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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硬筋,吃起来未免有些美中不足。”杨无恭便把井大娘一抛,看了看下面道:“美如西施的我又不舍得吃,丑如井大娘的你又说吃不得,我看这‘西施舌’不吃也罢。”大师傅道:“是是是,大仙说的是,日后有空,我且寻思个法子,专用那丑女的舌头做西施舌,那就十全十美了。”他说着,心中便想道:“你若答应,自然杀不得我了,否则又叫谁去想用丑女舌头做西施舌的法子。”
杨无恭怎知他肚中打的鬼主意,一伸手抓了孔球放在案上,问道:“你看这老爷子的肉,做得甚么菜?”大师傅看孔球头发稀疏,便道:“可做一味人脑羹。”杨无恭问道:“何谓‘人脑羹’?”大师傅道:“先在方桌上凿一圆孔,将人头用木片固定于桌中,再用剃刀剃去其顶发,剥皮,将热汤倒于其顶,敲开头骨,便可用银勺探人脑而嚼了,是谓‘人脑羹’。”杨无恭听了道:“太麻烦。”便把孔球倒举起来,往地上一捣,孔球的头盖骨登时便碎了,脑浆散了一地。杨无恭哈哈大笑,道:“这‘人脑羹’已做成了,你们还不快来吃!”初时尚无人敢来吃,后来朱喜先爬了上来,张开两手捧了一把塞进嘴里,众人看见了,都蜂拥而上来抢孔球的脑浆吃。——他们此时只想着如何讨好杨无恭,至于那草草做成的人脑羹是否好吃,倒是无人在意了。
须臾之间,孔球的脑浆已被众人一抢而光,犹有几个扒在地上舔食不止。杨无恭嘻嘻笑着,四处一望,忽然又看到一个熟面孔,原来便是那曾经将杨无恭捉了,说要剁了做人肉包子,后来又把杨无恭扔下山去喂狼的李三,——他做人肉包子乃是一绝,亦被周公招了来,在春秋古院里做厨师。杨无恭便大声问道:“大师傅,你可晓得做人肉包子?”那大师傅急忙应道:“如何不晓得?”杨无恭便一把揪住李三,扔下去道:“速速令人把他剁成了馅,做几笼包子上来,让大伙儿尝鲜。”那李三早认得上面那恶鬼便是那个没卵子的人,数年不见,却不知他从何处学来如此高强的武功;他躲在人堆里,只盼着杨无恭望不到自己,偏偏是愈怕鬼愈见鬼,这会儿被扔下去,立时便有几个厨房里专一剁肉的大汉,把他按住一刀砍了,旁边又有人升起灶火,搭起蒸笼,果然便做起人肉包子来。
杨无恭便又道:“大师傅,你还有甚么拿手菜?”那大师傅道:“还有一样人血羹,乃是取新鲜人畜一条,倒悬梁上,下面烧一锅滚滚的水,割开人畜咽喉,任血滴入水中,一条人畜,可得人血羹一盆。”杨无恭令仆役们先在梁上挂起绳索,那朱喜便走出来助兴道:“这人血羹小的品尝过,须是取血气旺盛的男子来做,方才称得上品。”杨无恭点点头,忽地伸手将董种树揪住,问道:“这董先生,你看做不做得人血羹?”朱喜道:“如何做不得?他颔下三尺美髯,又是满面红光,用来做人血羹,必定味美。”那董种树被杨无恭揪住,手脚无力,只好挣着骂道:“你这大淫贼伪君子谄媚小人名教罪人……”他却不敢骂杨无恭,只怕杨无恭不好好杀自己,让自己死得更惨。杨无恭只任他骂,反手把他绑了,寻了把菜刀,一刀割断他的喉咙,众仆役呼喝一声,把董种树高高吊起,那血“簌簌”地落下来,倒似下了一阵血雨一般。
杨无恭便又踱回来,问道:“大师傅还有甚么拿手菜?我看官老爷们都有些萎靡不振,不像是赴宴的样子,这回要拣个热闹好玩的菜式,也好让大伙儿开开心。”大师傅便道:“有一样菜,最是热闹好玩,名为‘炙人’,乃是取一大铁笼,将人畜关于笼内,笼中放一大盆木炭火,又于铁笼四壁,放数个盛有各样调味汁的铜盆。人畜被火烘烤,既热又渴,便环绕铁笼走动,又拚命饮铜盆内的调味汁,时间一长,人畜自然被火烤熟。”
