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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花-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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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约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我跳了起来,走出房间。在走廊上,我碰到了正要下楼吃
早餐的皓皓!他望著我,挟了挟眼睛,他眼中的光芒和太阳光相映。带著个和阳光同样温暖
的微笑,他说:“早,忆湄!阳光没有鼓舞起你一些活力来?”

    “我向来是不缺乏活力的!”我说。菟丝花35/41

    “是么?”他锐利的望著我:“有兴趣出去玩玩吗?”

    我心中怦然一动,注视著他,他的眼睛是慧黠而难测的。“到哪儿?”我意志动摇的
问。

    “由我来安排,包管你玩得很开心,怎样?你的每一天都给了徐中□,能够给我一个整
天吗?从早上到晚上?”

    “从晚上到深夜!”我冲口而出的说。为什么我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是在潜意识中想
对中□报复吗?还是根本就很喜欢皓皓?皓皓不给我反悔的时间,拉著我的胳膊,他像个加
足了油的火车头,嚷著说:

    “那么,立即出发!”于是,我们并肩“冲”下了楼梯。

    这是奇妙欢愉的一天,假如没有中□的阴影在时时刻刻的困扰著我的话,那就太完美无
缺了。早上,我们叫了一辆计程车,一直驶到野柳。冬天的野柳,除了冷冷的岩石嵯峨耸立
之外,就只有滔滔滚滚的海浪喧腾呼啸。我们准备了野餐,坐在那大块的岩石上,没有其他
的人,没有车马、电唱机、收音机等的吵闹。静静的享受,那情调真美极了,动人极了。皓
皓说了好多他自己的笑话,逗得我一直捧腹不已。然后,当一次我的大笑停止之后,他忽然
握住了我的手,深深的凝视著我说:“忆湄,和我在一起不快乐吗?”

    “太快乐了!”我说。“那么……”我知道他又要旧话重提,趁他没把话说出来之前,
还是堵住他的嘴比较好。掉头看看海面,我说:

    “看!海上有一条船!”

    他看看海面,远处,真的有一点帆影,正渺小的漂浮在浩瀚的大海上。就那么瞥了一
眼,他又转回头来望著我,低低的说:“你喜欢中□,因为他是个孤儿,一个有独立性和干
劲的孤儿,对吗?”“或者,这也是原因之一,”我说:“爱情常常是没道理可讲的。有
时,我觉得我更该爱上你,但是……”我耸耸肩,这是皓皓的习惯,和他在一起时,我常会
在不知不觉中模仿他。“或者我们的个性太相近,反而……”

    “好吧!别说了!”他打断我,也耸了耸肩。“反正,就是这么回事,我了解。”他把
手压在我的手背上,对我微笑。“以后我们不再谈这个,忆湄,我实在太喜欢你。”他抬起
眼睛来,重新望著海面,那一点帆影仍然在远方的水面漂漂荡荡。“有一天,”他幽幽的
说:“我会乘上一条船,扬帆远去。我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缺点,最大的一项,是没有奋斗和
吃苦的能耐——其实,我是很了解自己的——我应该锻炼锻炼。有一天,我会独自去创我的
天下!”他又望著我,突然大笑,跳了起来:“好了!我们的话题未免太严肃,简直不像出
诸罗皓皓之口。来!忆湄,站到那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旁边去,让我帮你照一张相!”他带
了个小型的柯达照相机。

    我站起身来,我们迅速的摆脱了刚才那话题给我们的拘束感。在岩石与岩石之间,我们
像孩子般追逐嬉闹,又像孩子般收集著蚌壳和寄居蟹。一直到红日将沉,才尽兴的离去。从
野柳回到基隆,正是吃饭的时间,我们在基隆吃了晚饭,皓皓说:“基隆有许多可玩的地
方,你敢去吗?”

