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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方杰说,“你是作者对吧?那好,我希望你在小说未定稿之前,把小说的结局改一下,把我朔造得英俊一点,不然我掐死你!”
作者果真是个书呆子,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顽固不化。他说,“你掐死我也没用!王小波说过,‘作品一旦完成它就和作者没多大关系’,且小说早已结稿。”
我说,“你刚才不是说结局还没定吗?”
无聊说,“我骗他的,小说才刚刚动笔。”
欧阳方杰喊道,“王小波是谁?少拿别人来吓唬我们!”
在同学们嫉妒的目光下,我虚荣地牵着左手的小手走下阶梯。在他们看来,左手是个不可亵渎的超级大美女,而在我看来,她只是我的情人——同生共死的朋友。欧阳方杰在章一平的扶持下往宿舍走,燕灵双打电话找男朋友去了。我和左手来到无名餐馆(也就是以前我打工的那家餐馆,老板姓陈)点了两个麻辣烫,算是早餐。餐馆客人向来不多,陈老板一改丑态,恭维地送来菜单。暖气已开通,室内暖烘烘的,与外面温差大得出奇。我把羽绒服脱下放在旁边的座位,与左手对面而坐。麻辣烫到桌时,左手突然改变主意,她说她其实不想吃麻辣烫,她想吃香辣肉丝炒饭,当我把香辣肉丝炒饭给她端过来时,她又改变主意了,她说她想吃稀饭,可当我再把稀饭端过来时,她又改变注意了,她说她其实什么也不想吃。
左手其实什么也不想吃。
我把菜饭换来换去,那肥脸横肉的陈老板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他关心地问我,“听说你母亲是个大作家?”
我没有回答,把头撇向窗外。外面的雪簌簌飞舞。我永远记得陈老板的那句“有种就别再回来!”,它让我心痛。我温和地看着左手,她正双手支着下巴在思忖什么,双个筷子在餐桌上打转。
我轻声说,“既然你不想吃那就不吃,要不,你看着我吃好了。”
陈老板忍不住在柜台后面暗暗骂道,“哼,啥玩意,还自己是财神爷呢!”
老板娘吆喝说,“十一啊,想吃啥你就直说,老娘我给你做去,没带钱赊账也行。”
我们任其胡说八道。并不理会。
左手从我手里夺过筷子,骄横地说,“你也不许吃!——我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说,“大小姐,能不能别闹啦。”
左手说,“你最喜欢吃什么东西?”
我说,“干辣椒炒肉,湖南特吃。”
左手摇了摇头说,“我是说在吉林,在吉林你最喜欢吃什么?”
我说,“冰糖葫芦。”
左手敏感地说,“什么意思?”
她一激动,竟把手中那一次性的筷子压折了。
我惊讶地看着左手,她突然变得神经质起来,双颊绯红。
她表情夸张地说,“不许看我!——咱继续今天早上的游戏,时限一天,你来追我!——你现在站起来,对,等下再吃早餐,你先把羽绒服穿上,对,转一圈瞧瞧,嗯,马马虎虎吧,长相打扮也还过得去,嗯……让我再想一想啊!”顷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我面前帮我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最后莫名其妙地说,“嘿嘿,好了,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可以出去了?搞什么鬼啊?!
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赶紧追问,“早餐还没吃完,我出去干嘛?”
左手说,“不,是,我,叫,你,出,去,是,你,自,己,要,出,去,才,对!”
我还是不明白。
左手解释一通,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想跟我演一出戏,我扮演一个新生第一次来食堂吃饭对她一见钟情。虽然我觉得“那样做”有点弱智,但还是选择服从。我把食堂打饭窗口的玻璃当镜子,理发正冠。我上下打量一下,觉得自己长得还过得去。
1分钟后,我迈着胜利的步伐走出餐厅,又走了进来。
我大摇大摆走到左手面前说,“哼哼——这位漂亮的女同学,你好,请问这个空位有人坐吗?”说完我把羽绒服脱了,拿在手上。左手假装不认识,把头撇向一边,故意不正面看我。
左手说,“本来是有人的,可你既然想坐,那就随便坐吧,呵呵,餐馆又不是我家开的。”
我说,“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她说,“想干啥?——你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我说,“哈哈,对,对,应该含蓄一点!——左手同学,您愿意嫁我吗?假如我们从没相遇,假如我们从没相知,假如我们从没相爱,假如我们没坚信,假如这一切都是假的,也许我们就不是现在的我们了!——我爱您胜过世间一切的一切,包括桌子上的香辣肉丝炒饭。无情岁月有情郎,啊,我饿了!”说完,我端过香辣肉丝炒饭,抡起筷子,大吃特吃。
当我吃完时,猛抬头,发现左手竟哭了。于是,我用餐巾纸为左手拭泪。
我紧张地说,“左手,到底怎么啦?”
