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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接着道:“现在剩七百只。我杀死了一千四百只,它们不服我;白眉蝠杀死两千七百只。”
白眉蝠道:“它是谁?”
突然间翻天覆地震动起来,地面翻滚起伏。白眉蝠一跌,未倒,便跃起,身子撞在坚韧黏湿的墙壁上。
孔雀王的声音不远处传来:“我们就在它肚子里!蟒蛇!蟒蛇!他留下来的祸患!”
白眉蝠一惊,竟然有如此庞大的蟒蛇,之前看到的两盏灯原来是这异物的两只照子。地面开始疯狂抽搐蠕动,直往一个深潭运送,但跳起四壁有布满湿漉漉黏答答的汁液。
汁液大量涌了出来,非但无法借到力气,反而要被喷薄而出的无数水柱冲撞得昏迷,而且这粘液带着浓稠污秽的酸腥气味,排山倒海。白眉蝠处于这样一个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境况,还漆黑一团,完全看不见。巨响、恶臭、腐蚀性的坏感觉,感觉器官都被运用到了极致,这时候,只剩下心,心一定要清净,一定要——
白眉蝠感到圣诞老人在附近,朝那个方向跃出去,一抄手揽住了圣诞老人的身子,把圣诞老人拦腰挟在臂下,一边用星月锁往斜壁上一撑,身体向反方向飞纵。迎面飞来无数柳絮一样的细碎生灵,沉默地声嘶力竭地哭喊,撞击在白眉蝠身上各部位,被
抛入白眉蝠身后的万丈深渊。
白眉蝠只能咬着牙,一心逆向而行。巨蟒翻腾不止,白眉蝠一口气力将尽,百花锁象一把利剑一声长嘶,破空飞出——
“我打!打你个妖怪!打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我打打打!!”
射天狼踏在滑溜溜的万丈巨蟒身上。巨蟒蜿蜒盘踞了整个北坡,尾巴浸泡在污气冲天的水井中。巨蟒的皮肤肌肉又厚又粗,射天狼用神兵用力砸下去刺破它的身躯,溅射出来墨绿色浓稠的血。巨蟒负痛,拧绞起来,要把射天狼甩落,然后缠碾成肉泥。
“白眉蝠生死未卜,你给我吐他出来!”射天狼努力用神兵固定不使跌落,刺得巨蟒血肉模糊。眼见巨蟒颈后一丈处似是七寸处,欲过去打致命之地,曙光乍现,一束利剑般的阳光刺破黑暗,猛然间那处爆破。绿血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高达三丈,裂口冲出两人,那不正是白眉蝠与圣诞老人?蟒心一毁,巨蟒临终翻滚,渐渐瘫软在地。
白眉蝠与射天狼及圣诞老人在一旁,气喘吁吁,看着庞然大物快速腐朽。肌肉萎靡下去,露出山洞般高耸的骨架,厚重粗糙的皮覆盖在上面,绿颜色的血肉流淌得到处都是,沿着北坡,大多数汇人水井,腥酸臭气浓重得无以复加。
清晨的阳光照到丛林里,从浓密的枝叶间冷冽地披在死蛇身上。
巨蟒身体里未死去的山林小鬼又钻了出来,卑微而满足地瞬间逃逸在深山老林当中。
“这么多妖精是什么?”
“想必是那些与村民相安无事的妖精。”白眉蝠道:“你知道什么是它们在无限黑暗中存活下去的希望?”
射天狼笑了起来:“自由罢。”
白眉蝠也笑道:“大概是。”忽然想起:“可是不知道那个孔雀王哪里去了。原来他管辖着那些妖精,不知道它们在它的管辖下,是不是生活得好,又不知道他等我做什么?”
射天狼道:“你见过那个孔雀王了?”
白眉蝠道:“对啊,在那条臭蛇肚子里。”
射天狼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白眉蝠道:“什么?”
射天狼道:“果然很臭啊!赶快找地方清洗!”
