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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靠近沟口的旅店里面,旅店的老板是对藏族夫妻,用藏语唱一些高亢的音符,做一些可口的饭菜,和他们一起吃,算在每天的房租里面。晚上的时候可以喝到纯正的青稞酒,高原上的女子大多有红红的脸,他们将这样称做是高原红,喝酒以后我的脸开始变红,灼热的感觉。
第二天去九寨沟,走着到正门,很多的团队,一些老年的夫妻,牵着手等着景区里面的车,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如此的幸福,相依着可以去遍很多的地方。景区里面布满很多海子,那些被称作海子的地方其实只是一些高原淡水湖泊,但是因为高原的人很少看见海,所以他们把这些地方称为海子。我看见那些象矢车菊花瓣一样的美丽的海水。进到景区以后不再做游览车,徒步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看周围山上苍翠的颜色,那些美丽颜色的海水闪耀着我的眼睛。最喜欢的地方是长海,一片清澈的湖面,有山在远处,映照了下来,是美丽的景。我在长海那里长久的坐着,想念一个人。
九寨沟的外面很多藏族小孩提着篮子兜售一些银饰,我买了一串银的手镯,十二个单个的手镯,我将它们套进手里,银器落在胳膊上,凉气袭人,曾经有一个女子的手落在我的身体上也是一样的凉气。
在沟口住了很久,每天晃悠到景点的正门和那些提着篮子的小孩聊天,听他们用藏语唱歌,教我说藏语,扎西德勒,是幸福吉祥的意思。买一些高原苹果吃,红红的,脆脆的酸酸的感觉,很多的水分。补充很多的维生素。
整个假期,头发不停的疯长着,回到Y城的时候已经到了腰际。我将头发烫成大的波浪卷,褪掉陪我很久的T…恤和牛仔裤,整日穿了细跟的鞋子和长裙,在城市里面游走。
周末的时候有时候一个人江边,看着那些混沌了的江水,然后去电影院旁边的小店作漂亮的指甲,那些花朵盛开在指甲上,有一种颓然的美丽。有时候陪着母亲去逛商场,她给我买一些很贵的衣服,我接受它们,穿在身上。请母亲吃西餐,六成熟的牛排,自己点一杯摩卡,放两块糖,很多的时候母亲不说太多的话,只是微笑着享用面前的美食,我看着母亲微笑的样子,有时候伸手抚过母亲头上的白发。我有时候在想,母亲其实是爱我的,我们都是互相爱着的。只是有时候这样的感情对于我来说太过沉重,所以隐忍他们,将他们藏拾了起来。
不住家里面,在报社外面租了很大的一间房子,放了巨大的床,很多的东西,凌乱的放着,渐渐的变成了一个物质的女人,买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放在伸手就可以触摸的地方,觉得安全。
晚上睡觉蜷着身子,把手放在靠近心脏的地方,有的时候睡不着,可以用手触摸到心脏的声音,激烈的撞击还会带来回响。一直做梦,做一样的梦,那个短头发的女子对着我微笑,叫我缄言,说,我很想你。每次这个梦结束的时候我会醒来,爬起来喝一杯水,然后对着镜子抽烟,回想起那个经常出现的梦境。或许梦里面的那个女子现在正在说,缄言,我想念你。
我叫缄言,大学毕业后一个人生活的女子,一直没有男朋友。渐渐的开始遗忘一些事情,包括曾经生活的习惯。我一直在适应另一个女子的生活,过一种类似于另一个女子的生活,我希望她回来的时候我会对他说,迟暮,我可以站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感受着你所有的感受。
我一直在等着那个女子回来,给我一个浓烈的拥抱。她叫迟暮,是我的爱人。我在等他。一直。
二
我叫迟暮。目前生活在英国,读研究生。
每天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头发,自从来了英国就不再剪头发,任由它一点一点的疯长了起来,很快过肩,用黑色的发带束起来,不再用其他的修饰。
喜欢用齿痕密集的梳子,从国内带过来潭木匠的梳子,精致的黄杨木,看的见木头的纹路,齿痕密集的梳子梳在头发上会有生生的疼痛,会带下来一些细小的发丝,我把那些头发收集起来,一根一根的,累积在那里,厚厚的。
很早的时候就习惯了疼痛的感觉。夏天的时候会去献血,那些血液从自己的身体里面流出来,留到一个袋子里面,下面是电子的称,到了一定的重量的时候会把针头拔下来,然后塞给你一包纪念品,有时候是衣服,宽大的黄色T…恤,有时候是毛巾,上面有红色的献血光荣。
