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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何止如此,弄得不好,一下子升为外婆,母亲就成为太外婆。
太外婆!出土文物!这个玩笑不能开。
我连忙说:“我们改天再谈吧。”
木匠站起来,“那么这几只松木板的货样我先留在这里。”
他告辞。
陶陶在有限的空间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昏。
“杨陶,你给我静一静。”我笑。
“你看看我这份合同。”她十万分火急。
我打开来一看是亚伦蔡制作公司,倒先放下一半心。这是间有规模的公司,不会胡来。
我用十分钟把合同细细看过,并无漏洞,且十分公道,酬劳出乎意料之外的好,便以陶陶家长身份签下名字。
陶陶拥抱我。
我说:“不要选暴露泳衣。”
“妈妈,我赚了钱要送礼物给你。”她说。
陶陶都赚钱了,而且还靠美色,我大大地讶异,事情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份工作是乔其奥介绍的。”陶陶说。
我说:“你不提他还好,陶陶,外头有人传说,他专门陪寂寞的中年太太到的士高消遣。”
“有人妒忌他,没有的事。”陶陶替他申辩。
“看人要客观点。”
她回我一句:“彼此彼此。”
我气结。
“妈妈,”她顾左右而言他,“看我昨日在外婆家找到什么。”她取出一支钢笔,“古董,叫康克令,是外婆念书时用的。”
“你怎么把外婆的纪念品都掏出来,还给我。”我大吃一惊,“这是叶成秋送她的。”
“叶公公是外婆的男朋友吧?”陶陶嬉笑。
我把笔抢回来,“你别把人叫得七老八十的,你这家伙,有你在真碍事,一个个人的辈份都因你而加级。”
“外婆跟叶公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陶陶问。
“他们以前是同学。”
“他们以前一定很相爱,看得出来。”
“你懂什么?”
“但外婆为什么忽然嫁了外公?是因为有了你的缘故?”
“你快变成小十三点了。”
“看,妈妈,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我又不是昨日才出生的。”
我叹口气,“不是,是因为太外婆不准你外婆同叶公公来往,你叶公公一气之下来香港,外婆只好嫁外公,过一年他们也来香港,但两人际遇不同,叶公公发了财,外公就一蹶不振。”
陶陶听得津津有味,“你可是在香港出生?”
“不,我是上海出生,手抱的时候来到香港。”
“那日乔其奥问我可是上海人,我都不敢肯定。”
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我父亲可是上海人?”陶陶问下去,“什么叫上海人?我们做上海人之前,又是什么人?”
我笑道:“我们世世代代住上海,当然是上海人。”
“但以前上海,没有成为大都市之前,又是什么样子?”
“我不是考古学家,来,上你外公家去。”
“咦,又要与大独二刁见面了。”
我呆住,“你说啥?”
“他们两兄弟。”
“不,你叫他们什么?”
“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华文华武呀,不是叫大独二刁?”
我轰然笑起来,不错,陶陶确是上海人,不然哪里懂得这样的典故。我服帖了,她外婆教导有方。
母亲是有点办法的,努力保持她独有的文化,如今连一姐都会得讲几句上海方言。
陶陶口中的大独二刁并不在家。
我与父亲单独说了几句话。
父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发蜡香气扑鼻,有点刺人,身上穿着国语片中富贵人家男主角最喜欢的织锦短外套,脚上穿皮拖鞋。不止一次,我心中存疑,这些道具从什么地方买来?
这就是我的父亲,在我两岁时便与母亲分手的父亲。
记忆中幼时我从没坐过在他膝头上。我熟悉叶伯伯比他更多,这也是他气愤的原因。
“爹,”我说,“生日快乐。”
“一会儿吃碗炒面吧,谁会替我庆祝呢,”他发牢骚,“贫在闹市无人问,五十岁大寿不也这么过了,何况是小生日。”
“爹,要是你喜欢,六十岁大寿我替你好好办一下。”
“我像是活得到六十岁的人吗?”他没好气。
“爹。”我很了解,温和地叫他一声。
他说:“还不是只有你来看我。”
“陶陶也来了。”
“我最气就是这个名字,杨陶杨桃,不知是否可以当水果吃。”当然,因为这个名字是叶成秋取的。
我会心微笑。
“过来呀,让外公看看你呀。”父亲说。
陶陶过去坐在他身边,顺手抓一本杂志看。
父亲叹口气,“越来越漂亮,同你母亲小时候似一个印子。”
陶陶向我眨眨眼。
这时候父亲的妻子走出来,看到我们照例很客气地倒茶问好,留饭让座,我亦有礼物送给她。
她说:“之俊,你真是能干,我那两个有你一半就好了。”
我连忙说:“他们能有多大!你看陶陶,还不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她穿着旗袍,料子还新,式样却是旧的,父亲的经济情况真的越来越不像样了。
她说:“当年你爹要借钱给你做生意,我还反对,没想到两年不够,连本带利还了来,真能干,不过那笔款也早已填在家用里,身边要攒个钱谈何容易。两个儿子的大学费用,也不知该往哪里筹。”
日子久了,后母与我也有一两句真心话,我们两人的关系非常暧昧,并不如母女,也不像朋友,倒像妯娌,互相防范着,但到底有点感情。
父亲在那边听到她诉苦,发作起来,直叫:“大学?有本事考奖学金去!我不是偏心的人,之俊也没进过大学堂,人家至今还在读夜校,六年了,还要考第三张文凭呢!要学,为什么不学之俊?”