白眉蝠笑道:“是了是了。”
圣诞老人赶着马车往山下走去,一路走一路说笑。射天狼道:“说真的,怎么那么臭,又生的那么大物。一定不是老天爷养出来的。哎,你比我臭很多啊。”
“臭很多么?很多么?怎么我不觉得?臭死你!哈哈!”
“当妖怪也很开心啊,自由自在。”
“是啦,妖怪有妖怪的好处,人有人的好处。大家都是老天爷生的,何苦你灭我我灭你拼个你死我活?”
“我们也很开心啊,有个热水澡洗就更开心了。”
“咦咦?你又在想什么啊?’’
“我哪里在想?是你想罢?’’
“你不想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随风吹来腐臭味道,连井里都闻到了,
画皮道:“什么味道?”
乐七公脸色一变,闷哼一声,没有回答。
六
丛林在河流上方破开一道口子,阳光照得水珠亮亮晶晶。薄雾将散未散,水流颇为湍急。可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水才比较干净,看得到河底柔软的水草和石块。白眉蝠和射天狼在此洗濯一身污秽。圣诞老人勒住马车,马蹄轻探徘徊。
蓦地,圣诞老人咳嗽,马车站立不稳,被水流卷走。白眉蝠扑过去抓住圣诞老人的马鞭,一时停不住,顺水漂了一下。射天狼并不以为然。这时候白眉蝠腰间一沉,圣诞老人的腰部以下变成了柔韧可弯曲的形态,用腿和丝丝缕缕的马尾紧紧缠住了白眉蝠,白眉蝠的心也往下一沉,刚想开口呼叫,一口水灌进口中,一眨眼激流将他们卷到一个落差处,白眉蝠和圣诞老人一并从危崖瀑布坠落。
白眉蝠的双手也被鬃毛紧紧缠住,鬃毛变得坚韧不拔,三千烦恼丝般缠绕包裹白眉蝠全身。白眉蝠被圣诞老人拖进瀑布底下的深潭,圣诞老人入水,上半身也变成柔韧的躯体,然后现出一张一半美艳一半丑陋无比烧毁的面容。白眉蝠能挣断百炼钢,此时竟挣不脱这孔雀王的痴缠。
孔雀王的手臂环抱箍紧白眉蝠,然后亲吻他,长的足以致命的吻。白眉蝠在这里逐渐失去力气,眼看昏厥。耳边听着孔雀王的话语,他的嗓音比夜枭还难听,语气温存无比:“白眉蝠,谢谢你,我自己一个人没办法杀掉怪物,没法解救它们。我知道你能够做到。你果然做到了,可是我不能留着你,你力量本来比我强。你知道,用完的东西一定要及时除掉,什么祸患都不可留下,不然一定会后悔的。”
妖精笑着,“至于圣诞老人,我放它下山,你说我对你好不好?先前你抱着我,很舒服罢?现在轮到我抱着你了,我会让你舒服地死掉的……”
他们在漩涡里越沉越深。
射天狼终于沉下去看到他们的时候,孔雀王正放开怀抱中的白眉蝠,昏迷的白眉蝠就往下堕去。妖精妖艳如花的侧面对着射天狼,斜眼看射天狼,艳气凌人,媚眼如丝,“你来。”
射天狼额上沁出冷汗在寒冷刺骨的潭水里凝成一颗一颗小盐珠子滚落,低吼一声投入了妖精的怀抱。
画皮坐立难安。“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乐七公面无表情道:“怕是被妖精除去了罢。”
画皮道:“那妖精,果然有那么厉害?”
乐七公眼中闪现一丝怨毒,道:“厉害,厉害得很!可是这些日子,他也未必过得舒服,而且太笨。”
画皮道:“你又怎么知道?”
