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刺小>珊尴肓艘换岫溃骸班蓿肫鹨患岬氖虑椋矣蟹菟奚峁芾碓钡墓ぷ鳎莆兆叛K兴奚崧ッ可让诺脑砍住3:团笥衙桥赖铰ザズ染疲茄朐铝辆透恕!�
他憧憬地望着对面楼顶说:“以后我带你去房顶看月亮吧。”
突然,从后面冲来一个人,喊一声:“旧恨!”这人真壮,趁我们没注意,一把将旧恨悬空抱起,还扭头特别地冲我挤挤眼,好像我们的关系在他眼里已经原形毕露。我认出他了,这就是那个对着水龙头喝酒的男生,叫Jake。旧恨一边在半空中蹬腿,一边大叫:“放我下来。”那男生把旧恨往地上一放,大声笑着拔腿就跑开了。旧恨弹弹皮夹克,几乎是骄傲地说:“咳,这就是我们兄弟,真爱开玩笑。”
载笑载言(2)
又一次到了TKE。前面一个门,旧恨一个箭步冲到我前面去,拉开门。他的屋子,熟悉的深绿色,熟悉的满墙照片。“我们去地下室吧,我教你打台球。”我便说:“改天去吧。我坐会儿就走了。”于是又坐在那把舒服的椅子里。他说:“对不起,我没有太多东西来entertain你。”我不喜欢这个词,难道我们是互相供彼此娱乐的吗?旧恨坐在床上,拉长声音念着“C…H…I…N…A”,好像在搜索大脑每一条褶皱,努力想说点中国的好话,跟我多点共同语言。其实不必。旧恨踌躇一会儿,果然赞扬地说:“从月亮上唯一能看见的人工建筑就是长城呢!下回你去长城,替我多看两眼吧。”我去过长城许多次。印象最深的是长城脚下杂乱无章的摊位和垃圾,长城附近的村落盛产桃子,农民小贩儿们把一筐一筐的桃子推到长城脚下,抢着打着喊:“买桃子吧!买桃子吧!”我说:“月亮上能看见,据说是因为砌长城的石头会反光。”
旧恨搜索枯肠,终于又想起一点关于中国的事:“你知道不知道《Tao Te Tsing》?” 我开始以为他在说“朱自清”,辨认了半天,蒙出他想说的是《道德经》,吃了一个大惊,这本书应当只说了一个“空”字。美国青少年竟然读这样高深的书? 旧恨解释说那是哲学课上老师推荐的读物。我说:“中文的文言文比英文翻译的还难。”他说:“如果我会中文,真希望可以读懂原著。”
我坐在书桌前,想着《道德经》里面那个“空”字,手里下意识地转着一根铅笔,说:“最近听了Linkin’ Park的歌,《In the End》,每次听的时候都会感动,特别喜欢这几句:‘我竭尽全力,奋斗到此,可最终,什么都没有意义;我必将一坠到底,倾其所有,可最终,什么都没有意义。’”旧恨半躺在床上,没有料到一个“道德经”会勾起我这种颓废的念头,于是他转换话题,抱着枕头说:“这个枕头好软,里面都是羽毛,你想枕枕吗?”我说:“很多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最后全部是徒劳。”旧恨说:“你太消极了,你相信‘爱’吗?我就相信爱会永恒。”
时间过得很快,我说我该走了。旧恨披上那件黑色的皮夹克,说:“我送你!”
