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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跳墙-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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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光线中,凝望彼此的眼神流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还有两人谁都说不上来的无形感伤。

〃云颜……我是个无趣的男人……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辈子吗?也许明天我就会被罢官,身无长物。〃 〃怎么说这种话?我嫁的又不是老爷您的官位,如果明天您被罢官了,那么我们就去江南,那儿不是您的家乡吗?我们可以开一家私塾,一边教书一边酿酒。〃她含情脉脉地垂首,纤手轻抚上他有着刚硬线条的脸庞,诧异他竟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为什么问这个?不像平日间的您。〃 〃前些日子得罪了八阿哥……〃顿了顿,他叹口气又补上一句, 〃下午的时候颐祥在此和我谈了会儿话。〃 〃是来劝你别娶我的吧?〃就算谢君恩不回答,她也有肯定的答案。

不否认地沉默,谢君恩又叹一口气。

〃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明明知道你和他不可能,明明你要嫁的是我,但还是想问你,当年你和颐样之间……〃她和颐祥之间……她能理解谢君恩心里的不悦。悄然挣脱他的手,她倚窗而立,让自己完全融于天地间那末夜降前的怀旧色彩。

〃很早的时候,大概是从我爹教会念诗的时候,我就很喜欢纳兰性德的词。也想着,总有一天自己挑选的夫君要有纳兰那样的才华和深情,许是年少轻狂又带着份自傲。同那些贝子贝勒格格们处得久了,多多少少我就只看到那么几个人。颐祥应该是几个贝子中有些才情的,自然我们就走得近了些。我不知道他对我是怎么看,至少以前我是把他看作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知己。〃想了解云颜的过去,更想以后一起幸福,他静静地听着。凝视着她笼着暗影的柔媚侧脸,他不安的心不自觉地沉静和平稳了几分。

〃那一年,我十八。有一个贝子上门求亲,说要娶我当小,被我爹和我赶出门。当时我又羞又气,一气之下便换了男装,要颐祥陪我去逛八大胡同的妓院。〃说到这里,云颜停顿了话语,转首察看谢君恩的表情。没有皱眉,也没有流露鄙夷及其他厌恶不屑的神情,谢君恩的平静使得她有勇气继续诉说。

〃就在那一夜,我们遇到了名妓艳红。有点奇怪,妓女都喜欢用艳红这个名字。〃她不知在嘲讽什么地笑了笑。

〃艳红很美,那种美绝不带有风尘女子的卑贱,却又楚楚可怜得叫人爱不释手。颐祥当夜就成了艳红的裙下之臣,但想得到艳红垂青的王孙公子多了,颐祥一个区区五贝子根本不算什么。颐祥求我帮忙,少年游戏生性的我答应了。让颐祥找一处幽雅之所,备好了酒菜,请了艳红过去抚琴。想必我同艳红之间有些缘分,当识破我是女儿身后,她觉得我俩相谈甚欢,便说定了结拜姐妹。也因此关系,颐祥和艳红越来越亲近,终于在处心积虑的安排下筹钱帮艳红赎了身,接她至近郊的一处静宅内安顿下来。〃 〃谁知一年后,颐祥却应了吉格格的亲事。艳红原就是心高气傲的女子,她求颐祥宁可脱离贝勒府自食其力,也莫要碍于父命娶一名不爱的女子。颐祥虽表面应承,实则仍照样迎了新娘过门。他心里打的是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想艳红也只能默默忍受。他不了解艳红,可以说他根本不想了解艳红,自始至终,他看到的想到的都只是艳红的姿色。熙祥成亲的第二日早,我去看艳红,可看到的却只有艳红的尸体。〃眼眶红红的,鼻子也是酸酸的,想到多年前的过往,至今云颜仍觉无以复加的悲伤和绝望。

