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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里我叫漠颜,他叫毁武士。
现实里我叫林步舞,他叫岑简宁。
岑简宁。
我在很多个没有上限的夜晚默念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窗子外面的黑色沉沉的压下来,晕染了或浅或淡的灯光,弥漫在昆明不是很冷的冬夜。
古代似乎有个姓岑的诗人,留下过:〃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句子。
我这里的冬天很少有雪。
所以我一直在想,所谓的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美景,该有多么的地冻天寒。
我住的城市,四季如春。
我二十一岁,是家里的公主。我有不富裕但是绝对优渥的生存环境,有慈祥温和的父母放任我自由的成长。
而简宁在长沙,对他现实里的一切我都不了解,如同任何一个恋爱中的女子,被甜蜜冲昏了头,沉浸在巨大的幸福里,对包括父母在内的任何人说,我要嫁给他,无论他贫穷或富有,健康或虚弱,英俊或丑陋。
这样丝毫不能阐述清楚这样的感情对我是否具有意义,或许不过是一种寄托,急于脱离现在这样安逸的生活。
岑简宁,毁武士。
他的出现,于我来说,是一场毁。
所有的东西都被打翻,搅乱,摧毁。
他在游戏里对我说,老婆,来长沙,来长沙见我。
毫不犹豫的答应,用最快的速度飞去长沙。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耳鸣。依稀听到一连串无意义的曲调重复,ourafterourafterour。ourafterourafterour。ourafterourafterour。………
不于理会。
我是宝贝,恋爱中的宝贝,被宝贝起来的宝贝。
我们在机场紧紧拥抱。
简宁很聪明,打我的手机,当我从口袋里翻出响着〃天空之城〃铃声的手机的时候,他已经冲过来狠狠的抱住我。
我也将行李包扔在一边。双手用力的环住他的脖子。
亲爱的你来了,老婆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我来了,老公我来了。
我们都是成年人。
但我从来都不知道,这是一个成年人的游戏。
二。湖南长沙,城市湮没孤独的脸。
我们在见面的第一天晚上做爱。
没见简宁之前,我就听游戏里的朋友说起过,他已经结婚,我从未问过简宁,而他,也从不提起。
简宁在长沙的一家四星级宾馆给我订了一个套间。白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用电视和游戏打发时间,他下班了以后来陪我,但是到了十一点一定会回家,只有见面的第一天晚上留了下来。
我心知肚明,于是假装不经意的问起。简宁回答的镇定,家里还有二老,不放心我。
数着指头算给他听,岑简宁,你今年二十有九,家里不放心的,应该不是两位老人罢。看简宁面色一凛,我就轻笑,我不打算干涉。我说的天经地义,简宁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其实我要说的不过是,把你的心脏留给我就行了。
可惜这么肉麻的话,打死我也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我一帆风顺的成长,要什么总会得到,时间将我冲刷成一个面凉如水的女子,懒得去追求什么,唯一相信的是,该是你的,总会得到,不是你的,总会失去。
包括简宁,包括这一场无望的爱情。
我只是闲散太久,孤独已把整个人风化掉。
漠颜在游戏里认识毁武士,林步舞在现实里爱上岑简宁。
在给自己起游戏ID的时候,想到的是镜子里无所谓的那张脸,淡漠孤独的容颜。
于是叫漠颜。
问简宁,为什么叫毁武士,简宁笑的像个孩童,毁。
毁。只因为喜欢这个字而已。
来。让我们一起毁。
葬身火海的毁灭那又如何,只要我不再继续孤独的活。
二零零二年冬天。我在湖南长沙,城市湮灭孤独的脸。
三。岑简宁,你是我仅剩下的四分之一的理想。
住在宾馆;白天我继续无所事事的用宾馆的电脑玩游戏,喝一升装的纯牛奶,早晨八点起床,晚上十二点半睡觉。
一天洗两次澡,吃四顿饭,发N条短讯,和无数个游戏里游戏外的朋友寒暄,聊天。
