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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怎么不说话?怕我赖皮不付给你钱吗?”雷子摇晃着杰俊儿的轮椅把手,把他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啊,是这样,叔叔这里有很多快乐,不过不用付钱的,只要按照叔叔说的去做一件事情我就发给你一个快乐好不好?”
“好的。那必须先给妈妈发一个。”
“行!没问题。第一件事情是学动物,要将猩猩、大象、猴子、小猪、小兔、老虎、长颈鹿、企鹅、孔雀还有老狼这十种动物统统学一遍。还有,喜欢笑星吗?”
“喜欢赵本山的老太太,宋丹丹没牙,潘长江的哥哥……还有……”
“好了,这些就足够了,把他们统统学一遍,学得好了奖励你一个机器人,怎么样?”
“好,太好了!”
好的,预备开始!猩猩来了,两只手不停地拍着胸脯,一幅气急败坏的样子,大象来了,笨头笨脑的没有一点思想,步履倒是满沉重的,比起猴子的机敏与机智来可就差多了,小猪懒懒地起床了,哼哧哼哧地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想去争小兔的胡萝卜吃,小兔子当然不干了,一蹦三跳地将它的吃食拿走了。哎呀,不好,大老虎来了,啊呜,张着血盆大口,把扯着长脖子的长颈鹿吓得半死。快逃吧,还有老狼,瞪着圆溜溜的绿眼睛看着美丽的孔雀,孔雀才不会理它呢,尽情地展开了翅膀引来了寒冷的企鹅,看见孔雀美丽的羽毛,小企鹅害羞了,瞧瞧自己黑褂子外那白白的大肚子不好意思的钻进水里去了……看看,那边来了两个没牙的老太太,一个唱着小草,一个呼唤着黑土要过哥哥的河呢……“
“哈哈,我终于帮妈妈买到快乐了,叔叔,你看妈妈多开心!“
杰俊儿抬起头来,孩子稚嫩的手脚依然在晨露儿的眼前晃着,他天真的神态无邪的眼神、天然的无半点修饰和做作的面部表情让晨露儿美丽的容颜里绽开了会心的笑容,就像这炎炎烈日里池塘里那朵圣洁的红莲……
第三十三章
西城宾馆那间豪华的卧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雷明钦在那间大厅里轻轻地踱着。他的眼睛被这里的豪华和气派惊呆了,虽然他一千次一万次地想象着这里的一切,但是这里的现实终于还是超出了他想象的限度和思维的空间。他有意识地跺了跺脚,但是,厚软、高档的异乡地毯还是没能让他的脚底发出声响来。他觉得他的脚下软软的、柔柔的,好像踏上云彩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脚下的东西竟然也会被设计得如此舒适和典雅。他继续在大厅里踱着,他甚至已经看见了露儿坐在电脑前伏案的背影。但是,她过于专注了,她竟然没有觉察到任何外来的一些干扰。
雷明钦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然后轻轻地拉开抽屉,之后又关上,再拉开再关上,如此反复之后他发现了另外一只抽屉里的一只精致的小盒子。他轻轻地打开之后发现了一张黄绸衬底的碟片。他没有言语,将那张碟片轻轻地置于自己的包内之后又轻轻合了盖子。这时候他发现露儿慢慢地舒展着腰姿,说实话她的背影美极了,好像她的美与这里的环境相配才达到了极致一般。雷明钦觉得自己的女人置身于这样的氛围当中似有和西自己相隔万里的陌生感,虽然他对她的一切都很熟悉,甚至包括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露儿”!雷明钦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晨露儿看见他时吃惊的程度超出了雷明钦所有的想象,他看见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难控制的地步。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将她的躯体拥入怀中。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我实在太想你了——我——我无法控制我自己……”
“快走吧,有什么事情我晚上回家再说,要不就到我的办公室,赶紧快走吧,万一被他看见……”
“我们去找找王书记吧,这种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啊,露儿,我们离开这里吧,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离开这里任何事情都好说……”
“不!露儿,你不答应我天天来这儿,我知道我错了,但是你必须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我们从新开始好吗?你呆在这里我的心难过极了,你不知道我多么爱你,多么想你,多么盼你,现在对我来说真的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否则,我非得自杀了不可……”
雷明钦的这句话重重地戳在了晨露儿的心坎上,她的眼前又晃动着雷子和俊儿那如出一人的照片,如出一辙的笑容和那如出一模的眸子和眼神。她的眼睛紧紧地闭上了,一种无名的情愫又开始吞噬她的心,她开始幽幽地说:“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么?”
