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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跃进说:好了好了,你别说了。那什么,我手机要没电了,就到这儿吧。
关了手机,两眼发呆。看来我就是那倒霉那个了?一觉醒来就被隔离?我还不算是倒霉呢,没染上,就是幸运。
张皇半天,眼看既成事实,急也没用。这时才觉得饿了,就对于珊珊说:饿了。给弄点啥吃。
趁他打电话工夫,于珊珊也给电视台打了个电话请假,说自己有点感冒头疼。也没敢说隔离的事情。值班的主任听了,一惊,问:你发烧吗?于珊珊这时还不明白非典有啥特征,就按照编造的感冒谎话顺着往下说,不发烧,就是有点流鼻涕。主任说,那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有啥反常情况要及时报告。记住,每天要量一次体温,并于晚4 点以前向单位报告。
啥叫“反常情况”?放下电话,于珊珊还在心里嘀咕着。
就在他们打电话的工夫,小区已经如临大敌。街道社区的干部(可能还伙同着当地的防疫部门),一律穿戴整齐,全副武装,穿着防化服,背着喷雾器,来楼道里喷药消毒。居民如果有要求的话,可以义务入户消毒。
随着踢踢踏踏脚步响,“扑哧扑哧”象拉水箱的声音,霎时间,整个楼区水雾弥漫,充满了过氧乙酸和“84”消毒水的气味。倒是不难闻,有点象医院的来苏水气味。有什么东西平白无故总在来苏水味里泡着?除非是太平间里的死人吧!那浓烈的医院味道乍一透过门缝散进来,于珊珊和顾跃进都很惊惶,相当的不适应。
于珊珊通过门上的猫眼望去,只见这些人白花花的,行动迟缓,一个死角一个死角都不放过,耐心地往墙面和地上犄角旮旯喷雾。真象看好莱坞恐怖电影一样,仿佛外星人来了,地球人类即将毁灭;也令她联想起登上月球的有关人类,行动走路好象也是这副打扮。
于珊珊毕竟年轻,没经历过什么灾难场面,这时还有点痴顽,尚未觉得特别恐惧,相反,还感觉到这突变带来的某些兴奋和好玩。
顾跃进却不同了。求人盗洞,要给说情出去,却未果,真是令他百爪挠心,若坐针毡,形同困兽。他是个日理万机的老板,本来是百事缠身的,这一下子,人不能办公了,公司里那一大摊子买卖可怎么打理?赶紧打电话先跟公司副总交代,说自己老娘突然犯心梗住院,自己来不及打招呼就回了老家,大概要陪护个十天半个月,公司事情让他一应打理,重大事情等他回来再说。接着又向自己的女秘书吩咐了几句接听电话、有人找他后,该如何应答的一些事。最后又打电话给他的司机顾京生,也就是自己堂弟二柱子,把自己被隔离在这儿的实情告诉给了他,让他送一些日用品过来。
第一部分有些独自飘零的味道
说起来,茫茫京城,诺大公司,也就只有司机顾京生,也就是自己堂弟二柱子才是自己的心腹。堂弟到北京来投奔他,跟了他好几年。别看比他小十几岁,却很有眼色,聪明,长得也好,白白净净,非常秀气,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在顾跃进身边长了见识,经过修炼,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该做。
顾跃进看明白了,在他山东柳条铺子顾家村老家没出五服的亲戚当中,也就这有这个堂弟是个可造就之才,别的人,谁都指望不上。自己家里的一个哥哥是傻子,天生智力有缺陷,一个妹妹因为当年供养自己念书,结果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帮家里干活,现在又娶个倒插门女婿在家里一起奉养七十多岁的爹和娘。顾跃进曾经打算把他们接过北京来他们不愿意,住了几天就忙着走,说不习惯。
顾跃进在北京就有些独自飘零的味道。他曾经暗自羡慕过别人那些家族式企业,毕竟血浓于水,都是自己家人,遇事还能帮着出个主意。而他顾跃进只有单枪匹马单干。堂弟顾跃文一来,他才有了帮手。但他不喜欢他叫这个名字,听着心里总觉别扭似的,叫“顾跃进”的人应该就他独一份,别人不该离他名字这样近。他就给堂弟改了大名叫“顾京生”。堂弟对他言听计从,他说叫什么就叫什么。二柱子在人前必恭必敬称他“顾总”,私下才敢叫他声“哥”。
这次,一听是“隔离”这回事,二柱子先就紧张了,几乎带着哭声,说,哥,你有事没有啊哥?你这要有个什么事,你可让俺可咋整呢?
