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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王妧的拒绝搅乱了心神,竟忘了这件性命攸关的事!
鱼叉岬西面是一片渺无人烟的荒野。那里夏秋两季常有狂风肆虐,并不适合人们居住。王妧几人必须穿过荒野,往西南抵达屏岭,进入容州地界。
“他们若是在天池盘的误导下迷失方向,闯入屏岭南面的禁地,性命堪忧。”詹小山嘴上没有把话说绝,心里却十分清楚。在没有充足的食物和水的情况下,王妧几人必死无疑。
他将双手握成了拳头,目光游移不定。
救还是不救?
救?双方既然已经决定分道扬镳,他又何必冒险去救人?
不救?明知几人将要白白送命,他于心何忍?
“阿姐的气怎么还不消呢?老大,你去劝劝阿姐,好不好?王姑娘是个好人。她说我们送给她的金疮药她不能白用,她手头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给我写了一张欠条。她说,等她回到容州再拿钱来赎……”
秋秋噘着嘴,一跺脚,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素绢,展开来对着詹小山。
“你看,上面是不是写着‘欠秋秋一贯钱’……”
詹小山顺着秋秋的话,望向她手里捧着的素绢,借着月色辨认出一行娟秀的字迹。他的神色由平静转为惊诧,最后竟变得激荡起来。
他语气急促,追问秋秋道:“她……她真的是这么跟你说的?一贯钱?”
秋秋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和笔画最少的“一”字。她不明白詹小山为什么要这么问。
“是啊,”她点点头,带着疑惑反问,“难道不是吗?”
詹小山苦笑一声。他已经没时间和秋秋解释了,只让她将欠条收好。
青蛟军崇尚俭朴,素绢上所写的数目抵得他们半年的用度。
王妧并不是没心没肝的人。黎先生也没有错看她。
秋秋还在叨叨咕咕的时候,詹小山已经掉头走远了。
他在刀兵室找到鲁茂,交代了几件要紧的事,随后轻装上阵,只带着两名下属乘小船去追赶王妧几人。
海面的风浪对单薄的小船并不友善,船身随着起伏的海浪颠簸。
鱼叉岬以南十数里,海域中涌动着雷霆,雨幕阻绝了不知名生物的哀鸣和怒号,黑雾卷动形成一只巨大的空洞的眼。
战船上垂悬的缆绳梯被海风吹得打起了旋。
秋秋目不转睛地看着詹小山三人的身影,直到陆地上的林木将其吞噬。
她在心中祈盼着三人能够早些平安归来。
明月隐遁,云雾罩来。林木的轮廓和黑夜混成一体。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没有人会选择在夜晚的荒野中赶路。
王妧猜测,韩爽在找她的时候,很大可能会将搜寻的重点放在慕玉山庄。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张扬赶路。
今夜的行动中最令她难以忍受的是云层时不时投下的暗影。黑暗中她看不清楚前路,举步迟迟,连高慧都察觉了她的异样。
所有人一言不发,走走停停。
不出意外的话,天亮以后他们就能抵达白泥河下游的谷地,再溯流而上,找到一两户山野的人家,换取一些食物和水。
然而,几人脚下这片黑漆漆的荒野最不缺少的就是意外。
低矮的灌木丛缠住了他们的脚步,刚刚生出嫩芽的树枝上挂着结网的蜘蛛和蛇类蜕掉的死皮。
月光忽明忽暗。
六安手里的天池盘也开始显示出异常。他压下疑惑,默默将它收起。
他抬头望向乌云飘忽的天空。
星象晦暗,似乎带着不详的预兆。不过,他没有理会。
他低头专心观察四周老树枝叶的疏密情况。
与詹小山等人预料的不同,对指引航向起到关键作用的天池盘并不是六安辨认方位的唯一办法。
恍惚之间,王妧再次被树上的蛇蜕皮吓了一跳。
六安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她,当即发现她精神不济。
他示意众人继续朝前走,自己则按着原路折回。方才路过的一棵大树下有一丛半人高的、散发着特殊香气的青草。他摘了两片草叶放在鼻尖嗅了嗅,又采了一把,将之带回到队伍中。
他走到王妧身旁,用手指将草叶按压碾碎。
清凉的香味从他指尖四散开来,王妧也受到了触动。
她接过六安递过来的草叶,凑近一闻,顿时觉得神志清爽。
二人并未开口交谈,很快又前后错开,继续赶路。
没过多久,前头开路的护卫发现地上有一道车轮轧过草丛的痕迹,随即报与王妧知晓。
王妧陷入了沉思。
她初到容州的那一天,田夫人为了刺探消息,一路暗中跟随她从西二营前往屏岭。被她揭破后,田夫人又乘着马车潜入东面的密林之中。
直到今天,王妧终于能够对田夫人当初的行踪做出一个大概的推测。
知道这条通路的人除了她王妧,究竟还有多少人?
