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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薇薇的母亲早早病逝,而肖石的父亲又在四年前就与母亲离婚,并不久后移居国外,对他们不闻不问。背负着各自家庭的残缺,两个同病相怜的孩子很快成为彼此心灵的支柱。
不久后,母亲因空虚而渐渐染上赌瘾,将家产败得一乾二净。当地下钱庄的高利贷债主们拎着菜刀杀上门时,年幼的肖石就知道老家再也呆不下去了。半夜收拾包袱时,浑身旧伤加新痕的华薇薇潜入他房间,流着泪拉住他的衣襟——带我走!
于是,那一刻,华薇薇便成了家中的一员。
一起流浪,辗转迁移,从一个城市到一个城市……
有时是静静搬迁,更多时候是仓皇出逃。肖石不知道母亲到底欠了多少赌债也不想知道,但他已经学会像训练有素的警犭,一旦风向不动,就闻声而逃。
没有朋友,没有事业,没有积蓄,什么都没有。
他们一路奔走,一路丢弃,又一路重建。生活就像夹缝的断层,挣扎求存于眼前的每分每秒,根本没有余力思及其它,直到这个城市。
肖石已经很累了,华薇薇也是。这一次,就算被那些高利贷找到,他也不想再动弹,左右不过命一条,要就拿去。反正这生命也是母亲未经他允许而强行带到这世间,还给她就是了。
唯一在意的就只有华薇薇,唯一的家人,唯一的亲人。
从“私奔”那一刻,华薇薇就不停地宣告要嫁给他。记得那一次他终于下定决心,两人犹如壮士断腕,她费尽心机,他依然手足无措,把恶补了一个晚上的色情录影带中的知识悉数抛到爪洼国,最终,“兵刃相见”的时候,他却根本硬不起来,只能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
如果这样的拥抱,能将她的悲伤和泪水全部纳入怀中该多好,可他止不了她的泪,也止不了自己的。
他嚎啕大哭,蓝田生烟,杜鹃啼血,仿佛世界末日。
直哭到华薇薇反过来安慰他——
“没关系,傻石头。不就是面对女人站不起来吗?不就是喜欢男人吗?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同性又不是什么错,现在还蛮流行美少年配帅哥呢,耽美极了。你快去找个好男人吧,也好让我养养眼。”
女人真的好温柔,除了母亲以外。
童年模糊的影像一直残留在自己的记忆里——母亲曾有的温柔笑颜,面红耳赤的互相对骂,父亲决绝而去的摔门声,还有母亲在黑暗中绝望的低泣……
肖石常想,母亲还是深爱父亲的,否则她不会如此仇恨他。刚和父亲离异后,歇斯底里的母亲常会狂性大发,用戒尺追着打他。专挑背部,在那里留下的伤痕谁都看不到。
光滑的肌肤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暗红笞痕,初时触目惊心,但最终都在一星期后,慢慢愈合、结疤、消失……再过上几个月,再抚摸那些肌肤的时,便只剩粗糙的痕迹。
记得母亲打得最狠的一次,是收到父亲再婚通告的那一天。随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戒尺像雨点一样狠狠落在他身上,象火烧般的疼痛顿时蔓延至全身百骸。不知打了多久,戒尺终于敌不过背部的结实,一折两断。之后,便是母亲绝望的哭吼,他却没有哭,只是静静的趴在简陋小床上,一整夜感受疼痛。
那些伤口用了很久才让他失去感觉,可无论再重的伤,他知道它们终有一天会愈合,无声无息,而又不露痕迹。
人类到底是坚强的动物。
所幸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过几年,母亲迷上赌博,将注意力从他身上彻底转移,他的日子才得以轻松一些。
那段岁月,是他最不愿回想的黑暗沉淀。他无法探究是否因为母亲的原因,才会令自己下意识地形成现在的性向。反正,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是不管面对再漂亮的女人,都没有半丝性冲动的境地了。
“对不起。”他黯然看着她。
所能说的,恐怕也只有这个了。
“傻石头,不要胡思乱想了。”华薇薇轻轻拍打了他一下。
“啊……”突然间想到什么,华薇薇轻呼,”你刚才狠狠地揍了我们的终极BOSS耶,完了,这下我们两个都要被终极了。”
“那就再找份工打吧。”
