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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陷入深深的沉默,周围的情侣早已离去,我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开始起风,周围的叶子沙沙作响,天空没有月亮,只是隐约地看到路灯光,很微弱,却足以使我们彼此清晰地掌握对方的面目表情,桃夭眼里有泪,倔强地不肯滴落,我无比疼痛。我们真的应该生活在桃花岛而不是这座灯火通明布满灰尘的肮脏城市,会弄脏了桃夭这个桃花仙子,它连适合花葬的土地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高架,柏油路,流淌脏水的苏州河,地铁轻轨悬浮列车像鬼魂一样在整个城市上空游弋。
桃夭,我答应带你走,找寻我们梦中的桃花岛。我清晰地看见桃夭努力用我的衣服擦拭眼泪,然后展现一个最明媚的笑容给我,春光明媚。
昂风,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道,我们要有计划,详尽的,我不要看你再被发现遣送回这座城市,我知道你觉得它很肮脏。
昂风,我们坐火车吗?
是的。
能看到前方的终点吗?
不,终点是未知的,它选择我们,我们却没有权力控制它。
昂风,你会陪我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吗?
会的。
昂风,我爱你。
我也是。
整个六月,我和桃夭在计划这次私奔私底下离开。我们不知道真正的桃花岛在哪里,是否只存在金庸笔下刀光剑影的世界中?那为何大片桃花反复在我们梦中盛开,开不完就坠落,刹那芳华。桃夭绣女红,图案只有桃花,一朵两朵,完整的,残缺的,她绣桃花时神情极其专注,脸上的绝望也异常清晰的光,拉长,又缩短,暧昧如我床榻上的表情。桃夭绣花时我通常在舞剑,剑起桃花扬,剑落桃花殒,花瓣的尸体坠落,纷纷扬扬,没有声音,我舞剑的时候成群的飞鸟从我上空经过,我们曾经都被泅渡,我们曾经在一起。我掷掉剑,大口喘气,身体空洞乏力,我的身体落在花瓣上,粉红包围着我,桃夭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用刚刚绣好的手帕为我拭汗,桃花香弥漫,永垂不朽。我们共饮花茶,共闻花香,共舞花剑,共把花葬。
花谢花飞飞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
我们买了27日的火车票,硬座,我不知道我的夭夭是否会承受得住这巨大的旅途颠簸,她是那么娇艳的女人,像朵花蕊。我们各自从家里带了几件换洗衣服,极少的生活用品,还有那些白色的药片,像硕大的栀子花,圣洁。我们约在公园的榕树下,就是上次我和桃夭宣布出逃的地方,我临时买了个箱子,红色的,最大限度地把行李塞进去。大功告成的时候,我看见旁边桃夭脸上的欢欣鼓舞,她期待这场私奔,更期待我们的爱情不朽。
桃夭穿粉红的裙子,涂了很玫瑰的唇彩,娇艳。
我穿深蓝,无袖,V字领的短款上衣,有太阳眼镜却坚持不肯佩戴,桃夭说,太阳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那天,城市上空刚刚经历了一场洗礼,清澈得彻底,我右手牵着我的夭夭,左手提着我们红色的箱子。
6月27日,一个叫昂风的男人带着一个叫桃夭的女人开始登山渡水,过树穿花。
那时花开,是我们居住旅店的名字,规模不大,更像是平淡生活的人家。
我们到达的那天正是那时花开开业的日子,一个女子,放着鞭炮,一个人,劈里啪啦,火红的炮竹一个接一个瞬时破碎,直到生命燃尽,一切化为残缺的纸屑。我才发现那个女子一直在微笑,我想我能体会到她的幸福,很多时候我们都应该有一间屋子,放置一切欲望,也应该有一座后花园,在疲惫与悲伤中,推开门,去看看清风明月,行云流水。她幸福是因为她不光可以放置自己的欲望,还可以帮我们放置欲望,虽然这里和我们梦中的桃花岛相距甚远,但起码这段日子或这很长一段日子,我和桃夭都可以暂时停驻,安安静静,远离一些人一些事,或者调整适应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也许一天,也许一月,一年,然后我们继续上路,找寻我们的桃花岛。
第一部分第4节:逃之夭夭(4)
我阅读墙上海报的时候,好玩的规定都会逐一念给桃夭听,比如要在小黑板留言,比如要亲自洗衣打扫,比如那个俏皮的以后想到随时补充。桃夭咯咯地笑,她对那个女子说我好喜欢那些优美不截止的语句,真美。
