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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玉春连忙冲出门去,道:“朱老师的女儿不是来了么,还用得上咱们去陪房?”
老校长笑了笑道:“人家要不要是一回事,我派不派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还是去看看吧。别忘了告诉朱老师,就说我派你来的,明白了吧!”
苟玉春正愣着,“醋里酸”腰拧了他一把道:“别装模作样了,你大概早想去陪人家朱教师的女儿睡觉了呢——”
苟玉春正想回报“醋里酸”一句,猛不防老校长火了。吼道:“还不快去,胡说些什么,真正是家败奴欺主,全没王法了!”
一句话说得那“醋里酸”立刻把舌头吐了二寸长,缩着脖子回灶房去了。苟玉春也再没敢答话,一路朝乡医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诧异地想:这老校长还会发火呢,真是怪事儿。
乡医院座落在中学上面的山根下。靠山面河一排十几孔窑洞,除过几个住家的医生、护士宿舍外。其余的都算是病房了。这地方的老百姓缺钱,因此也就生得疲实了许多。一般的小病小灾是从不去看医生的,等到实在扛不住了,将病人或驴驮,或人抬送到这医院时,那病就不平常了。非动大手术,进大医院不可了。因此这个乡医院,小病没人来,大病又治不了,形同虚设。苟太春去时,绝大部分医护人员已经开始准备睡觉了,这些人的职业习惯就是讲究卫生,注意保养。有病人时给病人讲究,没病人时就只好给自己讲究了,因此都早睡早起,决不肯错乱了一点程序。苟玉春很快地就找到朱文忠住的那间病房,推门一看不觉吃了一惊。只见朱文忠和一个年轻女子正活泼得像叫驴驹子一般在屋里跳弹。一面跳弹一面唱着什么。而病床上却坐着一个光脊背的汉子,正用印着线字的雪白被子裹了下半身在那里鼓掌开心呢。苟玉春进去时,朱文忠父女并没有停止跳弹,只是那汉子扭头白了他一眼。这时苟玉春才看清楚这汉子竟真是新来的付乡长熊十八。
朱文忠和女儿朱存萍跳得那种舞蹈给称“踢场子”,这是一种十分道扬镳古老复杂的舞蹈。其意思大概是表现古代鲜卑游牧民族年轻夫妇讨生活的情景,后来久而久之便演化成一种纯粹的娱乐形式了。其中还揉进去一些民间的武术动作,不讲求别的,专讲个男儿雄壮,女儿优柔,阴阳相济,俯仰成趣的对称罢了。由于这种舞蹈在春节的身歌场上十分流行,因此大凡当地人都会踢踏那么两下子。朱文忠父女不知动了哪一根脑筋,会想出这样一种招数能逗得熊十八开心。只见那父女两人正扭到得意之处,唱到顺溜之时,一迎一合,煞是肉麻有趣。
朱文忠唱道:
“这是那里的小奴家,
脸儿好比那一朵花;
我有心上前捏一把,
又害怕奴家的她妈妈。
歌声刚落,朱存萍便细了嗓子唱道:
“奴家今年整十八,
倒坐着门槛正把鞋纳,
猛看见谁家他这猴大大,
扭嘴弄舌你为什么?
