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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大闲人-第3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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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赶紧留条退路,以备突变。

    这些隐忧没必要对许明珠说,徒增忧心,于事无益。

    与刘显冲突过后,李素亲眼见到落魄后的侯家是怎样的惨状,侯家的现状给李素狠狠提了个醒。

    如今的自己,已经贵为县公,如果说当初自己游离于朝堂边缘,不曾触及朝堂利益的话,现在被封了县公,允许参与朝会,那么,李素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如若言行不当,朝堂诸多势力诸多派系的核心利益被自己有意或无意触动,一定会招来凌厉的反击,比如在东宫太子的人选问题上,李素已铁定跟长孙无忌站在了对立面。自己一旦有一丝疏忽遗漏,侯家的今日,便是李家的明日。

    *********************************************************************

    许明珠带上几大车的钱和布匹肉菜等,领着数十名部曲进了长安城。

    侯家如今管家的是侯方氏,不得不说,这个女人令李素越来越敬重。许明珠回来后,脸色有些复杂,说不清什么意味,提起侯方氏,许明珠露出钦佩的表情,李素甚至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点小崇拜。

    从许明珠的口中,李素才知道侯家如今的境况有多艰难,自从侯君集被流放后,侯家的家产基本被充公,连家宅都被收了上去,一大家子被赶出家门,生计断绝,数十张嘴要吃饭,外面还有无数仇家虎视眈眈等着落井下石。

    如此绝境下,侯家居然没有乱,更没有散,一家人窝居在简陋破败的小宅子里,从此闭门谢客,生计,侯方氏硬是在那片小得可怜的宅地里划出一块地种绿菜,全家女眷一个不少,统统拾起针线活,从外面买来各种颜色和质料的绸缎,在绸缎上绣花鸟,绣好后派人出去卖给东市的胡商换钱,家中仅剩的一些值钱古董物事,不管多珍贵,多有纪念意义,全都变卖换钱。

    至于侯家的男丁,年纪小的日夜读书,年纪稍大的抄书篆文,交托文房店卖钱,实在没有读书天赋的男丁,便包下家里的脏活累活。

    一家人遭逢大难,几乎已在破家的边缘,在侯方氏的管束布置下,日子虽穷困,却仍过得有声有色,而且家中上下的凝聚力无比强大,这样的家,无论多么艰难,终归不会散的,因为侯家不止侯君集这一根主心骨。

    …………

    打了安平侯长子刘显的第二天,太平村李家来了客人。

    客人正是安平侯本人,李素揍了儿子,终于引出了老爹。

    既然大家都是大唐权贵,起了冲突自然要按权贵的规矩来处理,像李素揍刘显这种情况,处理的结果无非三种。

    一是冲突,仇怨越结越深,最后成为生死大敌,二是一方主动和解,化干戈为玉帛,日后维持一种假惺惺的和气,你好我也好,第三则是双方都不出声,当作什么事都没生,不约而同地选择遗忘。

    最后一种自然是最祥和的,如果世人处理的冲突都按这个法子,那么世界该是多么的和平。

    安平侯刘平登门,他选择的是第二种解决方式,主动道歉,以求和解。

    不得不说,安平侯的选择非常明智,儿子不懂事,老子当然比儿子强多了,他很清楚,李素这个人不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至少现在绝对不可能招惹得起,先不说二人爵位的高低,只说刘平和李素背后的能量背景,相比之下刘平便逊色许多,在当今天子的心里,李素的分量可不轻,甚至有着长安城骑马和随时入宫面圣的特权,而他刘平有什么?说是个侯爷,大唐立国后封了那么多侯,谁知道他排到第几去了。

    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李素从当官封爵一直到现在,基本都在长安城里混迹,可谓本地原汁原味的土著。而他刘平,刚从凉州调任回长安,在别人眼里,他简直就是个刚进城的土鳖生瓜蛋子。

    李素亲自迎出门,态度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安平侯。

    令李素如此热情的动力,当然不是安平侯这个人,而是安平侯带来的东西。

    安平侯登门带来的礼物太丰厚了,赶了几辆牛车,车上全是值钱的物事,从银饼到上好的丝绸瓷器,从东海珍珠到宝石美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李素快乐疯了。从这几车礼物可以感受到,安平侯的道歉诚意十足,绝不掺半点虚假,欣喜若狂的李素恨不得马上带人将他儿子再揍一顿……