那个女子说我也好喜欢你粉红的裙子,真美。她没有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任何疑问,她递我标准间的钥匙的时候一直在微笑,她和桃夭的笑容完全不相同,一个倾国倾城,一个真挚温暖,她说她叫霍艳,我们可以管她叫霍霍;hoho~
那时花开是高晓松的电影,我和桃夭直愣愣地看,朴树的墨镜无袖圆领紧身衣;夏雨干净利落的平头,可爱的表情,周迅洁白的婚纱,白玉脖子上的饰品。我握着桃夭的左手,无名指上有精致的铂金戒指,她说这是她一生最珍贵的礼物,她的手指在此之前一直空荡荡的,她不说话,一直眼巴巴地等,等到了母亲把戒指从左手无名指取下,她说昂风,送给你最爱的女子,然后好好对她。我在桃夭生日那天亲自帮她戴上,她的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掉,真晶莹,我低下头吻那根手指,那些喜极而泣的泪水,竟然那么甜,我说夭夭,我要给你幸福。
她说昂风,我们要一起追赶幸福。
房间在二楼的左侧数第三个位置,很干净,这是我们惟一的要求。
窗帘是中国结与桃花粉的综合,两块近似的色块规律性地组合在一起,和谐,喜庆,上面有大大的福字。桃夭跑过去,用手指沿着金色的边框描绘,像童年贴倒福的孩子:穿花袄,梳羊角,吃干果,放鞭炮,曾经年少的容颜,天真无邪,依稀可见。
很简单的书桌,木制的,有浓郁木材沉淀的味道,它让我想起了桃花岛上,和夭夭共握一枝笔,共写一幅字的情景,惨白的宣纸上,落款是我和桃夭共同的印章:昂夭至,粉红颜色,我们亲手篆刻。
昂风
桃夭
至死不渝
我没有想到桃夭会突然发病,她直直地盯着书桌上不大的梳妆镜,透亮的镜子,木制的边框,是很容易在古玩市场见到的古董镜,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雨的洗礼,有檀木的香味,依然清新。夭夭足足看了半个小时。开始我和女主人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时间的沙漏沉淀完毕后,夭夭还是一动不动。我看见镜子里的她满是恐慌,我心中一沉,我不知道桃夭又看见了什么,她患有中度妄想症,经常会产生莫名的幻觉,与梦境有规律地夹杂,全是关于桃花或桃花岛的点滴,夭夭说在我出现前,她在幻觉与梦境中是独居在百花园掌管人间花开花落的女子,有无数姊妹,她是最乖的伶俐的花仙子,花开花落,花凋花谢,一切尽在掌握。
我看见我的夭夭对着镜子开始出很多汗,从精华的皮肤里一滴一滴渗出来,她的表情我无法恰当描述出,不只是恐惧,更多是诧异,我过去摇晃她的身体,她的躯体被幻觉包裹,幻觉的痛苦与喜悦,有时一冲而破,有时久久不退。她惊醒后趴在我的怀里,像只受伤的兔子,我把她搂得好紧,我抚摩她的额头,把嘴唇贴上去,冰凉的,没有温暖,我说,夭夭你又看见了什么?
夭夭有令人疼惜的纯真,像她的桃花,需要我的细心呵护。
昂风,我看到我们的相识了。
说说看,我们相拥坐在床边,女主人微笑一下说,不要忘记下楼吃饭,然后就静静地带上门。屋子里剩下我和桃夭,还有那盏无休止燃烧的9W台灯。我倒了杯开水给她,除了白色的药片我又翻出了三片绿药,那是发病时惟一能抑制桃夭痛苦的宝贝。夭夭乖巧地服下,一片一片往下咽,没有太过复杂的表情,平静如水。
昂风,我是掌管桃花生命的花仙子。
嗯,我知道,你是桃花妖精。
而你是江南第一剑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昂风,你不杀人,你只是把剑指到对方的喉咙,点到为止,二十一年来,没有人值得你为了他弄脏了剑。你很英俊,却没有任何好陪伴;你太过安静,连话也不肯多说一句,而她们接近你不过是因为你是江南第一剑客,因为你太过善良,不忍伤害别人,你的剑只用来防身,太多人试图出于各种目的伤害你。
我不吭声,却示意夭夭继续下去,我们共同的梦境中,我不过是桃花岛上一个痴迷舞剑的男子;有一个深爱并愿意付出生命保护的女子桃夭。剑起桃花扬,剑落桃花殒。
那是百年一次的桃花祭,天下桃花全部盛开,粉红的花瓣飘满整个人间上空,纷纷扬扬,空气中弥散桃花香,芳香四溢。我用尽全身的功力维护着一派温馨繁荣景象,并乐此不疲。我是凡间女子的模样,貌美绝伦。我四处游走,看尽人间冷暖,所有悲悲惨惨,凄凄凉凉,在桃花祭那天统统春光四溢,桃花的温暖融化了所有冰雪。
第一部分第4节:逃之夭夭(5)
昂风,还有你冰封的心,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我。