朱文忠一听,连忙道:
“谁家的女娃整十八,
红格丹丹嘴唇露白牙;
纳鞋就说你纳鞋的话,
稍眼眼看得我心发麻。
朱存萍正要接上去唱点什么,没防备熊十八一一口啐在地上道:“不要唱了。再唱我都有点忍不住了。以前上级部门多次指示要禁止民间的黄色小调,说那东西能毒化人的灵魂,涣散人的斗志,我还不相信呢。今天听你们这么一唱,我才算真正明白了。这东西果然厉害,像我这么革命意志坚定的人,听了都心里头五花六花拧麻花的。若让那些没有文化水平的农民听了,还了得?还不把乡里的社会风气糟蹋尽了才算出了怪呢!——存萍呀,快过来给我这边腰上再拔上一罐子,我怎觉得这里边痒得格蠕蠕的,想挠也找不到个地方挠,想拧也找不到个地方拧,硬是难受的没有办法呢。”
朱存萍一听此话,连忙碎步儿奔过去,揭了熊付乡长的被子正准备下手动作呢,猛不防被朱文忠抢在了前面,一把推开女儿,“啐儿”一声给手心里唾了一口唾沫,两面只手掌支替着磨搓几下,这才伸进熊付乡长的被窝里,十分谨慎地说:“是那儿痒呢?可不是中了寒风么?我常给朱存萍说,当一个乡长领导可不容易呢,什么时候也总是吃在人后,干在人前,吃别人不去吃的亏,受别人想不到的罪。倒头来还总有那些杂种子老百姓不理解,鸡蛋里剔骨头一股劲给领导寻事呢。熊付乡长呀,你可要注意身子骨呢,累出个病病灾灾了可让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怎么活呢。不是我故意说些好话让你听从来就是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力出当牛,事出冤家口。真正是十个做活的,还不如一个逼活的要紧呢。今天这倒是个茬茬,只要你能把那痒处说准了,靠我这拔火罐的技术,八成能治了你的痒痒病呢。”
正说着只听见“砰”一声,一只黑漆油亮的小磁罐儿“的溜溜”地从熊十八的被窝里滚了出来,沉腾腾地落在地上碎了。熊十八立刻皱起了眉头,显出一腔的不高兴来。臊得那朱文忠立刻红了大半个脸,咄咄呐呐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呢。只管将那破罐片儿反过来倒过去地往一块拼凑,仿佛要把那罐儿重新捏起来一样。多亏朱存萍机灵,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半握了拳头在那熊猫十八的肉肩上重重地捣了一拳,道:
“哟,你看我们这当老百姓的难不难,使出吃奶的劲儿侍候人还落了个这下场。这事不能干了,亏得现在还只打碎了一只火罐儿算不了什么大事,要是把熊付乡长治出个三灾六病来,还不要了我们的命吗?“
说完便佼性子用脚踢了那碎火罐片子一脚,伸手在熊十八的肩上又是一拳,道:“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走,咱们不管了,任他一人痒死痒活与咱无干系。”说完便摆出一付立马要走的样子来。
朱文忠一下子慌了。连忙喝住女儿,道:“存萍,你怎么平时挺精明,这时候却犯起糊涂来了呢。人家熊付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呢?还不是我人老眼花,手脚不便,除没办好事情还打了罐儿么。火罐这东西不比别的,一旦拔开了头就不可轻易收拾掉。你想想那皮肤上的肉眼全都疯咧咧地张开了,灌进去风儿还能了得么。罢罢罢,由我在这里指导着,你给熊付乡长毒毒实实地拔上几罐子。也不要按了六位拔,只管往那熊付乡长的痒处拔。痒痒病拔好了,那里边的毒气也就差不多该除尽了。”
熊十八轻轻地笑了笑道:“唉,犯了错误码该允许人家改正,不能一棒打死呀。这还好,只要你不存心整我,在那火罐子上多下点功夫,多批评几句也没什么。这就叫嘴里头出气,火罐上治病,两头互补着么。”
