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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饮罢即归。
信择吉称王,大阅兵马,准备击楚,忽有楚使武涉,前来求见。韩信暗想,我与楚为仇
敌,为何遣使到此?想必来做说客,我自有主意,何妨相见。因即顾令左右,引入武涉。武
涉系盱眙人,饶有口才,素居项王幕下。项王探得齐地确信,果被韩信破灭,当然惊心,所
以派遣武涉,往说韩信,为离间计。涉一见信面,便下拜称贺,信起座答礼,且微笑道:
“君来贺我做甚!无非为了项王,来作说客,尽请道来!”涉乃申说道:“天下苦秦已久,
故楚汉戮力击秦,今秦已早亡,分土割地,各自为王,正应休息士卒,与民更始,乃汉王复
兴兵东来,侵入地,夺入土,胁制诸侯,与楚相争,可见他贪得无厌,志在并吞。足下明智
过人,难道尚未能预察么?且汉王前日,尝入项王掌握中,项王不忍加诛,使王蜀汉,也算
是情义两尽。偏汉王不念旧谊,复击项王,机诈如此,尚好亲信么?足下自以为得亲汉王,
替他尽力,涉恐足下他日,亦必遭反噬,为彼所擒了!试想足下得有今日,实由项王尚存,
汉王不能不笼络足下。足下眼前处境,还是进退裕如的时候,左投汉王,汉胜,右投项王,
楚胜,汉胜必危及足下,楚胜当不致自危。项王与足下本有故交,时常系念,必不相负!若
足下尚不肯深信,最好是与楚连和,三分天下,鼎足称王,楚汉两国,都不敢与足下为难,
这乃是万全良策了。”为韩信计,却是此策最善。韩信笑答道:“我前事项王,官不过郎
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计不用,所以背楚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付我数万兵士,解
衣衣我,推食食我,我若负德,必至不祥。我已誓死从汉了!幸为我复谢项王。”武涉见他
志决,只好辞归。
信送出武涉,有一人随他进去,由信回头一顾,乃是蒯彻,因即邀令入座。彻开口道:
“仆近已学习相术了,相君面不过封侯,相君背乃贵不胜言。”信听得甚奇,料他必有微
意,复引彻至密室,屏人与谈。彻又说道:“秦亡以后,楚汉分争,不顾人民,专务角逐。
项王起兵彭城,转战逐北,直下荥阳,威震远近,今乃久困京索,连年不得再进。汉王率数
十万众,据有巩洛,凭借山河,一日数战,无尺寸功,反致屡败,这乃所谓智勇俱困呢。仆
料现今大势,非有贤圣,莫能息争。足下乘时崛起,介居楚汉,为汉即汉胜,为楚即楚胜,
楚汉两主的性命,悬在足下手中,诚能听仆鄙计,莫若两不相助,三分鼎峙,静待时机。其
实如足下大才,据强齐,并燕赵,得时西向,为民请命,何人不服?何国不从?将来宰割天
下,分封诸侯,诸侯俱怀德畏威,相率朝齐,岂不是霸王盛业么?仆闻天与不取,反致受
咎,时至不行,反致受殃,愿足下深思熟虑,毋忽鄙言!”韩信道:“汉王待我甚厚,怎可
向利背义呢?”彻又道:“从前常山王张耳,与成安君陈余,约为刎颈交,后来为了张黡;陈
泽的嫌疑,竟成仇敌,汦;水一战,陈余授首。足下自思与汉王交情,能如张陈二人否?所处
嫌疑,止如黡;泽一事否?乃犹欲自全忠信,见好汉王,岂非大误!越大夫文种,存亡越,霸
勾践,立功成名,尚且被戮,兽死狗烹,已成至论,足下的忠信,想亦不过如大夫种罢了。
且仆闻勇略震主,往往自危,功盖天下,往往不赏,今足下已蹈此辙,归汉汉必惧,归楚楚
不信,足下将持此何归呢?”语虽近是,但蒯彻与汉无仇,何故唆人叛主。韩信不免动疑,
因即语彻道:“先生且休,待我细思,更定进止。”彻乃辞退。过了数日,杳无动静,乃复
入见韩信,请他决机去疑,慎勿失时。信终不忍背汉,又自恃功高,总道汉王不致变卦,决
将蒯彻谢绝。彻恐久居被祸,假作疯癫,竟向别处作巫去了。信闻彻他去,也不着人挽留,
惟心下忐忑不定,且将兵马停住,再听汉王消息。既已拒彻,应即发兵击楚,偏又停住不
进,真是何意。
汉王固守广武,又是数旬,日望韩信到来,信终不至。乃立英布为淮南王,使他再赴九
江,截楚后路。一面贻书彭越,仍侵入梁地,断楚粮道。布置已定,尚恐项王粮尽欲回,又
取出太公,挟制多端,或乘怒将太公杀死,更觉可危。当下与张良陈平,商议救父的方法。