顾跃进就喜欢听到这么彻头彻尾的投靠和倾诉,但又故意拉下脸来申斥他说:慌什么!挺大个爷们,遇到这点小事就慌!我这又不是被逮捕、拘留,不过是暂时出不去,怕身上染了病菌到处扩散。这不也是好事嘛,万一有个事也好随时治疗,观察个十天半个月就出去了。你那什么,给我送些吃的用的来,我这里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又说:对了,我手机没电了,你去家里把我的充电器和备用电池找来……唔,算了,你还是出去再给我买个新的来。钱够不?不够先借点垫上,出去后我给你。
二柱子忙说够够,哥你就放心,我马上就办。
顾跃进又嘱咐他严密封锁消息。不许泄露半句。别人问起,就说顾总老母亲突然犯心脏病,顾总临时回山东老家了。
二柱子连连说明白,明白。
二柱子不愧是跟了他多年,言必听,行必从。顾总一个眼色,他就知道他需要什么,日常需要的东西,平时也都是二柱子替他买,月底一起结帐。他等于又是他的司机又是他的勤务员。二柱子的媳妇也过来在顾跃进公司里干保洁,孩子上学,也是顾跃进一手给安排的。顾跃进对他们一家的恩情,可以说是比山高比海深。他是他们在北京的衣食父母。
傍晚的时候,二柱子将一应杂务送了过来,通过值勤的保安,交到社区干事手里,再由社区干事穿着防化服,给将物品转送到楼上。打开一看,吃穿用俱全,非常细心,周到。一箱啤酒和一只外卖烤鸭,几样小菜,一个新手机。另外还送来了家穿的衣服,棉毛裤、休闲运动服,还有裤衩背心,睡觉用的睡衣,全是新买的。还有当天的报纸,晚报、信报、京华时报。
顾跃进心说,这个二柱子,我真算是没白疼他啊!就算是自己有个老婆,也未必能想得这么周全……这个念头“刷”的一闪而过,顾跃进就赶就把它弃除出去,根本不让它在脑海里停留。
现在不是想这个事的时候。先得处理眼前事物要紧。
没心思吃东西。刚把SAM卡安到新手机里,铃声就响个不停。有副总来请示工作找不见人的,有朋友之间互相问候的……一个接着一个。这个时候如果打电话找不见人,就特别让人惊心,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
一个长途区号是从老家来的,刚说了声“喂——”老家妹妹一听他的声音,立刻就哭了,说哥你上哪去了哥?俺娘听说北京城里闹瘟人,让俺立刻给你打电话,一直找不见你,可把俺急的……
顾跃进说:什么瘟人啊?别听人瞎说。我这不好好的吗?下午谈生意,怕打扰,关机了。
老家妹妹仍带着哭腔说:俺娘说,要不行你就早点回家来躲避。挣钱多少都没有用,保住命才是要紧。
顾跃进说:傻妹子,别瞎担心。你也劝俺娘放心,就说哥在京城里绝对安全,好好的呢。过两天抽空俺就回去看俺爹和俺娘。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挂了电话,有点眼泪吧嚓的。
他这边电话打个没完,于珊珊那里总想抽空眯一小觉,却总是被楼道里的踢踏声、一会儿来收集体温、一会又来送各户订的蔬菜水果面包的敲门声打断。她在心里烦,心说体温自己电话告知不就行了吗?送食品就搁到门前不行吗?
要在平时,家里是不来人的。现在城里的规矩是没预约就不会随便上门来。除非是街道收水电费,再有就是上门发小广告的,才直接当当敲门。眼下日常的宁静全被打破了。不断来人,将门敲开,与屋里人有个照面,这是小区负责人的责任,他们要面见一下屋里的人无恙方才放心。
除了迎接敲门,电话也接连不断。于珊珊也接到好几个电话:朋友的,同学的,家里的,问她是否平安。尤其远在湖北小县城里当中学教师的爸妈,在电话里让她回去。说别人家凡是孩子在北京的,都在往回跑。
第一部分看不见的非典
于珊珊跟他们开玩笑,想吓唬一下他们,就说:回不去啊!我是记者,要战斗在第一线。
一句话真把把父母吓着了,说珊珊,你可不能去啊,我们可就你一个女儿。说着说着,老两口声音哽咽,都要哭了。
于珊珊方知道言重了。赶紧说没事,没事,轮不上她去。她只是个做科教节目的栏目编辑,尤其又是面向农村的一档节目,总在讲如何养猪快速致富、果树过冬如何剪枝、有关芦荟的大棚栽植什么的,跟非典有什么关系呢?派也是派新闻部的人下去。
好说歹说,才把二老劝住。他们这才肯放下电话,并让她每天给家里报个平安。
漫长的一天过去。黄昏降临时,他们都感到筋疲力尽。两人闷闷不乐,吃掉了一只烤鸭,话也不爱说,有一搭无一搭看电视。
顾跃进知道出去是没戏了,也就听天由命。于珊珊却觉得别扭,不知所措。以前总见不到面时,嫌他来得少。如今,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却是这种非正常状态下,简直不知怎样才好。
这隔离的第一天,就在无措和惊惶、以及打的无数个电话中过去了。
第二天,传来的消息更糟糕,北京各大超市发生了抢购。不知顾总还在“山东”外地的朋友,电话里还开口就劝他说:顾总,快去买点东西囤积起来吧!白萝卜10块钱一斤,大白菜5 块钱一棵。口罩没有卖了,板蓝根也脱销,醋脱销,食盐抢购,大米也一袋子一袋子在往家里扛。咱们原先笑话广东人的事情,原版不走样的在咱这里上演了。快点吧,顾总,去晚就买不到了。
顾跃进和于珊珊他们听了,心里咯噔咯噔的。自己被关在里头,束手待毙,连抢购的机会都没有。果真发生点什么,比方说食物饥荒,那该如何是好?