献血证的后面有简单的表格,可以填写一些姓名,这些人以后可以免费用血,但是必须是你的亲属。
我在法定献血人那里填了父亲的名字。那个男人,我虽然如此怨恨,却也终究是因为太爱他。太爱着我的父亲,所以希望可以尽自己的努力。
另外的那一栏我填了一个女子的名字,在备注里面写了爱人。
我把表交上去的时候,面容温和的医生对我说,你不能这样填,你还是未婚,他的名字只能填在指定受益人里面。我坚持,不肯更改,把那个女子的名字写在法定受益人里面。
大概是持续很久的习惯,去献血,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疼痛。第一次去献血的时候我知道了我是AB型的,有一些神经质的血型,喜欢做一些类似于疯狂的事情。而我正好是这样,一直都是一个激烈生活的女子。
大学以前一直生活在C城,十几年的长期生活让我熟悉这个城市,每年秋天的时候路边的桂树会开很灿烂的花,走过的时候有花香的味道,我喜欢这样的味道,有一些炽烈的香味,有一点象沙丘的味道,我喜欢沙丘的味道,长期的使用他们。我用沙丘来喷衣柜,香水味道长久的挥发着,扩散在整个柜子里面。
大学,在武汉,一个热烈的城市,有很多的高楼和立交,但是缺少生气,夏天炎热,冬天冰冷,可我记得武汉,那个我在里面热烈爱过的城市。
大四,联系到了英国的学校,先过来学语言,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大学生活。离开中国之前我去了Y城,走在那个清凉的城市,九月,有飞絮,我扬起脸,迎接它们的落下,落在我的脸上,一点一点的。渐渐的我开始流泪,因为想念一个人,来到他的城市,或许我走过的脚印,正好是她以前踏过的。
看到很多照片上面的地方。很旧的教堂,天主教堂,门口有老人守门,我用普通话和他交谈,然后他放我进去,坐在条椅上。我望着前面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问他,幸福在哪里。也去那个破旧的图书馆,在一条很长马路的尽头,铁门上的漆开始脱落,我走进去,很少的人在里面,管理员告诉我,新图书馆就要建好了,这个图书馆很快就要被拆掉,我看到书架上的《安徒生童话》,封面已经脱落,第一个故事就是《海的女儿》。书上面说,小公主最后变成了泡沫,那个可爱的公主最终得不到幸福。
我在想幸福的颜色,或许幸福的颜色是黑色的,因为前方一直黑暗,所以幸福混杂其中,我看不见。因为看不见所以害怕,害怕自己抓到的不是幸福,而只是黑暗着的未来。
幸福也曾经在我面前绽开,红色的,没有别的颜色,一直耀眼。
四月来到伦敦。被称为雾都的城市,可以沿着泰晤士河一直往前走。学校靠近伦敦,有很多的红色的房子。
住的地方靠近学校,很简单的公寓,选择的是单间,和别人公用洗手间和厨房。很多的中国留学生住在一起,有时候会有聚会,做很多的菜,大家在一起吃,然后围在一起聊天。因为在陌生的地方,所以大家把彼此皮肤和语言的相似看的格外重要,彼此恩爱着,象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我喜欢看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在笑的时候闪动着的眉眼。
这些人,有时候谈论起自己国内的爱人,即使可能以后不会回国,可在谈起这些的时候还是充满了幸福感。我看到他们眼睛里面闪耀着对于之前幸福的怀念。这些时候我不做声,只是听着他们说。
有人问我“迟暮,你在国内有一个爱人么?你会回国么以后。”
我微笑,看着他们,然后说:“有的,我以后会回去的。”
于是他们都笑起来,说“迟暮,看不出来,你这样痴情。那个男生一定很幸福。”
男子?我的爱人不是一个男子,是一个女子。
不再用香水,把那些沙丘送给了中国来的女孩子们,那些东西曾经长久的陪伴着我。不再化妆,很多的时候只是用黑色的发带绑住头发,穿宽大的衣服,走在学校里面,很少与人同行,习惯了独自一个人上课,完成教授的作业,然后去图书馆看一些书,莎士比亚,司各特,萧伯拉,还有很多人。那些东西渐渐的开始充实在体内。
我已经不再写过多的东西,出国之前,我封掉了自己的主页,然后丢掉了自己写过的文稿。那些东西,丢掉的时候随风飘起来,在空中显得单薄。之后离开我的视线,这样消失,然后不见。
