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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分配北京
无边
１９９３年６月１５日
第五章（一）——（七）
（一）
月儿：
近况怎样？快不快乐？
挺长时间没有给你去信，一定埋怨了吧，如今估计你学业结束了。
我想没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只能在你最紧张的时候不去打扰你。
月儿，久违了。
００
我在村里一家的院内棚架上写。
此处四壁透风，灯下蛾扑蚊飞，半空架起的炕板凉而爽心，这样的晚上曾在记忆里向往，如今得偿，不亦乐乎？若有闲，愿日日日夜夜在此。
００
在家吗？
一直往你家写信很少，也不知伯父伯母知不知晓有我这么个人。
试着去封信吧
祝
顺心。
另：和龙改成市了，看看周围，除多了台球厅、啤酒店、卡拉OK外，一无是处。
不提也罢。
无边
１９９３年７月４日
（二）
无边：
前段日子因为学习忙，所以一直没有给你去信，可是也没有收到你的信。无边，你是否失踪过？否则，为何这么久都没见到你一个字？或许是我冒犯了你，请你原谅，不要生我的气。如果你对我已是无话可说的话，那我也就不与你费纸张、讨人嫌了。
我写信只是想告诉你，我已顺利毕业了，昨天才返回家里，至少这半年是哪也不去了，原订计划已经改变，俗话说：计划没有变化快。
对不起，不知你在想什么？我这样说，你会不会生气？现在你还好吗？你在做什么呢？工作、访友、喝酒、独自醉倒？无边，从来都喜欢饮酒的你是否是：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
我是否有点笔不由心了，不写了。
再写，你真的生气了，我得罪不起，却还躲得起你。
祝顺心、平安。
月儿
１９９３年７月９日
（三）
无边：
你好。
收到这信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奇怪呢？咦，谁在那儿呢？对不起，是你的月儿。
无边，我只能再说一句：计划没有变化快。
我根本没料到这才过了几天，我会来北京工作，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你能想象出吗？
在父母的安排下，由一位极有门路的亲戚把我弄进了首都图书馆，掌握一台电脑微机，同事有七八位，年龄都比我大些，也只有我才是新来的。
因为刚来，这工作到底怎样还不清楚，等时间长了再告诉你。
无边，我来京你没有别的感受吗？这是个离你更远更繁华的地方。相信我，我没有变，我还是那个爱笑爱哭爱唱歌的我。
无边，有没有往我家写信？收到我上一封信了吗？没生气吧，对不起，上午寄的信，下午就收到你的信了，气得我骂了自己一通，可紧接着来了进京的消息一忙就忙到今日。
如今又离开了家，住在单身宿舍的我刚刚轻松下来，看看夜空下灯光辉煌，有些觉得失落了。
有一肚子的话想找个人说说，可只有你来听。
无边，有人不让我给写信，怕你把我拐跑了，说我人小不懂事，如果你一时冲动跑到北京，很容易把我给骗走，我说：你们怎么想的。随他们嘀咕去。
无边，我相信你，玩着山山水水的性格不会蛮不讲理，你说过的：不会刻意要求我什么，也不会让我为难。我知道你的深意。
好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我还没有好好休息过。
请你祝福我工作顺利
同样的祝福送给你，无边。
月儿
１９９３年７月１６日
（四）
月儿：
恭喜你，终于在北京生活，惊奇中套着更为你高兴。
据说北京是个最漂亮的地方，你也该更漂亮，更温柔，更多情了。
京都也应是个更繁华之地，我若去那里不知道会不会像个乡村的孩子那样感到害怕。不过只要有你的地方，再让我生惧也会去。
至于我会不会把你拐跑，时机未到，暂且不提，反正这几年只有我追你到北京的份儿，对吧。
这二三个月道班利用养路的余暇又搞副业，挺忙的，不过想到不久就会分到一笔钱，累也是值得的。