世间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没办法啦,明天我就先去买一份求职报纸来看看。”
华薇薇微笑,突然,她侧起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
“门口有声音……”
肖石也听到了,猛地翻身跳下。冲到门口,果然不出所料,失踪一星期的母亲——伍慧娟,像个幽灵般出现在门口。
记忆中,失踪前的母亲还浓装艳抹,颈戴珍珠项链,一身羊毛针织裙装,活像个香港贵妇。现在却浑身狼籍,套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破布烂衫,脸若死灰。再加上是凌晨出现,不被人误会僵尸也难。
赌徒开赌前,必个个光鲜亮丽,开赌后,却犹如丧家之犬。
“妈,你回来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哆哆嗦嗦的哀啕在寂静的空间听起来格外吓人,伍慧娟像个活死人般僵直穿过狭小客厅,走入自己房间,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妈,你还好吧。吃饭了没有?我先给你倒杯水,再煮点东西。”肖石不忍地拿被子覆上母亲的身躯。
欲离开时,手臂被紧紧抓住,母亲干枯的手背青筋暴凸。
“小石头……你……你不要怪我……”一声声,仿似魔咒。
“我不怪你。”
肖石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把悲哀一点一滴藏入内心。
“完了……完了……”母亲捂住脸,大声干嚎起来,”一千万啊……叫我怎么还?这下我死定了,不是被他们分肢,就是被绑到夜总会卖肉……这可叫我怎么活啊,我没法活了……”
“伯母,就凭您这年纪,您想卖别人还不买账呢。”华薇薇忍不住说。
每次回来都是同样的戏码,同样的台词。拜托有点创意好不好,也只有石头吃这一套。
“薇薇!”肖石示意她不要再刺激她。
“你算什么,轮到你来教训老娘我?”伍慧娟刹那变脸,一扫垂死的模样,唾沫横飞,双眉倒竖。“要不是有我们,你早就被你那酗酒的老爸卖掉还酒债。哼,五十步笑百步。还有,老娘警告你,不准缠着我们家小石头,我还指望他傍个女富婆替我还债呢!”
“你……”
“好了好了。妈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眼看世界大战硝烟即起,肖石连忙把华薇薇架到室外,顺手把门关上。
“这个死老太婆,可恶!要不是看在她是你老妈的份上,我早就叫人来教训她了。你听听她刚才那个口气,足足输了一千万还不知道悔改,一千万耶!把我们两个卖了也凑不到这笔钱。难怪前阵子她寻死觅活向你要这个月的薪水,我看,全部被她拿去喂澳门赌场了。”华薇薇在客厅里气得跺脚。
“来,喝口水。”
“石头,你怎么还能忍得下去?跟她在一起,我们根本没有明天,什么时候被黑社会分尸都不知道。不如,我们私奔吧。”
“我做不到。”肖石断然拒绝。
华薇薇叹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对不起,薇薇,我觉得你应该搬出去,这样万一发生什么事,也不会连累……”
“别跟我说这种废话。”华薇薇猛地打断他的话,“大不了我们三个人一起下地狱,这样也好,一路上有说有笑不会寂寞。”
“不会,只要活着,总有办法。”
“我看唯一的办法是把你妈手脚绑起来,不让她出门一步。”
肖石苦笑,“这么简单,我早就做了。也许我该考虑一下我妈的建议,找个可以当我祖母的女富婆。”
“切!你又没法让她满足。”
一句话就让他无言以对,”要么,就找个男富翁……”
“别想了。你做不来了。”又被华薇薇断然否决。
“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嘴唇被柔软的小手捂住,“不许说这种话。放心啦,还有我呢,神通广大魅力超凡的薇薇女王,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怀中如花的笑靥,如此宣告着。
***
入夜的”流星屿”,客流络绎不绝,侍者往来穿梭。爵士乐温柔似水,潜移默化入每一个角落。
“肖石,去一下经理室,老板找你。许小然,你接替他的工作。”才从厨房端出五号桌点的主菜,就被邱浩川叫住。
耿暮之找他?肖石怔了怔,”知道了。”
也许,一切都会在今晚结束。
“为什么这么突然?”