顾总这边说不至于,那边就给司机打电话。司机二柱子说,是在抢购,今天我媳妇也出去抢了,超市货架基本都空了。顾总你放心,有别人吃的,就有你吃的。我这就出去给你拉。
二柱子驱车去了位于京郊石景山的普尔马斯特高级会员连锁店,那里平时就不是普通百姓所能光顾的场所,所以比一般的大众超市疯抢的速度稍微要慢一些,但也被抢购得差不多了。二柱子就可着货架上还剩下的物品往汽车里搬。过不多久,就拉回来满满一后备箱的食物。计有:两箱燕京啤酒,矿泉水一箱,羊腿六只,猪后丘五斤,一箱方便面,二十斤色拉油,一箱可乐,面包烧鸡火腿肠豆腐干午餐肉罐头鱼罐头花生米大头菜菠菜西芹胡萝卜白萝卜若干,“84”消毒液两桶。
到了小区警戒线外,社区值班的大妈不给往上送,也送不动。司机二柱子考虑到了这一点,就拿出每人50元小费送给门口保安的小伙子。两个小伙子想法借了大妈的防化服穿上,这才分头把食物往楼上扛。
物品都堆在门口,于珊珊让顾跃进帮忙,把东西一件件拖着,直接拽到阳台上去。顾跃进说你干啥?于珊珊说:先把它们在阳光下晒两小时消毒。
干完了活,又逼着顾跃进洗手。翻来覆去的洗,象所有患强迫症的患者那样接连不断的洗,直到把手洗得快要脱落皮这才停住。
两个小时过后,太阳把那些新鲜蔬菜都晒蔫了,于珊珊又把所有食品的外包装换下,全部用自己冰箱里的干净塑料薄膜裹上,这才放心拿进屋里来。
顾跃进说:这也太杯弓蛇影了吧?
于珊珊小嘴一撇说:老公,预防一下,总是没有什么坏处的嘛。
昨夜晚于珊珊又是在网上度过的。她把有关非典的资料全部查了一遍,这才明白了这玩意的厉害。马上开始紧张起来,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跃进说:我们真有点象穴居人,简直快成了潜藏起来的拉登和萨达姆。
于珊珊说:老公你说得很对耶!你比他们可幸福多了,前没有追兵,后没有堵截。
顾跃进哼一声,说:可是有看不见的非典呢。
到了第三天,更坏的消息传来,说北京城就要封城了。城里的人一个也不许走,坚决把瘟疫控制在燕山以北小范围区域内。
朋友在电话里跟他说:顾总,赶紧跟我到乡间别墅去吧。这城说封就封,走晚了,可就出不去了。
顾跃进假装风趣地说:老弟,我现在就在乡间啊!老娘病了,我正在山东家乡陪老娘。
朋友说:顾总,你可真不愧为顾总啊!有远见,比别人先行。得,哥们也不多说了,随时打电话联系。拜拜。
顾跃进放下电话,心情沉重,在屋里走来走去,犹如困兽。打开电视,见车站、机场拥挤着各路回家的人流,心情又有点茫然。这时电话铃响, 一听是副总。副总来电话请示,说公司员工要求请假回家,是否给放行。顾跃进略一思忖,回答说,打听打听别的公司情况再说。副总说别家的生意也基本上都停了,现在大家都人心惶惶,保命要紧。顾总说那就照做,公司里的事物暂停,员工放假,中层以上职位的人轮流值班。末了,又加一句“让你辛苦了”。副总诺诺。
第一部分坐以待毙生死不能
顾跃进现在说话真的是很没有底气。自己现在是有口难言,就仿佛大难当前,自己却先临阵脱逃一样,真是浑身纵有十八张嘴他也无法去解释啊。
到了晚上,电视新闻节目里市里有关领导出来辟谣,说一切流言都是假的,北京人来去自由。市政府已经紧急从各地调运来商品物资,平抑物价,保证人民的生活稳定,现在商场货架上已经全部充实,让市民放心。
顾跃进和于珊珊边看电视边想,可也是,这是北京,是祖国的首都心脏。心脏怎么能乱?怎么能供不应求呢?他们不免望着自己囤积的粮食大米发噱。