左手似乎想起了梦境,反问,“你觉得无聊——他人咋样?”
我说,“我觉得他是个废物,猪狗不如!”
12节没课,我送走左手,自己往宿舍楼走。
冬天很冷,假如把羽绒服脱了,在室外半个小时内能把人给活活冻死!这个想法令我大吃一惊。1楼门卫处新贴出一张1开大的文件:《关于05级机械2班章一平同学自动退学的通报》。章一平自行退学?怎么回事?!我跑到宿舍,只见双层玻璃窗户敞开着,白气慢腾腾地从里往外冒,章一平穿一件毛衣坐在椅子上,右手支着脑袋,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左手自然伸长,掌心竟有小许积雪。欧阳方杰在床上睡觉。冷啊!我走过去关窗户,却被章一平制止了。他如中邪一般,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摸摸他额头说,“一平,你没事吧?”
章一平说,“有个问题我已经想很久很久了,但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紫晴看不上我,为什么?”
我说,“她不是已经答应和你处对象了吗?”
章一平说,“‘处对象(谈恋爱)’和‘爱情’完全是两码事。”
我说,“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我一边诱他说话,一边伸手将章一平那伸出窗户冻得发青的左手扳回来,轻轻把积雪拂去。爱如冰山,它潜伏的力量巨大无比,杀伤力也是。他的左手冻僵了,没有半点知觉。我拉开羽绒服拉链把他的手紧紧裹在怀里,幸好我来得及时,不然他的手废了。一刻钟后,他才痉挛地说“痛,痛,轻点,轻点儿!”我趁机把窗户关了,宿舍一下子暖和了许多。我复叙一遍,“她不是已经答应和你处对象了吗?”
章一平抬头看着我,伤心地说,“又黄了!”
我说,“什么时候?”
章一平说,“紫晴和咱学校那个狗屁不是的王龙学长‘处’上了,她说我不懂她到底需要什么。我对她好,她一直只把我当哥哥,她说我给不了她什么!而且,她变化无常,一会暴躁狂野,一会柔情似水,她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令我琢磨不透。有时,我觉得自己只是她手里的一个玩物,我为她得罪过校外的混子,为她去校长办公室偷过东西,为她我把自己的电脑都给卖了,我对她是认真的,可她一直都在骗我……”
去校长办公室偷过东西?我感到疑惑,但不好问,因为他的情绪一点也不稳定。
章一平又说,“你说人活一辈子到底为啥?背躬据悉、低三下四的,又为啥?还不是因为要活下去!”
我说,“你应该想开一点。”
章一平说,“你叫我‘想开一点’?我知道你会说我性格直板、爱钻牛角尖,但是不是我‘想开一点’,晴儿就会爱上我,‘想开一点’我就不用被学校开除了吗?”
我说,“为什么?”
章一平说,“你是不是压根就看不起我?我简直是个窝囊废……”
我说,“不,我从未这么想过,我觉得你很痴情,只是爱错了人。我是问你,为什么被开除了?”
章一平说,“在我还回文件时,被曹校长在办公室当场逮住,他说按校规理当开除。后来他说文件很重要,问我看文件了没,我说没有,于是他大发慈悲,让我自动退学。”
我说,“紫晴为什么叫你偷文件?”
章一平说,“她在调查你母亲在东北上学时期(你母亲曾在吉林※※大学待过一段时间)的资料。她说你母亲是个大名人,一些‘私人性质的资料’很值钱,假如她写一本‘私人性质’的传记,将一举出名!”
我说,“她在利用你,真卑鄙!”
章一平说,“晴儿自有她的苦处,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我说,“你说你把电脑卖了,她是不是说她没钱交电话费、没钱吃饭了,还是没钱买衣服了?”
章一平说,“我不许你背后说她坏话,不然我不客气了!”
我说,“你想‘干’我?——你‘干’得过我吗?!”