我低着头过马路,没看见一辆汽车打着灯呼啸而来,旧恨冲上来捉住我的手:“你慢点儿,等车过去了再过。”我就站住了,半天也不动。旧恨说:“没车了还不走?”他把我的手拖过来,拉着我过马路。我喜欢这样听话地跟着他,像个无依无靠无主见的孩子,要大人领着。到音乐厅门口,才发现他一直握着我的手。踩在大红地毯上,我说:“你别送了,同学等着呢。”旧恨说:“那我走了,明天下午你来我那儿吧。”
有女同行(1)
第二天,我顶着风去旧恨处,身上那件粉红色大衣刮得翻卷起来,我使劲裹了裹,又举手按住纷纷飞起的头发。
他的房门虚掩着。我脚步一到,旧恨一把拉开门,好像一直在等我。窗明几净,不像男生的屋子。他清清爽爽穿件蓝衬衫,特意蘸了些发胶,短头发一根根竖立起来,湿漉漉的。我走进屋,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头发被风吹乱,他递给我一把梳子,我坐在床沿儿梳头发。
旧恨摇摇手里的一串钥匙,“你看,我向朋友借了辆车。”我点点头。
“准备好了吗?”我又点点头。
“咱们走吧,希望Mall比我屋里有意思。”
我想,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哪里都很有意思。
小镇上有一家商场,两个电影院,三家酒吧兼舞厅,四家餐馆。这商场我来过无数次,已经烂熟于心,但因为是跟旧恨一起来,看哪里都有新意。他说:“你热了吧,要不要把外衣脱下来?”我就脱下粉红色的大衣。他一把接过来,抱在怀中,说:“你可以给我一些流行建议。”承蒙美国青年对绰丢儿时尚鉴赏眼光的垂青,实在不应该一口回绝,可我还是熬不住惯坏一个男生的臭美恶习。旧恨朴实地笑起来。专卖店都是女装在一边,男装在一边。“你不是说要买件毛衣吗?”旧恨便拉着我看女衣。看中一件毛衣,样式简单,一朵花也没有,纯纯白白,新娘的颜色。旧恨问:“你穿几号的?”我说XS。他挑了一件,塞到我手里:“试试这件吧。”跑进试衣间换上,左照右照,很合身,便探出头来,看到旧恨忠实地守候在试衣间门口,黑色皮夹克,怀里抱一团粉色,那是我的大衣,心底忽然生出许多温柔。庞德(Ezra Pound)的意境隐隐浮现:一片粉色的花瓣; 垂挂在湿漉漉的黑树枝上。我走出试衣间,穿着白色的新毛衣在他面前扭扭捏捏,旧恨目光赞赏,抢着替我付了钱,尽管我推了又推。
当路过一个叫做Ruby Thursday的小馆子时,旧恨又嚷了起来:“你饿了吗?我已经饿了。”我想他怎么老喊饿呀? 又不愿再让他花钱,忙摆手道:“不饿,我不饿。”接着往前走,迎面走来两位高个子美女,衣着明艳,见他抱着件粉红色的衣服跟在我后面,就上下迅速掠一眼绰丢儿的路数,然后眉飞色舞叫了声旧恨的名字。我知道旧恨有很多朋友,胸中坦坦荡荡,快步避开,想留出地方供他们尽情寒喧。谁知旧恨真给俺长志气,对两位美女作熟视无睹状,只应了一声,便追我上来。
于是继续相安无事地往前逛,走进一家匹萨店,选定张小桌子,旧恨先为我拉出一把椅子,然后自己也扯出一把,将怀里抱着的粉大衣架在椅子背儿上,又脱下黑皮夹克,端端正正地搭在粉衣服外面。这样一来,他的衣服和我的衣服里外套在一处,是温情款款的表情。我想这男生的花花架子真是不少。 我们一人一大块匹萨慢慢啃,那块匹萨上的cheese特别多,像拔丝苹果,一抻抻老长,我就吃吃吃止不住地笑。他摸摸自己的脸,诧异道:“我很可笑吗? ”我还自己傻笑。这家店叫Pizza Hut,后来回国才知道是“必胜客”,音译真是驴头不对马嘴。
事情的发展速度可谓日新月异。那阵子,我在一家泰国餐馆当waitress,很辛苦的工作,全靠跑堂赚点小费。周六,旧恨让我别去上班了,他要带我出去。可店里忙,绰丢儿很敬业,依然雷打不动地去上班。
于是和旧恨说定他4点钟来接我。3点30分,我还忙得团团转,倒水,上菜; 记账, 擦桌子。看表看表再看表,怎么客人们全赶今天来了呢?正忙得一塌糊涂,又是一位顾客掀开门帘儿进来了,我心里正埋怨,再一看:“原来是旧恨旧大公子啊。”只见他风流倜傥地站在门口。老板娘追在后面喊:“绰丢儿,快去那边。”我有些说不出的狼狈,像灰姑娘穿着粗布衣裳见着了王子。我拉出把椅子,丢下他,忙着照顾别的客人去了。他干等了一个多小时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我跑来跑去。我感觉前胸后背有他盯着,我都不会跑,跑不动了。终于腾出点空,手在围裙上一抹,喘口气,来到旧恨面前,说:“下个人一接班儿我们就可以走了。”