钱不是万能，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
风无边在山里已经五年，山里比城里当然消费低，花费也少，可重要的不在于这一点，我发现我有结庐在深山的天分，因为一进山里有如鱼得水鸟投林的自由。
可到了如今，也许该去适应一下城市的热闹了。
等我。
等我在城市里也能如鱼得水。
００
工作几年了，清楚在外工作最难熬的是第一年的生活，如我当年由学校的大门直接进入社会的轻歌曼舞的你，注定不习惯，该怎么度过呢？
孤单的你能否承受孤寂的压力，好想能在你身边帮你度过一个个寂寞的夜。
月儿，尽量找开心事做开心事想开心事吧。
总应想些做些找些开心事来抚平焦虑烦躁，不是吗？平凡的日子、烦恼的日子、忧伤的日子……需要快乐点缀改变。像阴天里的阳光，黑暗中的灯，沙漠里的绿洲，草原上的树，都是用快乐点缀改变本就无聊的人生……
为什么不让快乐永驻。
单位不比学校，搞好同事关系同时，将人情世态看淡一些看化一些看开一些，月儿。虽然这样仍不可能一帆风顺，也会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无边“哼哼”教导了许多，就此结束。
真心希望
我的月儿快乐
无边
１９９３年７月２２日
（五）
月儿：
好吗？
前天回和龙开会时，跑了几个音像店，买到了最想买的一盘《朝鲜族民歌联唱》磁带。
曾在村里人家听过一次，挺喜欢它的音调，便想送你一盘。
当晚在朋友那儿翻录了一遍，你我各一盘，最好的给你。
这盘民族歌谣经过包装，加了许多节奏进去，有失原滋原味。不过，最能体现朝鲜民乐的现在没有，像大多数民族的特性经过千年汉文化的熏陶已渐渐迷失了自己，朝鲜族也不例外，以本族民性为基础搀杂了众多的汉性。
就算这样，听它的旋律也够野、够劲的。
道班由于搞了些副业，有了些自用钱，有点趾高气扬，纷纷酝酿着各种计划，也就成了各种笑话，到底怎样，到时再说。
因为磁带用快件寄，可能会比信早到。
祝
快乐
想你的无边
１９９３年７月２６夜
（六）
无边你好：
衷心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和爱护。
“在外工作最难熬的是第一年，如果不找些开心事，该怎么度过？“
这是你说的吧，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度过这难熬的第一年呢？无边，不要吝啬，把我大娘照片给我一张好不好？我这是跟大娘要，不是跟你要，对大娘说一声，让她老人家给我一张。还有，我跟你要二张，一张冬天的，一张春天的，充满生机的，告诉你，无边，二张，一张也不能少。无边，有没有全家福？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一张？在这里孤单单的一个人，特别容易想起亲人，更容易想那远在天边的你和你的家人，他们都知不知道在北京有一个我呀。
在保定时曾对你说要寄一套好书给你，不过一直没有看到我认为好的，所以也没有买，你知道不知道，无边，背着一个对人许下的承诺去嘻笑、生活，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你有体会吗？我有，不安的焦虑的，和我今天下午站在车站等家人的滋味一样，甚至更难熬。
不过，对你我会耍赖，既然我不给你书，你就应该寄给我你喜欢看的几本书。无边，你说这主意好不好。
想你
等你的书和照片
月儿
１９９３年７月２７日
（七）
无边：
下午去了游泳馆，却没敢下水，我是地道的旱鸭子，身子没入水中，大有一种生死离别之感，整个下午我只很认真地穿了游泳衣在池边端坐了两个小时。
恨不能立刻能在水中像别人一样。好渴望回单位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的信，你写东西向来虽有散乱，却也有情致，值得人寻味，回来后便看到你７月２６夜的信，也看了你从前写的，虽然晚饭误了吃，但并不怨你。