她示意众人提高警戒。
车轮的痕迹显示出对方行事并不十分谨慎,但王妧并不敢因此掉以轻心。
在这黑夜的荒野中出没的人一定有见不得光的理由。就如她不想泄露她的行踪,对方又有什么不能被人得知的秘密?
216 旧址(二)()
小村落的夜晚是安宁的。
一声犬吠从村尾一户人家的小院里传出来。声音不大,没有惊动什么人。
小院的门开了又合。
大长老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他身形矮小,嘴上蓄着花白的短须。洁净的布袍刚刚浆洗过,有棱有角。他看上去精神矍铄。
生性喜欢亲近人的大黄狗跑到他脚边,欢快地用力地摇着它的尾巴。
大长老并不理会。他环顾四周。
院子里摆着一些晾药草的木头架子和竹篾编成的浅口圆笸箩。
笸箩中分类盛放着形状、大小不一的药草,十分整齐。
在他的印象中,黄三针就是一个做事有条不紊的人。
大长老至今还记得一件事。
黄三针从暗楼出走的那一天,仍然按照往常的习惯整理好手稿、书籍和炼制失败的药丸。当他从从容容地收拾好一切、踏出他的住所,谁能想到他的心已经和暗楼做了诀别?
“吱……”
大长老听见屋里传出了响动。屋门随之被打开。
黄三针早已等候多时。
“把人带走吧,我尽力了。”他侧身让了一条通道,右手由屋里向屋外挥动,做出赶人的动作,毫不掩饰他急切想要和对方撇清关系的心情。
红叶假死的症状已经解除,但他却没有真正地活过来。黄三针猜测,浊泽瘴毒同样损害了红叶的身体。如果能够取得鲎蝎部的圣丹,红叶或许还有被治好的可能。
大长老将黄三针的不耐烦看在眼里。
两名黑衣人从篱笆矮墙外翻身进来,大黄狗兴冲冲地朝他们扑去。其中一人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它脖子上长着黄黑两色短毛的皮肤。
“呵!”
一声轻喝落地,那黑衣人的手掌已是血淋淋一片。
密密麻麻的银色细针在大黄狗脖子间的毛发丛中闪着血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脖子上戴的银针项圈。
黑衣人受了这无妄之灾,自然十分愤怒。别在腰间的短刀倏地被他从鞘子里抽出来,高高扬起,就要落在大黄狗脆弱的脖子上。
千钧一发之际,大长老开口喝止道:“不得鲁莽!”
他早知道,黄三针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然而,他却没有将这一点很好地告诫他下属的那两名黑衣人。
这是谁的错呢?
大黄狗似乎通了人性,几步跑到屋门前,对着黄三针发出呜呜的哀叫声。
黄三针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还用手指理顺它背部因为沾了泥污水而集结成团的毛发。
“皮外伤而已,死不了。”他看着黑衣人忍痛不言的样子,嗤笑道。
虽说如此,这只手短时间内也用不了了。
受伤的黑衣人低着头退到一旁,另一人则独自进入小屋。
有了同伴作前车之鉴,对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黑衣人顺利背着红叶来到大长老面前,请大长老示下。
大长老命二人带着红叶先行离开。
留在原地的他略一思索,问了黄三针一个问题:“浊泽的瘴毒,你也无法解开?”
红叶被带走后,黄三针的心情似乎轻快了一些。
“解除瘴毒的关键在他们鲎蝎部的圣女身上,你倒是给我变一个圣女出来?”黄三针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大长老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他不动声色,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
当匣子被打开时,黄三针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口中木然念出匣子里那件事物的名称:“髓珠草……”
他寻遍了南沼所有可能生长髓珠草的地方,也没有发现它的形影踪迹。
而他眼前的这株药草的根须还带着半干的泥土。可以想见,数个时辰之前,它还生长在某片深林的某个角落里。
他不相信,暗楼之中有人比他还要熟悉髓珠草的习性!