〃她说,都说妓女无义,戏子无情,如有一天五贝子负她,她却绝不负五贝子,纵然是玉碎瓦全的下场。好一个玉碎瓦全,她死了是她的贞义,然她的五贝子却依旧风流倜傥。〃 〃云颜……〃谢君恩轻拥难过的人人怀,无话安慰,惟感觉肩头的衣衫湿了一片,心中涌起强烈的内疚。

〃是我不好,不该多问。〃她拼命摇头,吸吸鼻子,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应该问我的,我不想将来你会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呢?这些事同我娶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即使要责怪,也只有责怪颐祥。〃 〃你不介意吗?外头那些关于我和颐祥的蜚短流长。〃她推开他的怀抱。

〃为什么要介意?我相信你,颐祥是怎样的人我清楚。〃他露出一个笑容,令云颜放心,并用衣袖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滴。

〃都不知道我们的云先生竟也会为陈年旧事掉眼泪。〃被调侃得微微发窘,她双颊发烫,故意扭头看窗外黑幕降临的夜景。

〃我在想……〃他不语,等她说。

〃艳红以死明志的事情让我从年少轻狂的大梦中清醒,当时才明白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在各王孙公子身上寻找纳兰性德的影子是件多么可笑的事。纳兰性德是很久以前已死的人,才华也罢,对其妻的忠诚也罢,就算现今有人都能做到,但也绝不会成为他。儿时的轻浮啊,要不是我的轻浮与自以为是,断不会觉得颐祥的花心和轻佻其实是一种文人雅士的风范,也绝不会把艳红送入他的怀抱。〃 〃何必过分自责,这种事情说到底都是男人的错。我娘也是被我爹遗弃的,所以我深深地清楚,何者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虽是劝解云颜的话,但说着说着他眼底也浮出悲伤的色彩。

〃可是,突然问我就怕了起来。〃她鼓起勇气直视谢君恩漆黑的深情双眸, 〃我怕……〃注视她在阴暗光线中模糊了表情的脸,他的心漏跳一拍,似是不祥的预兆。

〃我怕,我答应和你成亲,是自以为是地又一次年少轻狂。君恩,成亲的事能不能等过些日子再说?我们能不能多给彼此一些日子,好确定自己的真正心意。〃温柔地微笑的云颜能打动他的心;而哭泣后的云颜更令他心揪啊。如果她仍保有年少时的那份任性,那么他就该以自己成熟的宽容默默地包容。

〃放心,多久都没关系,我会等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回答,朴实得叫任性的人忍不住搂住他的颈项。

泪又再流下,为有些悲伤,可又绝对是幸福的相遇相知!

9

花园内的金桂开花了,桂花的芳香引得路过的丫鬟家丁们驻步不前,郁而不浓的香味提醒人们中秋将至,灶间内随炊烟散开的是熟了的月饼肉香。遣开了多余的仆佣,云颜一边给肉馅调味一边若有所思,未顾及身旁的谢盈笨手笨脚地做坏了整整一圈十数个月饼。

已经同谢君思多天没说过话了,仿佛他真的是给她时间安心考虑清楚自己的选择。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和谢君恩不合适,害怕承认对自己没有信心,害怕再看到不幸。年少未解世事的云颜,做着一个有关纳兰性德的痴情之梦,天真地以为云云满清王孙中总有一个是像他那样的贵公子。

颐祥的负心,艳红的坚贞,可悲的结局除了让她恍然初醒外,更叫她的天真无地自容。于是,她收敛了那份自傲的轻狂,圆了锋芒毕露的棱角,也懂得世间不遂人愿的悲哀。

她怕……怕自己只是因为谢君恩与纳兰一样都遭遇了早年丧妻的人生悲苦而动了心,并怀疑自己对其的感情。允许自己错一次,但绝不可以第二次犯同一个错误。

〃先生,这月饼好难做。〃谢盈不耐地嘟起嘴,完完全全丧失信心。

回过神的人乍见一脸肉馅和面粉的女孩不由莞尔一笑,以丝巾帮她擦拭干净。

〃做不成没关系,只要你待会儿多吃几个就行。〃 〃自然,我要吃先生亲生做的。〃 〃每个月饼都一样,你哪能分得出是我做的还是厨娘做的。〃她笑着将谢盈做坏的饼状物一一收拾掉。