那天正在地府三打怪,离镜子突然密我,漠颜姐姐,我家人不要我了。
于是我飞回城,站在城中心,鼠标点着代表离镜子的那个小人儿,一句句的问她怎么回事。
离镜子是我在新手时期就认识的一个MM。似乎现实里十九岁,我们刚认识就如同姐妹一样聊天,闲逛。
后来我们常组在一起练级,通宵刷夜打怪聊天。
我们组队逛遍了游戏里的所有地图。有时简宁也上线,于是别人总看到漠颜,离镜子,毁武士这三个ID一直泡在一起。
继续追问离镜子怎么了,和家人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之类的,她死活不说,只是讲想离开家一段时间,休息休息,放松一下。
于是打了个电话到简宁办公室,秘书说他正在见一个客户,我便悻悻的收了线,坐回电脑面前自做主张的打字,离镜子MM,你来长沙罢,我在你姐夫毁武士这里。
你来罢,你来。
简宁那天晚上又来宾馆陪我,知道离镜子要来,怔了一下,然后呆呆的盯着我。
看着他认真却呆滞的表情,不禁大笑出声。我越发觉得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头脑短路起来居然这么可爱。
简宁,简宁。你忙,你这么忙。这么这么忙。
简宁对我抱歉的笑。
捧出他的脸,告诉他,我只是要离镜子来陪我,我一个人,我一直一个人,要人陪。
简宁的笑容越发的干涩,轻轻的环了我的腰,下巴贴在我的头发上面,轻轻的对我说宝贝对不起,对不起宝贝,真的没有时间来陪你。
我抬起头深深吸气,再深深吐气。在心里面回答他亲爱的没关系,没关系亲爱的。我从不是贪心的女子。这样,已经足够了足够。
于是我们做爱。简宁的吻缓缓的落在我锁骨上的时候,我耳鸣,隐约间,那一句无意义的歌词又开始重复。
ourafterourafterour。
ourafterourafterour……
我别过脸,一颗神经质的泪水颤抖着掉下来。
简宁。我爱你。
这么爱。用尽全力的爱。
……
我来长沙的第七天晚上,在机场接到了离镜子,是个瘦而白皙的女孩子,小巧的样子,若人怜爱。
我来长沙的第七天晚上。我记得时间,11点46分。
接到简宁妻子的电话。
手机那边是一个温柔的女生,你是阿宁的朋友吗?我是他妻子,请让他早一点回家。
能接到电话的原因是简宁喝醉了,睡在宾馆里。
我和简宁都没有想到,看起来文弱的离镜子MM居然那么海量。
离镜子看到我接了电话之后迅速黯然下去的脸,轻轻的把脑袋放在我的肩膀上,漠颜姐姐,是毁武士家里打的吗。
我说恩。
之后我们便沉默。
扭头去看沙发上简宁熟睡的脸,微皱的眉头,突然觉得绝望汹涌而来。
我说过我不在乎,可这并不代表你也能不在乎。
口是心非是我的习惯,简宁,你该理解。
请不要摧毁。
简宁,你是我仅剩下的四分之一理想。
四。在佛前拍照的人会死去,或许是误读。
和离镜子在剩下的时间里白天里四处闲逛,拿着简宁给的卡却不知道买什么好。
简宁是一家大公司的主管,似乎是家族产业。
他对我很大方,大方的另我觉得恐惧,像是仅仅用大方来打发我一样。有次我们逛银楼,简宁总温柔的问我要什么样的钻戒。
他问的很认真。
在游戏里毁武士用一枚钻戒迎娶了漠颜。
他一边讲这些话,一边神情专注的挑选戒指。那瞬间,简宁的侧脸显出近乎坚毅的英俊。
我什么都没有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说款式都不喜欢。
现在白天和离镜子逛来这家银店,想了想,拉着离镜子推门进去。
再出来的时候,我和离镜子的脖子上各多出了一个小小的银锁。
镜子的是平安锁,我的是长命锁。
很小的时候有瞎子给我算命,说我会长寿。
仔细想一下,长命百岁,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孤独直到老死,还要等那么多年。
准备离开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后,从昆明来长沙,我已经住了十一天。
离镜子也准备离开长沙,说是要去北京找朋友,机票也订好了,四天之后。
离开的那一天,简宁和镜子来送我。镜子俯在我耳边说,姐姐,游戏而已。只是游戏。
我笑着拍拍她的脸,妹妹。我什么都知道。你要乖。
简宁则什么都没说。沉默着沉默。
两个半小时之后我站在昆明的机场开了手机,一下进来很多条信息。
「老婆你还会回来对罢。」
「老婆我爱你。」
「老婆,以后住在长沙。好不好。」
「老婆,你真漂亮,见到你抱着你,我好开心。」
