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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很不错。回头有空的话到驿馆来找我说说话。”江川淡淡的道,随手拍了拍沈剑的肩膀。
沈炼大喜,大声道:“多谢公子,沈炼一定前去聆听公子教诲。”
江川点点头,看了一眼周围,对沈炼道:“剩下的摊子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炼急忙保证:“公子自去,剩下的交给沈炼,保证不让公子失望。”话里话外透着一股主动亲近表忠心的味道,江川自然听得出来。
“稍作惩治即可,无需闹大。”江川道。
说完江川牵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胡女,带着白牧三人悠然而去,剩下了躺了满地的万春楼护院和一众莫名其妙的衙役还有看戏看的满头雾水的吃瓜群众,很多人心里都在纷纷猜测江川的身份。
江川不关心这些,只是却因为此事,已经没有了继续逛街的心情,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跟李永年约好的时辰,找路人问了一下洞香春的所在,便闲庭信步般的行去。
一路上,身材高挑的胡女不断的抛出各种问题问江川,说话也是汉洋结合,颠三倒四,听的江川只是苦笑,随便敷衍了一番。
胡女听说江川是武安侯之后又追问武安侯是什么爵位,江川随口说就相当于你们英格兰的侯爵,惊得胡女又是一声声的“ygod”,直呼自己运气真好,竟然碰上了大明的侯爵大人,一定是自己的虔诚祷告感动了上帝,派江川来拯救自己的。
江川很是无语,也不解释,任凭她自己一路上给自己加戏。
江川也知道了胡女的名字叫做茉黛,是从大洋彼岸的英格兰帝国来的,好像还跟王室有什么关系,听得江川也是莫名其妙,搞不懂为什么一个英国王室的女子会跑到大明来,而且还被人卖到了妓院去。
不过他问了,茉黛却没直接回答他,只说是自己遭遇了很多意外,看样子对江川还不是完全信任,所以也就没有再追问。
不过看着她身上穿的这套汉人女子的衣裙,让江川感觉很是别扭,于是路过一家成衣店的时候顺便走了进去。
“自己看,挑几身喜欢的,换下你身上这套。”江川指着满屋子的衣服对茉黛道。
“哦!上帝,江,你真是太好了!你一定是上帝送来拯救我的王子!”看着满屋子的漂亮衣裳,茉黛跟所有女人一样的兴奋,拉着江川的胳膊用力摇晃,看样子又想给江川脸上亲一个,幸亏江川躲得快才没有让她得逞。
看着开始挑衣服的茉黛,江川大摇其头,这洋妞真是太热情了,比起内敛端庄的汉族女子来简直让人吃不消。
回头看白牧他们三个,也是一脸的奇怪表情。再看看店家的掌柜和店小二,两人也是一脸嫌弃牙疼的表情。估计要不是看着江川他们得罪不起,说不定都不愿意把衣服卖给茉黛。
茉黛连续试了几套女装,都不满意,觉得穿在身上太别扭。最后却是选了几套男装,都是箭袖修身,适合运动,又能多少显出她的身段来的武士装,这让江川先是有些意外,不过再一想这女人的性格,能从那么远的英国跑到大明来,肯定不会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女子,也就释然了。
看着穿上一身男装的茉黛,虽然那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看着还是很有些别扭,江川竟然觉得比穿女装舒服多了,也就没说什么,让白牧付了钱。
出了成衣店之后,江川安排了一名亲卫把茉黛先送回驿馆,自己要去赴宴。
茉黛好不容易刚从囹圄之中逃脱,对江川有一种本能的依赖,赖着不想走,拉着江川胳膊摇了半天,江川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肘摩擦到了某样软绵绵的东西。
直到江川说自己要去办大事,一会就回去见她,茉黛才一脸不情愿的答应了,跟着亲卫回了驿馆。
江川这才带着白牧和另一名亲卫向洞香春行去。
到了洞香春之后,走到门口便看见大门口站着两名姿容秀丽的女侍者,看见江川一行,左首一人款款迎来上来,对江川嫣然一笑道:“可是江公子,李老爷已经在五楼致远阁等候您了。”
江川微微一愣,也没多问,想到必然是昨日进城之时城门官呼延嘉平向李永年说了自己的容貌,李永年又说给了洞香春的迎宾女侍者,心中了然之后便点点头,跟着女侍者后面向里面行去。
这洞香春的确格局别致,布置雅致,从一楼到五楼,最多只能听见客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却无以往酒楼那种觥筹交错,大喊大叫的噪音,一派清幽雅致之感,让江川暗暗称奇,心道这洞香春的东家的确是个善于经营之人。
