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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 作者:万宁-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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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至亲至爱的父母。当时她是躺在父亲怀里的,爸爸紧紧地搂着她,他额上的血一
滴一滴地滴到蓝晓儿的脸上。母亲在一边也是一脸的血。司机也趴在方向盘上。蓝
晓儿一个人从车里爬出来,在漆黑的夜里放声大哭,可是根本就没人影。直到第二
天才被人发现,一车人只有蓝晓儿活过来,而且没受一点伤。车是司机开着冲出了
路基,翻到一个四米深的土坑里。

    那年她五岁。有一个在读大一的哥哥,与她相差13岁。从前父亲抱着她在众人
面前,总是乐颠颠的,说这是上帝送他晚年最好的礼物。其实当时,父亲还不到50。
因为父亲如此宠爱妹妹,当哥哥的极为失落,中学就早早寄宿,大学后更是很少回
家。即使这样,父母也很少打电话,要他回家看看。蓝可想,他们是有了一个小的,
就不要他这个大的了。

    那天他被父母单位的车接到出事地点,看见蓝晓儿一脸的血,无助地缩成一团,
喉咙哭哑了还在抽泣,当时他麻麻木木的心陡然间进裂了。他可以受伤,可是他的
小妹晓儿父母的心肝怎么可以伤痛成如此模样? 他冲了过去,搂着她,忍不住哇哇
地大哭。蓝晓儿居然知道他是哥哥,边哭边喊,哥哥。一声比一声凄厉,蓝可答应
着就觉得这声音撕心裂肺,心底的痛顺着筋脉四处流浸。他只能搂紧怀中的晓儿,
让她平静让她觉得有哥就安全了。旁人都在感叹,老天睁睁眼吧,可怜可怜这对兄
妹。父母对他们就样撒手了。哥哥蓝可也就是在那刻背起了父母对蓝晓儿的那份爱。

    慢慢地,一天一天地过去。伤痛的一幕在晓儿的记忆里逐渐模糊。在蓝晓儿的
眼里哥哥就是她的家。他们租房子住在哥哥大学的附近。第二年,六岁的晓儿到哥
哥上大学的附小上学,家里常有哥哥的同学来,男的女的,晓儿被他们的笑容所感
染,常常也会跟着他们发出咯咯的笑声。盛燕姐姐林中林哥哥等等,蓝晓儿与他们
闹作一团。刚开始,好像是哥哥与盛燕有那么一点意思,蓝晓儿心里却有说不出的
滋味,她发现自己想监视他们。有一次,林中林大哥抱起蓝晓儿,说,晓儿,你人
小鬼大,有一天你找男朋友了,你林中林大哥就去跟踪你。蓝晓儿呸的一声,说,
林哥哥,休想,到时我就找你做男朋友。蓝晓儿的话差点让在场的人笑死。这以后,
别人就拿林中林开玩笑,看见晓儿,就说你女朋友你女朋友的。林中林倒也大方,
说难等呀,大好的青春年华要在等待中度过,冤呀。

    就在蓝晓儿要考高中的那年,哥哥跟她说,他要结婚了,他们也可以买新房子
住了。嫂子是盛燕。

    蓝晓儿突然有些生气,说,为什么我们以前不买新房子住,你一结婚就住新房
子? 蓝可想都没想妹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来,只好回答说,以前哥没赚到买房子的
钱,现在刚刚赚到。蓝晓儿看了看哥哥,说,我不信,是她比我重要,因为她是新
娘子就要住新房子。有种痛漫过来,蓝可惊讶地看着他一直含在嘴里的妹妹,有些
不认识的感觉。但他还是说,等你以后做新娘,哥也给你买新房子。蓝晓儿说,不
要你买,要买也是我的新郎给我买。