有女同行(2)
好容易等到我干完活儿,旧恨说:“我们到外面吃饭吧。”我说:“已经在店里吃过了,不饿。”他又问,要不要看电影?我说也没什么可看的。“那去哪儿?”他问。我跑了整一天,累得哼哧哼哧的,说:“我要回家。”于是他开着车,我们往TKE的方向驶去。旧恨宽慰我说:“我和我兄弟们来过那家餐馆。”我低头看了看鼓鼓的口袋,里面塞满了一块一块的零票子,还没来得及捋好数清,我说:“今天生意挺好,估计赚了七八十块呢。”旧恨说:“要是我在这儿吃饭,就把口袋里的钱都给你做小费。”
我,哭,当,天使,死(1)
晚上租了两张碟,一张美国片《American Sweetheart》,一张中国片《天浴》。回到旧恨的屋子里,我们并排坐在床上看电影,开始还靠着垫子坐得端端正正,后来时间长了就哧溜哧溜滑下去了,半躺着,再后来几乎变成全躺。影片中朱丽娅?罗伯兹和男主角早上刚刚醒来,躺在床上睡眼惺忪;都天真地用白被单掩住嘴,声音闷得呜噜呜噜的。朱丽娅有洁癖;说:“我还没有漱口,不要跟你说话。”我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他们双双躺在床上,我们也是双双躺在床上;姿势和电影里的很相似,却都十分文明,彼此不碰对方一下。我想,大家都是好人。
看到第二个电影,我们的心情就都比较沉重了。陈冲导演的《天浴》改编自严歌苓的小说,是一个用心讲述的故事,发生在“文革”的大背景中。16岁的知青秀秀上山下乡去西藏。大草原渺无人烟,什么都没有。她倦了,腻了,厌了,日思梦想着成都。她想家都想痴了,时常躺在大草原上仰望天空,觉得云彩的变化就像成都繁华的人民南路。
一天,一个男人走过来,自吹自擂说可以帮她解决回城的问题。他用一只象征幸福的苹果,燃亮了秀秀的眼睛。天真的女孩子爱上了花言巧语的男人。一夜之后……他就不来了,再以后……来了些关紧的干部,秀秀明辨世道地了解只有靠“章子”、“条子”才能回城,所以她向每个能盖章的人献身,以为付出就有回报。一个又一个“关紧人物”半夜摸黑赶来。他们没有面孔,不同的是,开着摩托车,拖拉机或推土机;相同的是,赠一只光洁而饱满的苹果,那利诱的幸福呦……咬一口那青苹果,酸涩得让人心疼。秀秀慢慢变成了另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决心为换取那可怜的回城指标打开一条血路。看不下去那些……残酷啊,丑陋啊……心头绞着,恶心,想吐的感觉。背景音乐中,一个稚气的声音,反反复复低吟着凄美的旋律:“呐,呐,呐……”回声空灵,仿佛缓缓诉说着什么。那么一个穿洁净的白衬衣、系红纱巾、腼腆羞涩的少女,为了幸福,憧憬而挣扎。秀秀都被折腾得一丝人声都没有,却奄奄一息地说:“水,有水吗?”她想洗个澡。淡远的辽阔中,女孩子无辜、戚戚的调子,配合着“不忍”的情节,隐约的痛楚慢慢渗出来。
从遍生瘢痂,到千疮百孔。秀秀怀孕了,上医院做掉,面对一盆淌下的血,医生的嘴角撇出鄙夷的角度,轻蔑一笑。她才16岁啊,还是个孩子。这是怎样的伤害?故事是黑色的。一个冬天的夜里,秀秀死了。这并不是一个悲剧的结局,如果死是一种解脱,秀秀应当获得永洁与超生了。我的心却沉下去,沉下去,窒息的感觉。突然这样几句干净清澈的歌声响起,刹那间所有尘埃般的雪花飞扬开去:
风来了雨来了,他们为什么都知道。我听不到,我听不到,你说话声音太渺小。
风停了雨停了,谁在我的梦里哭了。我不明了,我不明了,天上的人啊都在笑。
电影放完了,绰丢儿与旧恨沉默。我并不知道这是一部这样不轻松的电影。
