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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您这博物馆还没完全建成吧?”我试探地问。
“是啊,要做的工作还多着呢,我一个人又要忙地里的活,又要接待过往的游客,有时候还要料理些寨子里琐事……”
“大叔,我来帮您怎么样?”
“帮我?好孩子,你过几天就要走了,怎么帮我啊?大叔谢谢你的这份心了。”
“我是要走,因为我必须回去完成学业,但是很快我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帮您一起把这博物馆建得更加完善和详尽,可以吗大叔?”我真诚地说。
“别说傻话了,这里不适合你。”大叔慈爱地说。
“求您了大叔……”我心里一酸,就要哭出来。
“唉,你想来我当然欢迎,算了,随你吧,什么时候你想离开了都可以。”大叔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我的目光中有些了然,有些怜惜。
我高兴地谢过他,痴痴地望着沈坤的遗作,心中无法平静。
第六十章 逃离
心灵有了依托,我忽然开始想家,曾经极力逃避的一切也不再害怕面对,很快便打点好行装踏上了返家的道路。
几年前表哥归来的一幕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换成了我,被家人簇拥在当中又笑又骂,看着众人不顾新年的禁忌哭成一团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人生如梦,却不知何时才是梦醒的那一天。
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心中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过完新年返校上课,不出所料地又被安琪抱着哭了一场。
然后,一切如常。
唯一称的上风波的大约算是约见殷杰那天了吧。我们去了定情的樱花林,正是繁樱盛放的时节,我不禁有些伤感地想,不知羌寨里种不种的活樱花。
“殷杰,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情意与怜惜,只是有些东西错过了,便无法回头。以前我不懂得这个道理,总是在心底眷恋曾经的美好,不肯睁开眼看看眼前的幸福,是我太懦弱,也太贪心,所以上天惩罚了我。”零落的花雨中我率先开口。
“小凝,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正犯着同样的错误吗——你无法回头的不是我,正是你如今所眷恋的另一份曾经,你正要抛下的才是此刻触手可及的幸福!”他至此仍是温柔地对我说话,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呵。
“或许你说的全对,”我疲惫地笑笑,“可是我已经累了,折腾不起了,就连‘幸福’两个字对我来说也太过沉重,足以压得我喘不过起来。所以,殷杰,请放手吧,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你……打算离开是么?”他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一语道破我心中所想。
“我不知道,如今对于我来说哪里不是一样?”我故意将话说的模棱两可,既不想骗他也不想说实话。
“算了,小凝,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会无条件地支持的,只是你记着,我永远在这里守候着你,永永远远。”他坚定地说完,在鬓边轻轻一吻,道声“珍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出我的视线,走出樱花林,我却似乎觉得他正在走出我的心。
“守候么?这又何苦呢?我是不会再回来了。”我喃喃自语。
剩下的时光唯有平淡,毕业的日子很快到来。穿上学士服合影之后,我趁安琪被同学拉去帮忙拍照,悄悄离开人群回到宿舍。
换下衣服,收拾了简单的行装,留下字条给安琪,拜托他帮我处理剩下的东西和学校里未尽的事宜,只说我要继续流浪,叫她珍重。
写完后想了想,终是加了句“等你和表哥结婚的那天我就回来了,所以要加油啊”!想到她看到此处的娇羞表情,不觉想笑。
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四年的宿舍,我的目光停留在书桌上一个精致的礼盒上,心中一疼。打开礼盒,一对晶莹可爱的水晶耳环闪闪发光。
“一副耳环一旦被制作完成,它们就永远是一对”音节温柔的声音回想在我耳际,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对不起,殷杰,我或许只是一只链坠,根本没有另一只耳环和我一对。”
我在心底默默地说。
尾声
齐大叔的博物馆在我回来之前已建成开馆,我又帮着他继续扩充我们的收藏,但更多的是接待过往的游客。
我们两人一个熟悉羌族的历史、人文以及展品的来历用途,另一个长于语言的表达和交流,用普通话和英语向外地甚至外国的游客宣传羌族的文化,配合得十分默契。
每日黄昏,送走最后一批游客,我总是会在闭馆前驻足于沈坤的画前,在心底对他默默地诉说我的思念。一些刻骨的疼痛渐渐离我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怀念,温暖而恬淡。
齐大叔多少猜到我是为这幅画留下的,却从不曾追问,只是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对我讲述他的每一件收藏背后的故事。
我独自坐在尚有余热的山石上,望着远处落日的余晖为苍翠的远山镀上一层金辉。
天空中层云尽染,似一朵艳丽的牡丹被山峰遮去了半边俏脸,还剩一半儿的落日嵌在中央,恰似牡丹的花蕊。
一声雁叫穿云而来,心中不由一阵惘然。峭岭的风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吹起我的发丝在身后飞扬,我闭上眼睛享受这个惬意的黄昏,直到有些微冷。
起身欲回,一转身,便见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含笑而立,我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你来了?”
“嗯,我来了。”
他向我伸出双手,右手上是我留在宿舍的装着耳环的礼盒,左手则托着一张请柬,我心中一动,问道:
“是表哥和安琪?”
他但笑不语,只是微一点头。
“看来我真该回去一趟了。耳环……”
“我说过,一旦制成就不会分开,你怎么忍心将它们扔下,将我扔下?”
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仿佛裹在心上的一层冰壳在暖阳的照射下正在正在融解冰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笑问。
“是沈玉。起先我们都以为你既是流浪就应该是去之前没走过的地方,找了好久都没有头绪,直到安琪在网上对沈玉提起,是她问了你上次走了哪些地方,说你可能在这里。”
“她……”是啊,也只有她才找得到我。
“还在巴黎,和维扬一起——给她些时间吧。”
我点点头,忍不住问:“你看到了?”我指那幅画。
“嗯,看到了,也明白了。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所以我来你身边——等何睿和安琪的婚礼结束,我陪你一起回来。”他温柔地说。
我却摇摇头:“不用了,之前我的确如你所想,可是现在,不用了。”不理会他的紧张,我接着说:“他说过,他一直在我心里,无论我走到哪里,和谁在一起,他都在那儿,从不曾离开。”
“小凝,我会连沈坤来不及给你的幸福一起给你……”他一阵欣喜,一贯温柔的声音中有着难掩的激动。
“我知道,他……也知道。”
我柔声说,接过礼盒打开,取出耳环戴上,然后轻轻地,偎入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