我很尴尬,这样当面数我的优点,我真担当不起,只得不出声。
后母立刻站起来,“我去弄面。”
我过去按住父亲。
他同我诉苦:“就会要钱,回来就是问我要钱。”
我说:“小孩子都是这个样子。”
“她也是呀,怕我还捏着什么不拿出来共产,死了叫她吃亏,日日旁敲侧击,好像我明日就要翘辫子似的,其实我也真活得不耐烦了。”
我心想:外表年轻有什么用?父亲的心思足有七十岁,头发染得再黑再亮也不管用。
我赔着笑,一瞥眼看到陶陶瞪着眼抿着嘴一本正经在等她外公继续诉苦,一派伺候好戏上场的样子,幸灾乐祸得很,我朝她咳嗽一声,她见我竖起一条眉毛,吐吐舌头。
父亲说下去,“你母亲还好吧?”
“好”
“自然好,”父亲酸溜溜地说,“她有老打令照顾,几时不好?”
越说越不像话了,父亲就是这点叫人难堪。
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凭叶成秋此刻的能力,她要什么有什么,有财有势好讲话啊,不然她当年那么容易离开我?不过叶成秋这个人呢,走运走到足趾头,做塑胶发财,做假发又赚一票,人家搞成衣,他也搭一脚,电子业流行,又有他份,炒地皮,又有人提携他,哼!什么叫鸿运当头?”
“爹,来,吃寿面。”我拉他起来。
陶陶调皮地笑。
他是这样的不快乐,连带影响到他的家人。
我记得母亲说当年他是个很活泼倜傥的年轻人,祖父在上海租界做纱厂,很有一点钱,他一帆风顺进了大学,天天看电影吃咖啡结交女朋友,早已拥有一架小轿车,活跃在球场校园。
一到香港便变了,母亲说他像换了个人。
他一边把面拨来拨去净挑虾仁来吃,一边还在咕哝,“……投机!叶成秋做的不过是投机生意,香港这块地方偏偏就是适合他,在上海他有什么办法?这种人不过是会得投机。”
我与陶陶坐到九点半才离开,仁至义尽。
“可怜的外公。”她说。
我完全赞同。
陶陶说下去:“他们一家像是上演肥皂剧,不停地冲突,不停地埋怨。”
我说:“他忘不了当年在上海的余辉。”
“以前外公家是不是很有钱?”
“当然。连杨家养着的金鱼都是全市闻名的;一缸缸半埋在后园中取其凉意,冬天的时候,缸口用蔑竹遮着,以防降霜,雪水落在鱼身上,金鱼会生皮肤病……不知多少人来参观,你外公所会的,不外是这些。”
陶陶问:“转了一个地方住,他就不行了?”
我也很感慨,“是呀。”要奋门,他哪儿行?
但叶成秋是个战士。在上海,他不过是个念夜校的苦学生,什么也轮不到,但香港不一样,父亲这种人的失意沦落,造就了他的成功,父亲带下来的金子炒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也就是他发财的时候,时势造就人,也摧毁人。
陶陶说:“我喜欢叶公公多过外公。”
你也不能说陶陶是个势利小人,谁也不爱结交落魄的人,不止苦水多,心也多,一下子怪人瞧不起他,一下子怪人疏远他,弄得亲友站又不是,坐又不是,父亲便是个最佳例子。
“外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手上据说还有股票。”
连陶陶都说:“股票不是不值钱了吗?”
