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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无数消息汇总,雪片般飞到长居东市的王直手中,王直和一干心腹手下要做的便是不停的筛选,滤除,有价值的消息汇集起来写在纸上,每天百千条消息经过筛选之后,能被采用的只有满满一页纸,而这一页纸,一定会在当日长安城的城门关闭以前被紧急送出城外,直递太平村李家。
一张蛰伏于长安城近四年的大网,今日便李素亲手启动。
连李素和王直都没料到,这张苦心编织经营了四年,期间花费无数人力物力金钱的大网,从启动的那一天开始,竟爆发出骇人听闻的惊天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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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第五百三十一章 真凶难辨()
城狐社鼠永远生活在每个城池的阴暗角落里。
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见不得人,喜欢钻在漆黑潮湿且脏乱的地方,那里才是适合他们生存的土壤,越是脏乱,老鼠们越是活跃。
李素手里掌握的力量也是如此。
他们也同样见不得人,这股力量更不能宣之于众,因为这是一股犯了帝王和权贵忌讳的力量,李世民和朝堂重臣们绝对不会容许这股不受他们掌控,且对长安城有十足影响和渗透能力的力量存在,或者说,它可以存在,但一定要握在统治者的手里,而不是李素手里。
所以平日李素对这股力量总是小心翼翼,像捧着一柄双刃剑一样,既要伤人,也要提防它伤着自己,哪怕知道它最终掌握在自己手里,也轻易不肯动用它,接触它,甚至刻意让自己和王直从表面上远离它,撇清它。这是对自我的一种保护,除了他和王直,任谁都不能知道这股力量的存在,否则便是跟自己和全家人的脑袋过不去了。
可是,力量总是要被使用的,否则它的存在便没了意义。
不管之前下定了多么坚定的决心,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动用这股力量,李素这一次终究还是动用了它。
不管值不值得,不去权衡动用它的利弊,甚至不顾这股力量会不会暴露,李素还是坚决地动用了它。
该用便用,男人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这样的性格只会害了自己。
每天都有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传递到太平村李家,每天都有几个脸生的人在太平村来往出入,每天晚上李家的灯火都是彻夜不熄……
像一台被开启了的机器,在主人的指挥下全速运转起来,从长安城,到太平村。
…………
接连几日,长安城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消息传来,皆是权贵和市井人家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各种阴暗的,有趣的,霸道的,温暖的大事小事,然而这些事情和消息里,李素并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泾阳县侯一怒之下,令家中部曲连杀二十多人,此事在长安城不大不小也是一阵轰动,在这个夜不闭户,治安空前良好的大唐都城周边,接连二十多条人命已然算是大案了。
刑部和大理寺都来了人,他们蹲守在太平村,李素成了重点关注对象,被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接连登门拜访,规矩和礼仪一丝不苟,当然,态度仍是公事公办,不会因为他是侯爷而放过。
整件事只看表面的话,其实并不复杂。一群强梁闯进村子,向泾阳县侯的父亲行刺,李家部曲和公主府禁卫反应迅速,在血案没发生前及时将这伙强梁全数歼灭。
查了几日后,刑部和大理寺结案,李家纯属自卫,全歼二十多人并无不妥之处,此案就此了结,至于这伙强梁的幕后指使之人,刑部和大理寺官员皆向李素表示一定追查到底,绝不姑息云云,这话有几分真诚,李素心里有数,本也没指望这帮家伙能追查出什么东西来。
刑部和大理寺的仵作和差役都不是瞎子,办案多年的他们怎能看不出其中的蹊跷?二十多人无缘无故闯进太平村,目标明确直冲李侯爷的父亲而来,事败后果断自戕而亡,分明是权贵门阀才豢养得起的死士,才有如此做派,这桩案子若深挖下去,不定会招惹来多大的麻烦呢,就此了结才是最稳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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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五日后,长安城的王直总算传来一个有用的消息。
说是消息,其实是另一桩命案。
长安城外南面三十里的野外发现了一具尸首,尸首被扔在一座无名山的山脚,被砍柴的樵夫发现后,立即报了官。
尸首已被野兽啃噬得不成形,脑袋和四肢都没了,是一具无头尸,官府来人查缉时已无法确定尸首的身份,倒是从衣裳里发现了一块官铸小银饼,后面竟烙着齐王府的钤记,当地官府赶紧进长安城,赴齐王府上查问,一查才知,齐王府数日前果然失踪了一个人,此人是王府一名小管事,负责王府车马仪仗维护,在王府里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人物。
事涉皇子,已不是当地县衙能处理得了的,于是县令逐级上报,报到了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司合一,对这桩案子展开了侦缉。
看似与李家事件完全没有关联的案子,王直也只觉得此事值得一提,便将它写在纸上,送来太平村。
李素看着纸上对此案的详细记述,却留上了心。
主要是“齐王”这两个字太显眼了,因为这位齐王前不久还与他发生过交集,齐王很霸道,李素很识趣,双方说不上皆大欢喜,却也算是风平浪静,完成了一桩强买强卖式的交易。
“没得罪过他吧?”