过了一会儿,旧恨赞赏地说:“真不知道中国除了武打片还有这样的片子。”他平躺着,侧面很细致,五官像细细雕上去的,让人想从上面捋过去感受一下线条。我忽然说我口渴了。他忙起身说:“你要喝什么? ”我说白水就行。他说:“楼下有纯净水; 我给你打去。”我和衣躺在床上想,前辈子修来的好命,以后生病了,不会一个人要汤没汤要水没水。片刻,旧恨端着满满一杯水回来了,他单腿跪在床前说:“水来了,你喝吧。”我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喝掉大半杯,真的渴了。不知怎么,《天浴》里的秀秀没头没脑地冒出来,小女孩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说“水,水,水”。我心里说,不行不行,要赶紧打消这个念头。现在幸福得不得了,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旧恨问道:“你最喜欢哪部电影? ”《天浴》的名字就在嘴里,顺口就会溜出来,但觉得不吉利,想了想,说:“嗯…… 是《The fast and furious》。”这是一部偶像剧,热血青春男女赛车的故事,美国风格,大场面。我猜旧恨一定喜欢。果然他点点头:“你喜欢车? 什么样的车? ”我憧憬地描述:“银白色的Jaguar 敞蓬车,美丽的人开着美丽的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美丽的头发在风里翻飞。” 旧恨说:“我还没钱,有钱一定给你买一辆。”有他的心意就够了,我只是说说的。
我,哭,当,天使,死(2)
旧恨重新躺到床上:“你知道吗? 今年是最好的一年。”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我遇见了你。”听他这么说,不免芳心窃喜,便问:“你喜欢我吗? ”旧恨想了想,灼灼地看着我:“这样说吧,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绰丢儿眼睛朦胧起来:“你为什么喜欢我呀? ”他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数了一遍:“You are perfect。”我猜我的眼睛一定是更加朦胧了。许久以后想起来,觉得他太会骗小孩子玩儿了。他说:“我最喜欢的是你的眼睛。”人家美国女孩的眼睛有多大,睫毛有多长,我自愧不如。旧恨继续说:“我喜欢你的眼睛,尤其喜欢你看我的眼神。”我问:“我是怎么看你的啦? ”旧恨要在房间里添点音乐,便放CD,说:“来,让你听听这个歌。我觉得这几句感觉很赞!”那时我还不懂摇滚,只听先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吼,一个字也听不清,捉不住。那个摇滚乐队如猛犬狂吠一通,最后吠得噎住了,差点儿背过气去。最后冷静清醒地一字一顿地唱:I don't think you trust; in; my; Self…righteous suicide (我不相信你相信,我,自以为是的,自杀);I; cry; when angels deserve to die (我,哭,当天使,天经地义地,去,死)。最后一个“die”爆发力很长很炫,像是被逼到了疯狂的极处,挤榨出千古凶狂的悲哀。旧恨说:“真他妈的解气,爽!”说着伴着音乐的节奏点头,他的侧影像喷水池里的一个铜像,一滴水凝在鼻尖儿上。对于摇滚,我还是个门外汉,只迎合地点点头。回家后,拼命查这首歌,终于搜索出,是System of a Down的Chop Suey。属于新金属摇滚乐nu…matel。从此,就爱上了摇滚。
在他房里一呆呆很久,又讲我的生平,旧恨只管听。实际上我是无家可归的。
本书来 自。。 免费tx t小说下载站
更多更新免 费电子书请 关注。。
旧恨新仇 三
故乡何处是?落户“中国房”(1)
我租的房子出了麻烦。房东婆子要涨价且百般刁难,所有住在里面的人都要另寻出路。
我和同学刘二梅一起找房子。刘二梅是读工程学的博士生,河北衡水人,一看就是从小学习特用功、特踏实的那种。二梅说她原本叫“刘秀梅”,可村里有两个“刘秀梅”,为区分,按生日排,那个叫“刘大梅”,她叫“刘二梅”,叫着叫着,大家就都这么叫了,后来再找“刘秀梅”,谁都不认识,户口本、身份证都改了。我问:“那为什么不叫刘小梅呢?”二梅说:“那要是再出来第三个‘刘秀梅’,不就没的叫了吗?”