杨无恭听罢,拍手笑道:“好玩好玩!只不知你们铁笼扛了来否!”大师傅道:“见在草堂内放着,是早就备好的。”杨无恭一看,果然在角落处放着个大铁笼,便命几个仆役将它扛到草堂正中放了,另有几个打下手的厨子备好了汤汁,放在铁笼旁边,又有几个仆役,备好了一大盆木炭火,放入铁笼内。杨无恭看万事俱备,便对朱喜道:“我看你皮白肉嫩,烤熟了必定十分好吃。”朱喜大惊,跪下叩头如捣蒜,又哭喊道:“小的家中还有八十的老母,待哺的婴儿,杀我一人,便如杀了三人一般,我那娇妻,又长得美艳如花,我一死,她必是要改嫁,这世上从此又少了一个贞节女子,多了一个淫荡妇人……”杨无恭如何还肯搭理他,早把他提起,“欻拉”几下撕去他的衣衫,将他赤条条扔入铁笼中。朱喜初时尚耐得热,只缩在笼角,离那炭火远远的,又端起铜盆饮那汤汁,很快那铁笼便滚烫起来,朱喜支撑不住,手舞足蹈在笼内乱跑,渐渐连站也站不住了,只在铁笼内乱滚,呼声震天。
忽然旁边“扑通”一声,原来是李世民看到朱喜的惨象,竟被吓晕了过去。这般情景,他原先也瞧见过,只是那时在笼内跑跳呼喊的皆是人畜,自己绝无被吃之虞,此番却是大大不同:他只想着待会儿便要被剐成一锅肉糜了,如何不惊。
杨无恭走过去踢了李世民一脚,道:“这般没用!”又问大师傅道:“你看他身上脂肪可都破了?”那大师傅远远瞧了一眼,胡乱点了点头。杨无恭便道:“你们去取刀来,把他剐了,就好吃那无脂肥人肉!”
忽然一个老尼缓缓步入草堂,缁衣草履,正是寂灭。杨无恭哈哈一笑,道:“看这情形,无脂肥人肉是吃不成了。”话音方落,便抬起铁矛向李世民身上扎去,不想却扎了个空,矛尖与地上青砖相碰,爆出点点火星。原来是寂灭于千钧一发之际,将李世民抢了出来。
杨无恭也不去争,“砰”地一脚踢翻桌案,抱起姬蕙,跃上马去。木杆亦跟着跃上,趴在马臀上。青色马一声长嘶,腾身跃起。寂灭只道那马要从大门口出去,先侧过一步,守住门边,只待它过来时,便一掌打去。没想到那青色马竟是一跃而上,撞开了草堂屋顶,又在屋脊上一蹬,已跃下草堂,直冲下终南山去了。待寂灭冲出草堂要去追时,早不见了青色马的踪影。
杨无恭骑着青色马,携姬蕙与木杆下了终南山,一时间竟不知要往何处去,想了半日,也只有再回到草原上,方是一条出路。他救出姬蕙时,姬蕙已是疯疯傻傻,不单是认不出杨无恭,竟似是连话也不会说了。杨无恭心痛如割,一路上紧紧搂着姬蕙,向北而行。他原本想抢辆大车,让姬蕙坐舒服些,但那寂灭却如附骨之蛆,紧追不舍,不要说坐大车,便是青色马跑得慢了些,也要被寂灭追上。
跑了数日之后,离黄河渐近。雪皆已化去,草原上一片青绿。忽然便看到一丛丛的马镰花在草原上盛开,又还有无数燕子,鼓着蓝闪闪的羽翼飞翔。两人纵马在草原上驰骋,迷醉于这骀荡春光,若不是后边有寂灭追来,真是想停下再也不走了。一日,正行间,姬蕙忽地问道:“你是谁?”她许久未说话,杨无恭一时倒听不清她问的什么,姬蕙便又道:“你是谁?”这回杨无恭听清了,泪水刹那间涌了出来,眼前一片迷朦。他道:“我是杨无恭啊,我是你的杨郎!”姬蕙脸上一片茫然。杨无恭便撕开自己胸口,露出那五个字来,道:“你看,这可是你划的!”姬蕙伸出手,一笔一划去摸,喃喃道:“‘阿蕙的男人’……我是阿蕙,那你便是我的男人!”杨无恭欣喜若狂,道:“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姬蕙的眼睛里渐渐闪出光来,她把头埋在杨无恭胸上,低低地骂道:“你这杀千刀的!”