“但是,我等不急了呀,错过了这次变动的机会我可就彻底没戏了……”
“再几天的功夫难道你都不能等待吗?”
“我一天也不能等了,我的女人老是呆在别人的公寓里你让我怎么能够忍受?我一个人整天带着孩子独守空房你让我怎么能够等待?你让我男人的自尊还往哪儿放?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晨露儿本来是想唾弃雷明钦的:难道你还配说这样的话吗?难道今天的结局是你的女人造成的吗?如果没有你的自私、卑鄙和恶劣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她没有。她的牙齿咬了几咬,之后,终于还是答应了雷明钦的请求。
“那么我们现在就走?”雷明钦说。
“现在?”
“是的。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你的步子肯移开这里,我就有可能成功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了,快走吧。”
晨露儿依然没有动:“我得给他留个条子。”
“留什么条子?我才是你合法的丈夫!”雷明钦站着用手揽着晨露儿的腰将她拥着推着抱着离开了那个豪华的所在。
雷明钦在西城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周到、很细致,好似多日前就有了此行一样。这令晨露儿多多少少有了一种被绑架和挟持的感觉。但是她并没有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因为她对自己的社交能力并不看好,她并不认为市委书记西城之行的一面之交就可能为雷明钦办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况且她认为她和市委书记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交情,她甚至怀疑王柏军是不是还会记得她这么一个人都还在未知之列。
果不其然。王柏军并不是雷明钦想象的那种想见便能一下子见得着的人。书记上午和下午的整个日程都排得满满的,甚至包括了中午的休息时间。晨露儿一下子便心花怒放了起来,她认为这样以来反而卸下了自己思想上的一个包袱,即减少了心头压抑的歉疚又不至于违背自己的心愿去做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然而雷明钦却是不愿意就此回去,他多日的准备和心血,他多年的梦想和希望,他许久积累和酝酿的火焰怎么能够不声不响地熄灭和换化成泡影呢?这不是他雷明钦的性格,更不是他雷明钦的作为,他应该是也理应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达目的不罢休,不上顶峰不歇脚的人,是为了理想而不断前行舍弃一切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因为一点事件的等待就打道回府的无用之辈呢?
雷明钦任晨露儿一味地请求却始终不发言。她知道晨露儿是最不愿意求人的那种人,这一方面来自她的性格,另一方面来自她的修养,她把求人办事看作是世上最难为情的事情。但是世上的事情哪有好事找你的福份?你不跑、不动、不自我推荐、不上下疏通、不求人说情,怎么会有伯乐一眼就认出了被束缚在马厩里的千里马呢?这种想法都是文人的一种清高、自傲或者干脆就是一种无知造成的必然结果!当然,晨露儿是舍不得她的时间的,她是那种从不轻易浪费任何时间的女人,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全部用来看书、写作、习字和作画,其实,从内骨子里头来说雷明钦觉得晨露儿根本就是那种不懂得生活品位的人,没有浪漫、没有幻想、没有自娱,那日复一日的学习和劳作实在是一种对女性青春的一种自戕!但是,男人却恰恰喜欢这样的女人,也许觉得这样的女人是一种装饰、一种点缀,也许觉得她的学识和修养可以衬托自己的品位与档次。总之,有时候男人也是很贱的,就连他自己也难逃这贱的怪圈。当然,雷明钦知道晨露儿想及早回去的更主要的原因在于马小潘,是迫于他的威力和压力。而越是这样他雷明钦就越要见到王柏军。他想和他马小潘站在一个相同的竞争平台上较量,他想把他打败,他想昭雪他多年以来的耻辱和怨恨,他想堂而皇之站在一个至高的领域里挥手向人们说:看哪,我就是雷明钦!
