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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怒从中来,正要发作,明相轻轻软软的声音,却又适时地传来:“不如这样好了,让本相跟郡主当面对质,是与不是,郡主想必最清楚不过了。”
“不必了。”
明相笑眸弯弯,语气却异常坚定:“还是见见的好,就算郡主不介意自己闺誉有损,本相还是介意的。”
目眦欲裂,摄政王气得双眸赤红,但仅存的理智却让他维持了最后的一丝尊严,再一次咬牙道:“来福,送客……”
这一次,明君澈没有再拒绝,只是施施然起身,又施施然对着摄政王一揖,而后,潇洒离去……
——
翡翠园里,有一处别致的凉亭叫做舍珠亭。
亭子是由八根滚圆的红漆柱子和土黄色玻璃瓦屋顶组成,顶上雕刻着的“双龙戏珠”与“狮子观海”。小时候的笙华郡主特别喜欢顶上那一对眺望着远方的石狮子,也会学着它们的样子,静静地立在那里,静静地眺望着远方,那样的感觉,是笼中鸟儿对天空的渴望,是水中鱼儿对大海的幻想,恰符合那种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的闺阁心境。
时隔多年,华青弦又一次站在了从前所立的位置,只是没人会知道,同样的容颜之下,已换了不同的灵魂。而此时此刻,华青弦脑子里想的无关风月,其实是等了半天还等不到人的烦闷感,那货是属蜗牛的么?她都站在这里吹了半天的东南风了,他就算用爬的也爬到了啊?
让女人等是不绅士的行为,华青弦心里对明相的好感瞬间便减了两分。
“泌梅,去看看怎么回事?”
“郡主,不用看了,明相大人过来了。”说着,眸光一指,华青弦顺势望去,果见不远处,那一身月白衣袍的翩翩佳公子正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他的随侍与泌兰。
“让郡主久等了。”拱手一揖,明君澈眸光沉静如水,表情却异常淡漠。
“一朝左相,端端架子也是正常的,这么一两个时辰,本郡主还等得。”努了努嘴,华青弦酸不溜丢地说着,双眼却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眼前的男人,五官清秀,气质纯然,帅气中带着一抹温柔,懒散中带着一丝坚毅,行为得体,不卑不亢,这位年轻的左相,不只人长得俊俏,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魅力,就连声音都很迷人。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非常非常没礼貌。
拖了这么久才来,分明就是不想来的,虽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但表面上看着是对她客气,可实际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华青弦想到这些,心里更加不痛快了,尼玛,她就算长得入不了他这位当朝左相的眼,他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不知郡主找本相前来,有何贵干?”
华青弦没有回答,只是玉手一挥,泌梅泌兰们便都自觉地退了下去,临走前,还连拖带拉地将明相的近侍也给拽走了。下人们一走,亭子四周便只剩下他们孤男寡女,明君澈眸光一沉,方要开口,华青弦却懒懒地道:“放心好了,我让她们离开就是去守着外面,什么抓奸的,探听的,还有喜欢嚼舌根子的,不怀好意的,统统都会拦在外头不让进来的。”
挑眉,明君澈清澈的眸底亲过一丝警惕:“郡主何意?”
“人多嘴杂,有些私人的事还是单独说的好,明相大人觉得呢?”
“本相的侍卫,不是多嘴的人。”他似乎不太想领情,眼神一个示意之下,原本走出去老远的侍卫,又倏地一声‘飞’了回来,木头桩子似地立在他身后。
“我的丫鬟们也不是,可是,他们在这儿你不觉得别扭么?反正我是别扭。”华青弦不怎么高兴地看了看那没眼色的近侍,没有再自称郡主,在明君澈的面前,她本就不是什么贤淑端庄的女人,又何必还故意为难自己说下结拗口的话?反正她找他过来只是想问个清楚,也是不为了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
明君澈不为所动,依旧坚持:“男女授受不清,郡主此举恐有不妥。”
“不妥什么?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再说了,我不都说了不会让那些闲杂人等进来么?你怕成这样干什么?”明相的话,让华青弦觉得很刺耳,仿佛她这么做是在给他下套一般。不过,倒也可以理解,他早先才刚刚否认了和自己有‘关系’,现在又偷偷摸摸跑来和自己见面,要是被摄政王撞见的话,还真是有些不好解释的,想到这里,华青弦虽还是觉得那近侍看着很让人不爽,却也没有坚持再要他离开了。
“本相是为郡主考虑,若是因此坏了郡主的闺誉……”
摆了摆手,华青弦一脸鄙夷道:“明相大人,请问你是在说笑么?闺誉?那东西不是早五年前就被我扔进河里去了么?还怎么坏?还有,咱能好好说话不?这么拐弯抹角的你不嫌累?我也不是你那些喜欢打官腔的‘对手’,用不着这么防备着我。”
明君澈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华青弦这样的女人,说话一点也不含蓄,而且句句一针见血。还有她的态度,似是一点也不将那些丑闻放在眼中的样子,这样的随性淡然,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既如此,郡主有话请直说吧!”