乐七公恨恨道:“我怎么不知道?”眼里精光暴长,闪电般出手,扣住了小骗子手腕。
孔雀王一声厉吼,从腹部一直到头顶一劈为二。射天狼怀中抱着狼牙棒从她身上划过。成串的气泡绿叶一样往水面上太阳刺进来的地方升去。射天狼的脸冷白冷白。
画皮勃然变色,手也已经到了乐七公喉间,怒叱道:“你干什么”
乐七公道:“现在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不是已经送死了。你们也不能活着出去,让那妖怪知道我们躲在井底下。
画皮冷笑道:“你以为他会不知道么?你以为你们这样躲着就能活下去?倘若我师兄也对付不了的妖怪,想取你等的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
乐七公一愣,放开小骗子的手腕。
乐七公喃喃自语道:“再等等,我想知道他们究竟能不能杀了他。”
井上马嘶,画皮面现喜色:“回来了!”十多个村民也都露出欢喜的神情。
只听得马蹄得得,等了一会儿却不见白眉蝠、射天狼下来,也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
乐七公这时才显露一丝阴森森的笑容。“很好,看来是同归于尽了。”画皮一回头间,乐七公一掌拍出,画皮毫无防备之下遭此重击飞了出去。小骗子变色,一个男人满面惊诧道:“大当家?!”
乐七公双手一抓将他拦腰撕开。一个妇女扑上来抱住乐七公的腿,被他扔出去撞在墙上肝脑涂地。然后乐七公立即抓住妇女,狂笑起来,笑得整个井底下訇訇作响震耳欲聋。村民的眼耳口鼻都冒出血来当场毙命。小骗子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五官也已渗出鲜血。
乐七公面目狰狞,道:“你到底还是个蜘蛛。我的确后悔养虎为患,要你为我所用,希望你日渐强大,我贪心啊!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强,直到完全抢夺掉我的权力。可是你也没有想到,我养的不只你一个。你把我逼到这里,你还是要受我大蛇所困。哈哈哈!你只知道要控制铜雀台的权力,又怎么知道我要你死。不但要你死,我还要小骗子的心!”
画皮身受重伤,且不敢轻举妄动,沉声道:“你要师父的心有何用?”
乐七公狂笑道:“小骗子是天朝皇帝,得到他的心,一定可以得到无比强大的力量。到时候,岂止是铜雀台,整个妖魔界,不,包括神仙在内,都要握在我的手里!”
画皮轻蔑地笑了一下。乐七公不放在眼里,一手挟着小骗子,一手提起画皮的后襟跳出井外。
井外孤孤单单只有一辆马车。画皮心里一酸。
这时候,射天狼来了。待画皮看清的时候,最后一点希望也沉了下去。射天狼的肩膀上扛着白眉蝠,看起来毫无活气。
画皮叫道:“白眉蝠!”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射天狼一来,见到乐七公两手分别拿着小骗子和画皮,愣了一愣,然后把肩上的白眉蝠扔到地上。白眉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没一点反应。射天狼对乐七公道:“我现在就走,你我之间没有过节,你也不要为难我。”说完扭头就走。
画皮痛斥道:“畜生!”
乐七公哈哈大笑。
射天狼站停,转身面无表情地道:“你呢?你不是为了他?能死在一起也是好的。我要是留下来,和你们死在一起,我为的是什么?蠢材。”说完,一脚踢在白眉蝠腰上,白眉蝠像个破麻袋一样往画皮脚边滚了滚。
这一刹那,面如死灰的白眉蝠飞速滚向乐七公脚边,直抓向脚底。没有人会朝这个方向出手,也没有人可能有机会朝这个方向出手,可是他算准这里一定就是死角,全身上下最薄弱的地方,拿捏到就能杀死敌人!同时,画皮和射天狼也迅雷不及掩耳地发动了。
画皮泪迹未干,但一脸信心和坚定,抓住乐七公肋下,用力一拆。射天狼已趁他心惊分神那一刻救走小骗子。白眉蝠手指住乐七公死穴戳下,抓住脚踝用力一拧,只听到枯木断裂的声响。画皮也拆下一片朽木。白眉蝠催逼三昧真火,乐七公浑身燃烧,转眼间只剩下一段焦木头。
四人冷汗一身,怔怔看了一会儿。
射天狼吁了一口气,道:“何必呢?”