昏暗的烛光下,李素摸着下巴皱眉喃喃自语。
许明珠坐在一旁陪他,眼睛有些肿,这些天哭过几次。
她哭的是方老五。
那日冲突,方老五豁出命保得李道正平安,李素和许明珠自不清楚李道正的隐藏属性,所以夫妻二人对方老五感激涕零,方老五受伤昏迷三日不醒,头上流了很多血,左臂也被打折,保护李道正所付出的代价可谓惨重,夫妻二人越是感激愧疚。
许明珠与方老五认识最久,当初李素骗她从西州回长安,一路便是方老五在照顾她,不仅是照顾,沙漠里迷路是方老五开解,玉门关挟持守将是方老五一力独撑,为许明珠保驾护航,助她打开僵局……
对许明珠来说,她觉得自己欠方老五太多太多了,自玉门关以后,她已将方老五当作自己的长辈看待,唯一能报答他的,是给他一个安逸平静的晚年。
然而,这个小小的报答竟也未能实现,方老五为了李家,终究又血战了一场,差点把命赔上,所以,若说李家里面对幕后真凶最痛恨的人,非许明珠莫属。(未完待续。)
第五百三十二章 釜底抽薪()
许明珠的眼泪令李素有些压力。
他也着急,着急把幕后的指使揪出来,每天从长安城传来的各种消息,他逐字逐句的看,试图从里面发现蛛丝马迹,哪怕一丝丝的关联也不肯放过。
目前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齐王府的命案,可是这桩案本是一桩无头悬案,而且目前也看不出与太平村的刺杀有任何关联,更重要的是,李素想不出齐王对付他的理由和动机,在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得罪齐王,当初齐王要活字印刷术的秘方,自己很痛快便给了出去,齐王就算薄情寡义不感激他,也不应该狼心狗肺拿了他的东西还要对付他,这事说不通。
李素一度以为看见了曙光,然而仔细再思量,发现这件事还是陷入僵局中,除非另一个更有价值的线索出现。
“夫君,此事是与齐王有关么?”
静谧的厢房内,许明珠吸了吸鼻子,眼眶的红肿仍未消去。
李素苦笑:“现在还看不出与齐王有何关联,只是觉得齐王府的命案有点蹊跷……”
“定然是齐王。”许明珠语气肯定地道。
李素奇道:“夫人何以如此肯定?”
“因为齐王不是好人!”许明珠斩钉截铁。
这个论断……好吧,很有道理。
“夫君,刺杀阿翁,打伤方叔的幕后指使……来头很大么?夫君若跟他们对上,会不会连累夫君?”
李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如果会连累我,你觉得咱家该怎么办?”
许明珠沉默片刻,道:“若夫君会被连累,莫如……忍了这口气吧,夫君是咱家的脊梁,虽说年纪轻轻便位封县侯,可长安城里权贵甚多,不是王爷就是国公,这些门阀经营多年,门下势力俨然已是庞然大物,夫君与他们对上,怕是讨不得好,会害了夫君的。”
李素笑道:“看不出夫人审时度势的本事也不一般,寻常女子可难有如此见识。”
许明珠叹了口气,道:“妾身原本是没见识的,只不过嫁给夫君几年了,平日耳闻目染的,多少也跟夫君学了一点见识,知道了事情的轻重……”
抬起头看着李素,许明珠正色道:“夫君,若事不可为,不为也罢,忍下这口气,先查出背后谁人指使,待到夫君封王拜相,或是咱李家根基深厚之日,再报今日之仇也不晚,以夫君的本事,妾身相信等不了多少年。”
李素敛起笑容,摇摇头道:“夫人确实多了一些见识,也学会了审时度势,只不过夫人刚才还是说错了……”
“妾身错了?”