住的地方很简单,我放上宽大的床,然后在墙上钉上一块扎染的布,大学的暑假在丽江买回来的,跟着我走了很久,然后是桌子,不再买一些东西来充实,床上放的是中国古代的诗词,《诗经》,《唐诗》,《宋词》。这些东西在黑暗里面给我巨大的安慰,我将他称为一种归属感,因为自己是一个很没有归属感的女子,所以遇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喜欢留住他们,即使简单。
假期的时候我出去旅行,穿黑色的衣服,背黑色的包,放着护照,签证。坐船到法国去,巴黎,有卢浮宫和凯旋门的城市。在塞纳河的左岸喝一杯咖啡,摩卡的味道,加上一块巧克力,这些东西让我的口腔长久的被甜腻包围着。我喜欢巴黎塞纳河的左岸,自由和包容的一块土地,那些渴望和追求在左岸表达的如此明显。一些咖啡馆,画室,教堂,把这个自由的领地点缀的如此妖娆。
旅行的路上,遇见各色的人,很多和我一样的背着包出来的,碰到的时候有微笑,然后离开,之后就是满脸的淡漠。
我一直带着手表,表上是中国的时间,我看这些时间的时候在想一个女子,想她此刻是在工作还是在休息。我记得那个女子。
我记得很多的事情,出国之前的很多事情。一些事情注定会是忘记不了的,我没有选择用时间去遗忘他们,相反,我选择记得,记得这些事情,内心如此明确。
偶尔上网,看国内发过来的电子邮件,很多的人给我发邮件,爸爸每个月给我发一封邮件,告诉我他的生活,信的末尾会问我需要钱么。和爸爸的关系始终是这样,偶尔会有电话和邮件,但是始终淡漠。彼此的淡漠着,都不走进。从小,爸爸就不在C城,我一个人在C城生活,即使想念叫爸爸的这个男人,也不会去告诉他,我用自己的方式报复着爸爸的残忍,相比之下,我更加残忍。我没有妈妈,很早的时候就失去了妈妈,因为心脏病,妈妈过早的离开,听爸爸说妈妈是个美丽的女子,我很象她。
我曾经爱过那个叫父亲的男子,如今,我恨他,狠狠的恨他。
我的手长年的冰冷着,有个女子,在冬天的时候我把她的手放进我的荷包里面,我喜欢触到她身上的皮肤,细腻的有如凝脂的感觉。我和那个女子共同生活,彼此熟悉,他身上的味道,他喜欢的食物,都被我记忆了下来,即使离开的再久,也没有忘记。
我想念她,因此在离开她以后过着她曾经过过的生活。每天去花市买了昂贵的满天星,放在房间里面,幻想他看到之后欣喜。开始吃在国内带来的辣椒,然后流汗,但是想起他吃辣椒时候的欣喜,满足着。开始扎起头发,和他一样,疯狂的生长着。不再化妆,整天素面。我知道我是在想办法适应这个女子,即使现在不在她身边。
我知道我爱她,我以为爱一个人即是心甘情愿的为了这个人改变。所以我愿意。我希望我会在以后再见到他的时候告诉他,缄言,我回来了。我们一起走,不再离开。
我长久的想念着这个女子。我知道她在等我,等着我给他一个浓烈的拥抱,就在原地,一直。
三
我喜欢栀子花的味道。五月的天气一直是阳光的,我穿粉红色的裙子,牵着妈妈的手,去幼儿园上学,另一只手里拿着盛开怒放着的栀子花。
一点一点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散着,穿过一条条的街道。我嗅到了,五月空气中特有的芬芳。白色的花瓣在行走中跳跃着,一些花瓣跌落下来,在空中转一个美好的弧度,落在地上,沥青的马路上附上了些许的白色。
我把这些花瓣的凋落看成是一段舞蹈,飞旋着上升和下降的舞蹈,或许没有伴奏,只是在寂寞中完成最后的一段表演,五月的时候,我醉心的欣赏着这样的舞蹈。
我把那些没有凋落的枝子花带到幼儿园里面去,分给那些和我一样年幼的孩子们,我穿着粉红的裙子,坐在他们中间。圣洁的象个小公主。我喜欢那样的衣服,粉红色的公主裙,后面是束腰的带子,长的,结成蝴蝶结的样子。
妈妈给我买一些好看的衣服,我穿着他们,快乐的奔跑,扬起脸在每一个五月飞絮的时候。
妈妈告诉我,我是清明节的早上八点中出生的,出生的时候给妈妈带来了剧烈的疼痛,那些疼痛在妈妈的描述中让我害怕,我问妈妈疼吗?妈妈亲亲我的脸说,不疼,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会因为你而感到骄傲。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开始背一些古诗,最开始是“锄和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六岁的时候我会背“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我的老师,是我的爸爸。一个不会笑的中年男子。