章一平说,“我没有。”
紫晴性格倔强,自称“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而汪学长是个卑鄙小人,他们处对象只是为了相互利用,他们的共同目的是:拆散我和左手!我们的最大敌人并非紫晴和汪学长,而是丘丽一鸣——有权有势的丘丽一鸣。21日午餐时分,丘丽一鸣借口“帮章一平恢复学籍”把我和左手骗到他的公寓,羊入虎口。在入“虎口”之前,我领着左手去街上寻那位曾救我性命的大爷。当时他正在捡垃圾,风雪不间断。
我和左手戴黑皮手套,双双弯腰帮大爷捡垃圾。这次大爷没有拒绝,他用一口纯正的东北话说“你小媳妇贼漂亮、贼漂亮,大爷我活这么些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呀,你小子真有福气”。大爷边说边扫除垃圾堆上的积雪。休息时大爷从布袋里掏出一瓶“北京二窝头”来,他说喝点白酒就不冷了,然后把瓶递我。我喝了一小口,实在难受,刚入口又被迫吐了出来。大爷问我南方人是不是没学过喝酒。我拼命地点头,大爷哈哈大笑。我问大爷有没有想过自己当老板开个废品回收公司。
大爷皱眉,有点不高兴了。
他说,“你说啥?——怪主意,好好的,为啥自己开公司呢?”
左手机智地说,“大爷,十一的意思是,要是哪天他在长春开个废品回收公司,一定请您去帮忙!”
大爷把铁锹放下,笑了笑说,“哈哈,帮忙还差不多,叫我自己开公司,我可不干!——十一,也向你小媳妇学着点,看看人家,比你这娃懂事多啦,我媳妇年轻时也贼漂亮,但现在不行啰,老啰!”
左手说,“东北可真冷呀,名不虚传!”
大爷大笑,他骄傲地说,“哈哈,冷是冷了点,但(东北)人还不错的对吧?你们可是毛主席的老乡呀,文化大革命那阵子,我还参加过红卫队呢。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捡垃圾了。”
我说,“大爷,大婶待会还来吗?”
大爷说,“来,咋不来?她这几天感冒了,但也一直来送饭,风雪挺大,可我劝不住。哈哈,她说看我捡垃圾都快30年了,要是哪天见不着,还不习惯呢。我说冻坏了咋整(怎么办)。她说没事,看看我就好了。”
左手呵呵直笑。
大爷又说,“也就是这几天吧,咱废品回收公司的同事们去外头抓贼啦,半夜三更,又冷又饿。听说那个贼可狡猾了,把公司的保险柜给偷了,害得咱这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到。经理说是吉林※大的一名学生干的,经理的朋友威哥领着一大帮人去抓贼,结果遇上一个军人和一个大混子,我们的人反被毒打一顿。那个贼实在太可恶了!”
左手使了个神色,叫我别干预此事。
她脱下手套,双手插进裤袋,说,“大爷,中午我们一起去路边的饭店好好吃一顿吧,您看这大雪天的,在外边多冷啊。”
我在一旁帮腔,说,“是呀,我好久没吃好吃的东西了都!”
大爷却不在意,他继续干活。他说,“哈哈,我还是喜欢自家媳妇做的菜饭,要是你俩饿了,先去吃吧。”
我说“我们不饿。”
左手却说“大爷,那我俩先回去了。”
我们的话同时脱口而出,意思却完全相反。
大爷发现有点不对劲,他说,“十一,你老实些,由你来说,不许骗我!你们是不是有啥事瞒着大爷我?”
左手自己开脱,“没啥事。”
隐瞒不过,我只好托盘而出。
我说,“出大事了!——我们必须去丘丽一鸣家一趟。”
生命中的女主角(33)
下午14:26,给S和小胖打了电话之后,我和左手来到丘丽家的私人别墅。这是一栋豪华的现代式建筑,它被一排两米高的铁围墙守护着,价值1500万人民币,气度非凡,与小胖家的“小院”比起来,它才更配得起“别墅”一词。别墅前院停着一蓝一白两辆轿车,只可惜车的主人非善人,仿佛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院中的花园刚刚打扫,无半点积雪。左手习惯性地按了按门铃,一位仆人打扮的老太太出来开门。主仆相见,热心腾腾。左手拥抱老太太叫她“张妈妈”,老太太称左手为“太太”,对她殷勤之极。张妈妈依主人的指示,把我们领到会客厅,我仔细打量,注意每扇门窗的布局,以方便外逃。别墅属现代欧式风格,高贵而典雅,左手弃之不顾,令我倍受感动。
过了一会,张妈妈安排我们去餐厅用餐,用餐之后她又安排我们在会客厅看大屏电视。主人却拒而不见。直到16:42——我们整整看了三集新拍的刘亦菲版的《神雕侠侣》时,欧阳一鸣才趾高气扬地在会客厅门口出现,他接过电视里李莫愁的一句台词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菩萨难请,你总算是来了。”
欧阳一鸣并不老,也就四十来岁。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口中的“你”自然是指丘丽寒雪。对于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他瞧不上其他男子是很正常的。因为,即使我再努力几十年,也未必能在事业上超越他。
左手没好气地说,“少来这套,有话直说!”