“这件事,已不仅仅是刺杀我爹那么简单,事情已传了出去,估摸长安城都知道了,现在整个长安城的权贵都在看着我,看我如何应对,若我选择忍气吞声,很好,全长安都知道咱李家是软柿子,从此以后这个来捏一下,那个来捏一下,若干年后哪怕我真的封王拜相,在长安权贵的眼中,我仍是一只软柿子,李家仍上不得台面,李家的人走出去,到哪里都会被人看轻几分,将来李家的后人到哪里都抬不起头,别人都会指着他说,‘看,这就是李家的人,当年他爹还是县侯时被人欺负了,屁都不敢放一个,一家子的怂货’……”
许明珠愕然睁大了眼,她确实没想过这么远,也没想到夫君竟将此事提升到如此高度,仔细一回味,却还是很有道理。
“夫人,我既已入朝堂,一举一动便代表着咱们李家,我若怂了,咱们李家在外人眼里都是怂货,李家的后人也会怨恨我一辈子,并以我为耻,更何况……”
李素说着,语气忽然变得凛冽起来:“更何况,刺杀我父,这是世间最大的仇恨,此仇不共戴天,身为昂藏男儿,此仇焉有不报之理?若我忍气吞声,我有何面目见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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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仍源源不断地从长安城传到太平村,李素给王直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幕后指使之人挖出来,不惜一切代价。所以王直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在长安城里安排部署,手下的闲汉泼皮游侠儿上天入地,无孔不钻,力度比事发时更大了。
不仅如此,李家的烈酒和香水生意都暂时停下,秘方仍在李素手里,李素不配烈酒和香水,两家作坊等于空设,日常生产完全停工。
两样生意的利润是巨大的,这几年长孙家和程家从中获取了天大的好处,而且摊子也铺开了,整个关中地区都有三家合伙的店铺,两家作坊这几年不停的扩建,每天加班加点生产,产量仍然供不应求。
这次李素猛的一下停了工,长孙和程家耐心等了三日后,终于坐不住了,不仅是利益链突然断掉,更主要的是,断供之后各地的店铺掌柜已将作坊围了起来,每天吵吵嚷嚷要货,有的掌柜甚至直接跑到长孙和程家的府邸门前静坐,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样子,要杀要剐随便,反正烈酒和香水断了货,养不起家小和伙计,我也活不下去了……
李素这一招釜底抽薪,事情渐渐闹大,长孙无忌和程咬金也坐不住了。
身为家主,家里的生意买卖其实他们甚少过问,商贾之事上不得台面,到了长孙无忌和程咬金这个地位,若还每天问家里有多少收入,未免太失体统,只是这一次,自家门口坐了一大堆人,每天上朝下朝都得在门口吆喝一嗓子“让一让,让一让”,这样下去,两家都已成了长安城的笑话。
两位家主很愤怒,怒火全冲着李素去了,于是三天后,程处默领着程府一群部曲家将,将李素半请半挟持的弄进了长安城。
…………
程家。
程咬金穿着绿色团花丝袍,远远看去像一株会走动的绿色多肉植物,令人情不自禁以为今日程家的酒宴是以绿色环保为主题。
酒是好酒,菜是佳肴,只可惜宴无好宴。
程咬金黑着脸,端杯大灌一口酒,放下杯子便恶狠狠地瞪李素一眼,然后端杯再灌一口,一副把他当下酒菜的架势。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喝酒也喝得很慢,而且比程咬金斯文多了,浅浅啜一口后,斜着眼瞥李素一下,目光很不善。
李素站在前堂内嘿嘿干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狼群盯住的……可爱小兔兔?
“别干耗着了,说吧,小子你啥意思?没头没脑的断了货,两桩买卖,咱们三家里面,你占的份子最多,断货损失最大的是你,你李家跟钱有仇吗?”程咬金咧嘴笑,满嘴的白牙发出森森的寒光。
“程伯伯,长孙伯伯恕罪,小子不懂事,给两位长辈添麻烦了,今就算程兄不请小子来,小子也打算登门给两位长辈赔罪的……”李素的态度放得很谦逊。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理都不理他,径自端杯自酌自饮。
程咬金火气比较旺,怒道:“少说废话,直接说原因!老夫和长孙家得罪你了不成?”