〃我有做辨别的记号嘛。〃谢盈很是得意地昂首。

〃咦?有吗?〃云颜看了又看,并没发现任何异状。

〃当然有啦,我不告诉先生,谁叫先生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和爹见了面又不说话,爹不说话也就算了,他原就不爱说话,可是连你都不说话就奇怪了。〃谢盈心直口快地诉说不满,孩子就是孩子。

〃是吗?你也这么觉得吗?那么今天看到他我就先开口说话吧,毕竟有些事情光靠想,不去尝试的话,永远都想不出答案。〃像是回答,却也是自我鼓励。

〃先生……〃谢盈痛苦地皱起双眉, 〃盈儿我一点都听不懂你说什么,怎么办?〃 〃你不用懂,只要吃月饼就行。〃她捏捏故装老成的孩童的鼻子,干净的小脸一瞬间变成了戏台上的丑角。

〃要我吃、吃、吃,我会吃成厨娘那般肥,我不要。〃别扭的抱怨换来师长的笑颜,谢盈也松了一口气地笑出声。

〃我去找哑儿来一起吃,然后吃不完的就要她带回家给她那些兄弟姐妹吃。〃 〃哑儿大概在李总管那儿帮忙,你去找她吧,顺便帮我找找厨娘,该把厨房让给她们做事了。〃 〃好的,先生,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哦。〃谢盈蹦跳着冲出厨房,没跑多远就发出〃哎哟〃一声,引得屋内人赶忙走到屋外看个究竟。

〃小……小姐……〃李总管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慌手慌脚扶起被自己撞跌在地的小主子, 〃不,不好了……〃身后的哑儿同样显出不小的慌张,嘴巴张得老大,却连个完整的发音都没有。

〃什么不好了,李总管?〃云颜帮谢盈拍去沾在衣衫上的尘土,纳闷地问。

〃是,是……〃老管家努力咽下一口唾沫,缓缓神, 〃是老爷……〃谢君恩?谢君恩怎么了?云颜一急,便拉住老管家的衣袖。

〃君恩出什么事了吗?〃喘不上气,李总管点下头。

〃出了什么事?快说啊!〃谢盈跺脚大喊。

〃老爷……他……李青刚刚回来说老爷今儿个早朝被皇上派人囚禁到刑部的大牢里了!〃头顶一阵昏眩,云颜勉强站直身躯,来不及有所反应,仅听到谢盈愤怒急躁的娇喝声。

〃为什么皇上要把爹抓进大牢?爹又没做坏事?会不会是皇上搞错了?会不会是李青弄错了?我要去找爹,给我备轿!〃 〃盈儿!〃拉住为父大发小姐脾气的学生,云颜竭力冷静地控制局面。

〃先生?〃 〃你先别急,让我再问清楚点。〃稍稍安抚年少的人,她面无血色地看向李总管, 〃消息可靠吗?李青有没有说皇上给君恩定的是什么罪?〃 〃应该可靠,李青刚报了信就向颐贝勒府跑去了,希望颐贝勒能想想法子救老爷。至于定的是什么罪就不清楚了;老爷为官虽不能说是两袖清风,但也算清廉,难道是得罪了朝中的哪位权臣?不可能啊,和坤大人那边我们府每年都打点大礼送过去的啊。〃 〃伴君如伴虎,事事难料。李总管,麻烦你派人去找平素与你家老爷有点交情的官员打听一下,另外再派人到刑部的大牢打点一下,好方便我们进大牢见上你家老爷一面。〃 〃是,老奴这就去办。〃知道谢君恩有意娶云颜过门,大难临头,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便不管对方是否有正式名分,全当女主子一般听命差遣。