晨露儿的欣喜终于被无尽的等待洗去了,她无力地坐在汽车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的道路,她不知道,从这里通向市委书记办公室的路程有多么遥远,她只知道,等待的漫长似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沧桑。
雷明钦又一次催促晨露儿给秘书办公室打电话。晨露儿极不情愿地拨通之后得到的还是三个字:没时间。晨露儿向传达室的人笑笑,通过站岗的保安笔直的视线又返回车里。
其实,从她第一次打进电话的那一刻起王柏军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到来,但是他并没有见她的想法,因为他想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有多么大的忍性和耐性,从此他想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有多么大的涵量和修养以至于到了马小潘着迷的程度。如今的男人对于养一两个女人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有些人已经把能否养得起和能否养得了女人看成是一种男人是否成功的标志以至于可以拿到大厅之中作为谈资的。马小潘的作为他当然是有所耳闻的,但是谁也不会理睬这个问题的,因为中国社会开放到如此程度连她的爱人都不去干涉,别人又能说什么好呢?
王柏军并不知道晨露儿此行的目的,他甚至反复思考着西城之行他的一言一行,究竟是哪一句话煽动了这个女人的欲望使她迈进了市委大院的门槛呢?莫非是关于她的调动?他想起来了,他是说过一句让她到市文联来的话来的,但是那纯粹是有的放矢的的一针试剂,没想到这个女人果真就来了。哼!不过如此,王柏军哼了一声之后又开始继续他的工作。
夕阳西下的时侯晨露儿打通了最后一个电话,却意外地得到在会客室等侯的命令,这让雷明钦久渴的心有了一种狂跳的痛感。
雷明钦沿着那长长的台阶攀沿直上,他有一种强烈的上升的感觉,觉得他每走一步都是在缩短现实与梦境的距离,都是在朝他心中的圣殿一步步靠近,而越是这样他的心中越有了一种神圣的崇高感、庄严感和使命感。他在心里已经发了一个天大的誓,这次见面将是他人生的一次重大转折,所以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雷明钦和晨露儿坐在会客室里,雷明钦的额头因为紧张、兴奋和激动早已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而坐在他旁边的晨露儿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心若止水和心潮澎湃最根本的渊源是人的欲望和期望值,“有容乃大,无欲则岗”,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欲望是这个世界上万事万物的发端。
透过那扇只能望出不能望进的玻璃门,王柏军对于眼前的这一男一女细细地观察着,他最初的目的是想看看这个丰腴、白皙、成熟而女人味十足的女人坐在这里会是一种什么表情,但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行为居然和心神不安,左顾右盼,抓耳挠腮,紧张出汗的那位男士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王柏军依然没有动。很多时候他都是透过这扇玻璃门来观察来访者的,而很多重大的决定也都是通过这种观察来最终决定了的。这时候他发现眼前的这位女人竟然拿起了一张《西城日报》来看,其专注和安静的神态完全像是在自己的家里。这些报纸是王柏军有意安排在那里的,一般情况下,凡是公事和与已无关或关系甚微的请求者都会拿起报纸来看,细细品味、耐心等待,而私事或关系自己前途命运的请求者都会在等待中显出一种焦虑、惶恐,心神不安、不敢轻举妄动等等神态来。可以说这份报纸是王柏军的一块试金石,也是一面镜子,能将人的心底世界照得一览无余。
王柏军又足足观察了十分钟之后他知道这个女人此次的造访完全是一次陪衬,所以他通知秘书可以打开玻璃门了。
雷明钦跌跌撞撞地先迎了上去,但等待他的却是王柏军疑惑和陌生的眼光。于是他又急忙扭转身将晨露儿推上前去。
晨露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笑容可掬地递过一只纤纤玉手道了一声:“王书记您好!”
王柏军故意睁着迷惘的眼睛问:“我们见过面吗?”