    婚礼如期举行。整个过程是蓝可那帮同学在那儿张罗。蓝晓儿隐藏着情绪与林
中林他们一起疯。

    林中林这回带了个女朋友,可是蓝晓儿却当着那女朋友的面说,林哥哥,你说
好了要等我长大的,你怎么不守信用? 说着眼圈便有些红,话语也哽咽起来。

    蓝可知道妹妹是在借事说事,可这会坏了人家与女朋友的关系。他虎着脸说,
晓儿,女儿家,不许这样。

    本来也可当作玩笑的,可经蓝可这么一说,蓝晓儿眼里的泪就从眼眶里滚落下
来。她拂开人群跑了出去。蓝可本是要去追的,可婚礼的仪式马上开始,于是一拜
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然后是酒席上巡回敬酒。然后是送客。蓝可脸上堆着笑
容,心里却比什么都急,他不知道妹妹会跑去哪儿,那些跑去找的同学,回来都说
没找到。

    林中林更是头大,自己的女友冲气走了,同学的妹妹也不知去向。让他生气的
是女友居然与小孩子一般见识,硬说自己与蓝晓儿有一腿,气得他当时想扇她耳光
子。现在他最好的同学蓝可的婚礼被搅得一团糟,任性的晓儿也失踪了。这个孩子
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常想着她点点大便遭受着凄惨的伤痛,大家对她只是呵着护着,
害怕她再有丝丝的伤害。

    这天硬是到了天黑也没找到蓝晓儿。悲愤、心痛、慌张、焦急聚集在蓝可的心
里。自从父母过世,晓儿跟着他,一直是乖乖的,没念过没东西吃没好衣穿,也从
没哭着要妈妈要爸爸,懂事得让他心疼。

    可是,这次她在心里见怪了。蓝可想着,便与林中林一起来到他父母的坟前,
果然,蓝晓儿一个人趴在父母的坟头上睡着了,脸上残留着湿湿的泪痕。蓝可的心
陡然提紧,他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把刚刚冲出来的泪隐了回去。他伸手在父
母的坟堆一卜抚摸着,说,爸,妈,今天我结婚了,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说着要去背蓝晓儿,可是这时林中林已背起了熟睡的她。林中林说,你有醉意了,
别摔着晓儿。今天酒席上,蓝可根本没吃什么菜,只是空肚子喝酒,到这时,他有
些招架不住了。

    到了家,新娘盛燕有些郁郁寡欢,大喜的日子,让这小姑子一闹,莫名其妙地
变了一些味。但她终究知根知底,所以也不言语,赶快给熟睡的小姑子铺床盖被,
赶快给蓝可冲蜂蜜水醒酒。

    这事以后谁也没问过蓝晓儿。蓝晓儿那天冲气出来,只想大哭一场,可是偌大
的世界,却没有她哭的地方。于是她疾步如飞,穿过人群,到最后便跑起来,她自
己也不晓得,怎么就跑到了父母的坟前。郁积在心问多年的呼唤在那一瞬间爆破了。
蓝晓儿扑向坟头,喊着爸爸,妈妈。然后就是一个劲地哭。青山巍巍,草木也动情。
过后蓝晓儿像做梦样回忆起那刻,在她哭得上气接不住下气时,有一庞大的物、体
蹭着她的腿,她眯起流泪的眼一看,是一头牛,正含着泪,哀哀地望着蓝晓儿。本
来蓝晓儿看见一头牛是吓住了,可是看见它眼里的泪,她害怕的心便没了,想这牛
也有什么伤心的事。于是不予理会,扭转头,继续哭,并一声一声地唤着妈妈、爸
爸。奇怪的是,蓝晓儿只要一喊爸爸,这牛就哞地叫一声,像是答应着。蓝晓儿说,
你又不是我爸,你应什么? 说着用手去拍打它,打它一下,它只是用尾巴甩几下。

    蓝晓儿便有了些奇怪的想法,望着这头牛,她想假若这牛是爸爸变的,那妈妈
呢? 她四处张望,除了座座坟茔,便是长着绿草的山丘。但她还是对牛说,妈妈呢
?她在哪儿?牛抬起头,长长地哞了一声。像漏风的长笛,哀伤着调子。这个下午,
蓝晓儿就这么望着这头牛,跌进了她想象的神话故事里。