“咦?”没想到邱浩川会这么问。
“辞职的事。”邱浩川看着他。
“呃……”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为难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想失去像你这么努力的员工。”
“经理……”
肖石和邱浩川接触不多。眼前高大而严肃的男人,有一份令人莫名的安心感。
“有什么困难的话,大可以找我帮忙。”邱浩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让老板等太久。”
“谢谢经理。”
经理室房门紧闭,肖石深吸引了好几口气,定下心神,轻轻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偌大办公桌后,是男人静静抱胸伫立于窗口的身影。
“老板,你找我?”
收回目光,心跳狂乱。是昨日唇间的痛,还是胸口的痛,肖石分辨不清,他甚至连看他的勇气也没有。
“浩川告诉我,你今天一上班,就向他提出辞职。”男人淡漠的声音传来。
“是。”
“为什么?就因为昨天的事?”
“……”
“我愿意再次为昨天的事道歉,这样,你是否可以收回前言?”
“不是这个问题。”肖石低声说。
他的视线已被人看得通通透透,毫无防备的赤裸和难堪,他已经不想在这个遥不可及的男人面前,让自己显得更渺小可悲了。更何况,可以预见,揍了老板的他,今后也经不会有什么好日子可过。
耳畔传来男人咋舌的声音,“只不过丢了一个初吻,犯不着像国中女生一样纤细吧。”
被这句话刺激到,肖石猛然抬头,蓦地一惊,男人是什么时候这么接近的?端正的脸颊紧绷着,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不悦之色,比平时可怕千倍。
看到肖石的视线缓缓落到右颊处的创可贴上,耿暮之的眼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肖石无声地弯起唇角。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耿暮之冷冷道。
今天去公司时,被卓立凡和高俊逮住,不依不饶地挎问了一番。耿暮之先找籍口说是自己不小心磕到,后来又说是被小猫抓伤……然而这些理由都被唯恐天下不乱的高俊一一驳回。耿暮之干脆死死闭上嘴,高俊无计可施,在抛下一句——“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奸夫/妇揪出来”后,扬长而去。
自己会这么倒霉,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虽然脸色苍白,眼底却流露出强烈倔强之色的年轻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从来没有人敢打我,你算是第一个。”
耿暮之抚着脸上的伤处,一步步向肖石靠近。
“我愿意道歉。”
“道歉有个屁用!”
教养再好的菁英份子粗鲁起来,绝对不遑多让,耿暮之现在这副狰狞的样子,若是被属下看见,恐怕会吃惊得满地找眼镜吧。
“你还想辞职一走了之?没这么容易,我偏不答应,就是要留你在这里给我做牛做马!”
退无可退,后背抵到墙壁,肖石很没骨气地求饶,“我知错了,求您放过我吧。”
耿暮之逐渐扩大的脸庞,溢满了欠扁的似笑非笑,说不出的奸诈。
“死罪可饶,活罪难免。”
“你……你想干什么……”
这简直就是古装剧中弱质女流面对色狼的经典台词。
还来不及羞愧,微弱的声音就被男人霸道的唇堵住……
吐息变成无奈的投降,温热变成一种诱惑,柔软被人肆意取汲,惊栗的双眼却大大睁着,无法置信。
不同于行前的蜻蜒点水,这次他竟然把舌头也伸了进来!
“笨蛋,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男人性感冷漠的薄唇,似雅各的天梯,遥不可及。
阖上眼睑,自暴自弃地盖住男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眸,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却就此崩裂开来……
这就像世纪末洒下的最后火种,酣唱着淋漓的痛楚与甜蜜,又仿佛深渊地狱的黑色火焰,煎熬着灵魂无休止的颤栗……
什么东西在脑中嗡嗡作响,理智藏匿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肖石觉得自己仿佛在碎裂、在起火、在崩溃……再不做些什么,也许他将就此毁灭!
拼尽全身的力气,他用力往下一咬!
轻不可闻的闷哼声传来,耿暮之终于放开他,以手轻试舌尖,指腹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你……真的……喜欢……男人?”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颤抖的双唇,溢出不成形的指控。
“你说呢?”
无论何时,这块小石头都有令他意想不到的反应,有趣极了。甚至连对白,都新鲜得与众不同。
“……”
他说不出话,双唇抖得像风中的残叶。
耿暮之有点诧异,他确信,他并不讨厌他的吻,那他眼里超乎寻常的震惊和受伤从何而来?