“这才对嘛!”见他终于不再酸里酸气地跟自己说话,华青弦一笑,又冲他招了招手:“来来来,我问你,那个……你真不是小羿和小颜的爹么?”
“郡主,本相……”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明君澈忽而又改了口,反问道:“难道郡主自己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
理直气壮的话一说完,明君澈漂亮的眉毛,又一次扭成了两条‘蚕’。
见他一脸不信,华青弦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这才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知道这么说你不相信,其实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可我就是不知道,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和他们的爹……。总之,因为明相大人和小颜长得太像才会闹出这么多的传闻,不过,我也真的很想知道,明相大人在五年前是不是真的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
听到这里,明君澈又沉默了,不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不是回答她。这种事,是个人就不会信,可不知道为什么,明君澈看到华青弦亮闪闪的眼睛时,突然有种愿意相信她的感觉。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正如他从未相信过任何一个女人,可这个声名狼藉的郡主,她会如此直白地跟自己说这么多私事,难道只为了博得自己的同情?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太小看自己了。
她暗示得应该很明确了吧?可那货怎么是那样的表情?
华青弦耐着性子又等了一阵,确定他真的没有打算回答她的时候,她似又想明白了什么,忙解释道:“明相大人放心,我找你过来不是要你负责任的,只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过一辈子,如果不是你,我也好心里有个数,如果是你,我也不会抓着你不放,反正威北侯府马上要来议亲了,我嫁到那样的家里也一样不愁富贵。”
“不是我。”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可是,听到她那样淡然地说出自己要嫁进威北侯府的时候,他却微有动容。原来,不嫁自己,她就只能嫁给那样一个傻子,怪不得她会如此争取,也怪不得她会对自己坦白这一切。可是,他不是别人的垫脚石,也不可能因为一时的‘同情’就让摄政王有机可乘。
“真的不是?”
“不是。”
“好吧!既然不是你,你可以走了。”虽然在来之前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得到这样肯定的回复她仍旧不免失望,如果真的不是他,那只能说很遗憾,如果是他他却不肯承认那就更遗憾了。总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找爹之路任重而道远,她只能继续,再继续……
在心里遗憾了好半天,忽而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扭头,却见风华绝代的明相大人还站在亭子外:“怎么,还要我送你不成?你也说了男女授受不清,咱们这样见面已是经不合礼法了,你还要人尽皆知不成?”
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明相的雪亮的眸底划过一丝惊奇:“郡主,你和本相想象中不太一样。”
一听这话,华青弦突然忍不住笑了,摆手道:“是想说我脸皮厚吧?没关系,直说就行了,我不介意。”说完犹似不甘,又小声地嘀咕道:“世道如此不好,不脸皮厚点怎么活得下去?人这一辈子短短数十年,为什么总要为别人而活?别人想我死,我就偏不死,还要活得比那些人都好,这样才痛快。”她的声音很小,但明相的耳力却非常人能及,自是一个字也不漏地听了进去。越听,他的眼睛便越亮,渐渐的,看着的目光也变得柔软了许多。
“郡主真的愿意嫁给薛家那个傻小子?”
“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过,他们可以给我的孩子上宗谱,还许我正妻之位,我觉得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归宿了。”华青弦说着,一双泉水般纯净的眼睛里,含着柔和的光亮:“至少,表面上看着是这样。”
“郡主,你真的没想过要嫁给本相?”