大长老像是要替他解惑,说道:“浊泽之外已经没有这种药草了……”
黄三针脸色苍白,愣怔在当场。
大长老的反击随之而来。
“细细数来,离开暗楼这些年,你都做成了哪些事?王姗的病,你治好了?夸口要写的《青帝秘经集注》,你写了几行?呵呵。你离开暗楼后,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可喜的是,乌翎身边已经有了新人。你们当年的龃龉到底没有影响到她。”
这番话触动了黄三针的内心。他突然间无力地将身体靠着屋门,闭上双眼,沉默不语。
乌翎……
这个名字的主人正是他离开暗楼的原因。
大长老摇了摇头,似乎数落得还不够。
“红叶出事,长老之位空悬,暗楼内部难免要起些风波。如今,我也只好借一借别人的刀,清理一下门户……”
黄三针仿佛从大长老的话里获得了力气,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长老冷冷一笑。
“我把王妧的名字写入了无头榜。谁能杀了她,谁就能成为暗楼的新长老。”
黄三针一听,怒道:“王妧的命是我的。”
大长老语气平静,回答道:“你既不愿意回到暗楼,便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我可以告诉你,乌翎也对这个长老之位虎视眈眈,她指派她手下的一个执事来刺杀我,被我抓了个正着。你说,以她的性格,她会对你让步吗?”
黄三针一咬牙,握拳的手砸在木门上。
面对大长老的步步紧逼,他毫无还手之力。
抉择的时候总是痛苦的。他早就经历过不止一遍。
………………
四下无人的荒野,夜鸦发出了难听的鸣叫。
有只夜行觅食的野兽潜伏在草丛中,注视着过路的一行人。
它从这些人身上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当即调转方向,一溜烟跑远了。
有只野兔受了惊,猛地一蹿,撞在一辆倾倒的马车上,引得车轮骨碌碌转个不停。
马车旁有两个倾斜放置的木箱。木箱已被撬开,里头空空如也。
夜风轻轻吹过,一片枯叶正好压在其中一个箱子边缘上。那里裹着一圈用来箍紧木箱的铁皮。
铁皮被人为地磨掉了一个角,似乎有人想要掩盖掉箱子的出处。
这破损的一角落在王妧眼里,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被劫的马车和她来自同一个方向,它的归属并不难猜。
然而,劫马车的人究竟是守株待兔才得手,还是误打误撞发了横财,王妧不得而知。
第216章 旧址(三)()
“奇怪了,这人和马都不见了,单单留下一辆破车”
武仲言行无所顾忌。他一脚踩在车辕上,挺身登上马车,举目四望。
月光正处在明暗交替之间,错落的树影一步步没入黑暗中。突然,一道银色的刀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银光化成真正的飞刀,从暗影中破开一道缺口,直冲向王妧。
武仲心道不好。他右脚点在车身上,借力一扑。
“有埋伏!”一声大喝让众人意识到了危险。
王妧被撞倒在地上,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却被右手臂传来的剧烈疼痛唤醒。
而武仲手上缠着纱布的地方也变得血迹斑斑。
乌云遮月。
黑暗中,四周同时传出响动。
隐藏在暗处的偷袭者包围了他们。
恐怖蔓延开来,扼住了王妧的脖颈,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看不到四面的飞刀击倒了跟随她的护卫。她听不到武仲急切的询问。
她将手掌贴着地面的枯草和沙石,挣扎了一下,却没有足够的力气支起身体。
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黑暗仿佛永远不会过去,而她将溺毙其中。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
一股清凉的气味扑鼻而来。
“六安?”
她反手抓住对方,就像抓住了一点光亮。
“对,是我。”
这一句回答是她所能听见的唯一声响。
她扶着六安的手,颤颤站起身来。
“你能看见那些人的藏身之处吗?”
