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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旁已经熄灭的炭火,点燃了蜡烛,听着窗外不住呼啸的风声,想要推开窗看一看,却发现自己居然推不动。
屋外的大风,将松动的窗户,压得死死的,寻常力气居然推不开。
展如打了一个哆嗦,不在强求,披上了大衣,找楼下值夜的伙计要了一些炭火,口中抱怨了两句天冷。
这西域的气候,比关中冷得多,较之凉州也更胜一筹。
值夜伙计笑道:“客官是不知道,我们这里每到这个时候是最冷的。第一场雪,还没适应。只要熬过了今日,冻着冻着,就不冷了。”
展如这才知道居然下雪了,多问了一句。
值夜伙计极会说话,滔滔不绝的说道:“起更的时候就下了,现在屋檐上差不多都堆积了三尺雪呢。这雪下得突然,也不知要冻死多少牲口。”
展如也不以为意,搓着冷的发麻的手,继续睡了。
第二天裹着大衣,展如没有缩在房间里,而是来到客栈大堂,叫了热粥油饼,听着周边旅人的闲聊。
周边的旅人话题都围绕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雪,说着大雪造成的影响。
一桌旅人的交谈吸引了展如的注意。
“太可惜了,一千多匹上好的骏马,就这样冻死了,损失可不小。”
“可不是,都是良马,每一匹都价值上百贯呢,就算突骑施在怎么财大气粗,也要气得吹胡子瞪眼吧。”
展如听到突骑施,心底一动,忙问道:“两位大哥,请问你们说的可是交河公主送来的那千匹骏马?”
在来到龟兹的时候,展如就听说了交河公主在杜暹面前装象一事了。
过了许久,也没怎么当一回事,这时听起来,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杜暹打了交河公主的使者,让突骑施丢了面子。
突骑施许久没有反应,显是忍了下来。
可如今送来的骏马全部冻死,既丢了面子,又失了里子,情况或许就不一样了。
即便是突骑施盛产良马,一下子折损了千匹,也不是轻易能够接受的。
旅人回应道:“可不是,要我说杜副都护脾气也大了一些,人打就打了,还关押了起来。导致那千匹良驹,就几个马奴照料。这大雪一下,马奴哪里找避雪的马厩,一匹匹的都冻成雕像了。”
展如顾不得再吃,抓了两个油饼,裹上厚厚的大衣,迎着大风往碎叶城赶去。
碎叶城是唐朝在西域设的重镇,是一座仿长安而建的城池,又因其依傍素叶水,叫素叶水城。
碎叶城地处“丝绸之路”两条干线的交汇处,中西商人汇集于此,是东西使者的必经之路,战略意义极为重要。
当展如赶到碎叶城的时候,碎叶城已经陷入了烽火之中。
密密麻麻的突骑施骑兵,将碎叶城围困个水泄不通。
周边都是突骑施的斥候游骑,展如根本无法靠近,以他一人之力,固然能够对付零散的游骑,可终究穿不了十数万兵马的包围圈。
没有任何犹疑,展如当机立断,选择了退却,将消息第一时间传往凉州。
**********
碎叶城下!
突骑施可汗苏禄,带着几分贪婪的看着碎叶这座号称西域的长安。
对于碎叶城,苏禄可是窥视已久。
时代在进步,突骑施自身也渐渐改变,不在是单纯的游牧民族了。
当年的西突厥就曾挽扼西域商道,仅靠收取东西商人的过路费,就赚的盆满钵满。
以至于让东方的李唐皇帝李治眼红,派遣了大将苏定方一举将西突厥灭了。
尽管李唐出兵是出师有名,但在苏禄眼中,什么出师有名都是骗鬼的话。
明摆着是利字当头,想要吃独食。
苏禄现在手握的实力,比之当年的西突厥更强。
早已不满李唐这难看的吃相,只是一直心存忌惮,未敢轻易动兵。
昔年的大唐包围网是一个机会,不过那时的突骑施还不够强,苏禄只是想着浑水摸鱼,让拜占庭一劝,打消了念头。
现在苏禄自持兵强将勇,一直按耐着躁动之心。
杜暹痛打交河公主使者,扣押突骑施人,已经挑动了苏禄的怒火,得知千匹骏马冻死,出师有名,在第一时间就集结了十万大军,轰然杀到碎叶城。
这方刚大雪过后,天寒地冻。
谁也想不到苏禄会在这时调动大军,碎叶城守将措手不及,一点防备也没有,让突骑施的大军困的严严实实。
一位彪悍的少年将军来到了苏禄的身旁,高呼道:“父汗,您就下令吧。孩儿愿意先登,亲率我突骑施的勇士登城。只要将这西方的长安劫了,什么都回来了。”
苏禄看了一眼少年将军,脸上挂上了慈祥的笑容。
少年将军正是他的儿子骨啜,未来的突骑施汗王。
骨啜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是突骑施罕见的勇士,弓马娴熟,能够生裂虎豹彪悍非常,深得苏禄器重欢喜。
苏禄道:“王儿这就错了,劫掠碎叶城,我们得到的是一万匹良马的利益。可我们要是占据了碎叶城,不出三年,我们就能够得到两万匹良马的利益,要是能够长期霸占,那就不愁吃穿了。此次出征,父汗的目的主要就是吃了这碎叶城,让这西方的长安,不再姓李,姓黑。”
黑就是苏禄的姓,苏禄的嫡系兵马号称为黑部。
“那多没意思!”