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爸爸从来不对着我笑,我看见其他小朋友的爸爸总是骑着自行车去幼儿园的门口接他们回家。我看着他们笑着被爸爸抱上自行车,快乐的对我扬扬手。我牵着奶奶,外婆的手回家,可是从来没有坐过爸爸的自行车。爸爸是有自行车的,很高的坐椅,他每天骑着穿行在这个城市,如风。
我一直努力的背着那些古诗,那些会让我的舌头打结的句子,我有很好的记忆力,很多事情迅速的背完那些古诗,然后微笑着看着爸爸,爸爸不对我微笑,只是很淡的说,好,今天就到这里了,去休息吧。
我孤寂的看着爸爸转身离开的背影,很多的时候产生幻觉,这个中年的,有温暖大手的男子会一把将我抱在手里,用他密密的胡扎刺我的脸,温暖的叫我宝贝。
上小学的时候外婆离开了我的家,那个门口种了一棵美丽枝子花树的房子。外婆去帮舅舅带刚出生的妹妹。
外婆走的那天我固执的把自己锁在房子里面,不肯出门,奶奶在门外面叫我,出来吧,乖,出来看看你外婆吧,他就要走了。我不说话,把自己锁在黑黑的小房子里面,听见自己呜咽的声音,清晰的在耳畔回响着。
外婆在门外面说:“乖,外婆走了,你在家要听奶奶妈妈爸爸的话。好孩子。”
我搭了凳子,趴在窗子上看外婆坐上爸爸的自行车后座,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面。我知道一个爱着我的老人离开我了。
很久的一段时间我不去舅舅家,虽然我想看看那个婴儿,妈妈说那个婴儿胖胖的象是小时候的我,可是我还是妒忌起这个象我的婴儿,他抢走了我的外婆,外婆对我的那些疼爱全部都被掠夺了。我知道我是个记仇的孩子。
外婆离开以后我开始背着小书包,走很远的路去学校上学,已经不用奶奶接送了。
每天早上妈妈在床上给我梳好小辫子,两个小辫,一左一右,然后穿上整洁的衣服。我喜欢穿擦的亮亮的珠光皮鞋,太阳照在上面的时候会闪了很亮的光。
小学二年纪的时候我有了第一个伙伴,一个长的很清秀的男生,早上的时候他在我家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快乐的去学校,晚上一起站着路队回家,日子如水一般的平静。
我想我是幸福着的孩子,即使得不到爸爸的微笑,也还有妈妈,还有奶奶,还有已经走了很远的外婆。我爱着我身边的这些人,那个时候我还不懂爱,但是已经会在晚上抱着妈妈说,妈妈我爱你。
小学三年纪的时候我们家有了一处在市中心的房子,从门口有栀子花树的房子里面搬了出来,奶奶没有跟着我们搬出来。
走的那天奶奶把我抱在怀里,跟我说“乖,以后搬了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要做一个懂事的孩子。”我费力的点头,这些话,外婆曾经也对我说过。
我不再和我的伙伴一起回家,我们一起走出校门,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各自回家。我们都寂寞的走着,我不再跟别的小朋友一起回家,从家到学校的路被我一个人的脚印来回压了很多遍。
最后一次见到奶奶,奶奶躺在凉床上,僵直的躺着,脸色暗紫,穿着黑色的衣服。我躲在妈妈的身后探出身子看着奶奶。妈妈告诉我,奶奶去世了。离开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妈妈说,“乖,去看你奶奶最后一面吧。”
我走到奶奶的旁边,看着这个牵我手走过很多路的老人,伸出手,摸摸奶奶的脸,冰冷的刺骨。
九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了死亡的概念,即是一个人僵直的躺着,脸色暗紫冰冷,不再说话。
奶奶走了以后我生病了,发着高烧,妈妈在很晚的时候把我抱到医院,我穿着大衣,躲在妈妈的怀里,那些给我打针的护士走过来,对妈妈说,你的孩子真可爱。
时常昏睡,梦见奶奶,牵着我的手走很远的路,法国梧桐上的飞絮绚烂的飞舞着。
幼年的生活瞬间的减少了很多东西,病好以后我开始学着自己早上起来扎好头发,轻轻的关好门,迎着清晨的风去学校。
我的爸爸,始终不对我微笑的男子,每天晚上抽很多的烟,把烟头放在一个很漂亮的烟灰缸里面,我喜欢一个一个的去数那些烟头,然后收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