说完便由朱存萍扶着,软软地躺到床上去用手引导着朱存萍的手不叠声地往那痒处移着。直看得个苟玉春,浑身肉麻,鼻孔儿火烫,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往外喷热喷火的,正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恰巧值班护士来了。这才瞅了这个空子和朱文忠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朱文忠当然婉言表示了自己的谢意,又说了一片感谢,老校长关心之类的客套话后,打发苟玉春回学校去了。
就在苟玉春离开那病房时,躺在床上的熊十八突然没口子呻吟开了,慌得送他出门朱文忠连忙朝苟玉春扬了扬手,急火火地说道:“我没工夫远送了,多半是存萍寻到了熊付乡长的痒痒处了。这事可不能粗心大意。一粗心大意保准会错。
说完便失急慌忙地奔回病房去了。苟玉春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仰起脖子看了看天,天是蓝的;又低下头来看了看地,地是黄的。只见月亮已经开始西斜,那白色的月光早已射到河对面的石崖上去了。影影绰绰地折射出一片银辉来。这时候他才想起别元勋清他喝酒和灶房里炖着的那只鸡来了。立时把一肚子不愉快全扔到爪哇里去了,只管放开大步直奔学校而来。刚进校门就听见灶房晨一片热闹声,看来喝酒早就开始了。
这学校里的教师酒量都不大,但喝起来就没谱了。开先大家还都像大姑娘一般端正了那拇指大小的酒盅用小口细辍。仿佛比赛年看谁更温柔,更雅致,更像女人似的。倒后来无论那一个人酒后吐出真言,一下子就会使酒场上的局面来一个大的转折。于是先拿大杯子抡,后用荣杯子灌。落底儿只有一条路,众人一齐抢了那酒瓶子“吹喇叭”。非喝个烂醉如泥不可。好在大伙都是些穷汉,别说拿现钱买酒了,就是有信用在供销社里打条子赊来几瓶酒的好汉也没几条。因此,这种烂醉如泥的场面要多也多不到哪里去的。
说起来也不该出事,那天别元勋在供销社买酒时,正好碰上了教育专干余胜和乡府的会计两个人,他们正在那里买了一麻袋白糖往开分呢。原来前些日子乡长的水并坏了,一下子影响到好几个单位的吃水问题。乡上要修补又拿不出钱;要等上面批,又等不及;因此各单位的工会组长便碰了个头,把全乡国家干部职工的降温费一下子全挪出来修了水井。后来上面的批下来了,这伙人又遇不到一块,把个降温费用直拖了好几个月,光银行的利息就攒成了百元钱。那时候的钱还很值钱,成百元差不多能买一头好毛驴呢。乡上领导便委托会计一边补发降温粮一边将那利息按人头均摊开,发到各单位去,让大家自行处理。全乡教育上的国家职工除余胜一人外,其余的全在这乡办中学里。余胜正愁这些钱不知该怎么用才好呢。搭进去买了白糖吧,又害怕开出来的发票和规定金额不附,不好报销;要单另买点什么东西,又一时拿不定主意。因此,一见别元勋来了,就想让他回去和老校长商量一下,给个准话,好作计较。谁知这别元勋这时正一门心事想着酒呢,也不答应说办不办,只问给中学的职工摊了多少钱?余胜刚报出个钱数来,他便一下子把那钱全买或酒和罐头,撩开衣襟抱着便跄。直到他跄出好远了,余胜才知道自己上当了。连忙撇下那白糖大踏步地追了过来,一直追到学校门口才算追上。恰巧老校长也在校门口溜,一听是这个事,也就只好同意了别元勋的主意,立马通知灶房里炒了一大盆子洋芋丝,烧了半锅滚烫的开水,死死拽了余胜,要他和诸位教师一块喝一回酒。余胜开始还推辞,后来招不住众人死劝硬劝,也就同意了。因此这天晚上酒场摆得特别大,众人也喝得十分雄伟了。