    “只要不是水手们聚集的酒吧!”我说。

    “舞厅呢?”他斜睨著我问,带著个有趣的挑衅般的微笑。

    我略事犹豫。“姑且放肆一次吧!”他说:“你难得被解放一天!应该快快乐乐的玩,
疯疯狂狂的玩,你还那么年轻,已经快被管教成一个小老太婆了。别顾虑太多,舞厅并不
坏,不会吃掉你,何况还有我呢!”于是,在尽兴的一天之后,我们又有了疯狂的一晚!灯
光、人影、音乐、旋律……他拉著我的手,转、转、转!转得我的头发昏,转得我眼花撩
乱!他大声笑,我也大声笑,像喝醉了酒。这是我生命中从没有过的一夜,那些快节拍的舞
曲使人飘飘然,仿佛浑身都充满了活力。那些彩色缤纷而又旋转不已的灯光让人眩然如醉。
而那些跳舞的人们的嬉笑欢乐又具有那么强大的传染力,我们快乐得像一对不知天高地厚的
小娃娃。深夜——真是名副其实的深夜,街上已没有行人,天上只有几点冷冷的孤星。我们
乘著一辆计程车,在黑夜的街头,疾驰著回到台北。一日之游使我困倦,在车上我几乎睡著
了。直到车子停在罗宅的大门口,我才惊醒过来,伸了伸懒腰,我倦意朦胧的问:“到家
了?这么快!”“下车吧!”皓皓说。我下了车,靠在大门口的围墙上打哈欠,皓皓按了门
铃。深夜的冷风扑面吹来,我不胜瑟缩,皓皓解下他的大衣,裹住了我,笑著说:“在车上
打瞌睡,出来时再被冷风吹一吹,你大概又要害一次重感冒。”我哈欠连天,把头缩进他的
大衣领子里,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假若再没有人来开门,我可能站在那儿都会睡著了。门
开了,我懒洋洋的跨了进去,并不知道门里面,一场风暴正等待著我。一只手攫住了我的手
臂,有人剧烈的摇撼著我,皓皓的大衣滑到了地下。突来的变故把我的睡意驱散,我惊愕的
抬起眼睛,接触到罗教授圆睁著的怒目。

    “说!忆湄!”他厉声的吼著:“你跟这个混蛋跑到哪儿去了?半夜三更才回来!”我
没有来得及回答,他又是一阵猛摇。

    “说!”他大叫,声如巨雷。“你们到哪儿去了?做些什么?”

    “噢!”我说:“不过是玩玩而已!白天到野柳野餐,晚上去基隆跳舞……”我的话还
没有说完,罗教授扬起手来,重重的挥了我一耳光。这一下,我的睡意是真的完全没有了,
瞪大了眼睛,我呆呆的望著罗教授。罗教授的眼神是狂暴的,继续抓著我的手腕,他嚷著
说:“假如你来到罗家,是学习堕落,那么,你还是离开吧!管你念不念大学!管你上进不
上进!管你……”

    “爸爸!”挺身而出的是罗皓皓。“是我带忆湄去的!你要管,管我好了,别在忆湄身
上出气……”

    “好,好,好!”罗教授喘息著,放开了我,转到他儿子面前:“我正要找你,我是该
管你了,早就该管你了!”他大叫:“你给我滚过来!”罗教授骤然放松了我的手臂,使我
失去平衡,差一点栽倒在地下。站稳了身子,我的面颊上被罗教授所打的地方,正热辣辣的
发著烧。耻辱和愤怒也在我内心中发著烧。从来没有一个时候,我觉得如此耻辱和委屈!就
是我的母亲,也从来没有打过我,这个怪人以为他收容了我,就有权“如此”来“管教”我
吗?何况我不认为我犯了什么大过失,值得挨这一耳光。泪涌进了我的眼眶,顾不得那相对
咆哮的一对父子,我哭著跑进客厅,又跑进餐厅,在楼梯口上,我碰到了正拦在楼梯口的皑
皑!她微仰著头,脸上挂著似得意而非得意的笑。我想,她百分之百的目睹了我的挨打。冷
冰冰的,她注视著我说:“噢,忆湄,我想你玩得很开心!”

    她的讽刺对我如同火上加油,我的血管都几乎爆烈,瞪视著她,我不再顾忌自己的语气
过份刻薄。仓卒中,我只想抓一样武器来打倒她,打倒她的冷漠,打倒她的骄傲,打倒她的
优越感!于是,我尖酸的说:

    “当然,我玩得很开心!我用不著在别人的书里夹花瓣,我用不著叫别人‘勿忘我’,
而他们愿意跟我玩。至于你,就是种上一园子的勿忘我,人家仍然把你这抹微蓝,抛弃在垃
圾箱里!”我看著皑皑的脸色忽青忽白,我看著她的嘴唇惨白如纸,心底掠过了一阵报复性
的快感。但,当我准备上楼而抬头向楼梯上面看去时,我呆住了。罗太太像尊石膏像般站在
楼梯上,一对眼睛妖异的瞪视著我。然后,她一步步的跨下楼梯,一步步的向我逼近。我的
背脊发麻,手心发冷。她又来了!我知道,她又来了!来要我的命!我向后退,她向前进。
然后我的身子抵住了墙,再也无法后退了,靠在墙上,我被动的仰著头望著她,她停在我的
面前,并没有像我预期的那样来捏我的脖子,却直著眼睛喑哑的问:

    “你要怎样才肯放手?你要怎样才算达到目的?你要些什么,由我来给你,好不好?我
一定,一定让你满足,好不好?……”她昏乱而没有系统的说著,慢慢的举起了手来,我神
经紧张,没有等她接触到我,就爆发了一声尖叫。我的尖叫似乎更加刺激了她,她捉住了我
的手臂,嘴里喃喃的,呓语般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同时,手指已箍紧了我。我挣扎,狂
叫……我的喊声把一切都压倒了。于是,我看到罗教授和皓皓都冲了过来,同时,徐中□也
出现在楼梯的顶端,高高在上的俯视著楼下发生的一切。

    我立即被“救”了出来,从罗太太的掌握下得到解脱,我啜泣著冲上了楼,奔向中□。
在我的困厄中,我永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中□!抓著中□的手,我颤栗的喊:

    “噢,中□。噢,中□。”

    中□牵住了我的手,他严肃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把我送进了我的房间,他站在我的
面前,冷淡的注视著我说:

    “你不用告诉我,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全看到了!”

    我张大了嘴,泪珠停在睫毛上,困惑而不解的望著他,他看来何等冷酷!“我只有一句
话送给你,”他冷冰冰的说:“那就是: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说完,他掉头就向门口
走,我慌乱的喊:

    “中□!”他站住,忍耐的说:“你还有什么事?你玩够了,疯够了,回到家里来,对
别人也挖苦够了,你还有什么事?”走回到我面前,他用手托起我的下巴。到这时,我才发
现他在生气,他眼中燃烧著怒火,语气僵硬而冷漠:“我估高了你,忆湄。”他说:“现
在,我愿意告诉你,我这几天在忙些什么。我不愿你继续住在罗家,所以我找了一间房子,
是我一个同学家里分租给我的,我正布置著它,希望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这是第一件事。
我想以后由我供给你的生活和读大学,所以正奔波著找寻一个兼差,现在已经找到了。是个
广告公司的设计员,待遇很高,约定今天要面试,所以我不能陪你出去玩,这是第二件。我
默默的做这一切,在事情没有完全弄妥之前,不想让你知道,免得分你的心,也免得弄不成
功,让你失望——为你设想得如此周到,而你,却陪著另外一个男人,流连于舞厅之中!”
他恶狠狠的瞪著我:“忆湄,你辜负了我待你的一片深情!”菟丝花36/41

    “噢,中□!”我无助的喊。

    “这些,倒也罢了,你对皑皑说的那几句话,简直像个没教养,没风度的女孩子!忆
湄,”他对我摇头,仿佛我是个病入膏盲,无可救药的人:“你使我失望!我想,是我认错
了你!为你做的一切,全没有意义!或者,我配不上你,我太实际,不能陪著你胡天胡地的
玩,只能默默的去为你工作。而你,对工作远不如对娱乐的重视!你,和皓皓倒真是一
对!”

    他摔开我,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间,“砰”然的门响震碎了我最后的忍耐力。我扑倒在床
上,把头埋进枕头里,失声的痛哭起来。我哭了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从有声的哭变成
无声的哭,从有泪的哭变成无泪的哭……然后,我停止了啜泣,窗外寒星数点,夜风低回呜
咽,我茫然四顾。怆恻之中,已不知身之所在。我从床上坐了起来,静静的用手捧著头,凄
凉的回忆著我所遭遇的一切。一件明显的事实放在我的面前:罗宅已不是我所能停留的地
方。罗教授对我那么野蛮跋扈,罗太太时时刻刻都可能掐死我,皓皓对我徒劳的追求,皑皑
对我的嫉恨,以及中□——中□,这该是我心头最重的一道伤痕——

    已经鄙视了我。罗宅,我还能再留下去吗?最好的办法,是我悄然而去,把罗宅原有的
平静安宁还给罗宅!或者中□还会再去追求皑皑,那不是皆大欢喜?至于我,孤独而渺小的
孟忆湄,是梦该醒的时候了!这半年多来的日子,对于我,不完全像一个梦吗?我站起身,
慢慢的收拾好我的衣箱。又把墙上那张全家福的照片取下,对著妈妈的遗容,我泪水迷漫,
语不成声的说:“妈妈,请原谅我无法照你所安排的去做。”

    把照片也收进了箱子,我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然后,我在桌上留了一个小纸条:“罗
教授:

    很抱歉,我的来临带给你们许多困扰,现在,我走

    了。以后罗宅一定能恢复原有的宁静。谢谢您和您的家

    人对我的厚待和恩情!

    祝福你们家每一个人!又及:请善待嘉嘉,那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可怜人。”忆湄留
条”

    除了这个纸条之外,我也留了个纸条给中□。这条子足足写了将近一小时,撕掉了半刀
信纸。最后,只能潦草的写上几句话:“中□:我走了。带著你给我的欢笑和悲哀走了。希
望我们

    再见面的时候,我能够距离你的理想更近一些。祝你

    幸福!