六安的声音似乎离她很远,又似乎离她很近。
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锁住了,全身的血全都不受控制地涌向昏沉的头脑和快速跳动的心。
她的指尖发凉。
六安又说:“武仲他们会死的。”
王妧心头似受到重击。
猝然间,她的耳朵恢复了正常。铁器碰撞的脆响和四周同伴的呃吓惊呼夹杂着风吹草木的飒飒声疯狂地涌入她耳中。
她承受不住,用手捂住了双耳,同时口鼻并用地喘着气。
她怕
“不用怕”
她的指尖重新感受到了温暖,急促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从漫无边际的夜幕中发现了那团遮住了月光的厚重云层。
云层的四周有一圈微弱无比的荧光。
王妧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右眼。
天上的荧光仿佛掉落在她眼底。
夜风又起,卷着枯叶和杂草狂乱飞舞。
武仲和高慧几人在黑暗中只能凭借运气和直觉抵挡着不断变换方向飞来的暗器。
微弱的血腥气味随风而逝。有人已经受了伤。
王妧的手指选中了一个方向。六安手中的柳叶刀紧随其后。
她的手又一指。
柳叶刀犹如飞腾的银蛇扑向它的目标。
三两声重物跌落地面的闷响后,来自无穷尽的飞刀暗器的压力顿时消失了。
衣裳摩擦树枝的窸窣声昭示着幸存的偷袭者正在撤退。
荒野和黑暗,都不利于进行一场追逐行动。
一行人惊魂甫定,王妧自然做了最安全的选择。
谁知,在距他们一行人不到一里的地方再次传来了搏斗声。
难道偷袭者偷袭不成,反而遇袭了?
追还是不追?
王妧犹豫不决。
“我去看看。”
王妧循声望去,月光正好从六安身后一寸寸往前移。
他的眉眼和鼻尖被染上一层霜华的铠甲。他微微一笑,霜华又瞬间消融于无形。
一股莫名的情绪充满了她的心。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说:“去吧。”
没过多久,六安带回来几个她意想不到的消息。
偷袭者遇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准备暗中绕过屏领潜入浊泽的庞翔几人和执意跟随而来的路婴。
那些偷袭者冷不防撞见他们几人,意欲杀人灭口,反被击杀。
六安递给王妧一截三指宽的黑色布条和一些暗器。
他指着布条说:“据我所知,这是暗楼长老乌翎的标记。”
王妧分辨出布条上绣着一根金丝边墨色凤羽。
她还没说什么,路婴便跳出来接过话头,说:“这两天,客店周遭刺探消息的人也突然多了起来,莫大哥派人送信去离岛,姐姐,你没收到吗?”
他原本以拜师学习之名留在梓县客店,逮到机会便对着王妧一口一声“老师”,叫个不停。王妧嫌他吵闹,教训了一顿,他才改过来。
当然,除了王妧,也没有人挑他的毛病。
王妧确实没有收到信。不过,红叶已死,暗楼迟早会作出还击,这一点她心中有数。
“终于开始了”
梓县客店前厅,莫行川坐在灯下擦拭短刀上的血污。
这时,傅泓来了。
她步履匆匆,气息不平,额前的发丝还沾着深夜的露水。
莫行川看了她一眼,指着一侧的椅子,让她坐下说话。
傅泓却坐不住,不过片刻又跳起来,面对着莫行川说:“浊泽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石璧带着精兵守住屏岭,那阵势就像是像是真的有厌鬼要出来作乱似的。”
她的最后一句变成了小声嘀咕。
庞翔和沈平几人也因为这个原因不敢大张旗鼓地翻越屏岭,而是选择绕远路进入浊泽。
莫行川比她镇定许多。他收起擦拭干净的短刀,说:“石璧讹了我们三百颗圣丹,本来就是在为进浊泽做准备。姑娘早已料到此事,你何须惊惶?”
傅泓低下头,心知莫行川说得有理,嘴上却不服:“难道,我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白白被他讹了?庞翔是相信姑娘,才和鬼夜窟做了交易。他先前拿那株干草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着,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来,你是在替他抱不平?”莫行川笑了笑,反问她。
傅泓恼了,转头就要走。
“姑娘就要回来了。”莫行川用话拦住她的脚步。
王妧来信说,郑氏已经从离岛动身,他需要安排人手护送郑氏回滁州。算算时间,郑氏早应该到了
果然,傅泓停下来。但她却不回头,只是支起耳朵听他还要说什么。
“姑娘既然已经决定插手浊泽的事,就不会叫自己人吃亏。你说庞翔相信姑娘,他又怎么会不懂?”莫行川耐心做了解释,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