    这年,蓝晓儿上高中,她执意要寄宿。蓝可伤感地帮她办手续,知道这个妹妹
从此要远离自己。每年父母的祭日,蓝晓儿与哥哥一家人都会来烧些纸钱放些爆竹,
到最后,兄妹俩还会留下来与父母说一会儿话。这个时候,蓝晓儿就会东张西望,
她希望那头牛还会出现。有一次,她忍不住问蓝可,爸爸是不是已投胎了,变牛了
?蓝可憋着,没去凶她,只是淡淡地说,不会的,爸爸那么聪明睿智的一个人,怎么
会变成牛? 蓝晓儿抿了抿嘴,叹了一口气说,听说到了那边是由不了自己的。听得
蓝可背脊发凉,冷风飕飕。

                                   4

    这一晚,蓝晓儿辗转难眠。睡在沙发上的贺明明倒是打着微酣,沉沉地睡着。
家里多出一个人,是让蓝晓儿睡不着的原因。于是她想起她多年不去想的往事。是
贺明明,这样一个自卑的孩子,看着让人心疼,不自觉地想着自己让人心疼的儿时。
睡不着,打开衣柜,一些基本上还是新的衣物搁在那里,想还不如给贺明明,让她
带回乡下,谁要就给谁,于是便清了两大包。

    第二天,蓝晓儿送贺明明到车站。车站乱哄哄的,背着大捆的行李横冲直撞的
人理直气壮。小偷像老鼠样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自如。明明坐在车里半天不下去,
蓝晓儿转过头去看她,贺明明脸上渗着汗,紧张兮兮地说,小偷会不会知道我身上
有钱? 不等蓝晓儿回答,贺明明非常坚决地说,我不下去,我不坐车。身揣5000元
的贺明明紧张得有些神志不清,见人就怀疑,左看右看都像是小偷。蓝晓儿摇着头,
心肠一软,一句话便从她嘴里滑了出来——干脆我送你回家。

    明明坐到了副驾驶上,蓝晓儿心情愉快地开在通往L 县的路上。两边是田野、
菜地。有水牛、山羊,有成群的水鸭子,零星散落的公鸡母鸡,有漂亮的或古旧的
农舍。农舍前有忙活的农民,也有在树阴下打麻将的闲人。于是蓝晓儿脱口而问,
你们村有打麻将的吗? 明明说,有,怎么没有? 我姐夫也喜欢打,但我姐不准他打。
耽搁农活,还常输得精光。他们为此常常打架。蓝晓儿听着听着,觉得麻将打成这
样,就变味了,没了一点娱乐的性质。可是蓝晓儿也没有仔细去想自己为何热衷这
种游戏,如果说是抱着要去赢钱,应该不是。蓝晓儿因为有哥哥的呵护,在她该用
钱时,就一直没缺钱用过。她打麻将是因为心懒了,做什么都无聊,便以无聊对无
聊。打麻将的时候,是在与人打,别人的心计品行,几张牌后便暴露无遗。有人心
狠手辣,有人心软后自己便会伤痕累累,但不管结局如何,总有种痛快淋漓,像嗜
战的人又经历了一场战斗,她要的是过程。

    忽然接到梅红的电话,她又在召集人。晓儿晓得她是想把那天输的弄回来,于
是,她告诉她,自己在去L 县的路上,送她资助的贫困生回家。梅红在电话里大喊
大叫,说,这年头,你怎么还这样做? 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接着,她在电话里大喊,
你快回来,你快来资助资助我,我家都没钱买米了。打牌的几人中,梅红的经济是
不算好的,经营的两个店子时好时坏,只是她与她们一路打过来,从十块打起,越
打越大,再打小的,就觉得提不起兴致。梅红是牌精,她通常输少赢多,但牌打得
再好,一样也有背的时候,随你怎么打,老天都为你安排好了,该你和牌就是你,
不是你和牌,你用尽心思也不是你。想想,这也是麻将的魅力所在。