骨啜年少轻狂,最崇尚恶狼,向往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如狼群一样,所到之处,血流遍地,尸横遍野,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律劫掠干净。
苏禄大笑道:“除了这西方的长安,不是还有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不怕没有王儿大显身手的时候……这四镇的富庶,丝毫不比碎叶逊色。只要我们拿下碎叶城,劫掠四镇,还不是轻易之事?这碎叶城尤其关键,唐军知道的必然来救。我突骑施的骑兵横行天下,就杜暹那文弱书生率领的兵卒,如何是我们的对手。”
“只要歼灭了他们的援兵,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就是我们手中的羔羊……”
苏禄眼中闪着厉色,伸出了自己粗大的手,慢慢的合拢,就好像是掐着一支羔羊的喉咙一样。
这位突骑施的天选之子,固然一路走来皆有贵人相助,得上天庇佑。但有今日之气候,却也非全靠运气。
骨啜大悟,呼道:“原来如此,孩儿明白了,父汗围着碎叶城不攻,就是为了让唐军来支援。这样,我们就可以消灭唐军在安西的力量,在安西为所欲为了。到时候这里的一切牛羊财富,都是我们的。”
苏禄父怀大慰的笑道:“我儿能够看破这点,为父欣慰。要记住,我们的先祖跟华夏人打了千百年,输多胜少,不是因为我们实力不行,而是脑子不如他们好使。他们足够的狡猾……这种狡猾,在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兵法,是智谋。”
“我们要想打赢对方,不但要保持我们的骁勇,也要学习他们的兵法、智谋,这也是我知晓让你学习华夏文化的原因。只有精通华夏文化,才能体会到他们兵法、智谋的高声可怕。”
“这一仗,可不是你父汗真给杜暹那王八羔子激怒而打的。父汗心底,筹谋很久了,一直等着机会。”
“哈哈,父汗果然是天选之人,上天时刻都眷顾着我。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杜暹辞官了……父汗瞧不起那书生样,可那书生确实很得民心,在安西是一大阻碍,现在他走了,夫蒙灵察哪有威信镇得住局面?现在整个安西,无人是父汗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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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六十一道军令()
相比西域的大雪,凉州这边的第一场雪,晚来好些日子。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将大西北点缀的是银装素裹。
裴旻、娇陈、小七、小八来给裴母请安问好。
“下雪天凉,母亲还请多加一些被褥。火炉夜间就不要用了,碳火烤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是晚上,情愿多加件衣服被褥。”
裴旻最是关心母亲的身子,嘘寒问暖。
与东北老家的冷不同,东北的冷是干冷,那是一天到晚的冷,天寒地冻,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但是大西北却不一样。
大西北的冷在于多变,前一个时辰,可能太阳辐照大地,气候回暖,后一个时辰,就可能刮彻骨的寒风,下鹅毛大雪。
这大雪还没有尽兴,又可能开出了太阳……
一天之内运气好的,可以享受到四五场大雪,能够体会到三四场,化雪后的那种湿冷。
相比幽州的冬天,凉州这边的冬季更加容易让人生病。
小八不甘寂寞的说道:“爹爹说的对,嬭嬭一定要多穿穿衣服,不然就跟小样,手都冻裂开了。”
说着,还跑到了近处,将自己冻得通红的手给裴母看。
裴母心疼的将小手悟在手心里,责怪道:“怪得谁来,还不是自己贪玩。明天你们可不许去玩雪了……”
小七一直依偎在裴旻的怀里,听到这里瞪了小眼。
小听不许他玩雪,委屈的道:“又不冷!”