我把车子开往母亲家。
陶陶说:“我约了人跳舞。”
她身上本就是一套跳舞装束,最时兴的T恤,上面有涂鸦式图案,配大圆裙子,这种裙子,我见母亲穿过,又回来了。
我心微微牵动,穿这种裙子,要梳马尾巴或是烫碎鬈发,单搽嘴唇膏,不要画眼睛……
我温和地说:“你去吧,早些回来。”
她说:“知道了。”用面孔在我手臂上依偎一下。
我把钢笔还给母亲。
她说是她送了给陶陶的。
我说:“这是叶成秋送你的纪念品。”
“不,叶送的是支派克,这支是我自己的。”
“他那时哪儿有钱买派克钢笔?”我诧异。
“所以。”母亲叹口气,“那么爱我,还不让我嫁他。”
在幽暗的灯光下,母亲看上去不可置信地年轻,幽怨动人。
也难怪这些年来,叶成秋没有出去找青春貌美的情人。他一直爱她,也只爱过她,自当年直到永远。
她嘲笑自己,“都老太婆了,还老提当年事。对,你父亲怎么样?”
“唠叨得很。”
“有没有抱怨广东女人生的儿子?”
“有。”
“当初还不是欢天喜地,自以为杨家有后,此刻看着实在不成材了,又发牢骚。”
“还小,看不出来,也许过两年就好了。”
“男孩子不会读书还有什么用?年年三科不合格。陶陶十五岁都能与洋人交谈,他的宝贝至今连天气报告都听不懂,现眼报,真痛快!”
我惊奇,“妈,你口气真像他,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同你早离婚,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何苦咒他?”
“你倒是孝顺。”
“妈妈。”
门铃响起来。
我当然知是什么人。
偏偏母亲还讪讪的,“这么晚,谁呢。”
胭脂02
02
一姐去开门,进来的自然是叶成秋。
我如沐春风地迎上去,“叶伯伯,有好几个礼拜没见你。”
“之俊,见到你是这个苦海中唯一的乐趣。”
我哈哈地笑,“叶伯伯,恐怕你的乐趣不止这一点点吧。”
“啊,我其他的乐趣,都因这唯一的乐趣而来。”他继续奉承我。
我们相视再笑。
母亲的阴霾一扫而空,斟出白兰地来。
我说:“叶伯伯是那种令人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人,真想念他。”
“之俊越发圆滑了。”
“老了,碰得壁多,自然乖巧,”我趋近去,“看看这里的皱纹。”我指向眼角。
“芬,芬,”叶成秋叫我母亲,“听听谁在同我们比老。”我们不停地笑。
“咦,这是什么?”他指向我襟前。
“是母亲送给陶陶的古董笔,我别在这里。”
他怪叫起来,“是不是我送的那支?”
母亲说:“当然不是,真小气,八百多年前送过什么还刻骨铭心。”
“之俊像足你当年。”
我分辩,“其实不是,陶陶像她才真。”
母亲说:“外人见有一分像就觉像。”
“我还算外人?”
我低头一想,实在不算外人,我第一个皮球是他买的,第一个洋娃娃也是他买的。
他问我:“还在读书啊?”
我点点头。
母亲咕哝,“有啥好读?六七年还没毕业,不过是什么公司秘书课程。”
我心虚地赔笑。
母亲说:“当年供你留英留法你偏偏要谈恋爱,此刻下了班还到处赶课堂,自作孽。”
叶成秋忙来解围,“喂,再唠叨就是老太婆了,之俊有志气有恒心是最难得的,别忘记我当年也是沪江大学的夜校生。”
我知道他们都没有毕业,都在一九五○年前后到香港来。
母亲咕哝:“那时我们多吃苦……”
叶成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吃苦,你吃什么苦?躲在租界里,你知道日本鬼是什么样子?”
母亲白他一眼,“你这个成见总无法磨减,不上演过一江春水向东流就不成为中国人似的。”
他们很明显地在优雅地打情骂俏。
我站起来告辞。
叶成秋搭讪地说:“我送之俊。”
“你再多坐一会儿。”我说。
母亲即时说:“不必留他,一起走吧。”
我们只得走了。
叶伯伯在电梯里对我说:“你比你母亲成熟。”
他爱她。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包涵,什么都原谅,老觉对方可爱、长不大、稚气,什么都是可怜的,总是舍不得。
我深深叹口气,母亲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叶成秋一直在她身边。
“叶伯母的病怎么样?”我问。
他黯然,“尽人事而已。”
“也拖了很久。”
“这种癌是可以拖的。”他说,“但是拖着等什么呢?”
“等新的医药呀。”
“哼,三年了。一直看着她掉头发发肿呕吐。之俊,生命中充满荆棘,我们的烦恼为什么这么多?”
我说:“不然,怎么会有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这个说法呢?”