到了五楼,楼梯口已然站着一位身材高大,满面风霜的中年男子,见到江川之后略做打量,笑着迎上前来道:“江公子贵人驾到,在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江川知道此人定然就是大同总兵李永年了,却没想到他的样子看起来到更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农,而不是一个叱咤沙场的宿将,微微有些意外,不过也是微笑抱拳道:“劳烦李老爷久候了。”
李永年也为江川的年轻感到吃惊,虽然早都听说江川很年轻,可是见到本人的时候还是心中暗暗惊讶。不过他到底城府很深,没有表现出一丝轻视不敬之意,而是热情的挽着江川的胳膊向里面的一间雅室走去。
白牧两人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只是两双眼睛都在仔细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寻找异常之处。并且白牧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一旦有任何的不对,他会第一时间扑上去控制李永年,占得先机。
第九十二章 投石问路()
两人进了女侍者口中所说的致远阁,外面看着不起眼,但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外间是一个客厅,摆着的都是名贵厚重的红木桌椅,四周则悬挂着几幅字画,江川虽然不懂字画,但是想来也不是俗物。
左侧则是一个书房布置的小间,里面有一长案,上面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右侧则是一个密闭的小房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再往里面走,才能看见一个红木的八仙桌,想来才是用来设宴的地方。
眼光穿过宴会厅,最里面则是一道长廊,看其尽头应该也是另有洞天。
看着这整个布局,江川想起了现代社会的总统套房,想来这也是差不多的布局,不禁再一次为这洞香春东家的经营之道起了钦佩之意。
整个房间的风格是雅致又不失厚重,又兼有私密性,的确是一个密探相约的好地方,江川不仅微微颔首。
看到江川的样子,李永年笑道:“公子对此处可还满意?”
“早就听闻洞香春的盛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多谢李兄盛情。”江川微笑着道。
“公子少年英雄,威震辽东,又是陛下谕旨钦封的武安侯爷,这一声李兄可是折煞了李某啊。”
两人落座后,李永年才道,说完之后还轻叹了一声。
江川看他语气真诚,没有一点嘲讽的意思,倒好像是真心很佩服自己一样,于是道:“李兄不必过谦。李兄镇守大同多年,威震边陲。若无李兄这么多年殚精竭虑,戮力维持,这大同说不定早就成了鞑子的了。别人不知鞑子凶残,小弟却是深有感触,所以李兄也是大明的英雄,这一声兄长绝对当得。”
江川这番话语气自然,态度真诚,说的李永年微微一愣,勾起了过往的艰难回忆,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眼圈都微微有些发红了。
“这么多年,只有公子一人知我不易啊。李某就印盏币换匦殖ち恕!�
江川的这番话让李永年顿时生出了一种知己的感觉。镇守大同多年,朝廷虚弱,无力收服失地,只能采取守势。鞑子数次兵临城下,若无他李永年守着,这大同早就易主了。可是朝廷还有很多人骂他李永年不知进取,只会龟缩不出,甚至还有御史弹劾他。
幸好老皇帝还没彻底昏聩,这才没有免了他的职。可是一想起这些糟心事,李永年还是心中苦闷不已。
如今江川一番话,就让他顿时生出了亲近之意,觉得这个年少俊朗的武安侯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少年得志后就咄咄逼人,不知人情世故,反而颇为善解人意,心中对江川大有好感。
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江川前世在做写手之前也是做过销售的,掌握一些跟人打交道的技巧也不足为奇。
跟陌生人初次见面,要想迅速拉近关系,要么真诚的赞美他最得意的事情,要么深切的理解他最郁闷的事情,这两点无论哪一点达到了,都会取得很好的效果。
李永年看似战绩平平,但是这镇守大同多年本身就是他骄傲的事情,也是他得以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却被他人诽谤,自然心中苦闷。江川提出这一点,而且抗清又是两人最大的共同点,因此很容易激起了他的共鸣。