……
头晕,用手揉了一下太阳穴,酸痛。
「简宁,我的简宁。」
我用右手的拇指按键打字。而整个左手像抽筋般的颤抖着。
「简宁,我知道你结婚了,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接到你妻子的电话。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我。」
「简宁。我是不是很懂事。」
我站在机场的入口没动。等简宁回我短讯。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四十分钟之后我钻进一张的士,沿着熟悉的街道回家。
四十五分钟之后我敲开家门,妈,我回来了。
把行李扔在客厅,直接去洗澡。洒上浴盐,调好水温,把自己整个人都泡在浴缸里,涣涣的吐出气泡,咕噜咕噜的响,温暖的寂寞着。
眼泪流在水里,是看不见的。
漠颜一年前认识毁武士。
林步舞十四天前见到岑简宁。
一共做爱九次。
平均每天在一起四小时。十四乘以四,五十六小时。
用他给的卡买了两个银锁。
喝掉十七升牛奶。
接了一个他妻子的电话。
又丧失了四分之一的理想。
回家的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床。一个人去了离家有两个多小时车程的一处古刹。一下车就嗅到庭院里浓浓的的檀香味,看到燃起的香火,青烟缭绕,看到朝拜的人群,神情凝重。
掏出手机来看,简宁仍没有回信息,打手机,关机,打公司电话,说不在。
转身。去看庙宇里慈眉善目的佛像,突然想起一种说法。
在佛前拍照的人都会悲惨的死去。
自嘲的笑,去外面租了台可以自动拍照的相机回来,卡嚓卡嚓的按了很多张照片。
取胶卷的时候,手机来了信息,慌张的把胶卷抠出来,把相机还给店铺的老板,说谢谢,然后掏出手机,看短讯的内容。
看完之后我抬头看一下四周尚未发芽的植物,几度平静的叫车回家。
我继续过我安逸的日子,没有任何贵恙,无灾无病,脸色红润。
那时候在庙里收到的短讯,是离镜子发来的,她说漠颜姐,我和他上床了,这是他刚买给我的手机。
只是游戏,姐,我和你说过。
我没心没肺。
我可以面色从容的假装无所谓。
又过了一个星期,照片洗出来。我捏着那些照片。照片里我有平和的双眼。
把在长沙买来的那个小锁拽出来握在手心里。
长命锁。长命百岁。
或许在佛像前拍照的人会悲惨死去的说法只是一种误读,只是一种谬传。
我会长命百岁。
哪里会悲惨的死,只可能惨痛的活。
REALⅡ 二
A面现实
【关于从前的那些名字和记忆。】
写完第一部分已是两个星期之后,你习惯性的先在A4纸上写手稿。修改之后再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进电脑里面。
你仍能接到漠颜的电话,直接打到手机上。或是那些或少或多的文字信息。
那一天晚上,你躺在床上,听漠颜的声音轻轻的传送到听觉神经内,你听见她幽幽的说。若我有林舞这样温暖的家庭便好了。
你一怔。然后你慢慢慢慢的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你对漠颜说,漠颜,请跟我说,林舞的故事。
漠颜轻轻的笑。萧,你知道吗,我看岑简宁犹豫不决的时候,心里有隐约的恨。萧,我为你故事里的林舞哭了。
你亦明白她看见了你的用心。那两个星期你不断的推翻再推翻。你甚至把自己注入你笔下的那个女人灵魂里去。
同她一起疼痛,一起绝望。你在初春三月里枯坐到天明。手脚冰凉,没有他人的温暖,只有现在漠颜的声音真切的传过来传过来。
她说,萧。若我和林舞一样幸福,便好了。
你长叹一声。终于认输。你开了电脑上网。看漠颜的QQ头像闪动。在冷蓝的桌布上不断出现的对话框。
她刚生出来就是被父母扔在医院里的。漠颜说起过去的时候,态度很奇怪。叙述的方式是第三人称。似乎那个〃她〃和她自己毫无相干。
可你明白,她只是痛。过去的疼始终没有平息。
于是她只能如此。
正如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身边有着什么样的人,你总想那个男人的脸。你还在爱他。即使已经一年不见。
可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他的名字。你只是默默的,默默的,疼。
你总在回忆很多年前他的侧脸,被长头发遮住。你看着他抽烟。看着他的手势。后来。你什么都没有抓住,想他的时候,开始抽烟。