论规矩,遇到这种场合民办教师是不该去参加的,因为这其中没有民办教师的份额。但打从老校长主政以来,大凡这种场合必须让全体教师都到,不喝酒的便吃菜,吃糖、吃饼干。一个不到,他便端了酒菜上门去送,弄得大家都不敢不来。这学期全校只有苟玉春和朱文忠两个民办教师了。朱文忠依赖不甘落后了医院,苟玉春又偏去陪房去了,弄得老校长很不好意思。三番五次想派人去找苟玉春回来,又觉得不合适。只好一边喝着一边等。因此苟玉春一进门,大家都欢呼起来了,首先带头向他敬酒的是老校长和余胜,接着是别元勋,后来众人也就变着法儿找理由给苟玉春灌了起来。几杯热酒下肚苟玉春便觉得有点头重脚轻了,连忙挤上炕去,缩在个墙角里打马虎眼。众人一看他八成了,又一哇声寻找另外一个目标,千方百计地往醉里灌。有人先瞅准了“醋里酸”,不料这家伙十分狡猾,指天咒日头地说自己有病,滴酒不沾,死咬了牙关不去喝。众人逼得狠了他只答应拿鼻子嗅一嗅,算个意思到了。众人一看真的拿他没法,也就只好这样了。于是全场动员,会划拳的划拳,会唱曲的唱曲,既不会划又不会唱的就猜指头,用筷子打老虎杠子。弄了个一派热闹,十分红火。
先是老校长喝得酒大了,宣布自己要退场,并嘱咐“醋里酸”把酒菜留一份明天一早给予朱文忠送去。连着说了好几遍只是不见那“醋里酸”答应,就以为下午派苟玉春时敲打他的话有点重了,这老头真的生气了。连忙倒了一杯酒,双手捧过去,要让“醋里酸”喝,口里连声作着自我批评,要让多多原谅。
谁知那“醋里酸”开头只管低了头不去应声,到后来被老校长劝得意了,突然一弯膝盖抢着老校长的腿给嚎开了,一边嚎,一边说:
“好我的老校长呢,你可别计怪我呀,我算犯了大错误了。”
老校长这时还以为他没醉,因此便有点生气了,道:“你这个老汉也太不自重了,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能这样呢?我不是再三说这事没什么么了,你怎能这么丑态百出呢?说完便气狠狠地要出门去。
谁知那“醋里酸”把老校长的腿抱得更紧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道:“好我的老校长呀,不是这个事呀,咱学校里有些龟孙子诬蔑说,我把教师灶上的猪肉用塑料布包了,扔在泔水桶里送给村里的破鞋了。其实那不是猪肉是碱面呀。那女人也不是破鞋,是我的姑表妹子呀。”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打了一个愣怔,一齐拿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老校长。老校长这时才知道“醋里酸”真的醉了,便不由地念叨着说:“这就怪了,喝酒的还没有醉,怎么嗅酒的先倒醉了呢?”
话着没落只见别元勋从炕上跳了起来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喝酒的是先进了肠胃,那酒气由肠胃里慢慢地往上升呢,而嗅酒的酒气直接进了鼻腔,由鼻腔直接窜进脑子里去了。”说完自己也就地跌了一跤,将那罐头汁子溅了一身一脸。
老校长大惊道:“别老师,快别说了,我看你也喝昨八成了呢?”
别元勋一下子急了,连忙说自己没醉。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地往起站。谁知醉汉偏偏和平常人不一样,越是想往起站,越是站不起来。加上众人又你一拳我一拳,推过来,搡过去,不一会工夫,把全场人差不多全给弄醉了。大家一哇声地站起来,手拉手地追出灶房,齐排排地站在当院里放歌唱开“东方红”来了。只留下苟玉春一个人缩在那墙角里,脑子里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想起自己刚才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些事,便不由得鼻子发酸,眼眶子发潮,只想痛痛快快哭几声去。这个念头一产生便由不得自己了,眨眼工夫,他便脱了裤子在灶房炕上大跳起来。跳着跳着便精身跳出门来,捋了那“人根”“肉穗儿”,一边朝着唱歌的人们射出一股热尿来,一边破着嗓子喊到:
“快来看呀,四个现代化的水龙头拧开了!”