“撒谎……骗人……”
肖石的小宇宙瞬间爆发,威力大得足以把全部黄金圣斗士都掀到太平洋。
“虚伪!差劲!两面三刀!装神弄鬼!任性妄为!性格恶劣只会伤害别人!!你是我见过最烂的混蛋!!!”
“喂……”
“砰”地重重一声,门被用力甩上。
哎呀哎呀,真是奇了。
耿暮之无意识地抚着右颊伤口处,开始认真思索是否该聘用一位私家侦探,好好彻查一番自己和他的祖宗十八代家谱。否则,他这些莫名其妙的结论都是从何而来?就算两次都是他强吻他不好,但也担不上这么多罪名。
他真的好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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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意识到公寓就在眼前,肖石用衣袖胡乱抹干脸上的湿漉。因为恶劣的心情,下手格外重,直擦到脸颊生疼生疼,才悻悻罢手。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无比痛恨自己的脆弱。被人愚弄的极致不过如此了吧……
——恶心死了!你的视线让我不舒服极了,拜托你以后不要这样阴魂不散缠着我,好不好?变态同性恋!”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不好,而是因为你是女人。
太可笑了!他竟然被他耍得团团转,想起这些这些年来的噩梦连连,想起第一次被他吻后的心慌意乱,肖石恨不得马上拿块豆腐一头撞死。
耿暮之、华薇薇、母亲……他身边所有的人都那么强悍而粗神经,只有他,会为一点小事就痛苦不堪。然而,真的是很痛苦,说不出口,无法像任何人倾诉,只有自己默默将它吞咽……
踏上梯道口时,闻不到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饭菜的余香,肖石蓦然一惊,浑浑噩噩,一天都不记得自己是否吃过饭,而在卧室的母亲又怎样了。
手还未触到,门就被突然打开。
打扮光鲜、鬼鬼祟祟的伍慧娟没想到会和儿子撞个正着,顿时僵住。双方大眼瞪小眼……
“妈,你要去哪里。”肖石平静地问,关上门,有意无意地堵住门口。
“呵呵……我去楼下超市买盒黄油,家里的黄油好象用完了。”
“不会吧,我记得上个星期我明明买了一盒新的,就放在冰箱里。”
“……那……我想下楼买点水果吃,不行啊。”
“我去帮你买好了,你最近想必很累,多在家休息,不要外出走动。”
“石头……”伍慧娟无计可施,露出讨好的笑容,“就让妈出去透透气吧,我马上就会回来的,我保证。”
“你该不会又走到澳门去吧。”肖石沉痛地看着她,“妈,你醒醒吧,我们再也输不起了!”
“谁说的?有输就有赢,我就不相信老娘的手气这么背,会一直输!相信我,这次一定会赢!只要赢了这一次,我就再也不去赌场!好孩子,相信妈的话,只要赢了这一次,我们就不愁吃穿了。就让妈去吧,今天说不定这一次就是我翻本的大好机会,我有预感!”
肖石深深吸一口气,面对冥顽不灵的母亲,万念俱灰。
“你要怎样才肯戒赌,是不是要我死?反正这条命也是你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决绝走到厨房,看到果盆上明晃晃的水果刀,着魔似地拿起来,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就往手腕上划去……
并没有太多自怨自艾的想法,与其说是因为悲伤才做出这种举动,还不如说自己是在任性地自暴自弃……
“不要,石头……”伍慧娟连忙冲上去抢。
“……”
“快把刀放下!”
挣扎间,一个失手,水果刀割过右臂,划出一道深深的长约十公分的口子,鲜血顿时像泉水般冒了出来。
“孩子,你等着,妈妈到楼下去给你叫救护车,你一定要支持住啊。”伍慧娟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
看着母亲消失的背影,任由鲜血自手臂上纵流,一滴滴渗入地板……然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果然,母亲迅疾的身影,像终于挣脱了桎锢的鸟儿,飞一般朝街口扑去。一路上,那身影虽然慌张,却没有停下来回头望一眼,一次也没有。
默默凝视着臃肿的身影消失,肖石缓缓闭上涩痛的双眼……从指尖滑下的温热液体,像是在代替他哭泣……
即使流尽全身的鲜血,也换不来母亲的回头。这样的自己,还有生存在这世上的价值吗?生命美好,他真的不想这么轻易就否认自己,可是现在的他,已然筋疲力尽……
突然,客厅里传来电话愚蠢的铃响,兀自沉浸在灰色的自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