你把这些话敲在自己的私人论坛里发给漠颜看。
漠颜在一个半小时后回帖。萧。我们是不是都应该放弃。
你不想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于是你说。漠颜,继续关于〃林舞〃的叙述,我想尽快完成这个故事。
然后你一边上Q上或电话里同漠颜讲话,一边飞快的在速写本里夹着的大叠白纸上写字。你关了所有的音乐。除了偶尔远处传来的火车声,你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沙,沙。沙。
很多个傍晚林舞独自走到小巷子最尽头里去。一个人在阴暗的角落里坐下来,曲着腿,双手抱膝。她总是那么安静,那么安静。似乎上一辈子就已经把话说完。一生出来,便丧失了言语的能力。爷爷在远的地方叫她。小舞,小舞。她不应声,声音在巷子里飘的很远。
她觉得压抑。自小便是脆弱爱哭的孩子,但仍有奇怪的固执。从不在人前掉眼泪。一旦四下无儿女,便会哭。哭。有哽咽的喘息。仰起头,泪水从脸的两侧向太阳穴滑落。眼里能看见的,只是被分割的支离破碎的一小片天空。
那是孤独。漠颜说。当时只觉得孤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与你无关。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毫无关系和用处。
当时我还那么小,那么小。
但就已经开始着离开这世界。
她有不幸福的家庭。从生下来就被扔在医院里。因为她是女孩。父亲想要一个男孩,来继承家族的企业。
一旦和金钱挂钩。连亲情都可以这么浅薄,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是爷爷把她捡了回来。
林舞。
这个名字是爷爷给的。单字一个舞。
长袖善舞。
要怎么用最简洁的语言来描述呢,她的家庭。她的被搁置在旧橱窗上积满灰尘的童年。她的父亲母亲。她的爷爷。消逝了过去的信仰和坚定。
家里有家族产业。爷爷有四个孩子。
前三个是女孩,三个姑姑。最小的是父亲。
然后父亲生下了她。
她是父亲的女儿。
女儿。
所以,被扔在医院里近10个小时,父亲和母亲抽身离开。
爷爷将她带回家。
抚养。长大。
其实她知道爷爷更希望我是个男孩。
其实她知道父亲抛弃我不过是因为我不是他儿子。
其实她知道很多事情不能讲的太清楚的。
其实她知道弄堂小巷子里烤红薯的阿婆远远要比我母亲更疼爱我。
其实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无力反抗的。
后来到了读初中的时候。十二岁。第一次见到父亲母亲。那是父亲的葬礼。有几个姑妈在推攘她。林舞,去看看那个男人!他死无全尸,凶手便是你母亲。你去看看!去看看。都成什么样子。死成了这个样子……她吃力的被夹在人群中,被推挤到她父亲的尸体前面,她觉得陌生。非常的陌生。干涸的血痕停滞在这个陌生男人的脸上。她挣扎着想抬起头,想去寻找爷爷的手。可一起身,就撞上了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脸色青白的像一张纸。
停顿了一下。那是她的母亲。她叫她,过来。我是你妈妈。
林舞看了她一眼,坚定的推开她的手。
心里有无比坚定的声音回答,从你们把我抛在医院的那个时候开始,你们便不是我父母了。
你听着这些话。
你仍只有沉默,很多时候你看着你对面的那些孩子无话可说。他们是你现实里的同学和朋友。善良懂事。话亦不多。你们便坐在一起抽烟。你看到微弱灯光下映着的侧脸,把头轻轻靠到他们某一个人的胳膊上去。
你知道你是在回避过去。你如此的努力,想爱上身边的某一个人。但时常浮现在眼前的,仍是另一个人的脸,长的头发,挡住眼睛。你独自走开。他。他们都不曾追上来。
于是你便越来越难过。
林舞自从被抛弃之后便不再能与父母相认。你删除了他的电话和QQ之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他。
这便是代价。做任何事情都会有代价。
那是三月。你仍在W城。
在电话里你和漠颜用声音为彼此取暖。在很多个凌晨,或是傍晚。漠颜在那边叫你的名字。萧。你便应了声,说。恩啊。
然后彼此又陷入无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