我在桃花林被一个无耻公子调戏,我从未想到人间竟有如此罪恶,当我躺在柔软的花瓣上完全绝望以为快没有希望的时候,我看见你用从未离手的剑狠狠地刺下去,血从他的后背奔流开来;周围的花瓣全被染成了暗红色,你推开他肮脏的躯体,用手指轻轻拭去我脸颊的泪水,你把我的头埋在你的胸膛,我的头发被你的泪水无休止地浇灌,我分明听见你嘴唇蠕动的声音,你说你是昂风,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可当我抬头凝视你的时候,你脸上恢复了杀人时的镇静。
你俯下身,吻我的唇,我的唇有很炙热的温度,你若冰凉的冰,可那一刹那,却被我用尽全身功力融化成一摊水,泛起涟漪。
我是桃夭,命犯桃花的女子,可从此以后我只是昂风的女人。
近似神话般地听完了桃夭的叙述,如此天衣无缝,我坚信桃夭并不是别人所说的妄想症,她只是拥有感应过去的能力,几百年前,我们的爱情犯了桃花劫,几百年后,我们依然在劫难逃。
今天,我们是那时花开惟一的客人。
女主人做很好吃的西芹百合,赏心悦目。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点很好看的蜡烛,红色桃型的,随时间流逝,一点一点消失,用自己的躯体燃烧,发出光和热。店内有很好闻的味道,桃夭问霍霍,那些香味是从哪里来的呢?
霍霍笑笑,她说这里是那时花开,必定花开不败。
我们喝了很多红酒,店内珍藏的,桃夭的脸仿佛能渗出血一样。
我握着夭夭的手,夭夭换了很薄的裙子,我总觉得有春光乍泻的嫌疑。她的手很温暖,我们的手指不断发生关系,姿势那么亲密,心和心划上等号。
桌上的饭菜已被三个人津津有味分食干净,霍霍执意要一个人收拾我们的残羹冷炙,她说你们上楼吧,我会给你们放最动听的碟。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狡黠的笑容,天色再暗,依然被我察觉。
晚上七点,我们回到楼上的房间,我们只开9W台灯,房间很暗,月光倾城,桃夭靠在窗台,她刚刚洗过头发,是夏士莲的味道,不知是黑芝麻,还是皂角,亦或人参。桃夭有很漂亮的脖子,很精致的锁骨,高高的颧骨,漆黑的瞳孔,丰满的嘴唇,她是个完美女人,这点让我很自卑。我完全想像得出别人是怎么看我们的,曾有夭夭的追求者用很恶毒的语言攻击我,我不反驳。我是个真正能做到安静的男人,没桃夭的时候,我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整理心情,一个人在自酿的苦酒里醉生梦死。
夭夭走到镜子前,看自己的脸,冲自己微笑,她说我们的爱情是否也会像那年的桃花祭一样花开不败?
我很紧张地搂住桃夭,她的呼吸很不匀称,她总是莫名奇妙地呼吸急促,我只能这样沉默地搂着她,吻她的眉梢,舔舔她湿润的嘴唇,不停止。
黑暗中,我们像两只受伤的动物,彼此用身体取暖,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眸子,因为有新生婴儿般的纯净,因为夭夭说过,我们是最纯洁的天使,我们相爱。
我听见霍霍放月光女神莎拉•;布莱曼的音乐。故事开始在一个夜晚,一个女人穿过树
林,走进林间的一处空地,她抬头仰望,看见了月亮。
Scende la notte; tranquillita
Piano il buio respira
Solo la luna vegliera
Con argentoci coprira
Dal grande cielo splendera
Solo la luna vegliera
那真是适合做爱的音乐,轻柔,舒缓,天籁之音。我抬头看窗外的月亮,夜幕落下,万籁俱寂,黑暗轻轻呼吸,只有月亮完全清醒在无垠的天空散发光芒,能使欲望咆哮,一切束缚随着急水湍流而去,在无可比拟的欲望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桃夭安静睡着了,在梦里,莎拉•;布莱曼的天籁之音中,我不知道是否她在梦境中又到了桃花岛,在阳光明媚的午后,面朝大海,春暖桃花开。我是梦到过桃花盛开的情景,喧嚣与安静结合的完美境界,分不清花开花谢是否是一出华丽的戏剧,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好不热闹。可为何我的心却冰冷若水,泛不起涟漪的感觉让彼此疼痛。
我们睡得很好,桃夭在我怀里的姿势很安详。她醒了以后就眼睁睁地看着熟睡的我;不做声色。