    忆湄”

    两张纸条分别压在桌上的镇尺底下,天际已微微发白了。我提起箱子,轻悄的走出房
间,阖上房门,对这间我住了将近九个月的房子再看了一眼,在心中低低的念:

    “再见!再见!再见!”

    我穿过走廊,走过了罗太太的房间,走过了罗教授的房间,走过了皓皓和皑皑的房间,
也走过了中□的房间。一路上,我凄楚的、反复的,在心中喊著:

    “再见!再见!再见!”

    下了楼梯,穿过无人的小院落,我在晨光微曦中,离开了这有我的梦,我的爱,有我的
欢笑和眼泪的地方。

    17

    搭上了早晨第一班南下的柴油特快,我在中午的阳光中回到了阔别了九个月的高雄。提
著箱子,站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举目四望,高雄!那么亲切,那么熟悉的地方!我离开的
时候,车站前的那株凤凰木花红似火,现在,绿荫荫的叶子仍然在冬日的寒风中摇晃。高
雄,高雄,别来无恙!而我呢?去时怀著一腔凄苦和迷惘,回来时却怀著更多的凄苦和迷
惘!三轮车停在小学校的门口,我和妈妈共同居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孩子们在大操场中追
逐嬉笑,教室中一片书声朗朗。噢,我的故居!我成长的所在!林校长在家里?还是在校长
室?无论如何,我还是先到校长室去碰碰运气。林校长,她将多么的惊奇我突然来到!

    在校长室门口,我被一群热情的故友们包围了,妈妈的同事们!带著那样惊喜交集的表
情,把我围在中间,推来攘去的拉著我,无数的问题和评语向我涌来:

    “噢!忆湄!你长大了!”

    “忆湄,你成熟了,也漂亮了!”

    “忆湄,台北的生活好吗?”“忆湄,为什么这么久都没信?把老朋友都忘了,是不
是?”

    “忆湄,到高雄来玩的吗?能住几天?”

    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我被弄得团团转。然后,林校长排围而入,从人群中钻了进
来,她大喊:

    “忆湄!”抛下箱子,我扑过去,一下子投进了她的怀里。她拍著我的背脊,像个慈母
般恺切温柔,同时一连串的嚷著:

    “怎么?忆湄,一去半年多,起初还收到你两封信,然后就音信全无了。罗教授待你好
吗?台北的生活如何?大学考试准备得怎么样?现在怎么有时间到高雄来?……”

    面对著这成串亲切而关怀的问题,我忽然失去了控制力,一路上,我竭力忍耐著的泪
水,终于夺眶而出,“哇”的一声,我放声痛哭起来。林校长大吃一惊,用手环抱著我的肩
膀,她失措的,惊慌的拍著我,结舌的说:

    “这……这……这是怎么了?忆湄,别哭!有话好好说,怎么了?忆湄?你受了什么委
屈?来!先到我家去,慢慢再谈。”我拭去泪,抬起眼睛来,无助的望著林校长,低低的
说:

    “林校长,我回来了!不再去台北了!这儿还能收容我吗?”

    “噢!忆湄!”林校长喊:“你说什么话?这里永远是欢迎你的!来,来,来!一切都
先别谈,到我家去洗把脸,吃点东西。”挽住了我,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提起我的箱子,把
我向她的家中拉去。到了林校长家里,洗了脸,吃了一碗特地给我下的肉丝面,精神好多
了,心情也平定了不少。她的孩子们绕在我的身边,孟姐姐长孟姐姐短的问个不休,林校长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算把那群热心的小东西赶到外面去玩了。关上房门,她握住我的手,关
切的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怎么回事?罗教授待你不好吗?”

    我凝视著林校长,怎么说呢?我在罗宅的九个月中,一切是那么复杂,那么错综,人、
事、及感情!我如何能把这事情清清楚楚的说出来?何况,这之中还牵扯著我的身世之谜,
牵扯著妈妈的名誉!瞪著林校长,我微蹙著眉,久久无法说一语。“哦,忆湄,”林校长拍
拍我的手背:“不说也罢,我想我猜得出来。”她叹了口气。“本来嘛,你妈妈也想得太天
真了,多年没有谋面的朋友,就贸贸然的让你去投奔,现在的人都那么现实,谁还会真正的
去重视友谊呢?……”

    林校长的话丝毫搔不著我心中的痒处,摇摇头,我本能的为罗教授辩护:“不,并不是
这样,罗教授是……是个很好的人……他……他待我也不坏。”“那么,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呢?”

    我想著昨夜,想著罗太太,想著我受的屈辱,皑皑和中□……泪又涌进了我的眼眶,我
摇头,用手蒙住脸,啜泣著说:“不,不,请您别问。”

    “好,我不问你,”林校长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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