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泳文知道,如果一开口,就会有很多话要说,就会恋恋不舍。所以在那时,残酷一些对谁都好。只是泳文心里忽然很难受,不仅仅是因这样正式而冰冷的告别。她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她忽然想流泪。忽然想跟她走。
下午四点,泳文在机场为他们送行。她看着她进了安检,钟扬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回头。她就这样走了。那就叫做决别。
一九八二年的冬天,她与父亲有过这样的一次决别,谁也没有事先告诉她,但她却有预感。父亲的抚摸如同一只濒死的蝴蝶,稍纵即逝。他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不断膨胀扩大,以至于把她的记忆顶得支离破碎。她的记忆里容不下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场景,貌似平淡,却有深藏其中的暗涌,终于将她淹没。
她再一次忍住自己的眼泪。她的恐惧随之爆发,让她无力自持。
她在这样一种不知名的恐惧之中度过了三天。她出了一些失常的地方。第四天,她拔通了晓予宿舍的电话。过了很长时间过有人接。不是晓予,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她说,我找晓予,陈晓予。她说那一句话时她的声音,她是记得的。就是那样一句简单寻常的话,她重复了很多遍。
她说,我找晓予,陈晓予。
那一个声音说,晓予和她的男朋友坐飞机回上海。飞机失事了。昨天才火化……
泳文头脑里轰的一声,之后,便只剩下电话砰然落地的声音。
泳文说,我知道,神是迟早要把她收回的,但我没有想到,是以这样一种极端而决绝的方式收回。后来我明白了,是因为我的欲望太强,即使是甘愿放手,也会是一种不可赦免的罪。我便回到了上海。从那时开始,我便真真正正是一个人了。没有任何回头的选择。所以那一段爱,便嘎然停止,从此被折断在那里,直至枯萎。我等待遗忘的发生。
5
晓予去世之后,泳文在上海一家美术学院的夜校报了名。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安排得紧密而忙碌,借此来麻醉自己。她既然犯下了罪,但要偿还;即使偿还不起,也要竭尽全力。因为她背负不了这样沉重的负罪。她的生命,从一开始,便是带着负罪。
在夜校里她保持着沉默和自闭,不轻易和任何人说话。她只是尽力做着她一直想做的事。她记得她在西安读高中时沉迷于绘画中的样子,她坐在山顶上,她全然听不见风从头顶掠过的声音,只有她的笔尖。而现在已不尽相同。她画画,却不是为了画,而是为了赎罪,为了爱,为了一种隔绝人世的生活状态,为了暗无天日。
白天她在户外画广告画。她用蘸满油漆的刷子一点点地涂抹不同的颜色。太阳是最亲切的,只有它在拥抱她。它拥抱她,让她眩晕,便可以不晓人事,只有眼前的画。没有了晓予,没有了玄清,亦没有了负罪和纠缠。这种感觉真好。这种感觉让她泪流满面。
她在上海一贫如洗。她本来就一贫如洗。有时一天画广告画的报酬连一碗面条都买不起。偶尔收入得多,她就去酒吧里喝酒。有时她想,在酒吧里遇到一个有钱的男人,做他的情人,然后从此自轻自践,放弃掉所有的理想,迅速地沉堕下去。而她终究是冷傲的,她不会主动上前和任何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话。她就居于角落之中,独自挣扎。心里那一种纯洁的东西,早已在西安那一处黑暗的楼梯过道里一去不返,而幻觉之中那一种纯洁的东西,也在猛可之间消失了。她终于一无所有。
秋天来临时她开始频繁地失眠。这是衰老出现的预兆。泳文并不害怕衰老,她只害怕面对漫长的黑夜,往事的翻涌一次次地把她淹没。面对黑夜什么都不想是不可能的。她披上棉被坐到窗台上,不开灯。窗外是喧嚣过后的无边的寂静,如同一个黑暗的无底洞,情欲俯冲下去,不可抵挡,而负罪却如蝴蝶一样飞出,以一种凄艳的姿势,停留在虚空之中。这便是生命。她一直都明白其中的无能为力,所以她去爱,去记得,并以此来观望世间。
她取出那一张素描,借着淡而游离的月光看它。它一点点地模糊起来了,在反复地抚摸之中变为混沌一片,但她是可以认出自己,认出自己的脸,嘴唇,下巴,它们始终是清晰的,不灭的,它们被记载下来,在一张白纸上以阴影的形式呈现了出来,呈现得纯简而真实。所以它们是永恒的。她的面容被保留在了十三岁,不再发展下去。
这只是一张素描,什么都代表不了。它只是保留下了她的面容,而她的生命,却是枯萎了。她枯萎的方式和她的养母一样,直接地跃进,不需要过程。那一年她还未满19岁,却有了三十岁女人的神情,疲惫而困顿,毫无欲念。她只是坐在她狭小凌乱的卧室的窗台上,观望世间,不感慨,不哀叹,仿佛它与她毫无关联。于是,她便可以投身于它。于是,她便可以背离于它。于是,她就可以在这世间上活着,并随时地死去。