晨露儿笑着说:“我是西城文联的,您上次到西城考察的时候我们见过面。”
王柏军装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露儿她一直都很惦念您,所以我们今天特地来看看您——噢,我是西城组织部的雷明钦,露儿的丈夫。”
雷明钦的喧宾夺主立即让王柏军觉得这个人是不可小视的,特别是他的第一句话和最后一句话让王柏军回味了许久:他是她的丈夫,但她却很惦念我……
王柏军哈哈地笑了。雷明钦不知道他是真的开心还是在有意嘲讽。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笑了。雷明钦的心底一下子有了招数,不管是谁,只要他笑,只要他能笑,只要他肯笑,那么就说明这件事已经是握在了他的胜算当中了。
果不其然,不到七分钟的磨合之后雷明钦便感觉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于是,他拿出两样东西来放在了王柏军的桌上:一件是汉代王墓里的一件青铜器,另一件是唐伯虎的一副山水真迹……
第三十四章
雷明钦载着浑身疲惫早已入梦的晨露儿心中却似一束花在开着,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金的,在他的天空中灿烂成一副亮丽的风景。 他一路哼着小曲,独自分享着他的成功与喜悦,任晨露儿漠然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审视着。渐渐地,他看到晨露儿终于厌倦了、疲倦了,懒懒地靠着坐垫昏昏地睡去。他并没有叫醒她,她知道他心中升腾的希望是不能讲给她的,她对他所做的一切根本不屑一顾。
车终于走到了它的目的地而“嘎”地一声停住了脚步。晨露儿以为到家了,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四处望了一望看到的却是西城宾馆艳丽的霓虹。她的心长久地叹了一声之后开始下沉、冰凉,冰凉、下沉以至于使她觉得她的整个灵魂处在一个冰冷黑暗的深渊里。她闭上眼睛之后却发现自己原本是没有了眼泪的,她的眼泪早已去了该去的地方,况且这种地方、这种时刻以及她的丈夫给她创造的这个氛围是不该流泪而应该流血的。她又睁开自己的眼睛,用她的目光直直地刺进雷明钦的心底,她想知道想你爱你念你盼你需要你等等的表白究竟出自一张怎样的嘴巴。
雷明钦却替她打开了车门,在她的嘴唇上流下了一个深深的吻之后俯在她的耳畔上说:“忍耐几日,我会把你从这里娶走的。”
晨露儿下了车,她站着,没有动。
雷明钦却发动引擎准备起航了,任晨露儿孤寂地站着而“呜呜咽咽“地远走了。车过之后一阵淡淡的云烟在晨露儿的眼前晃着、荡着,最后有一些勇敢的部分钻如了她的鼻孔,在她的体内形成了一种漂浮的眩晕。几分钟之后,雷明钦又回来了,他看着依然站立形似木桩的露儿说了三个字:“进去吧”。之后,车又准备起程。
晨露儿叫了一声:“明钦!”
雷明钦停下了,心中有了一种难言的悲伤。他甚至立即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冲动使他想把她接回去共度他们的岁月。但是,一个念头迅速闪过之后他又停止了脚步:现在他只是攀上了那座山峰的边缘,看到的只是那诱人景色的一隅,离稳坐风景紧握权力指挥江山还有天大的距离,万一马小潘这里一捶把他敲死,他可就从那山峰上彻底掉了下去,不摔个粉身碎骨最起码也不可能东山再起。想到这里,他的牙齿咬了咬:大丈夫嘛,自古就是能屈能直能受能忍的,没有这一点忍耐如何成就大事?但是,看到晨露儿的神情时他还是不禁动情的。“我的露儿,这个世界一切的罪过皆源于你的美丽,美丽是女人的不幸。”这样想过之后他又朝着她挥了挥手:“去吧。”
然而雷明钦看到的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景象,晨露儿从包里轻轻的掏出一片洁白的真丝帕巾来,她把它轻轻地抖开,两只眼睛直直地挖进雷明钦的心底,然后在她的双唇上——雷明钦刚刚印上吻痕的地方轻轻地擦了擦,然后把它移开,提着那丝帕的一角在微风中站着。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