不一会便把全体住校的学生都给吵醒了,娃娃们一齐挤出看稀罕。
第五回
跛老汉交猪看子 苟玉春即兴圆谎
话说这乡办中学的全部教师员工,因了几瓶淡酒酒,一肚子无名火,一个个喝的六神出窍,五魂升天,在全体学生面前把丑态出尽尊严失光,把老师当神敬的农村学生娃娃们,一下子明白了一个颠扑不灭却尘封多年的真理,即:老师也是普通人!这个真理在几个天性聪慧孩子的头脑里扎下了根,从此以后再也不去盲目相信老师了,而是用自己眼光观察事物,自己的头脑分析问题。并渐渐悟出了许多道理,增添了无数新鲜知识。几年以后竟在高考中,一榜腾飞,窜到大都市的重点大学里读书去了,使这小小的乡办中学大放异彩!
——这些都是后话。单说那日,老校长一看众人都醉成这种模样,一时又急又气,差点晕了过去。有心想将他喝喊开去,无奈那场面真正是“众人皆醉他独醒”,实在是势单力孤力不从心,拉住张老师,逃了李老师,扶住酱罐子,歪了菜坛子,怎么也控制不了局面。正在着急之时,猛然发现教育专干余胜正酣态态的坐在灶房屋里拍手痴笑呢,便有点气不过,冲上去喝道:“余专干你笑什么?这事若传到教育局长那里,看你如何交代?!”
这句话还算真灵验。那余胜平时最怕教育局长,一听到那几个字就如五雷轰顶一般响亮,顿时吓得从头到脚心出一身冷汗,将那酒气一下就挥发了好几分,立刻有了几分清醒,连忙和老校长一起组织了几个高年级学生将那些醉汉一个个扶了回去,然后才将那灶房的餐具,院子里的秽物齐齐扫了一遍,骂骂咧咧地回家去了。这时村里的鸡已经叫成一片,天快亮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校长又早早起床,督促全体教师起来上操,生怕这事被别人知道了于自己不利。好在那些教师经过一夜折腾,积在肚子里的陈酸腐气也挥发了不少。因此,不但没有误事,反而比平时还显得精神。上操时,教师方队步伐整齐,口号嘹亮,除过喷出一些热辣辣的酒气之外,除此之外无懈可击。老校长当然高兴,跄步一完便没让众人做操,而是集合起来进行训话。那训话的内容无非是:形势大好,不是小好;问题不少,不是不多;纪律要加强,不是减弱;提高,不是降低之类的套话。到后来正准备将昨天晚上的事情略略地点上一点以示重视时,不料体育老师将他拉了一把,朝后指了指。老校长回头一看,只见炊事员“醋里酸”正肘窝里夹了一只大碗,圈着腰身站在篮球架下。老校长知道他是给朱文忠送酒饭去的,开先还以为朱文忠的伤势重了呢,待到细细一问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而熊十八要他和余胜去付乡长办公室里去商量事情。一听这话,老校长的心锤儿“格登”跳了一下,望着“醋里酸”,心里想到:八成是让这老杂毛把昨天的事情捅给熊付乡长了,真正是:民只可使其由之,不可使其知之呀!
于是不敢再去多想,连忙派了一个教师通知余胜,自己则小跄步地赶往乡政府去了。
现在咱们花开两面三朵,各表一枝。暂且按下熊付乡长找人说事这一头不表,表一表苟玉春的跛老子,三等甲级残废苟跛子的事我。
苟跛子打从儿子玉春在乡中学当代理民办教师之后,高兴得像活蛇儿一般。你看他,走路就是一个跄,见人就是一个笑。门旮旯里增加了两件宝:一件是片腊猪肉、一件是件新布衫。明明白白吃的是一糠炒面,出门前还硬要拿那腊猪肉将口唇擦个油光闪亮,以此说明自己吃美了;明明平时穿得褴缕儿一般,一听说村里来了县、乡干部,便不顾冷热,硬将那件新布衫套在身上,这一切不为别的单为了给自己当教师的儿子撑个台子,挣个脸面,让人们知道他苟跛子虽然一世艰辛,但总算活成个人模样了。
这一日,苟跛子正在屋子织席,猛听得对面墙上的猴脑娃娃一片声地喊他,连忙冲出去答应。只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正站在他家的坡洼下,笑咪咪地等他说话。苟跛子这一惊可真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