杨无恭忽地放声狂笑,笑着笑着,却又“呜呜”地哭起来,便这么又哭又笑地闹了半日,慢慢平静了,便跳下马来,摘了一朵马镰花,细细插在姬蕙鬓上。
两人继续向北奔逃。过了黄河,雪又渐渐多起来,半月之后,他们重又回到了雪原之上。
一日晚间,月明如昼,那青色马终于累了,愈跑愈慢,寂灭却渐渐追了上来,那身影飘飘悠悠,如浮在月光里一般。杨无恭一看见寂灭追上,便又催马狂奔,把寂灭甩开。但寂灭的耐力实是惊人,只须青色马稍慢些,她便又跟了上来。数日后一个清晨,寂灭终于追上。杨无恭看见寂灭枯瘦的老脸,丹田里便有股寒意直升上来。寂灭与青色马并排跑了一阵,忽地一掌向杨无恭拍去,杨无恭挥起铁矛扫向寂灭,寂灭左手在铁矛上轻点,借力一翻,那一掌的来势反倒更凶了。青色马晓得情势险极,拼尽余力一跃,寂灭那掌没拍到杨无恭,倒是拍在了青色马的臀上。青色马虽是吃过化性池里的酒糟,毕竟不像杨无恭,在池里泡过七七四十九日,抵挡不住寂灭掌力里的阴气,又向前跑出数丈,便一个侧翻倒在地上,把杨无恭和姬蕙攧出好远。它瞪大一双栗色的眼睛,绝望地看着杨无恭,似乎知道自己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瞬息之间,青色马便老去了,目光浑浊了,原本油滑光亮的皮毛变得如同一池脏水,鬃毛脱落,横躺在雪地上,呲着牙,无助地死去。
杨无恭用铁矛撑起身子,姬蕙靠着他的肩膀站住,两人默默看着数丈之外的寂灭,都知道这一次绝无逃脱的可能了。
木杆嗥叫着向寂灭扑去,被寂灭轻轻一掌,劈出数丈,没声没息的便死了。
忽然间,竟有雪花飘下来。寂灭木然的老脸上现出一丝惊惧,她抬头看去,方才还是朝霞绚烂的天空,此时却已布满黑云,巴掌大的雪花飘舞而下。
杨无恭与姬蕙一直等着寂灭出手,但等了许久,寂灭却始终是一动不动。杨无恭试探着向前走出两步,寂灭仍是纹丝不动,一双眼茫然看着远方,仿佛杨无恭与姬蕙并不存在。杨无恭又走出一小步,才忽地发现寂灭在渐渐地消失,一片片雪花落在原本应该是她的身体存在的地方,却像落在极光滑的镜面上,而她的身子连同她穿的缁衣,也变得恍如铜镜,漫天飞舞的雪花映在上面,如一只只雪白的蝴蝶。
最后,寂灭终于完全隐去,只余一条模糊轮廓,表明她仍是立在原处,并未离去。
杨无恭想起他和姬蕙初相识时,在流枫川里,寂灭亦是如此刻一般,映了许多枫叶在身上,而那时,却是刚下过雨;还有姬蕙杀了突利后,寂灭追上来,亦是突然下起雨雪,寂灭才莫名其妙地消失,而他和姬蕙也才逃出性命。杨无恭想到此处,喜道:“阿蕙,老妖婆怕下雨,也怕下雪!”姬蕙也已想到了这一层,她点点头,却殊无喜意。杨无恭抬起铁矛,对着寂灭,便要刺过去。姬蕙却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道:“放了她吧!”杨无恭转头看了姬蕙一眼,姬蕙正看着寂灭,眼里竟满是暖暖温情,杨无恭一愣,知道姬蕙对寂灭其实是极爱,也是极敬,他放低铁矛,道:“那我们走罢!”姬蕙点点头,与杨无恭相依着,向大雪深处行去。
数日之后,他们遇到一块立在雪野上的石头。一块苍黑的石头,不知已在此矗立了多少年,棱角已被风雪侵蚀殆尽,却庄严肃穆得令杨无恭和姬蕙震惊。姬蕙走过去,用她早已变得粗糙的手去抚摸石头粗糙的表面。
他们越向前去,遇到的石头就越多,都是这样兀然地立在天地间,有些似乎仅是一块巨石,有些则可依稀看出眉眼,还有一些,甚至可看出他们身上配带的刀剑。姬蕙想起,这一带必是突厥人的墓地。突厥人盛行火葬,墓内只有骨灰,墓前则立一石人,石人后还有一堆小石头,这些小石头称为歼敌石,有多少块小石头,就意味着墓中之人这一生杀了多少个敌人。