磁带在给你发信的第三天中午取到，回单位即去找人开了盒，Ａ面第一首，准确在开机的一瞬间，我深感被触动，有一种旷世的凄凉和豪壮的混合感压倒了我，那一刻，无边，我好感动。
近些天一直在听，总在夜深人静时，我不愿与人一起听，深夜一个人躺在床上，看对面的十二层高楼，听着异域的歌谣，有几分情味，想象得出吗？
无边，我需要一种幽远，需要一种他调，否则我会压抑而疯狂。
无边，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从大自然中寻出那些个情趣来，读信时难免生出点妒忌来，我真希望某个日子去趟东北看看你生活了多年的那片土。
夜深了……
重看写的这封信，我忽然想哭。
播着孙国庆唱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忍不住有些厌恶，做作地说一声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而内心呢，有多少人在希望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呢？
这个人生，如骗的周围，又有几个像你忘了自己的人。
“图书馆”一个多么高尚又安静的名字，而且单位人事也不多，可实实在在的骗却时刻在周围，因为我是新来的，是外地人。
无边，有没有想到你在给我怎样的安慰和快乐。
人生几年尘世啊，而你在过去的一年里，你那宽广而温暖的心一直触动着我。
而你却在那么远的北方。
你说过：不愿意我哭。
可我哭了，哭给自己和东北的你。
我不知用什么话再说。
今夜有雨。
拥抱
月儿
１９９３年８月５日
第五章（八）——（十二）
（八）
月儿：
祝你好。
你信收到，不知磁带收到没有，看看日期，它应该在你来信后几天内到达，希望你喜欢听。
月儿，你又住宿舍，应该会带着你那台录音机，虽有它相伴，可也会偶尔一夜流行无言，那时你就遥望星空，幻想有一颗星属于你和你的梦，等以后我去北京，你指给我看，好吗？
００
跟我要书和照片，我为什么不给？怎么会不给？就是要我的话，我也会将自己打包送给你的。
依你言，一张我和母亲的像，两张冬季和春天在小谷岭的我，同一地点照的，看看有无生趣的地方。
书是四本另行邮寄，虽然你在图书馆工作，可这几本才是你的，对不对，一是萧丽红《千江有水千江月》，一是谢尔顿《假若明天来临》，一是科普画册《拍脑袋的发明》，一是《徐志摩诗全集》。
００
这些日子我们每天分两帮干活，一伙忙路面，余两人进山搞副业，有时需要在山里宿夜好等清晨采摘松茸（一种可吃味清香的蘑菇价格高）。
无边也呆过几次夜。
当走入山中，周围仿佛绿成一片梦，围绕身边，人在夏季的山中仿佛也成绿色了。
穿过松林，攀上高山，唱起那即兴的歌谣，思念在空中随云送去，在我至诚的心中呼唤着你的名字，任时光静静流逝在这太阳将落的黄昏。
可怕的是到了黑夜。
黑沉的山中但听风行鸟鸣兽啸，点的那盏烛火和电筒简直不能与大自然的孤单对抗。
月儿，这点你也许不会理解，因为只有身心深入其中才能体会它可怕的威力，虽然我已在山中五年，可还不是大山的子孙，远远不是。
好了，不说那些一度令人恐怖孤枕难眠的事情了。
００
月儿，可也有孤枕难眠的时候。
在清醒的时候，身影闪现最多的是你，所以难眠，而在入睡之后，身影飘乎最多的还是你，所以不愿醒，因为这是我和你长相见的时候。
愿夜夜总是好梦留人睡。
想起你，我心就痛、就快乐、就嘭嘭地像小鹿跳动。
我知道我的心只有你，
为何总是拙于言词，
为何总是怅然若失，
千言万语，让我该如何修饰……
周华健的《只有你》让我心有戚戚。
呀
清的是水；白的是云；
绿的是草；艳的是花；
明的是月；闪的是星；
吹的是风；飘的是雨；
静的是你；动的是鸟；
爱的是你；你爱的可是我？
想着你在北京，想着远离的你，我没有把握，真的已经没有把握。
告诉我月儿，你告诉我，你还爱我。
无边
１９９３年８月５日
（九）
月儿：
希望盼望你现在心情已好。
看了你的信，心很痛。
在这封出色的语言里隐隐流露出你在新环境里的不安与不甘。
月儿，我的月儿，你让我心痛得已不知所措。
我爱你，尽管远隔千里。
００
日子是熬出来的，希望是创造出来的。