江川深知,要想纵横天下,不能光凭武力征服,还要懂得搞关系。天朝太祖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结成统一战线。
江川深以为然,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与天下所有人为敌。只知道打打杀杀,横冲直撞的那是愣头青,那种人绝对坐不了天下的。
“李兄,这个兄长你若是当不起,那这天下就没有人当得起我江川叫一句兄长了。”江川真诚的笑道。
李永年大笑,越发绝对这个年轻的武安侯是个人物了。
此时,白牧他们假装参观各个房间,检查了一遍整个致远阁,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才过来对江川使了个眼色表示一切正常。
李永年当然也心知肚明,不过这种事情谁也不会去说破的。一旦说破那差不多等于撕破脸皮了。
“你们去外面守着。”江川交代了一声,白牧两人躬身退出,跟两尊门神似得站在了致远阁门口,四只眼睛警惕的扫视着每一个出现在视野中的人。
美貌端庄的洞香春女侍者络绎不绝的开始上菜,菜都是用精美的红木食盒装好,从后院直通五楼的一座栈桥上送过来。
不多时,菜已经全部上齐,基本上快摆满了桌子。
江川略微扫了一眼,发现菜品虽多,但是每样的分量却都刚刚好,不多不少,恰好够两个人吃的。而且五颜六色,煞是精致动人,让人一看之下都颇有食欲。而且其中竟然还有许多青菜,这让江川大感惊讶,没想到隆冬时节竟然还能吃到青菜。
看江川的表情,李永年知道他心中所惑,笑着道:“兄弟有所不知,这洞香春除了美酒冠绝天下之外,还有一奇。各地的洞香春都有自己专门的菜圃,据说用秘法培植,可在任何季节都能吃到各式蔬菜,甚至还有瓜果。此事为天下一大奇事,许多人想仿制尝试,但是却都无法成功,因此才成为天下一奇。”
江川闻言惊诧,这要是在现代社会,那就太正常了,大棚蔬菜嘛。可是在这明显生产力落后的古代,竟然还有人能培育出反季节蔬菜瓜果来,那就真的堪称奇迹了。
这让他对这个洞香春的东家更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由问道:“李兄可知这洞香春的主人是谁?这种奇人,若是能得一见也不枉此生。”
李永年却摇头道:“这洞香春的主人非常神秘,几乎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几个人见过他。据说就连当朝皇帝昔日征召,也未能如愿。所以,兄弟的这个念头恐怕要落空了。”
江川哑然,没想到这洞香春处处透着一种古怪,就连东家的身份都是如此神秘莫测,这更让人好奇。
不过,今日显然不是谈论洞香春的时候。
酒菜上齐,两人自然是互相敬酒,推杯换盏。李永年敬酒,江川都是来者不拒,豪爽之态让李永年赞赏不已。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酒桌上谈事,因为三杯酒下肚之后,人的精神就不由的放松亢奋起来,真心话也容易说出来了。
“兄弟,哥哥问你一句,你对这辽东局势是如何看待的?”李永年借着微醺,开始投石问路了。
第九十三章 互相将军()
江川自然听出了李永年的意思,放下酒杯,看着他缓缓说道:“小弟曾听说袁督师在皇帝面前立下誓言,说要五年平辽,可有此事?”
李永年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点点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大家都对袁督师此言不以为然。想那鞑子猖獗辽东几十年,势头正猛,若能遏制已经实属不易,五年平辽,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显然他自己也认为袁崇焕是在吹牛。
江川微微一笑,却道:“袁督师这话果然言过其实。不过若说鞑子猖狂无法遏制,小弟就不太赞同了。”
李永年这才想起了眼前这位年轻的侯爷可是个打的鞑子如今都龟缩不出的猛人,笑道:“是当哥哥的失言了。有兄弟和麾下数万江家军将士在这辽东,鞑子也再别想翻出多大的水花来了。说起来,哥哥我还是欠着兄弟天大的人情呢,正愁不知道如何偿还呢。”
江川心中暗笑,你若是真想偿还我这人情,直接跟我混不就好了,何须惺惺作态。
不过他也不着急,而是笑着说:“李兄若真想偿还我这人情,明年开春之后不妨与小弟携手,我们共同在这辽东地面上做一番大事出来,让天下人好好看看。”
李永年心中一惊,面上却故作好奇道:“兄弟说的大事是指什么?不妨详说,若能祝兄弟一臂之力,那是李某的荣幸。”
江川微微一笑道:“明年开春之后我欲取辽南三城,兄长以为如何?”
李永年一听,失声道:“取辽南三城?”