闻声,华青弦挑眸看他,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问一般,不过,还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复:“想过。”
话音方落,他眸间的光华已瞬间敛去。
华青弦自然知道他又给自己吓到了,想放声大笑的,却还是强行忍住了,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明相大人放心吧!你只要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你的,这些蜚短流长迟早会过去,到那时,明相大人想娶何家的千金为妻为妾都是你的事,绝不会受我半分拖累。”
她反复无常的态度,忽然让明君澈觉得自己被耍了,他没有再说话,华青弦也没有再解释,只摆了摆手道:“好了,我也该走了,明相大人自便。”说着,便一瘸一拐地了,走到园子口,华青弦又回过头来,无比认真地说了一句:“明相大人若是不知王府的大门朝哪里开,可以让府里的小厮带您出去。”说完,真的走了,只是这一次再也没回头。
明君澈静静地站在亭子外,任微风轻卷着他的发袍衣带,什么也不放过的锐利目光中,闪耀出不同与以往的欲语还休……
“大人,您觉得她说的可信么?”
“可不可信,试试便知道。”
“如何试?”
“明安,本相真的娶了她可好?”
“……”
闻声,明安锐利的眸光猛地一闪,嘴皮子翕动了半晌,竟是一个字也再吐不出了。
一定要这样试才可以吗?
------题外话------
哇卡卡,哇卡卡!
越乱越好有木有?乃们说,要是明相大人也上门来求亲了,摄政王大大会怎么选?
阿十童鞋又该怎么办?
淋浴,不许偷看
夜,微凉如水。
汀兰阁内,林妈妈帮王妃卸下头饰,又小心地拿起玉梳慢慢地替王妃梳理着。每梳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王妃一般。
“听说阿弦在翡翠园里偷偷见了明相,说了什么?”
“把人都支开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说完,林妈妈执梳的手指一颤,又小心翼翼道:“奴婢觉得,郡主大概是想知道明相是不是孩子们的爹。”
抿唇一笑,镜中的女子容颜如玉,只是表面惨淡了些:“如果是这样,她注定只能失望了。”
“不过,小小姐和小少爷长得是有些像明相,特别是眼睛。”说到这里,林妈妈一顿,似是想表达些别的什么意思,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再像也不是。”
听王妃这口气,林妈妈便知道此事王妃并未放在心上,于是并未过多纠缠,只慢声询问道:“王妃,明相的事情暂且不提,那威北侯夫人那边,真的要让郡主嫁过去么?”
“那是她自己选的路,谁也没逼她。”
“奴婢是怕小少爷和小小姐过去会受欺负,要是能留在王妃身边,怎么样也安心些。”
闻声,王妃幽幽一叹:“我又何常不是这么想的?可不得不承认,阿弦说的也有些道理,柳侧妃那边一直虎视眈眈,珏儿我们已是看顾不过来了,再加小颜和小羿两个的话,只怕到时候一个也护不周全,与其这样顾此失彼,倒不如相信阿弦一次,毕竟,她对孩子们也是真心的好。”其实也是有办法改变现在的情况的,只要她想办法拉回王爷的视线,区区一个柳侧妃,根本就不用放在眼里。可是,她实在是不想去故意迎合华盛天,那个男人,毕竟……她能替他生下华青珏已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若是还是要与他做一对恩爱夫妻,她真的不愿意,也不想再委屈自己。
“也不能和郡主说实话,万一郡主嫁去那边后便和王妃生份了怎么好?孩子们也只和郡主有感情,只念着她。”
战战兢兢这么多年,林妈妈已经鲜少在王妃的脸上看到笑容了,除了小世子以外,只有那两个孩子能让王妃的眼中流转着暖意。林妈妈知道自己应该狠下心来,可想下想王妃这几年来忍受的痛苦,她总免不了要心疼。她一心呵护着王妃长大成人,又生下了小世子,可如今,依然只能……她是心疼啊!
“只要孩子们安全,什么都不重要。”说着,王妃的眸间似有泪意,却强笑着咽下那泪滴,只硬声道:“让泌梅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一旦离开了王府,便只能靠她在两边传话了,阿弦对我似也起了疑心,不会跟我讲太多实话的。”
“奴婢瞧着,郡主似是也有些怀疑泌梅。”
王妃眯起了眼,半晌又道:“她是个聪明的,只要大事不犯着她的禁忌,她也不会揪着小事不放,泌梅没有害她和孩子之心,她不会对泌梅怎么样。”
闻声,林妈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细心地替王妃梳理起满头青丝,乌云般的长发滑如丝绸,黑浓如夜,竟有如豆蔻少女一般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
哄着小羿和小颜睡下后,华青弦蹑手蹑脚地出来。
泌兰在门口等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华青弦本想问问她出了什么事,却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支火红色的花。那花儿的颜色浓稠似血,竟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郡主,郡主。”
一连叫了好几声,华青弦才反应过来,看着泌兰一笑:“哪里摘的花?”