像我现在，对那些过去的烦事，从不痛恨痛悲痛苦痛怨自己，若问那些青春的流水年华如何度过，那是在一步一步的脚印后就已经抛弃了。唯独青春的精神仍在保持，提炼精华。
过去的时光即无法挽回，为何不把握今天，创造更青春的日子。
我二十三岁了。
经过近半个人生了，我究竟知道什么？
山水悠闲在于他们无知，我就像考生面对题目有时对答如流却不能领悟其中。
我究竟知道什么呢？
“人生在世，不过沧海一粟，只不过是苍凉的黄土高原的晚上有人看滚滚黄河东去和千古皓然一弦月罢了。”
月光如水，星似流萤。
我是能如真如幻有圆有缺的感受周围。可这一点似乎是人类的特权吧，所以这一点知道又不算什么了。
今夜凉如水，星子时隐时现，可以感到天空风紧云涌，可以赌定夜沉如墨，夜半有雨大降。
近几日雨频得不象话，正是天长阴，星常暗，时光短暂，摧人长叹，有道：“日子是过去的，欢乐是自己找的。”
曾经有首歌，词中道：不同的心情偶尔也拥有同样的失落。
佩服你，月儿。
看着如你文静的字体，如你淡淡言谈中却具深意的句子。
我更加奇怪：北京虽是文化之都，可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能让你体会真正的生活含义，这才叫奇。
尤其那句‘人生如骗’的哲语。
像那些什么人生如梦如戏如风……这类的没一个能比人生如骗更能表达现实中人与人之间的利用关系。
最明显在争权夺利和为个人私欲上，周围人无处不透露个骗：能骗就骗，不骗白不骗的骗学。
月儿，女孩不容易。
在那座各形各色云集的繁乱之城，尤其才踏入社会的你更不容易。
心中的梦想不会实现得太完美、太顺利、甚至会有扭曲现象。而慢慢构造吧，没有一锹挖口井，一天垒的烟囱，一次便达成的愿望。风雨之舟总要经历，谁不曾在生活中煎熬，谁不愿过上舒坦的日子，可不着急，慢慢来，岁月磨练着我们也养育了我们。
月儿，总在我心中徘徊的月儿，你现在是否已好过些。
记得有个百宝箱的故事其实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打开了百宝箱念个咒语，哈哈。要什么没有什么。
“干什么才有什么。”
先不说了，一古脑儿说了许多，月儿你一定看烦了，可要耐心看哟。
其实只有自己经历过的，才会深刻体会。
００
月儿，一日梦你，站在高高的楼顶。梦中你那特别青的长发飘呀飘呀，飘得我也似乎忘乎所以地飘，飘得我在那一天里都飘飘然地度过。
晚上便写下了下面的文字
《梦你》
是你，如亘古的月光
穿越千年的苍穹
不知不觉地被我
在梦中看见
是长发飘散
伫立缈缈云间
而梦醒在
欲触未接，从幻想至人间
的瞬间，那短短的一念
即梦醒
所谓永恒
那只是感觉的触动
而感觉
总是一念最为明显
是你，闯入我不设防的梦中
是你，在梦中感觉成一首歌
在心中成一段眷恋
歌唱永远
城市的地平线是看不见月升的，只有站最高楼顶，而看到的绝不逊于山川中的景致，是另一种美，另一种幽远，另一种心旷神怡，而你浑然不觉，当伫立于高楼之顶，便把自己也升华为一贴风光，一种景色，一味隽永。
００
月儿，亲亲我的月儿。
有没有听到我在山里呐喊的‘工作顺利，生活快乐’的祝福。
不会水的太多，我从未真正入过水，仅头进入水中就有窒息的恐，喜欢隐身在水里头却在外，一瓶啤酒搁在岸石上，随手取来，随便一口。
可正像等待一朵花的开放会明白很多道理一样，月儿也不会白花两小时坐着，不是吗。
愿你能尽快适应北京的生活。
无边
１９９３年８月１２日
（十）
无边：
书早已收到，请放心。
高兴见到你的信。
经过这些天，我已经能看惯也看开一些世事，再看了你的信，只有更加喜欢你了。
那时心情实在低落。
找不到平衡，找不到自己的角色，所以不甘心接受平常人的生活。
我不想一事无成，不服气我会比别人差，所以我感到迷惘困惑……
终于一天给自己说：任何不满意的生活大都是由于自取。
真的，凡事不能暴进，不能太火，无边，我说的对不对。
无边，“让云托起心中的梦想，让风吹走心中的惆怅，路虽遥远，阳光灿烂，让我们一路同行，手拉手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