丘丽一鸣微微一笑,他说,“宝贝,我就喜欢你这性子,够爽!好吧,我直说了吧——我要你今晚陪我上床!”
左手露出她那成熟的一面,她以一种完全陌生的口吻说,“你的钱在我身上不好使,假如我不答应呢?”
丘丽一鸣老奸巨滑地说,“嘿嘿,宝贝,你会答应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能抗拒一个同时拥有财富、权利、智慧、勇敢、成功和强体魄的男子,我知道你会自愿,就像从前一样。”
左手说,“那是因为我以前不懂事!”
丘丽一鸣反问,“那你现在就懂事了?”
我愤愤地说,“丘丽一鸣,你不要欺人太甚!”
丘丽一鸣这才瞟了我一眼,他说,“有种,敢直呼我名!我父母早逝,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敢叫我‘丘丽一鸣’了,他们都叫我‘丘丽大老板’!——小白脸,假如你有勇气再敢骂我一句‘他爷爷的’,我一定送你们平安归去,并确保章一平如期复学。”
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丘丽一鸣掏出手枪,他说,“我要你的命!”
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终于揭发,欧阳一鸣叫了一声,几个警察跑进大厅,他们迅速用警铐将我铐起来,十分钟后,我被莫名其妙地被警车拖到CC市公安局看守所。与此同时,左手被欧阳一鸣注射药品后拖到卧室强奸了,这是后来我在《生命中的女主角》中读到的。
作者在书中写道“丘丽寒雪倔强之性格,注定她永不屈服,即使被强奸时也是如此。她以一种愤怒的眼光看着脱光衣服的中年男子(欧阳一鸣)强行进入她的身体,她并不恐慌,甚至一点也不害怕和绝望。在她思念龙十一时,她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因为是他救了她,并予以她生命新的意义,是他令她懂得爱与被爱。可对欧阳一鸣,她只有恨。
“在她的衣服被强行脱光时,她大喊一声龙十一的名字。这让那位丑恶的中年男子害怕,她比他想象中的更强大,不可战胜。他侵犯着她的身体,像野兽一样趴在丘丽寒雪那玉洁冰清的身体上,狂乱动作,但他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强奸之快感’,甚至没有射精。他输了,他彻底输了!对于一种无爱的性,是可悲的,如手淫一般,毫无意义!”
无聊固执地认为丘丽寒雪是丘丽一鸣的二奶,他们之间发生性关系是无法避免的,这让我恨透了作者。
记得我说过,即使她是婊子我也爱她,何况她不是。我爱左手,从来如此。可惜物是人非,有时我在大树下走过时,我又会想起她来。真正的思念是无处不在。我曾打电话给本小说的作者叫他把女主角朔造完美一点,但遭到拒绝。作者说,左手永远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玉洁冰清。
那天我被稀利糊涂拖到市公安局看守所,被暂时关押在一间拘留室,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被警察送到审问间。我被反铐着手,坐在一张椅子上,由威风八面的1024警官(局长)亲自审理。
在1024警官开口之前,我抢先说,“你居然跟丘丽一鸣那恶贼是一伙的,真枉我和左手平时那么敬重你,你不配!”
1024警官严肃地说,“龙十一,我去你们学校暗中调查多日,已确定你与‘黑水路杀人案’有直接联系,也就是说你是主要杀人嫌疑犯之一,我们警方有权依法拘留你。”
我恍然大悟。联想这段时间的经历,的确有些蹊跷,比如我去酒吧打工,1024警官也天天潜伏酒吧,我上学时,他甚至跑到我们学校作“法律知识”讲座——原来这一切都有目的!左手的理想是当一名警察,铁面无私的警察。在废品回收站第一次遇见1024警官时,我就知道他铁面无私。因为当时的他敢嘲笑权衡一城、富甲一方的大老板丘丽一鸣,这在CC城是罕见的。
看来,我这次必死无疑!
1024以职业警察的严密口气说,“龙十一,你不用太担心,我知道你人不错,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