裴母摸了摸小八的小脑袋,安抚了孙子,这才理会自己的儿子,说道:“娘哪里有那么娇贵,在幽州那会儿,娘可是最喜欢这冬天了。”
那个时候,家里环境凄苦。
每到冬季,家境富裕之人,不愿意洗衣服受冻。
裴母能够额外的接很多的活,以赚取生活所需。
回想当年,裴母心底颇为感慨,笑道:“现在娘天天练着刘神医指点的健身法,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这点风寒,还奈何不得为娘呢。你就放心好了,倒是小幽、小曦那边不要懈怠了。她们久居中原、关中,这西北的冷,未必受得了,况且还有伤在身。”
裴旻表示明白,正说着话,耳中却听到了“咚咚咚”的巨响。
裴母、娇陈心底都是一惊。
裴旻脸色也微微一变,不由分说的起身道:“应是西域出事了,母亲,孩儿这就告退。”
巨响正是节度使府外登闻鼓的声音。
登闻鼓在古代的用处很多,不只是用于百姓伸冤直诉,还有示警、传讯等功效。
而节度使府的登闻鼓用于军事示警,但凡登闻鼓响,意味着战事将起。
裴旻忙将小七交给娇陈,对着裴母一拜,直接冲出了内堂,跑向节度使大殿。
前不久裴旻刚刚收到展如的消息,说西域一切正常,让他颇为安心。
却不想没过几日,登闻鼓就给敲响了。
依照当前的局面,也只有西域安西可能出现紧急军情。
来到府衙大殿,孙周正一脸焦急的在殿前厚着,见裴旻大步进来,立刻道:“安西出事了!突骑施兵围碎叶城,数量至少十万,情况不明。”
裴旻一边听着孙周的禀报,一边走向案几,将案桌上的满满一筒的军令,直接甩在了大殿之上,口中直接下令道:“捡一根,立刻传令沙州都督封常清,让他接令后,马上动身前往西州,四日内必须抵达,接管西州防务,违令者斩……”
孙周本能的捡起一根,跑了出去。
裴旻一边下令一边从案几上取过墨丸,研磨。
这时离得最近的小秘书王维喘着粗气跑进了大厅。
裴旻头也不抬,甚至连人也不看下令道:“捡一根军令,立刻传令河西所有粮官,让他们准备粮草,运装上车,延误者斩……”
王维是一脸的懵逼,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但是裴旻多年的威信威望就跟大山一样,让他半点质疑的心思都没有,捡了地上的军令就去传令了。
裴旻这时研好了磨,取过一张纸条,就写了一句话:“突骑施兵围碎叶,安西危,臣请战!”
脚步利索的王之涣也走进了大殿,没等对方开口。
裴旻已经道:“传我命令,将此十万火急的军情,以信鸽送往宫中。”
同样的王之涣,什么情况也不了解,领命已经下达。
王之涣面对军令,只能一头雾水的去传令。
接下来是张九龄、李林甫、王昌龄、王翰、牛仙客等人……
他们也如王维、王之涣一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情况,面对的就是裴旻一道道军令。
“捡一根军令,传我军令令西州都督崔希逸,让他将西州之兵,分作四份,做好一切战斗准备。二次命令一到,即刻动身分往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接管四镇防务。”
“捡一根军令,传我军令令伊州都督张孝嵩,让他率领伊州兵马,前往西州待命,不得有误。”
“传我军令,令赤水军军使赵颐贞、大斗军军使折虎臣、镇西军军使夏珊立刻动身,前往西州,不得有误。”
“传我军令,令宁寇军军使岑云,让他接令后立即前往伊州,接受伊州防务。”
“传我军令,令陇右军神威军军使李翼德、宁塞军军使李嗣业、河源军使王虎、宁边军使史彦,立刻率兵前往莫离驿驻守,预防吐蕃进兵!”
“传我军令,令白水、安人、积石、曜武、武宁,立刻动身赶往凉州姑臧听命……”
“传我军令……”
“传我军令……”
“传我军令……”
……
没有跟任何人商议,也没有说明情况,甚至没有人知道缘由,为什么这么干。
裴旻在短短的小半时辰之内,一口气下达了六十一道军令!