    开了三个多小时,到了一小镇。明明说,这个乡是民族自治乡。蓝晓儿肚子有
些饿,她对明明说,我们就在这个镇上吃中饭吧,现在都一点多了。她们把车停在
一木屋前,两只黄狗摊在太阳下,正舒服地酣畅着睡着。一下车,便有穿着蓝布衣
戴着银首饰的民族姑娘迎上来。屋里木桌木椅,倒也蛮干净。

    上了茶后,那迎她们进屋的姑娘拿着本本,要她们点菜。她说,你们是外地的
吧,那就吃我山里的野味吧,什么都有。蓝晓儿以不相信的口气重复她的话,什么
都有? 姑娘边点头边嗯着。蓝晓儿说,那有什么? 说说看。姑娘说,野鹿、野牛、
野羊、野猪、野兔、野山鸡、野狐狸……蓝晓儿一听就咯咯地笑,说,你家还养了
家狐狸? 那姑娘没明白过来,纠正说,野狐狸。这时老板娘脸上堆满了笑容走了过
来,说,傻妹子,狐狸本身就是野的,还野什么野的。蓝晓儿说,我不信有这么多
野味呢。老板指着屋外的大山,说,有什么好稀奇的,这山里有的是。蓝晓儿说,
有些是国家保护动物,吃了要犯法的。老板娘一个哈哈打得满屋子是回音,说,你
是贵人呐,你看,今天早上有人送来从悬崖上摔死的野牛,新鲜着呢。蓝晓儿望着
明明,想她应该知道是真是假,可明明从小到大,根本没机会进馆子,她哪里知道
里边的猫腻。明明说,我们就呷点小菜,不要别的。可是蓝晓儿觉得到了这里,不
吃点又觉得遗憾。于是她点了野牛肉与野山鸡。

    可能是饿了的原因,还真是美味。再加上这米饭是捞过米汤后,用木饭桶蒸出
来的,闻着就香。倒是贺明明吃得斯文,显得心事重重。

    结账时,那迎她进门的姑娘说,383 元。贺明明嚯地站起来,说,有这样宰客
的吗? 她操起山里的本地话,大声嚷起来,吓了蓝晓儿一跳。

    蓝晓儿笑了笑,说,难得有客,不宰白不宰。说着甩出四张红票票,说,没关
系,算是扶贫吧。话一出口,便感不妙,抬眼望了望贺明明,她脸上果然呆了一下。
蓝晓儿伸手揽住她,说,走,上车吧。她刚转身,就听到后边老板娘呸,说,给城
里人当保姆,以为鸡成凤凰了,还帮着城里人了。

    车一直开着。明明坐在前边闷闷不乐。蓝晓儿说,你到时去城里上学工作,什
么人都要接触,可别太认真,认真了只是自己不开心。贺明明嗯着,可是她还是说,
这顿饭最多100 元,我们乡里办酒席,一般就给30元礼钱,还一大家子去吃呢。

    蓝晓儿说,我知道她收多了,但我去争去说,到头来也少不了多少,还不如装
不知道,让她们心里高兴。

    贺明明说,照你的想法,你会有吃不完的亏。

    蓝晓儿说,吃一点亏不是可怕的事,可怕的是总想占点小便宜,那这个人怎么
都不会有出息。你想,我去了一次这个店子,以后就再也不去了,说不定,我还会
告诉我的朋友,其实她们是自己挡了自己的财路。她恶名远扬,这个店子慢慢地就
不会有人光顾了。

    贺明明说,想想也有道理,可是我还觉得亏。

    蓝晓儿说,用这个数目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亏不亏的。

    车子一直在上山,曲曲弯路,千回百转。走了很长的_ 段柏油路后,便是泥沙
路,然后是颠簸得很厉害的石子路。坡也越来越陡峭,这车还好是自动挡,要不然
不知要熄多少回火。蓝晓儿一直往山里开,盘山而行。溪水潺潺,群山逶迤,山峰
一浪接一浪,那植被的绿一片深一片浅,像连贯起来的水墨画,各处风景看似相同
其实不同。一路上,几乎没有路人。明明说,平常这个时候,会有几个从山下放学
回家的孩子,而现在正是暑假。明明说,她们村一共有五个姓氏,七十来个人。但
年轻的基本出去打工,只剩下老人与孩子,所以山上实际上常年只居住了三十几口
人。