    冲着这些价值不菲的礼物,李素的态度自然也是如沐春风,令客人宾至如归,进门到落座,全程五星级服务。

    安平侯刘平是个快五十岁的中年人,比李素大了几十岁,但他的姿态却放得很低,见面就躬身行礼,不停赔罪,表情懊悔且敬畏。

    李素是个脾气不错的人,尤其在刚收了那么贵重的礼物后,脾气愈友善亲切,既然安平侯已将姿态摆得如此低,李素若再跟他儿子计较,未免不懂规矩了。

    说到底,李素和刘显之间的过节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有了冲突,也是可大可小,全看当事人是什么态度了,既然安平侯拿出了息事宁人的态度,主动矮下身段赔礼,李素当然没有追究下去的道理。

    事情说开了,宾主之间芥蒂皆消,气氛很快变得欢乐祥和,李家前堂内互相吹捧,再聊一些男人之间都懂的风花雪月,一个时辰过去,二人便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烧黄纸拜把子的冲动……共奏高山流水也行。

    目的达到了,刘平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李素热情不改地亲自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直到马车和随从走远,李素仍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一副“相见时难别亦难”的嘴脸,把门口值守的部曲们恶心得不行。

    刚转过身打算回屋,许明珠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不解地道:“夫君难道真与安平侯化干戈为玉帛了?”

    李素嗤笑:“夫人你太天真了……”

    “可你们刚才……”

    “人家送那么贵重的礼,总要热情一点嘛,热情归热情,都是面子上的事,夫人万莫当真。”

    许明珠眨眼:“夫君的意思……莫非咱家与安平侯的恩怨化解不了?”

    李素呵呵一笑:“我当然愿意化解,但人家不愿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许明珠愈糊涂了:“安平侯又是送礼又是赔罪,话也说得体面,夫君是怎么看出他不愿意化解仇怨的?”

    李素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夫妻二人慢慢朝院子走去,李素耐心地解释道:“赔罪要有赔罪的态度,这个‘态度’不是指低声下气的言辞,而是看诚意的,与我结下仇怨的是他儿子刘显,也就是说,刘显才是当事人,如果安平侯真想与我化解仇怨,今日赔罪他就应该把他那个不争气的坑爹犬子也一并带来,当面给我赔礼道歉,可是今日来赔礼的人只有安平侯,看似分量足够了,但事情没做到点子上,赔罪的诚意自然大打折扣了……”

    “不管是刘显自己不愿意来也好,或是安平侯觉得没必要带他来也好,总之,该来的人没来,这段过节就没有轻易揭过去的道理……”李素说着忽然冷笑数声,道:“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县侯亲自登门赔罪,做给全长安的人看了,往后人都不会觉得他有什么错,人家都已经赔过礼,我若再出手对付安平侯,便落人话柄了,传出去怕是连监察御史们都不会放过我,至于来咱家赔罪的人是老子还是儿子,这种细节谁会在意?今日这位安平侯来咱家一趟,完全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反倒是我,倒是轻易不能动弹了。”

    许明珠听得两眼直,目瞪口呆半晌,才吃吃地道:“一个登门赔罪的举动,里面居然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怕也只有夫君才看得出来了,夫君真厉害……”

    李素气定神闲地道:“我还没说完,说完了你再狠狠夸我,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我之所以看出安平侯不愿化解仇怨,刘显没来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侯家。……侯家是这次冲突的起因,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的,但是安平侯从进门到离开,对侯家却绝口不提,赔礼的言辞也只圈定在我和刘显的个人冲突上,这样的赔礼,自然又打了一个折扣,你想想,这折扣打来打去,最后真正的诚意还剩下几分?所以说,今日安平侯登门,所谓赔礼,纯粹是做给别人看的,至于我原不原谅,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估摸着啊,安平侯可能欲效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呢,现在他得罪不起我,万一将来有机会把我扳倒呢?更何况,人家现在还抱上了长孙无忌的大粗腿,来咱家赔罪什么的,做足了面子上的功夫,我自然不好再跟他计较,那么他再去向侯家寻仇,我也不便再插手了。啧啧,真拿我当瓜怂了……”

    许明珠道:“夫君既看穿了安平侯的伎俩,便不打算原谅安平侯了么?”

    李素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道:“谁说我不打算原谅他?刘侯爷送了那么贵重的礼,我若还不原谅他,人家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许明珠一呆,接着噗嗤一笑,捶了他一下,没好气道:“夫君骂自己也是毫不留情呢,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说辞?”