画皮低声道:“做妖精,也很不容易的。”
白眉蝠回首向丛林望去:“还有这漫山遍野的妖精,愿它们好自为之。”说罢拉过圣诞老人,扶小骗子上马车坐好。
第十四卷 雪崩中的洗礼
一
我的血肉是水化成的,所以不会热,不会有红颜色。
倘若你看见我面如桃花,那是我红色珊瑚的骨头透露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白眉蝠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心在胸膛里撞击,好像有另外一个人在里面用力擂响一面鼓。进入大峡谷以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了,好像山谷里都会有回声传来。
山越来越高。冬天已经到了最冷的时候。这座山很高,山势陡峭,涧壑很深。乳白色的瘴气和云雾像水一样在底下流淌着,在举头三尺的地方蜿蜒成河,环绕着巍峨凌厉的黑色山石。
半空中白云袅袅上悬浮着山峰,高处终年积雪,很少绿色,人眼尽是深深浅浅的水墨氤氲。这是一座黑色的山,有树的话大都枝干苍劲、长势险兀,或者是些深青色的苔藓、铁色的真菌、暗紫色的藤条。一派美景,惊心动魄,人间罕有。从小骗子四人踏进这座山脉的地界开始,就降雪不断,山路难行。
这天雪停住了,不时有风把高处那些岩石上残积的雪吹下来。空中飘着那些细沫,分不清是否是又落雪了。灰白发亮的天空和远处山岭上的雪融为一体。头顶咫尺间,积云滚滚,跑得非常快,叫人不免产生眩晕的感觉,饶是白眉蝠这班腾云驾雾的人也为这景象惊叹一声。
玄色飞鸟当空而过,仿佛独钓寒江。
山愈高,空气稀薄,夜晚翻身的时候都会呼吸困难,好像一不小心会压破心脏。越高的地方,离天越近,越听得见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忽然间,成群鸟禽拍打着翅膀越过山峰往西北划了一道长长的弧飞过去。它们大声呜叫,长空无痕。白眉蝠正待奇怪,心念一转,低呼“不好”,只听到远远近近上方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射天狼惊呼:“雪崩!”两个字间耳听得轰鸣临近。圣诞老人一惊纵马狂奔,他们跟在马车左右疾步奔逃。四面山峰上的积雪像瀑布一样一泻千里,又像成千上万匹受惊的战马冲杀疆场,穷追不舍、生死相逼、刻不容缓。
圣诞老人一马当先。巨大的雪堆滚滚而下,逃下去逃不过逃不动了。白眉蝠转眼见一处小悬崖,喊了声射天狼。射天狼当下会意,一伸手拉住画皮的手臂往下跳,贴紧崖下山凹躲避。白眉蝠拽住圣诞老人手里的马缰绳,怎料马匹巨惊之下狂烈难驯力可拔山,将缰绳硬生生挣断,带着马车四蹄腾空飞一般越下山崖狂奔而去。
白眉蝠抓着半截缰绳怔了一下,千堆乱雪已当头砸下。射天狼想拉一把白眉蝠拉了个空,白眉蝠一头撞向冰雪,竟由那落下来的千斤冰雪中冲破出去。冰和雪由于强大的冲击力在他的头脸胸膛上凝结打砸成厚厚的坚硬的铠壳,其余的猛烈爆炸散开,雪光漫天。白眉蝠披着一身冰甲像离弦的利箭破空划过……
圣诞老人驾着马车一路狂奔不止,拐弯上斜道坡势平缓的一片谷地,暂时避开了汹涌的雪暴。小骗子在马车里,紧抱车辕,面色苍白,任由圣诞老人带他一路驰骋征战,同风雪厮杀,他只在满耳疾风狂唳的生死时速里越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后来他睁开了眼睛,但是不管圣诞老人,飞一般速度美得叹为观止。飞一般奔跑过山谷。
突然,圣诞老人勒马长嘶一声,仰蹄立起,只见前方树上高高挂着一件大红绣花衣裳,突兀艳丽。小骗子再坐不稳,摔落车下,爬起身,就看到不远处一件事物。
二
施展身形追踪的白眉蝠后一步赶到,正见小骗子摔出马车,一惊,又看小骗子起身,显是方才一番奔波安然无恙,便舒了口气,顺着小骗子的目光,看到远处那件事物:雪色洁白干净,像是方才雪崩覆盖下的,雪地上赫然露出一缕黑的长头发。那种黑很深很深刺得人瞳孔倏地一凉。
小骗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稍作迟疑,向那边走去。
白眉蝠大叫道:“小心!”