以前杨无恭在草原上放牧,也常常遇上这些石人,杨无恭总是小心翼翼地绕开,不让自己的羊马去触碰它们。但是,如此多的石人集中于一处,却是以前从未见过,也从未想到过的。但这并非全部,当他们艰难地爬上一个高坡,数百里雪原尽数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被那壮观景象撞击得久久无言。无数的石人,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雪原上,一直伸展到天际,在大地的尽头,兀兀立着一座巨大的红色岩壁,太阳就像一块白玉玦,在那岩壁上面一点的天空飘浮。
两人跌跌绊绊走入石人群里,有些石人极大,连杨无恭也要仰面而望,有些却又极小,只及姬蕙的膝盖,有些是以青石精雕细刻而成,有些却是以花岗岩粗粗地刻上眉眼便罢,但无论是大是小,是粗是细,石人的表情,总是似笑不笑,欲言不语,深沉肃静,寂寥孤独。
他们慢慢地走着,像是走入了一座圣殿,他们不说话,甚至连呼吸也变得谨慎,他们轻轻抚摸那些石人,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些什么,又似乎想唤醒这些石人,让它们同自己说话,告诉自己那些久远的、早已湮没的英雄传说。
将近黄昏时,他们渐渐走近了那座岩壁,远远看去,岩壁上似乎画了许多粗野朴拙的图案。杨无恭正想走快些去看仔细,姬蕙却突然攥紧了他的手。杨无恭回身,问道:“怎么了?”姬蕙慢慢坐在雪地上,道:“一阵一阵地疼。”杨无恭有好一会儿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姬蕙,蹲下去握姬蕙的手,又站起来四处张望,似乎想找个人救助。然后,他把姬蕙从雪地上抱起,向那座岩壁跑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到那儿去,他只是想总该做些什么才对。姬蕙在他怀里“哼哼”着,瞪着两只鼓出来的眼睛陌生地看着杨无恭,渐渐地,“哼哼”声变成牲口一样的号叫,姬蕙的手死死地抓住杨无恭的肩胛,“我要死了,我要死啦!……”她的头在杨无恭的肩肘处吊着,披散着长发,左右地乱摔。
阵痛暂时停止了,姬蕙呼呼喘着气,杨无恭一边跑,一边用衣袖去抹姬蕙额头上的汗珠,似乎这是一件极端要紧的事。可再疼起来却是十倍于前,姬蕙觉得有个什么东西,正从她的向下坠的肚子里往外撞,她尖叫起来,她的叫声把杨无恭吓坏了,他把她放在地上,不停地喊道:“阿蕙,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姬蕙把身子弯得像张弓,吓人的哀号声撕扯着杨无恭的心,他绝望地抓紧姬蕙的手,双唇哆嗦着,想喊些什么,却又喊不出来。
忽然姬蕙的身子一下松了,“去看,”她道,“看看。”杨无恭摸索着,从血泊里举起一个婴儿,他咬断脐带,带着一丝奇怪的爱去触碰他,但久久地,久久地,那个婴儿没有哭出声来,——这个乌麦女神赐给杨无恭和姬蕙的孩子,尚未出生,便已死去。
“是个男孩儿,他死了!”杨无恭道。