〃慢!〃云颜叫住急着离去的人, 〃还有先别把老爷进大牢的事让府里其他人知道,省得大家人心惶惶,没事也出点事。〃 〃老奴知道,刚才已经叫小儿李青保密,哑儿一般不说话,云先生尽管放心。〃赞许地点点头,云颜尽量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一手拉紧不知所措、极为不安的谢盈,一手伸向二个劲发抖的胆小丫鬟。

〃哑儿,来,和你家小姐一起吃月饼吧。〃 〃云……先……生……〃 〃先生……〃两个女孩如飞进陷阱的小鸟般惊恐莫名,泫然欲泣。

〃没事的,先生向你们保证,最晚明天盈儿一定能见到你爹,哑儿一定能见到你家老爷。所以你们一定要乖乖的,听先生话,多吃几个月饼。盈儿,你别忘了要给你爹留两三个,别都贪吃掉了。〃 〃才不会,先生真是的……明天我会亲手把月饼放到我爹嘴里。〃眼泪不争气地滚落, 〃先生,真的不会有事吗?我没娘,就只有一个爹……我不要连爹都没有。〃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谢君恩入狱,她想都不曾想到过的晴天霹雳。但既然出乎意料的确实发生了,她必定得以无比坚韧的决心面对措手不及的所有的人与事。抱紧怀里的女孩,她欲落泪,却深知落泪无用。

。lyt99。。lyt99。。lyt99。幽暗的牢内,谢君恩闻到死亡的气息。这里是关押重犯的隔离牢房,很有可能不等找到申辩的机会,他就会被暗杀于此丑陋罪恶的铁栅栏和烂草堆内。说来可笑,今早早朝时的那些罪状他一条都不曾犯过,却有口也不能辩驳。

一个是他好心为之赎身收留于府的妓女,一个是自己巡察管辖范围内的知县,一个是自己已逝妻子的亲兄长——堂堂颐贝勒府的五贝子,再加上一个颇受皇上宠爱的八皇子在旁煽风点火……就算心里明白这是一个设计巧妙的圈套,然他作任何挣扎皆为枉然。人证、物证……天衣无缝的伪造手段,足可将他逼得冤死也喊不出一个〃冤〃字。

铁窗外的夜空望不到星辰,仰首,远远地瞧见少了小半的缺月。快中秋十五了,记得早上出府时还听厨娘说今天云颜要做鲜肉月饼。饥肠辘辘,他越发想念见不到面的佳人,还有任性天真的女儿。

府里大概已经得知他落狱的消息了吧?会乱成一团吗?盈儿会哭吗?云颜会怎么办?无情地甩袖而去呢?还是和盈儿一起抱头痛哭?似乎她的个性注定绝不会出现他猜想的情景。

凄凉!悲凄!

他那哀怨了一生的娘,等了一生的娘,万万料不到她疼爱的儿子会成为她等了一生的男子的阶下囚吧?

君王无情!古今皆同!

他想到一个个迫不得已被罢官被调任的官场友人,再远些,却想到了康熙年间的被流放塞外的吴兆骞。若不是其好友顾贞观以两首《金缕曲》打动了纳兰性德,那么吴兆骞怕是只能客死异乡。

而他,谢君恩,万万没有像顾贞观如此的生死之交!命运多舛,他突然间了无所求了!只是了无所求而有了无所求的悲哀与辛酸,自己的遭遇与吴兆骞二十年的流放相比,怕是另一种人间凄惨。

〃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比似红颜多薄命,更不如今还有。只绝塞苦寒难受,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札,君怀袖。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思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试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潺愁。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千万恨,为君剖……〃 〃好一个'廿年词赋穷边老,万里冰霜匹马还',谢君恩,你确定你有命活到吴兆骞那个年岁吗?若非圣祖的皇恩浩大,就算有纳兰性德相助,怕也容不得吴兆骞廿年后的归乡。〃微微苍老而充满威严的嗓音穿透这暗夜的腐朽空间,似带来奇迹般的七彩光色。