    李素笑道:“反正呢,礼收了,恩怨皆消,哪天遇到了我再揍他儿子一顿,他再来送一回礼,真希望这样的交情能维持一辈子啊……”

    许明珠笑个不停,许久才平复起来。

    “夫君的意思,咱家与安平侯的恩怨算是了结了?”

    李素揉了揉鼻子,眼中闪过一抹难明的光芒,似笑非笑道:“我当然已经原谅了,但是……侯家若不原谅,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第七百七十九章 渐生去意() 
李家大多数时候是风平浪静的。

    有这么一位懒散惫怠的家主,明明一身本事却偏偏云淡风轻与世无争,李家的日子自然也不可能过得雷鸣电闪惊涛骇浪。

    所以,李素与安平侯的冲突对李家来说,算是一个事件,李家上到薛管家,下到丫鬟杂役,闲来无事时总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悄声议论几句,某知情人士面对围在自己身边一脸求知欲极强的人们时,总会不自觉地露出一副鹤立鸡群的傲然姿态,好像自己知道了一些内幕八卦消息便多么了不起似的,无形中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事件归事件,李家上下却没有紧张或不安,尤其是安平侯还亲自登门道歉过了,对李家来说,这件事只不过是无聊日子里的一个谈资,一个八卦话题,它的作用仅止于给单调的日子多几分调剂的色彩。

    李家的主母也很淡定,尽管她知道得更多,知道这件事没外人看到的那么简单,也知道自己的夫君在谋划着什么,布局着什么,这个布局与李家的退路有关。

    一个家族的迅速成长,总是危机与机遇并存的,许明珠这几年也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明知这件事背后有长孙无忌的影子,明知李家有可能会遇到很严重的麻烦,但许明珠心里却并没有不安,相反,此时的她无比平静,甚至可以用“气定神闲”来形容。

    因为她相信李素,相信自己的夫君,她的夫君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最有本事的人,只要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而他想解决的麻烦,也没有解决不了的。

    尤其是,许明珠最近察觉到李素对她也有了一些变化,朝堂事,门阀事,不论大事小事,公事私事,李素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有时候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尽管她不可能拿出有建设性的意见,尽管她经常连听都听不懂,可李素还是很耐心,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然后说出自己的看法,顺便有意无意地教她遇到什么事该如何应对,似乎在把她往女强人的方向培养。

    对许明珠来说,这无疑是非常可喜的变化,她在乎的不是掌握某种权势,也不是参与了某件大事,而是清楚的了解了夫君每时每刻在想什么,做什么,为何这么做,这个……很。

    曾经的失落,曾经的惶恐,曾经因自己的一无所知而害怕的心理,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如今充盈心中的,是满满的自信和欣喜,有一种找到了夫君,也找回了自己般的释然和安宁。

    …………

    相比许明珠的自信,一直在李家当丫鬟的武氏却越来越不平静了。

    说来武氏在李家的定位有点怪异,李家上下从薛管家到丫鬟杂役们都知道她的身份是丫鬟,而且是个很奇怪的丫鬟,因为这个丫鬟平日里不需要做事,薛管家也无权指使她,她工作的地点更是令人惊诧,——她在家主李素的书房工作。

    大户人家对**还是非常注意的,尤其是主人的**,而主人的书房便是家宅之中最**的禁地,家里打扫书房的下人都必须由主人指定专人,连家主的正室夫人想进书房,都要先敲门再进,从这个角度来说,书房甚至比主人的卧室更禁忌,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

    而武氏,却在家主的书房里工作。

    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有内院的丫鬟路过不小心瞥见书房里的她时,她正在书房里认真地看书,一手捧着书,另一手拎着毛笔,看着看着,不时下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翻页,看,偶尔垂头写字……

    如果一定要说武氏具体的体力工作,大概只有一桩,那便是李素的书房全由她来打扫,人不准擅入。

    一个能在家主书房禁地工作的丫鬟,一个与薛管家平起平坐的丫鬟……没有说法和解释,李家上下却非常有默契地将武氏当作李家一个特殊的存在,连薛管家见了她也会主动上前见礼,脸上的笑容无比殷勤热切,而武氏也只淡淡颔首,应付般回以一礼,一来一往间,武氏在李家的地位竟无比超然起来。

    别人不知究竟,所以敬畏。但武氏却很清楚,自己在李家名为丫鬟,其实是门客。

    门客有什么作用?