太阳爬上我们的床,早已融解窗户和窗帘的戒备心——他们似乎生来与黑色相亲。然后阳光洋洋洒洒地照在我们的身体上,我们的皮肤有金灿灿的颜色,无比暧昧。
经过B002房间时,桃夭拉着我的衣角说,听,卡百利。
我没想到那时花开还有人放卡百利的音乐,这是夭夭疯狂喜欢的爱尔兰乐队,我们曾经共同拥有大堆大堆的CD,我们坐在地板上幸福地聆听,冰凉的地板被我们坐出了温度,音乐激烈时,地板似乎要裂出一道缝来,安静时,墙上时钟滴答声也被我们毫不费力地分辨出。夭夭说,昂风,音乐和你一样能治好我的病,不是吗?我又想起,霍霍昨晚特地为我们放的莎拉•;布莱曼,我很默契地冲摆好早饭的她微笑,满是谢意。
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是个女人,霍霍说她住在B002,凌晨五点住进来的,然后就一直不停止地放卡百利,小红莓充斥整个房间。
桃夭的食欲很好,连续喝了两碗粥,粥里有香滑的鸡丝;还有浮在上面绿油油的香菜,夭夭总是小心翼翼地把香菜挑进我的碗里,我的碗很快被香菜完完全全地遮盖住,只从一个缝隙连续缭绕出热气,一圈一圈在这个异常清凉的夏日将我包围。
饭后,夭夭问霍霍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是庭燎,位于云南的西部,离缅甸很近,有很干净的街道,很纯朴的人们,适当的安与生机勃勃的植物让我们没有理由不爱上这里。我想你们应该出去走走,这里应该可以接近你们的理想。
我们相拥出去的时候,霍霍递上了一把雨伞,绿色的,她说庭燎随时都有可能下雨,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迎接的准备,比如带上把伞,呵呵。
我们行走在庭燎的街道,干净得彻底,水泥路上有恰当的温度,我们曾经生活的城市地面有很炽热的温度,桃夭很少穿凉鞋,尽管那些凉鞋都是夏天最夺目的款式,她说她害怕双脚被灼烧的疼痛。她希望有一个地方,有温和的马路,不冰凉不炽热,可以光脚踩在上面,结实,平坦,干净,一步一步行走,走到世界的尽头去。
现在的夭夭真的解了细细的鞋带,用右手提着,左手握着我,她不停地抬头看天空,天空飘扬大朵大朵的云,像水里的倩影可望而不可及,布满冰纹的内心随风飘摇。
飘呀飘,摇呀摇,处处是煎熬。
第一部分第4节:逃之夭夭(6)
有不住过往的人与我们擦肩而过,我们总试图记住彼此的气息,以便下次邂逅可以依残缺的记忆将其分辨。只是一切都是徒劳,我除了记得住桃夭身上的桃花香,再也容不得任何杂念,嗅觉一旦被牢牢捕获,终身也难忘怀。
道路两旁是孩子,八九岁光景,和我一样发育不良的样子,抗着身体重量一半的麻袋,或者双手拿着生锈的镰刀,穿破旧的拖鞋,义无反顾地行走。他们有坚定明确的目标,他们看得到行走的希望,哪怕如此渺茫,渺茫到让人不知所措。桃夭说,桃花花瓣会落在他们的身上,因为他们有最刚烈的血性。
湛蓝的天空,茂密的树林,勤劳勇敢的农民,低声吟唱的庭燎女子,沿途的景色有规律地变化。他们的生命实质都是绿色,各种各样的绿色,还有云南特有的建筑,一切颜色都和谐地融入其中,浑然一体。
走累了,我和桃夭坐下来,安静的十字路口,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安静得让人不可思议,即使有车经过,哪怕是最笨重的卡车经过,也没有刺耳的鸣笛声,只有细微灰尘纷扬的声音,心境不清的人根本无法分辨出,桃夭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内心被太多残缺的记忆所割伤,像悬崖峭壁般千疮百孔,我不知道她梦中的桃花是否有血一样的颜色,而那些血红的花瓣又是被谁流淌不息的血液所浸染?
桃夭说我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我不停地跟她诉说我的童年,同样是类似庭燎的小镇,复古,淳朴,有斑驳的墙壁,墙角长满苔藓,暗绿色,像昆虫粘稠的血液,猝不及防,让人恐惧。每户都有阁楼,开很大的窗户,黄昏后会有大朵大朵的风拂过我面颊,风是从山谷另一边穿过来的,有很淡很淡的雏菊味。偶尔我会站在旷野上呼唤风,风来临的时候,我单枪匹马地去追随,空气中有潮湿的味道,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当我发现风不尽在掌握的时候,我无比悲哀,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我是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