6
这样的生活状态持续了很久。她并不试图改变她。她就这样任其发展,不加节制。比如酗酒,比如失眠。她在这样恶劣的生活状态之中迅速地虚脱下去了。这一变化显示在外并不明显,但在心脏里的毒性之强,只有她一个人明白。这与晓予的死无关。这是宿命当中的一个必然步骤。晓予的死,只是给它提供了一个足以作为解释的理由而已。还有玄清。她又开始想念他。晓予在她心里渐渐地隐退下去的,他便重新出现,并且力量更加强大。她在寒冷之中渴望他的拥抱。或者,渴望一个人的拥抱,包括他。
就是在那一年的冬天,她认识了秦安。
秦安是在那一年的冬天来到泳文工作的广告公司做兼职的。他是上海美术学院的学生,来这一家广告公司的目的是为了打发漫长的寒假。这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大学生,只是他和同事说笑时,总带着一种轻佻而自嘲的口吻。有人在暗地里传闻他有过很多个女朋友,和很多个女孩有过一夜情。泳文对此一直是漠不关心的。是也好,不是也好,都与自己无关。所以她不感兴趣。
他的工作与泳文不同。他并不到户外画广告画,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做设计。泳文对他的设计一直不欣赏,但她又不愿说什么。这一份工作她并不热爱,她只靠它来谋生,而且绘画一直是她想做的事,只是她对这种商业性的绘画没有热情。而秦安在这一点上与泳文大有不同,他总是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倾心尽力来对待他所接手的工作。
泳文从未想过要与这个男人扯上任何的关联。她早已不愿与任何人扯上关联。可是事情就是发生了,无法阻止,也不可以否定。泳文一直认为是耻辱,但又对此无能为力。更何况,她这一生所背负的耻辱足够多,她并不在乎。在纯洁与名誉这一方面,泳文向来不以为然。纯洁也好,丢人现世也好,没有人会表示过多的关注,所以她便放任了她的耻辱,多一点,少一点,都是一样。问及原因,那或许是因为她在重重负罪,以及强烈的欲望之中,放弃了自爱。
那个男人在下班之后突然提出请她喝酒。他说,西区有一个新开的酒吧叫Romance ,可不可以请你一起喝一杯。
泳文微微一怔。她问,你付钱吗。
秦安笑了。当然了。他的笑容带有一种邪气,全然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而像泳文在一些劣质的赌片里看到的男主角。生活沉堕不能自控,拥有无能为力的爱情,最终在宿命的掌控中将它摧毁。比如后来泳文看的港片《无名小子》里的无名。他为了夺回事业欺骗了他深爱的女人,在他报仇血恨的那一个夜晚,她对他说,你报了仇了,恭喜你。然后她决然的离开了他。舒淇在片子里的凄艳美丽如同一颗小小的钻石,镶嵌在腐烂的泥土上,熠熠地闪着光。电影里的音乐悲哀婉转,终于让泳文流下了眼泪。这是她在说起秦安时突然插入的一个小小的细节,我把它记下了。
那一天秦安带着泳文去Romance。不知他是如何知道泳文喜欢来这种地方。如果她是一个涂着艳丽唇膏风情十足而充满诱惑的女人,他请她来酒吧就是自然而然的事。而泳文在他面前只是一个衣着灰暗而冷漠孤僻的女子,带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气场,没有人会想到她在深夜买醉的样子。没有人会想到她的过往与她的罪。除了秦安。他其实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能够一眼在人群中发现自己的同类,仿佛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可以识别的诡异的记号。
从公司到西区有很长一段路,他们步行着去。一路上她与他保持着距离,没有说话。他们依旧只是两个陌生的人,只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她心知肚明。发生过之后她与他依然可以做陌生人。他们虽然是同类,但灵魂却相隔了一段距离。而且两个人都累了,谁也不愿向谁走过去。而晓予,泳文努力地靠近她,用尽了全部力量,但她们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无法在一起。
她想到晓予时心里又钝痛起来。她知道她迟早会忘了她。她相信时光的力量,只是等待这段时光的过程,总是让她绝望,让她无力走下去。