    耳朵里有嗡嗡的感觉。流淌的水声,树林的风声,挤满了双耳,闹闹的,心脏
的跳动居然有些像远处的鼓声。一个急拐弯,一辆突突的拖拉机冲了过来,险些撞
上。开拖拉机的是两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明明与他们打招呼,而他们看见坐在车里
的贺明明显然也很兴奋,下车来,围着蓝晓儿的车打圈,说,你家什么时候攀上了
阔亲戚? 贺明明却向他们嚷着,你们后退一点,我们才能开过去。那两小子,果真
三下两下退出了一条路。因为想指挥他们,蓝晓儿下了车,这一下车,可把她的腿
吓软了。拖拉机停在路基边,没有任何护栏,下边是几百米深的山谷。

    蓝晓儿尖叫着,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天呀,这是什么路,我居然也开上
来了! 贺明明说,从乡里到村里本只有窄窄的山路,这是为了做石灰石料运输的刘
家贷款修的,经常塌方,路基也不牢。

    蓝晓儿说,这样的路,没出过事吗? 贺明明说,怎么没有? 去年就有三个像他
们一样大的孩子开着一辆拖拉机翻到山谷里了,两死一伤呢。

    蓝晓儿说,那他们还开? 贺明明摇摇头,大声问那两个孩子,下山干吗去? 一
个孩子说,我娱母也( 方言,祖母的称呼) 病了,去乡卫生院去。再看后边的拖箱
里,一个老妇人拥着一床被子躺在那里。

    重新坐进车里,踩油门,启动,放好前行的挡位,蓝晓儿已经非常后悔只身一
人来送贺明明了。

    她想,我要怎么开回去呀? 山里的黄昏来得快' 冈0 刚四点钟,太阳就全落了
下来。光线白得有些泛青。瞥见窗外无底的山谷,心到跳到嗓子眼,她叨念着,爸
爸,保佑我,妈妈,保佑我。那场小时候遇到的车祸,像个甩不掉的噩梦紧追不放。
于是,她越开越紧张,居然大汗淋漓,脚已无力再踩油门了。最后,她说,不开了,
这样的地方,太险了。她把车停在一个稍许宽敞的三角地带,紧靠着山。她从车后
边的后备厢里背出一个拉杆行李箱,站在路边,看低处的峡谷,成片的树林没有规
则地茂密地沿着山崖上生长着,喧哗的水流从树林中传出。蓝晓儿踢下几颗石子,
听到落下去时碰撞到树叶的磨擦声,却听不到落底的回声。深不可测大概就是这么
回事。蓝晓儿吸了口气,跟着明明走向山里。

    贺明明实在不明白,那么远的路都开过来,只剩一点点,她居然说,不敢开了。
她只能提着那两包衣服领着蓝晓儿往前走。

    蓝晓儿想到了林中林,于是摸出电话,可是,这个鬼地方居然没有信号。看着
慢慢要黑下去的天,蓝晓儿的脸也黑了下去。所幸的是终于看到人家了。在一处四
面是山的洼地上,散落了几栋房子,黛瓦粉墙的,屋顶上正飘散着袅袅炊烟。几亩
水田错落有致地盘在高低不平的斜坡上,几头水牛在田埂边吃草。

    贺明明的步子明显快了,她说,我家到了。接着便不顾蓝晓儿,自个儿飞奔起
来,直朝一栋依山面溪的农舍跑去。像电影里的镜头,里边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迎
了出来,明明扑了上去,喊着妈,我筹到学费了。那女人张着嘴,笑开了,眼角与
额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在空气里散发着喜悦的笑意。蓝晓儿在远处看着,也跟着笑。
环顾四周,群山环抱,空气里有股森林的味道,住在这里像是住在仙境里。

    只是在仙境里却要过着凡人的生活,一样要柴米油盐,一样要钱财俗物。蓝晓
儿随明明进了屋,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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