“你们年轻人到底好些。”
“叶伯伯,我也不算年轻了。”
“你一直是个特别的孩子,之俊,你的固执和毅力都不似得自你父母。”
我苦笑,“你意思是,我好比一条盲牛。”
他说:“之俊,如果你是我的女儿,我会快活过现在。”
叶成秋的儿子是本市著名的花花公子。
“我也并不成材,你听到我母亲怎么批评我。”
他笑。
我最喜欢看到叶成秋笑,充满魅力、成熟、漂亮的笑,一切都可以在笑中解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的肩膀可以担起生活中无限疾苦,多少次我们母女在困境中团团转,他出现来救苦救难。
我仰慕这个人,公开地,毫不忌讳地说过一千次,如果要我组织家庭,配偶必需像叶成秋。这个男人是一个奇迹,任何考验难不倒他,长袖善舞,热诚周到,面面俱圆,几乎男人所有的优点他一应皆全,再加上丰富的常识,天文地理他无所不晓,又懂得生活情趣,这是太重要的一环,他早已成为我与陶陶的偶像。
当然叶成秋的儿子可以成为花花公子,只要学得他父亲十分之一本事已经足够。
“我送你。”他说。
司机开着他黑色的丹姆拉在等候。
真看不出他当年在上海只是一个读夜校的苦学生。
母亲说他有好多兄弟姐妹,他父亲是个小职员,住在银行职员宿舍,与母亲是中学同学,是这样爱上的。母亲为了他,连家中的汽车与三轮车都不坐了,甘心乘电车,他是文艺小说中标准的穷小子,即使毕业找到工作,待遇菲薄,又得照顾弟妹,没有什么出息,做他妻子前路黑暗,外婆努力拆散了他们。
我要是外婆,我也这么做,我也不允许陶陶跟这么一个贫穷的年轻人去吃苦,谁会晓得时局会大变?
我抬起头说:“我自己开车得啦。”
“要不要去吃杯咖啡?”他问,“时间还早。”
我笑,“真可惜本市没有一间凯诗令。”
“你想去凯诗令”
“我哪里有资格上凯诗令,那是令尊追女仔的地方。”
“现在你大了,不比以前那么豁达,怕闲话是不是?”
我答:“免得人家说杨家三代的女人都同叶某有来往。”
他讶异地说:“有谁那么多嘴?”
我忍不住笑,“我父亲。”
他不悦,“杨之章一张嘴像老太婆。”
“你们三个人真可爱,”我说,“争风喝醋三十载。”
“之俊,再过几年,你会发觉,三十年并不是那么艰难过,一晃眼岁月悠悠过去,好几度午夜梦回,我蓦然自床上跃起,同自己说:什么,我五十三岁了?怎么会?我什么也没做,已经半百?生命是一个骗局。”他笑。
说话中的辛酸并不是笑容可以遮盖。
叶成秋唯一的诉苦对象可能是我。
我打开车门。
“生意好吗?”叶成秋问。
“没关系,有苦经的时候,我会来找你。”我笑。
“你要记得来。”
每次不待我们开口,他已经照顾有加。真正帮人的人,是这样的,至亲友好有什么需要,暗中留神,不待人家厚着面皮开口,立即自动做到。不是太难的事,一个人有多少至亲好友,应该是数得出的。
还有次一等的,便是待人开口,他才动手帮忙,借口是: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多心嫌弃?
最下等的人,倒不是有能力不肯帮人的人,而是一直老认为人家非得帮他的人。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叶成秋都是上等人。
回到家已经很晚。
陶陶熟睡,穿着铁皮似的牛仔裤。真服了她,明明去跳舞,忽地换了衣服,也许这是她的睡衣。
第二天一早她上学去了。
我出奇地疲倦,在床沿坐了很久才洗脸。
每天用毛巾擦脸的时候就有无限厌倦,这张老脸啊,去日苦多。
也许没有陶陶就不觉得那么老,看着陶陶在过去十七年多每年长高九厘米,真令我老。
有那么大一个女儿真是躲都没法躲的,我还敢穿海军装不成?
陶陶不在的时候,我特别空虚。
回到公司,女孩子同我说,关太太找我多次,十万分火急,关太太很生气,说:为什么杨小姐身边不带备一只传呼机。
找一口饭吃不容易。什么叫十万分火急,我又不止她一个户头,不一定能够即刻拨时间给她。
不过近年来我也想开了,无论多么小的生意,也很巴结地来做,表示极之在乎。
我复电给她,她却在睡中午觉。我答应“在上肇辉台时再顺带到你处弯一弯”。
到她那里她倒面色和蔼,她只不过是寂寞,要人关心她。碰巧我也寂寞,不是损失。
好消息,关太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