李素朝二人长长一揖,苦笑道:“与两位长辈无关,是小子的原因,前些日小子的父亲在太平村遇袭,此事想必两位长辈亦知道,刺客共计二十余人围攻我父,幸得我家一位忠义部曲拼死保护,才保得我父周全,事发后李家部曲赶来救援,诛杀了一批,剩下的刺客眼见逃脱无望,纷纷拔刀自戕而亡……”
程咬金和长孙无忌互视一眼,神情有些凝重。
李素叹道:“从刺客的做派来看,事败后果断自戕,这份果决狠辣,显然不是寻常游侠儿之流,而是权贵人家豢养的死士,官府从他们的尸首上也找不出任何线索,养得起这么多死士的,显然不是寻常的权贵,小子不知何时何事得罪了这位幕后的指使之人,而且此案了无线索,追查多日亦不见结果,想必会成为一桩悬案,此次一击不成,对方必不肯甘休,日后必有第二次,第三次,小子是个怕事的人,只能从自身查起,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别人,或是挡了别人的财路……”
程咬金哼了哼,道:“所以,你就把烈酒和香水买卖停了?”
李素苦笑道:“是小子的不对,只是此事已危及了小子和家人的安危,小子不得不慎重处置,停了烈酒和香水,是担心自家的买卖是否得罪了人,毕竟小子自从回长安后一直老实本分,从没惹过祸,自家的买卖能赚钱的也就这两样,小子怀疑很可能是这两样买卖无意中得罪了人……”
程咬金猛地一拍桌案,怒道:“这是咱们三家的买卖!三家都占了份子的!不是老夫说狂话,放眼大唐内外,敢同时得罪俺程家和长孙家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李素叹道:“宵小之辈自然不敢得罪您和长孙伯伯,但小子不一样啊,我只是个小小的县侯,李家也不是什么世家门阀,可以说毫无根基,别人不敢得罪您,不见得不敢得罪小子……”
程咬金正待继续说什么,久不发一语的长孙无忌忽然笑了。
指了指李素,长孙无忌阴恻恻地道:“小子,有话尽管直说,不要绕来绕去,程老匹夫是有勇无谋之辈,老夫可不是,在老夫面前玩心眼,你还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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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第五百三十三章 门阀出手()
不得不说,长孙无忌确实是个厉害角色,能在青史上留名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人,长孙无忌尤甚。
能被李世民引为心腹,执宰大唐二十余年,李世民干的任何一件光明的,阴暗的事情,他都有份参与,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是蠢货。
李素不停眨着眼。
其实,敢干出断货这件事,他就存了招惹两家的打算,而且他并不介意把自己的小算盘摆在长孙家和程家面前,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想要两家明明白白看到自己的小算盘。
然而,李素还没来得及辩说,程咬金却被长孙无忌一句“有勇无谋”惹毛了。
猛地拍案而起,程咬金指着长孙无忌瞪眼:“长孙老匹夫,把话说清楚,老夫哪里有勇无谋了?这些年老夫南征北战,斩敌无数,哪一战老夫打得有勇无谋?今日话不说清楚,老夫叫你竖着进俺家的门,横着被人抬出去!”
长孙无忌冷笑,也不说话,只投以一记轻蔑嫌恶如同路上见到一坨屎的眼神,这记眼神令程咬金炸了毛,两位名臣名将开始撕逼……
巴拉巴拉从隋末说到贞观,前帐翻得哗啦啦直响,其间夹杂着程咬金不停的粗话脏话兼骂娘,前堂内顿时热闹非凡。
李素不急,只作壁上观,两位名臣撕逼还是很有看点的,将来自己老了写回忆录,今日这一幕必须写进去,也算给后世史学家留下无法考证的野史,让他们伤脑筋去。
直到最后,口才辩不过长孙无忌的程咬金气得哇哇大叫,暴喝一声“取我宣花大斧来!”
长孙无忌冷笑闭嘴,这场争议终于消停,争也没争出个结果,长孙无忌依旧把程咬金当作有勇无谋的莽夫,程咬金用嘴问候了长孙家的女性先人,也没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关系,唯一的收获是,大家都过足了嘴瘾,于是停战休兵,偃旗息鼓。
歪了的楼被拉回正题,程咬金目光不善地又盯住了李素。
“小子,刚才长孙老匹夫说你玩心眼,啥意思?”
李素表情诚恳地道:“两位伯伯错怪小子了,您二位都是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