止住了口中唠唠叨叨的词,谢君恩惊异地转身,在仔细确认来者的出现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仍没有下跪请罪。

〃没想您会来。〃自信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带一丝颤音,他故意忽视彼此间天差地别的身份差距。

〃朕也没想到你会进刑部的牢狱。〃风吹熄了仅有的一盏油灯,恰好笼罩住贵为一代天子者的龙颜,〃早朝时,朕见你未曾自我辩解一句话,却也未认罪,所以觉得其中定有蹊跷,此刻无旁人,你不妨直言。〃 〃有何可言?人证物证俱在,微臣能如何辩解?〃三十多年累积的怨怼,再加上死去娘亲的一生花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以坦然的心境面对眼前的人。

〃既然认罪,为何还用'微臣',不改为'罪臣'?〃他沉默,一时不及应答。

〃你自己不该啊,拒绝了顾贝勒府的亲事就是把你最大的靠山颐贝勒给得罪了。难怪五贝子颐祥一点都不念多年的姻亲,欲置你于死地。八皇儿知道你的身世,他多半对此有心结才会借此机会打击你。朕奇怪的是,为什么那个小小的知县敢参你一本呢?看他的品性和政绩,不像是个有胆的人。而且那个叫艳红的妓女,又是怎么一回事?若你还想出这个牢狱,就得一五一十地照实说。〃照实说?怎么照实说?艳红是知县为讨好他而送的红妓,虽然他是因为可怜艳红的身世而收留她,但不管目的如何,事实是他接受了知县的好意,也就是罪状之一的受贿。而知县所指他勒索官银的书信的确是他的'笔迹',那份书信他知道定是艳红偷了书房内他的手记而叫临摹的高手写成,和真的无异。再有艳红指他欲杀其灭口,又是一条罪状,证人便是到谢府拜访碰巧救下艳红的颐祥。

他要如何解释?人,是他要的,并接进府的!字,不是他写的,却分明是他的笔迹!杀人灭口的事他没做,然只有他做了的证人证言,却找不到他没做的证人证言。当时在场的只有颐祥,颐祥的证言就是事实!

他,有机会解释,却无法解释!

为何艳红要恩将仇报?为何颐祥不顾念两家姻亲,而置自己于死地?如果说是因为得罪了八阿哥,幕后策划者是八阿哥,这未免有些可笑。久住深宫的八阿哥是如何知道一个四品官员府内收留的一个小小的侍女?

〃怎么不说话?朕要你说话!〃 〃说什么?您和我之间无话可说。〃不是他不识好歹,只是有股长久以来的委屈凝结成了他的倔傲。

〃你不怕朕治你的罪吗?〃愠怒的声音。

〃因为我没有跪在您脚边哭喊着求救吗?事到如今,我只后悔当年为何寒窗苦读近二十年,只为进京看一看那个负了我娘的男人。一人官场深似海,有些事虽然冤屈,我却不想再怨,也不愿求您。您走吧,我什么都不想辩解,辩解了也是枉然。〃 〃你……放肆!〃谢君恩裂嘴笑了笑,为高高在上的另一人所流露的气急败坏,他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因怨恨和悲哀而绷紧的理智和神经终于在此刻全告崩溃。

〃放肆?也许是有些放肆了,不过为了那个在江南等您等到死的女子的清白,我可以告诉您实话。那封信是我的笔迹,却不是我写的,我也犯不着去勒索官银,更无须多此一举干杀人灭口的事。〃 〃原来你还在为你娘的事怨恨朕,这些年你就在朕身边,每天看到你在朕身边做事,朕就以为你已不怨了,没想到……〃 〃您太自以为是了,以为您给了我权利和荣华富贵就可以稍作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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