两三天下来,两人都着急上火,都瘦了。顾跃进躁郁,憋闷,于珊珊憔悴,失眠。他们虽然不能亲身体会得到外界的变化,然而从每天的报纸、电视、互联网和来往不断的电话往来中,一点一滴感觉到了非典究竟是什么,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怎样。
于珊珊收集到的关于非典的当下词汇:
口罩;过氧乙酸;84消毒液;酒精;板蓝根;金莲花;汤药(最好是同仁堂配制);胸肽腺;洗手(里外洗八遍);测量体温;开窗;通风;换气;勤晒被褥;演出、会议等聚众活动停止;饭馆关门;职工放假;学校停课;民工大逃亡;各单位领导值班;发热门诊;医院成传染源……
现实的场景是:
一辆辆急救车呼啸急驰而过;
匆匆奔走的戴面具穿防化服的医护人员;
誓师大会, 妻子送郎、郎送妻子上医院前线;
每天的疫情通告会;
口罩后面表情凝重的脸:
……
春天的气息,这个季节本应有的桃花馥郁的香气,全变成了过氧乙酸和板蓝根、以及煎熬中药的苦涩味道。
于珊珊也站在自家灶台前,象模象样的煎熬预防非典的中药。
药是二柱子给他们买来的,说是老字号同仁堂制作,疯抢,都没的卖了。他这是最后一份。于珊珊一半是好奇一半也是恐惧,提拎着大药包子左端详右端详,心里没谱的问:老公,你说这药咱们用吃吗?
顾跃进带搭不理,眼睛瞟着电视机说:愿意吃你吃吧。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中药。哼。没病吃什么药!
于珊珊说:那不行耶老公!万一别人都有抵抗力了就咱没增加,那非典病菌还不全冲着咱来啦?
顾跃进不搭茬。她就兴冲冲自己进厨房,按照说明书上的方法,实际操作。
她真把它当个事干了:一共六副药。用褒汤的沙锅熬。先将药倒入锅内,用凉水浸泡15分钟,水刚没过药面二分的样子,不要多。然后大火,烧开后,小火再熬20分钟。头汤撇出,放在碗里备用。再向锅里加入同样量的水,同样时间熬。将二汤蓖出,与碗里先前的头汤相混合,再平均分成两份,每日分两次服下。
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方法,要将所有的药一次熬完,放到瓶里,以后就不用现喝现熬。据说是她在药房里看见卖中药处有给负责熬药的,就是这么干。
于珊珊一丝不苟,拿个闹钟定时。一会滴溜溜响,浸泡的那盆到时;一会滴溜溜响,煮的这锅到时。她把锅碗瓢盆全用上了,盛汤药晾着。一副药熬出两碗汤,6 副药就是12 碗黑褐色汤。
这一下午熬的,真是闹心。闻着那味,把顾跃进恶心的,感觉象谁家得了痨病似的。可一看于珊珊那认真样,真是好笑又可气,又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顾跃进平时有病都不吃药,没病更不吃。于珊珊好说歹说,骗他吃下一碗。这下把他难受的。中药本来就是以调理为主,所谓调理,就是把身体内分泌打乱了重来。喝完药以后他一直折腾,胃里难受。不知是她熬的有问题还是药的问题。也许是因为他吃中药不服,恶心,吐,软(读RUA)了,浑身没劲,象散了架子。
于珊珊反应没那么强烈,但也胃不舒服。咬着牙,还要坚强的继续喝,再劝顾跃进,却打死他也不喝了。
于珊珊嘴一噘,说:算了吧,老公!委屈你了!也委屈我了。你都不吃我还吃它干啥!两个人在一起,你要是得上了,我还能不跟着得吗?
顾跃进笑。觉得小丫头有时候说话做事也挺可爱的。
费了一下午熬的药,全倒掉了。
喷消毒液喷得就更惨,于珊珊不知道“84”消毒液对金属器皿有腐蚀作用,家里的门把手上、钥匙链上全被她喷得上了绣,裤子也被喷花了,颜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