但小骗子坚定不移。
小骗子决意要救那底下掩埋的人。一阵风刮过,卷走表面上的雪,底下是和泥土冻在一起的肮脏的坚冰,看来起码冻了十天半月有余,埋着人恐怕早已死去多时,没有活着的可能了。小骗子一愣,白眉蝠跑过去,在一旁长叹了口气。庙堂之前,朝天大路上冻死尸骨也能成堆,相比之下,江湖之远的这深山中或许迷途的亡人又算什么呢?
小骗子却继续挖掘了起来,他用手指用力扒开那人头顶上的冰雪,然后用吃饭的铜勺凿碎周围冰块,怕伤到人体,又用手挖掘起来。一双纤长的手冻得通红僵直,可他不以为意,很吃力,专心致志。
白眉蝠站着看了一会儿,道:“你不要挖了罢,没希望了。”说完这句话马上蹲了下来,用右手掌拍在冰雪大地上,像抚慰般,只见他手掌下渐渐陷下去一小块,面积逐渐扩大,坚冰眼看着渐渐融化,那缕乌黑头发在一汪雪水上飘浮,看到了头顶。
白眉蝠收了手,道:“不能再热了,不然身体会伤得严重。”小骗子向白眉蝠笑了一下,便和他两个用手一点一点挖捧掉略变松散的冰雪。
他们先是看到了她的比冰还白的额头
接着是她紧闭的双目。
粉红的脸颊和嘴唇。
没有鼻息。
“死了?”白眉蝠吸了一口气,道,转头去看小骗子。小骗子柔弱苍白的脸上带着坚毅不放弃的表情,额边泛出了晶莹的汗珠。白眉蝠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暖的情感。
当小骗子还是个顽皮的小孩的时候,就见到过白眉蝠。小骗子记得那时自己是多么小的一个孩子,像很多小孩子一样,像很多小孩子长大后还记得他们童年时的遭遇一样。
也许我的父亲当时是个很年轻的孩子,也许我的母亲也同样年轻,也许我的降生人世的的确确是一个意外。五种颜色的果子在我受胎的那一刹那成为有情的一分子,长了眼耳鼻舌身意六片叶子的同时花谢孕生。这个孤儿被放在木板上顺水飘去一个混浊的世界自生自灭。
那天他一个人在山脚下东走西逛,手里拿着个小木盒子敲呀敲,笃笃笃笃。大蝴蝶在身边翩跹。他一边走一边踢小石头,笃笃笃笃。小孩子不怕吵,喜欢弄出些持续的声音来跟自个儿玩。走着走着脚下一绊,往前跌了一跤在地上,手里的木头盒子就骨碌碌滚了出去。
没摔疼,爬起来,往前去找木头盒子。拨开茂密的杂草,猫着腰向里钻。找呀找,忽然,看见一个人——竟然被整座山压着。他还当他背负着整座山,吃惊得非同小可!生命中不曾如此被惊动——只看到一颗露出来的脑袋,头上堆着苔藓,耳朵里长着薜萝,鬓边的头发和野草纠缠,颌下是青青的莎,眉间的沉郁处积着泥土。他竟还能认出他的脸面是个人形,若非他实在英挺!
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