姬蕙的眼睛一下子空了,好像那眼眶里本没有眼珠子,而只是两个黑黑的洞。她抬起双手,好像想抱住什么东西,又好像是在向苍天乞求,她道:“给我看!给我看!”杨无恭把那个死婴递到姬蕙怀里,姬蕙用指尖轻轻划着那个死婴的脸,——他皱着眉头,紧闭着双眼,在他小小的头上,长着濡湿的、草一样的绿色长发。
姬蕙抱着死婴坐在岩壁下,坐了一个夜晚,一个白天。无论杨无恭如何劝说,如何哀求,如何咒骂,姬蕙都一动不动,也不说一句话。
岩壁上绘满了图案。是一代又一代的突厥人画上去的吧,美丽的鹿、长着大弯角的野山羊、鬃毛像旗帜一样飘飞的马,野猫的爪子一圈一圈地伸展出来,野牦牛厚厚的嘴唇就像一个蜗牛壳,还有奇怪的大鸟,正在用它锐利的爪子捕捉野兔,野兔的身子因痛苦而蜷成一团……
又一个黄昏降临了,阳光从岩壁的两侧直扑向荒凉而苍茫的雪原,在大地上割出一个大大的,仿佛要无穷无尽地延伸向天边的黑影。
杨无恭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块石头,——他一直在姬蕙周围转来转去,想找些什么东西救姬蕙的命,可这儿没有水,没有食物,什么也没有。最后他只找来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上刻满了字,是杨无恭不认得的字,他拿去给姬蕙看,“阿蕙,你看这是什么?”他把石块举到姬蕙眼前晃着,姬蕙木然地看着远方,对他的举动没有一丝反应。
“你看,有字!”杨无恭沙哑着嗓子道。姬蕙终于抬起手,把石块抓住,她看着,看着,喃喃念道:“你们,突厥与乌古斯的伯克们和普通民众,听着!只要上方之天不塌,下方之地不裂,突厥人啊,还有谁能毁灭你们的国家?突厥人啊,忏悔吧!由于你们的无法无天,由于你们的愚昧,由于你们的邪恶,你们所得到的只是血流成河,骨积如山。原会成为老爷的男子变成了奴仆,原会成为太太的女子变成女婢。……”
她的手渐渐垂了下去,婴儿也从她怀里慢慢滑下,她低声道:“杨郎,抱抱我,我好冷啊……”
杨无恭不是听出,而是猜出了她的话。他使劲把姬蕙抱住,连同那个婴儿,连同自己被毁灭的幸福。
寂灭的黑色身影,悄悄在天际浮现,像一个黑色蝙蝠,她飞过来,飞过来,她是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她传递的,是那亘古不变的死亡所独有的气息。
贞观五年,长安城西金光门外一处小酒店里,来了一条汉子,一身黑衣,戴着斗笠,扛根铁矛。
“主人家,打两角酒来,有上好牛肉,切一盘下酒。”那汉子坐在店角,铁矛倚桌放了,却并不摘下斗笠。酒保急忙打了酒上来,又切了满满一盘牛肉,端到桌上。那汉子看外边官道上许多人等住瞧热闹,便问道:“量酒的,为何今日这般多闲汉?”那酒保道:“客官不知么?今日是太和公主和亲吐蕃,是以满城士庶男女,都出来观看。”那汉子听了,道:“原来如此,不知是谁持节护送?”那酒保道:“这小的却不知了。”旁边有个破落书生,穿一领油污的长衫,踅过来道:“这般朝廷大事,你一个量酒的,如何晓得!”那大汉便斟一杯酒请那书生吃了,道:“难不成你倒清楚?”那书生道:“晚生一个娘舅,见在礼部当差,打听得清清楚楚,乃是中书舍人陈君嗣赴鸿胪寺宣示,左金吾卫大将军窦虎检校垂仁堂管制,持节充送公主入吐蕃,左街威仪侯静山充副使,万岁爷御金光门临送,百僚章敬寺前立班,真是好大的排场,便是当年咸安公主和亲突厥,也没这般景象。”那汉子听了,只是冷笑。
等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