，但最后却不幸发现，永远只不过是个美丽易碎的泡沫。而当我刚接受这个泡沫幻灭的现实时，他又重新送了我一个更诱人的童话。幸福，我们苦苦追寻的所谓的幸福，到底是什么？陆宸刚刚那样的眼神，到底又想跟我说些什么呢？心乱如麻，算了，只当他是一时的忘情吧。我随手拿了把汤匙，在那碗姜汤里有一勺没一勺地搅着，看着碗面上泛起的圈圈涟漪发呆。
“想什么呢？对了，你下午怎么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边淋雨，又是因为杨越？”林凌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我这么浪费她好心买回的姜汤，试探地开了口。
“他让我和他一起出国。”一小时内第二次说这句话，语气中已经平静了好多，心中却仍然隐隐作痛。
“什么？”林凌从我手中夺过汤匙，一脸的错愕，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学的沉的住气些呀，看着刚换的白毛衣上溅上的点点斑渍，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那你呢，你拒绝了？”……
一番前因后果讲完，出乎我的意料，她居然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也没有追问，反而静的出奇。这可不像平时的她啊，什么时候也学会沉默是金啦？被她“含情脉脉”的目光盯了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