    家主疑难或危难,门客必须挺身而出,或为家主出谋划策,或为家主挡刀挡箭,武氏所扮演的角色,便是为李素出谋划策的门客,睿智,冷静,直指时弊,一切以李素的利益为原则。

    武氏已渐渐习惯了这个身份,在李家,她是超然的,受尊敬的,没有人敢欺凌她,就连主母许明珠,也对她保持着非常客气的态度。

    然而,武氏却很无奈,因为这两年观察下来,她渐渐发现,以李素的能力,他似乎根本不需要谋士门客,许多事她还没张嘴分析,李素已经想好了对策,而且事实证明,李素的对策往往都是最正确最合适的做法。

    家主太聪明,尤其是比谋士门客聪明,对门客来说,无疑是很受伤的事,武氏在李家越来越发现自己已没了存在感,似乎她的存在对李素而言可有可无,李素总有自己的主意,对发生的事的看法,李素总比她精妙得多,相反,武氏反而常常被李素教导指点,每说到最后,武氏才一脸恍然大悟,随即便是无尽的羞愧。

    武氏拼命想改变这种现状,因为太伤自尊,相比当初刚来李家时的浮躁和稚嫩,如今的武氏已改变了许多,武氏渐渐变得越来越稳重,越来越冷静,与李素分析商议事情时越来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偶尔也能收获到李素一记赞许的目光,那一瞬间武氏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然而,终究还是不如他。

    对李素,武氏甚至有种畏惧感,她感到自己时刻被李素拿捏在手心里,或许不至于没法动弹,可是,动弹的范围终究有限,就像那只姓孙的猴子,无论翻了多少个筋斗云,飞了多少个十万八千里,他还是没有飞出如来佛的手掌之外。

    …………

    这次李素与安平侯的冲突,后来安平侯亲自登门道歉,武氏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有心想上前问问究竟,可是李素却一直牵着许明珠的手,从前门走到内院,武氏远远跟在后面,直到夫妻二人说完了话,许明珠嘴角噙着轻笑回了屋,武氏才怯怯地站了出来。

    李素转身后便看到了她。

    武氏的模样仍旧有些青涩,就那么怯怯的站在内院一株桃树下,桃树上的桃花正迎着春风绽放,树下粉色的落英里,武氏亭亭而立,人面桃花相映红。

    画面非常的赏心悦目,李素有过短暂的失神,随即朝武氏温和地笑了笑。

    “你有事?”

    武氏洁白的贝齿咬了咬下唇,仍旧柔柔怯怯的样子点头。

    “有事就说,莫扮出这副不胜凉风般娇羞的样子,咱们认识这么久了,彼此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还是请武姑娘收了妖法吧。”李素笑得很灿烂,但话说得却很不客气。

    武氏一滞,不胜凉风般的娇羞顿时消逝得无影无踪,随即小心翼翼地白了他一眼。

    看着李素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武氏不由暗暗苦笑。

    果然,在他面前,自己根本无从隐藏掩饰,他的眼睛像一面照妖镜,妖物在他面前都会现出原形。

    “公爷,您与安平侯之间……”

    “哦,小事,昨日有过冲突,现在你也看到了,安平侯亲自登门赔礼,事情算是过去了。”李素漫不经心地道。

    武氏犹豫了一下,道:“公爷,奴婢以为……这不是小事。”

    李素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笑道:“愿闻武姑娘高论。”

    “奴婢听说,公爷与安平侯之子的冲突,是因侯家而起?”

    “不错。”

    “侯家已颓败,公爷却侯家而与安平侯结仇,您……权衡过利弊吗?”

    李素深深看着她,笑得若有深意:“武姑娘,人活在世上,是否做每件事都必须先权衡利弊?佛祖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时,他权衡过利弊吗?”

    武氏迟疑片刻,神情忽然浮上坚定,道:“佛祖有**力,有不死身,所以他敢入地狱,乎利弊,只因有恃无恐,公爷,恕奴婢冒犯,您……不是佛。”

    李素愣了一下,显然武氏今日的话锋有些犀利,于是笑着摇头道:“武姑娘,你可以对神佛没有敬畏心,但你不能只凭利弊得失去做人做事,这种人活到最后,哪怕能够长命百岁,可是……终归少了一丝人味儿,你说呢?”

    武氏脸色一白,随即垂下头,轻声道:“奴婢听懂了,公爷是在责骂奴婢……”

    李素长长叹息。

    武氏美丽聪慧,可他却从来不敢生出将她收为侍妾的念头,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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