Romance是一间宽敞干净的酒吧。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只是人与人都存在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仿佛背着坚硬冰冷的壳,即使站在一起,也看不见彼此。这就是泳文喜欢酒吧的原因所在。在这里,喧嚣之下的宁静无与伦比。在这里她可以爱上任意一个陌生人,以他作为载体来幻想爱情,并暗自发笑。她也可以什么都不去爱,什么都不去想,仅仅是坐在吧台上喝掉一杯又一杯的威士忌。所以她坐在这里时,已与别的女孩不同。和泳文同龄的女孩,或者正在上大学,拥有一个明亮的未来,并有甘甜的爱情发生,就像晓予。或者她们刚刚工作,生活平淡,又在恋爱。她们不会来这样的地方。至少,不会独自一人或跟着一个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几近陌生的男人来。泳文感到自己沉堕下去的力量,已无可抵挡。
她与秦安在角落里光线最暗的那一张桌子旁坐下,他们面对面坐着却并不看着对方。她把手指搭在雕花的玻璃酒杯上,轻轻抚摸着那些光洁华美的纹路。那是一种极为寂寞而又旁若无人的姿势。
他说,我注意到你已经很久。你不是上海人。
是的。我不是。
你独自一人在这座城市谋生。我注意到了。你是独自一人。我没有见到你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有过很不同寻常的经历。
她笑。她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我只是为了遗忘一个人走到这里,又在这里害死两个人。一个是我爱的。一个是我爱的人所爱的。就是这样。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不同的离奇的事情发生,我这一些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他点头。他端起杯子把里面的酒喝掉,只剩下几块冰块。他说,把手伸过来。她便把手伸过去。他把冰块倒在她的手心里,并握住她的手。他说,这里我过去常常做的一件事。那一年我背叛了我生命当中第一个女子。我伤害了她。我便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融化的冰水顺着手心的纹路流过。他问她,很冷吗,还是很痛。她摇头。她说,我的手现在是热的,非常热。我的手现在就要燃烧起来了。
他说,是的,是这样。他对她笑。他的笑容阴暗而邪气。你还是这样年轻,有时候我看到你,会很心痛,你本应该是一个孩子,不应该背负这么多的罪。
那你又怎样。你只比我大几岁。我们都是一类人。所以不要说同情我之类的话,我们都应当被同情,只是没有人看到罢了。
那我们就应该靠在一起,相互同情,相互取暖。
她轻蔑地笑了。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如果一只鸟已经冻死了,你即使是生一堆火在它旁边,它也不会感到任何的温暖。
他说,其实我应该爱上你。
她说,其实我们应该一起去死。
她大笑起来。他也笑。她说,在这种地方,这样的两个人,最适合若无其事地谈论爱情。不是吗?
你不相信爱情?
不。我一直就浸泡在爱情之中。我一直在需索它,所以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爱情什么也不是。我相信生命之中会有感情的,但我不能再去相信爱情。现在我只欣赏两种方式的爱。一种只有感情,没有欲望,非常纯洁。另一种只有肉欲,没有感情,混乱但是真实。
你只拥有第二种。
或许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明亮而清透。或者说,很放肆。她说,好久没有这样和一个人说过话。非常久。
在她死之后?
不。一直以来。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这是第一次。但我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点头。他低头看看空了的酒杯,然后为自己点上一支烟。她便看着他悠闲自得地吸烟。他向空中吐出烟圈。他说,我的初恋是十六岁。
她说,十六岁时我已经失身。
他微笑。她比我大六岁。她是学校里来的实习教师,刚刚大学毕业。我请她看了一场电影。在请她看电影的时候我依然没有想过要爱上她。
那是一部悲情的文艺片,她看到结尾时突然哭了,她的一滴泪,从她的脸上滑落,掉在我的手指上。我便拥抱住了她。那是非常的自然而然,我连想都没有多想。
我明白。你不要再说下去。最珍贵的回忆,不要轻易地对别人说起,这是一条规则。
规则?
是的。你把它说出来,并不能得到你所想要的安慰。还是封存起来比较好。即使其中有罪恶,也会是财富。
所以你什么都不对我说。他说,那好,我们走吧。
去哪里?