江川点点头诉苦道:“不错,辽阳,盖州,广宁三城我已经惦记很久了。兄长也知道,小弟我虽然如今顶着一个侯爵的帽子,可是却连个正儿八经的栖身之地都没有,如今还躲在山沟里餐风露宿,实在是苦也。按说这大同也是个好地方,若是袁督师在此主持,兄弟说不定要找袁督师打个商量来大同城弄个宅子过一把侯爷的瘾。可是如今既是兄长主持,那兄弟我自然不能再打大同的主意。所以只好打鞑子的主意了。”
李永年却是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你若是识趣,这大同就给你留着。你若是不识趣,那就说不定这大同将来是谁的了。
心中虽然吃惊,可是面上却是一片感激之色:“兄弟厚意,哥哥我感激不尽。说实话,若不是兄弟上次抄了鞑子后路,解了大同之围,又折了袁督师的威风,哥哥这出头之日还知道到什么时候。我李永年知恩必报,兄弟的恩情没齿难忘。兄弟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李永年能帮的,一定绝对推辞。兄弟若想来大同建府长住,哥哥我衷心欢迎。就是兄弟看上了我的宅子,哥哥我二话不说都可以让出来。”
老狐狸一个,以退为进,来将我的军。不过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了,太小看我了。
江川呵呵一笑道:“兄长说的哪里话,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个道理兄弟还是明白的。明年的春季攻势,还需要兄长鼎力协助一番,兄长可不要推辞才好。兄长想来也明白,这辽东局势全在你我只手,咱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兄长,意下如何?”
江川的话其实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不打你的大同城的主意,不过我明年发动春季攻势的时候,你不仅不能拖我后腿,反而还要帮忙。否则我这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到时候你的大同还能不能稳固那就说不好了。咱俩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若是在前面败给了鞑子,你的大同城就要直接面对鞑子的兵锋了,所以你想好再说。
这番话其实还有一层意思:你若是不帮忙,我不管能不能打下了辽南三城,都会回过头来跟你算这账的。到时候,大同是谁的就不好说了。
李永年人老成精,浸淫官场多年,江川话里的潜台词自然听得明明白白,甚至想的比江川想表达的还要多。
他明白,这是江川在逼自己表态了。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互相看着,面上虽然都很平静,可是心里都在互相算计着。江川倒也沉得住气,他笃定了李永年不敢跟自己翻脸,所以有点有恃无恐。
李永年的确不敢跟江川翻脸,也不敢直接拒绝江川的要求,沉吟了片刻后才苦着脸道:
“兄弟啊,哥哥素来敬佩你,也感激你的恩情。只是兄弟也知道,我手下的这点家底也着实不够看啊。朝廷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军饷,这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埋怨,若不是兄弟压着,恐怕早就出事了。再说兵力,上次袁督师带了五万人马出去,其中三万就是从我手下抽调的,结果全没了。
所以啊,哥哥我现在手下这点人兵力又不足,士气又低落,守个城还凑合,若是想拉出去野战,恐怕只会给兄弟添乱啊。不过若是兄弟能把那三万人还给哥哥,哥哥保证二话不说,就是再难,也要凑出一支人马协助兄弟进取辽南。”
说完之后看着江川,一副你看怎么样的神情。
江川没想到这个老狐狸竟然跟自己讨价还价起来,以那投降自己的三万明军做条件。意思显然是你若是还我三万人,我就出兵跟你打辽南。否则,就概莫能助了。
江川忽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得李永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半晌,江川才收了笑声,缓缓道:“哥哥可真是会说笑。不错,上次袁督师带人来打我,是被我俘虏了近四万人马。不过兄弟当时也知道这四万人多是哥哥手下的兵丁,自然没敢收留,第一时间就打发他们回归大同。可是这四万将士却死活不愿意走,非说打了败仗无颜回去,要跟着兄弟我一起打鞑子,言辞恳切啊,兄弟我是实在拒绝不了,才最终勉为其难答应了将士们,实在也是不愿意寒了大家的心。
兄弟手下多了这四万人,这吃喝拉撒武器盔甲各种用度花销又多了去了,兄弟我也是咬着牙在苦苦支撑啊。如今既然哥哥想讨回这四万将士,兄弟我可做不了主,不如哥哥亲自去我那里劝说一番,若是将士们答应跟你回归大同,兄弟我自然乐见其成,求之不得啊。”
哼,论诉苦,将军,我也会。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江川一脸的无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