刘二梅打算搬到Cedar Street 52号。 这是一栋好大的房子,楼上楼下,房间多得让人找不到北,人气鼎盛的时候,住下过三十余口人,是当地中国学生的集聚地。据说曾有两个黑人、一个白人租住过其中的一两间房,起初还颇为入伙地学两句“你好,谢谢”,后来,实在听不懂受不了,自己也觉得无趣,就识相地搬走了,从此再没有非中国人驻扎过,彻头彻尾变成了China Town。再后来,家业渐渐衰败,时不时会有保险公司、警察登门造访,列举了一条又一条罪状来阐明房子的结构有多么不科学,住在这里有多么危险。警察早想拆了这座房子,是住在那里的全体中国人几次挽留才保住的。至于这个房子将来会不会倒塌,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幸,大家都以为这太远了,不必多想了。而如今,房客中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房子也没人收拾,只剩三两个人住在垃圾场一样的“中国房子”里。
我跟着刘二梅来到这栋摇摇欲倾的危房里。我跟旧恨提起过我最近搬家的事情,但是刚跟他约会没几天,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娱乐,我并不好意思叫他帮忙。我和刘二梅两个穷棒槌互帮互助,把东西搬到楼下的半地下室里。地下室的设施还算完备,有厕所,洗衣机和烘干机也能转;厨房很大,白色的碗柜半空悬在墙上,自然色的桐木操作台结结实实,不怕烫。厨房在正中央,六间小屋子把厨房和客厅围成一圈,有一小段楼梯通到楼上去。
我选中了间可爱的小屋子,地毯白白厚厚像苔藓一样,墙壁竟然是柔和的淡淡的粉红色。我穿着高跟鞋走来走去,说:“怎么会是粉色的?我不喜欢粉色,最喜欢黑色了。”心底默默念着黑色的旧恨。也住在地下室的小张探出头,笑着说:“那我帮你把墙涂成黑色的?”屋子中央有一根竹子般粗的铁柱子,纵贯房顶和地面,我想这根柱子是做什么的呢?是水管子还是气管子?通到哪儿去呢?二梅说,以前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人,把床横放着,每天早上起床时,还在迷迷糊糊,咣的一声就一头撞在这根柱子上。我们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间半地下室,窗户在地面上,窗外有乱石,有钩刺胫踝的蔓草。忽然想起冬天的雪会在墙根堆积得齐腰高,就担心窗户会不会有被雪埋起来的命运。二梅说不会,房间里的暖气会把外面的雪融化掉。我继续仰望窗外的风景,东倒西歪的小草巨大的特写,狭小的天空。终于又有个安身之地了,我享受着井底之蛙的幸福。
绰丢儿是多么容易满足啊。我和二梅一起收拾厨房,几百年没人光顾的地方。我们十分勤劳地擦厨房里的油烟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