他想了一下。跟我去我的公寓。
泳文没有回绝。她原本就清楚这一夜要发生的事。现在,她更中加确信。她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对每一个女孩都会这样。他似乎没有听到。或者,他故意听不到。他没有回答。
走出Romance的时候天开始下雨。是上海冬天冰冷的雨。虽然不大,却有足够的杀伤力。泳文穿一件肥大的黑毛衣,没有穿外套。她很冷。她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微微地颤抖,但她不动声色。她与秦安跳上一辆空荡荡的公共汽车。车里没有空调。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就侧脸看着打在窗户上的雨点。她想也许即将发生的事会让她与秦安之间变得更加陌生,更加无话可说,更加无法郑重其事地谈论一些话题,但他们又能各取所需,互不伤害。这样的关系,应该是安全的。
那一个被他遗留在北方城市的男人,应该希望她这么做。他们已经两年没有见面。她并不十分想念他。因为他的爱,此时刚好被淹没,被她对晓予的负罪淹没。她知道她无法赎罪,所以她努力让自己趋于万劫不复,以此来忽视他。
汽车路过华亭路时发生了一场车祸。一个小女孩横穿马路时被一辆飞驰的出租车撞倒了。泳文从后车窗看到她在马路上快乐地奔跑,随后便是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刺破那一夜的凄清夜景,直击她的心脏。公共汽车没有停下来,它从突然而至的混乱中驶出,并飞快地离开。泳文没有看到以后的事,她流泪了。
秦安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他说,你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想。这样的事情每一刻都会发生,死亡是很寻常的事。你要学会冷酷无情,这也是一种规则。
她转过头去。她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什么都看不见。我是盲的。
那就好。他用手捧起她的脸。你的眼睛是经历过死亡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你是盲的。
他的手是热的,而她很冷。她说,可以抱一下我吗。他说,好,你闭上眼睛。他轻轻地抱住她。他的力量逐渐增大,却始终不强烈。这是一个取暖的姿势。他们因寒冷而相拥,不带任何感情。
这是泳文生命当中的第三的男人。他们相拥着走进他的房间,没有开灯。他把她的毛衣掀起来脱掉,里面是一件棉布衬衣。他把她所有的衣服撕扯下来,激烈地进入。他的身体那样陌生,并不是与玄清做爱时那一种幻想已久的感觉。只是她很冷,她不知如何才能让她自己暖和过来。她在寒冷时总想要一个拥抱,只是很少有人给过她,所以她总是在寒冷之中自己抱紧自己。
而这个男人覆盖着她的感觉就像是旅馆里的一条棉被,除了一种迟疑中的温暖,就再无其它。她已感觉不到她身体里的疼痛。那一种疼痛只有玄清能够给她。因为只有玄清能让她记得,并生生不忘。她在他进入她的那一刻,又看到了那一场充盈她已久的爱,疼痛中滋生的爱。
他终于退却了下来。他问她,你满意吗。她没有回答。她走过去把台灯打开,然后赤裸着身体坐在床头柜上。他点燃一支烟。他说,你的身体很美。
他说,你每天都站在脚手架上画广告画,辛苦吗。
辛苦也得做。我想要活下去。我就必须靠它来谋生,而且,我喜欢绘画,如果赚到足够的钱,我想继续学习绘画。我要自己画,画我的往事,我的记忆,我的幻觉,而不是把你画在图纸上的画再照搬到露天广告牌上。
他笑。有一份工作我想介绍你去。
她问,这份工作能挣到多少钱。
至少比你现在挣到的多。而且,要多得多。
她说,好。
他又笑。我还没有说那是怎样的工作,你就答应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
不会。你不会用这种方式故作轻松。这我知道。你做这件事时一直很轻松、
那好,他说。我介绍给你的工作是我们学校里的人体模特。学校要在开学前招几个人体模特。因为要开设人体艺术课程。你愿意去吗?
有什么不愿意。我和你做爱,这表明我已不再在顾及廉耻,也正因为我和你做过爱,你才开口给我介绍这样一份工作,你知道我不会拒绝,至少,我不会对它表示惊讶或无法想象。
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我相信你不是在补偿我。她说。
什么?他稍作惊讶。然后他说,我当然不是。我们之间互无亏欠,风月两清。在今晚这件事之前是这样,这件事发生之后依然如此。因为我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我们彼此之间都没有需要承担的责任,我只是我们歇脚的地方。
你还会再往前走吗?她问他。
他微笑。不回答。他说,你愿意和我再做一次吗。
她摇头。
为什么?
她说,刚才和你做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所以不想和你做下去。只是来这里之前,我毫无意识,所以我来了。
他点头。我明白。我们在这一点上,或许始终是不同的。他摸出手表看了一下,说,现在是凌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