每一道军令都是立刻执行……
整个节度使幕府官员,包括凉州大都督府官员,每一个人都调动起来,他们上下奔走。
除了孙周这个最先知道消息的当世人,其他人忙活了足足一夜,累得半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直到天明时分,他们空闲下来,所有军令都传达出去,才知道安西事发。
突骑施可汗苏禄举兵十数万,进犯安西,兵围碎叶城。
诸多文武官员想要说什么,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
军令下达,说什么也是无用。8)
第二十六章 伊丽道行军大总管()
所有的命令传达出去,裴旻一直在节度府衙等着。
他在等李隆基的命令。
节度使有很大的权力,尤其是裴旻这个节度使,权力更不是一般的大。
除了节度使的军事专杀之外,他还兼任河西按察使,能够插手河西行政事物。
但是权力再大,也有一个限度。
裴旻手中的权力仅限于陇右、河西这两地。
也就是说,在陇右、河西可以“恣意妄为”,但是出了陇右、河西就是越权。
哪怕是知道安西有难,裴旻也不能出兵安西救援的。
节度使的权力是守土。
严苛的说只有在河西、陇右遇到军事威胁,受到攻击的时候,裴旻手中的权力,才会最大限度的体现。
安西并非是裴旻的义务所在,哪怕知道安西危局,他也不能直接出兵安西。
六十一道命令,快速决绝,但都围绕一点,擦边不过界。
王翰是裴旻麾下军略水平最高的一个,裴旻也一直将他往军事参谋这边培养,一直让他负责军事方面的事物。
经过这年余间的培养,王翰本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人又聪明,精进极多,最先体会到裴旻这一连串命令的用意。
“公子是觉得碎叶城守不住,还是担心安西军抵挡不过突骑施的入侵?”
面对王翰这一问,裴旻眉宇间透露着一丝忧色,道:“都有!碎叶城守不住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本就未有防范,又是大军压境,兵力处在绝对劣势。至于安西军,我只希望夫蒙灵察能够冷静的应对,不要争个先后……只是,可能性不大。”
夫蒙灵察是杜暹的副手,他的能力,杜暹知道,但是朝廷不知道。
杜暹固然是希望夫蒙灵察能够接替他的位子。
但是朝堂上的情况错综复杂,别说是杜暹,即便是裴旻都不敢说能够把握全部动向。
人皆有私心,夫蒙灵察岂能没有?
安西大都护府副都护,碛西节度使,安西军政第一把手,西域诸国的王中王。
这个位子,太有诱惑力了。
而今安西事变,正是考验夫蒙灵察的时候。
若夫蒙灵察能够反败为胜,率领兵士渡过难关,则不易于是向中央证明,他夫蒙灵察有资格镇守安西。
安西大都护府副都护,碛西节度使的位子,非他莫属了。
但若夫蒙灵察表现不好,就意味着他不足以接替杜暹,得不到朝廷的认可,即便杜暹再如何肯定夫蒙灵察的能力,亦是无用。
夫蒙灵察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为表现自己而出兵的。
安西军数量并不多,不过两万出头,在数量上处于绝对的劣势。
唯有动员昭武九国,将于阗﹑焉耆﹑疏勒这些内附国家的兵马调动起来,一起对付突骑施,方有胜算。
夫蒙灵察终究不是杜暹,刚刚身兼大任的他,不可能得到西域诸国的认可信服。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三军不归心,除非夫蒙灵察拥有韩信、李靖这样的智谋与指挥水平,不然胜算真的堪忧。
便在裴旻等着李隆基新一轮命令的时候。
信鸽也将裴旻的紧急军情传到了御前。
军情传达的时候,正好赶上早朝。
李隆基跟文武百官商议着国家大事,突然得到裴旻的消息,朝廷上炸开了花。
“岂有此理!”
李隆基气得勃然大怒,他以明君自称,自觉地在位期间,内修文治,外建武功,令得现今大唐百姓安泰,四夷臣服。
却不想还未志得意满,突骑施就重兵来犯,便如打脸一样,让他脸颊生疼。
“可恨逆贼!朕念他心诚,将交河公主下嫁,却不想不过一年,竟敢侵我大唐疆土。”
李隆基望向兵部,道:“兵部就没有收到安西情况?”
兵部尚书一脸的懵逼,道:“臣确实没有受到安西传来的消息,许是在路上吧!国公以飞书传送,自是更加快捷。”
李隆基道:“对于裴国公的请奏,诸位爱卿有什么看法?”
新晋宰相李元纮道:“臣觉得不妥,这安西情况未明。是否需要支援,犹未可知。这裴国公一动,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