“捡的,就在门口放着。”
“看见是谁放的了么?”
泌兰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和阿十没有过正式的约定,但她却知道这花是阿十送来的暗号。他又来了,在那边的亭子里等她,犹豫了一番,华青弦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有些人,一旦决定要放下便不能再回头,应该和阿十见面的人是华青弦,而她,现在是笙华郡主。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已只能走向各自不同的方向,那么,最好的结果,便是相忘于江湖。
阿十,就让他留在记忆的深处,总有一天,她会忘记他,永远忘记……
黑甜一觉,睁眼已是天明。
因还是盛夏,华青弦一早起来便觉得浑身粘腻得难受。古代没有空调电扇,以她在王府里的地位,又分不到许多冰盆,是以,每天早上起来都会不舒服,所幸因为脚伤未愈不用去给老夫人请安,华青弦便让泌竹和泌菊打了水到净室,打算美美地洗个澡。其实她是很想直接跳进池塘里游个早泳的,可是,这里是古代,所以她还是乖乖地沐浴吧!
自打回到王府,华青弦很少有真正觉得‘心满意足’的时候,唯一的例外便是净室里的那个大浴桶,有时候,她会和小颜一起在里面玩水嬉闹,有时候她会泡在那里做个简易的桑拿,每每泡完澡后总是通体通畅,似是将一天的晦气都泡走了一般。只有一点她不习惯,那就是丫鬟们喜欢围在她身边侍候,她只试了一次,就再也不愿意了。久而久之,丫鬟们也习惯了她的这个‘毛病’,给她打好水后便打算退下,泌菊走得稍快,不小心便将华青弦拿来换洗的干净衣服碰到了地上,地上有水,一下子便湿了大半。
泌菊头一回服侍华青弦沐浴便出了差子,当下便惊得跪了下去:“郡主,奴婢不是故意的。”
“再去拿一套就好了,哭什么?”
“奴婢,奴婢只是……”泌菊还在柳侧妃屋里时,只是个二等丫鬟,有一次曾经替珍珠打过下手给柳侧妃洗澡,当时是珍珠没有侍候好却把错推到她的头上。她人微言轻解释了不管用,差点没被柳侧妃打断腿。是以,方才捡起掉在地上的衣衫时,她还以为自己又少不了要挨一顿,没想到,华青弦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这么把她所有的惊恐都给抹去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华青弦正在脱衣服的身影,有些暖暖的东西在心底里慢慢流淌着,竟是慢慢堵到了嗓子眼,让她激动到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脱下外衣,只剩胸前绣着喜鹊登梅的肚兜,华青弦回头瞥了泌竹和泌菊一眼:“你们都出去吧!”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福了福身,终于出去了。
除去身上最后的屏障,华青弦将自己深入水中,水温不冷不热,舒服到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闭上眼,将自己又浸到水里深一些,直没过脖颈,这才轻靠在桶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地拨着水。门外有轻轻的声响传来,该时泌菊取了干净的衣物过来,华青弦不曾睁眼,只吩咐道:“放在屏风外就好,我洗好了自己会取。”
泌菊没有出声,但她能听到衣物摩擦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有离去的脚步声轻轻地室内响起,只是,在门口徘徊了一阵,似又没有声息。华青弦仍旧没有睁眼,只轻声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下去吧!”
又等了一会,华青弦眉头微动,怎么回事?还不走?
“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见我?”
这个声音……
猛地张开双眼,华青弦一个激灵便从水里钻了出来。
夜云朝的眉头微微一动,眼前一派活色生香,隔着屏风,从他站立的方向看去,恰能看到她曼妙出水的身姿,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更能让人浮想连篇。他不是故意要这时候进来的,只是没想到一大早她就在房间里沐浴,本想走开,可是,脚却怎么也挪不动了。灼热的视线,隔着纱质的屏风在她曼妙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