两人齐声道:“项王乏粮,必将退归,此时正好与他讲和,救回太公吕后了。”汉王道:
“项王情性暴戾,一语不合,便至动怒,欲要遣使议和,必须选择妥人,方可无虞。”言未
毕,有一人应声闪出道:“臣愿往。”汉王一瞧,乃是洛阳人侯公,从军有年,素长应对,
因即准如所请,嘱令小心从事。侯公遂驰赴楚营,求谒项王。
项王得武涉归报,甚是愁烦,又见粮食将尽,越觉愁上加愁,忽闻汉营中遣到使臣,乃
仗剑高坐,传令入见。侯公徐徐步入,见了项王,毫无惧色,从容向前,行过了礼。项王嗔
目与语道:“汝主既不出战,又不退去,今差汝到来,有何话说?”侯公道:“大王还是欲
战呢?还是欲退呢?”项王道:“我愿一战!”侯公道:“战是危机,胜负难料;况相持已
久,兵力皆疲,臣今为罢兵息争而来,故敢进见大王。”项王不觉脱口道:“据汝来意,是
欲与我讲和么?”侯公道:“汉王并不欲与大王争锋,大王如为保国安民起见,易战为和,
敢不从命。”项王意已稍平,把剑放下,问及议和约款。侯公道:“使臣奉汉王命,却有二
议,一是楚汉两国,划定疆界,彼此相安,不再侵犯。二请释还汉王父太公,及妻室吕氏,
使他骨肉团圆,久感圣德。”项王掀髯狞笑道:“汝主又来欺我么?他想保全骨肉,故令汝
诡词请和。”侯公道:“大王知汉王东出的意思否?人情无不念父母,顾妻子,汉王西居蜀
汉,离家甚远,免不得怀念在心,前次潜至彭城,无非欲搬取家眷,嗣闻为大王所拘,急不
暇择,遂至与大王为敌,累战不休。今大王无意言和,原是不必说了,既商和议,何不将两
人释还,不但使汉王从此感德,誓不东行,就是天下诸侯,亦且争慕大王,无不歌颂。试想
大王不杀人父,就是明孝,不污人妻,就是明义,已经拘住,又复放归,所以明仁,三德俱
备,声名洋溢,如恐汉王负约,是曲在汉王,直在大王,古人有言:师直为壮,曲为老,大
王直道而行,天下无敌,何论一汉王呢!”
项王最喜奉承,听了侯公一番言语,深惬心怀,遂复召入项伯,与侯公商议国界。项伯
本是袒汉,乐得卖个人情,两下议决,就荥阳东南二十里外的鸿沟,划分界限,沟东属楚,
沟西属汉。当由项王遣使,与侯公同报汉王,订定约章,各无异言。所有迎还太公吕后的重
差,仍然要劳烦侯公,侯公再偕楚使同行,至楚营请求如约,项王毫不迟疑,便放出太公吕
后,及从吏审食其,使与侯公同归。汉王闻知,当然出营迎接,父子夫妇,复得相见,正是
悲喜交集,庆贺同声。汉王嘉侯公功,封他为平国君,是为汉四年九月间事。越日,即闻项
王拔营东归,汉王亦欲西返,传令将士整顿归装,忽有两人进谏道:“大王不欲统一天下
么?奈何归休!”这一语有分教:
坛坫方才休玉帛,疆场又复启兵戈。
欲知两人为谁,待至下回报明。
兵法有言:骄兵必败,龙且未胜先骄,即非韩信之善谋,亦无不败之理。项王以二十万
众,委诸龙且,何用人之不明欤?然项王同一有勇无谋之暴主,而龙且即为有勇无谋之莽
将,同气相求,故有是失。龙且死而项王亦将败亡,此徒勇之所以无益也。武涉之说韩信,
各为其主,原不足怪。蒯彻并非楚臣,何为唆信叛汉,使之君臣相猜,他时钟室之祸,非彻
致之而谁致之乎?若汉之遣使请和,得归太公吕后,虽由侯生之善言,实出一时之徼幸,假
使项王不允,加刃太公,则汉王虽得天下,终不免为无父之罪人而已,贪天幸以图功,君子
所勿取焉。
第三十一回 大将奇谋鏖兵垓下 美人惨别走死江滨
却说汉王欲西还关中,有两人进来谏阻,两人为谁?就是张良陈平。汉王道:“我与楚
立约修和,彼已东归,我尚留此做甚。”良平齐声道:“臣等请大王议和,无非为了太公吕
后二人。今太公吕后,已得归来,正好与他交战,况天下大势,我已得了大半,四方诸侯,
又多归附,彼项王兵疲食尽,众叛亲离,乃是天意亡楚的时候,若听他东归,不去追击,岂
不是养虎遗患么?”专知趋利,如信义何!汉王深信二人,遂复变计,再拟向东进攻。只因
孟冬已届,照了前秦旧制,又要过年,乃就营中备了酒席,宴饮大小三军,自与吕后陪着太
公,在内帐奉觞称寿,畅饮尽欢。太公吕后,从未经过这种乐事,此次父子完聚,夫妇团
圆,白发红颜,相偕醉月,金樽玉斝;,合宴连宵,真个是苦尽甘回,不胜欣慰了。恐此时吕
后心中,尚恨审食其不得在座。元旦这一日,就是汉王五年,大书特书,是为汉王灭楚称帝
之岁。汉王先向太公祝釐;,然后升座外帐,受了文武百官的谒贺。礼已粗毕,即与张良陈
平,商议军事,决定分路遣使,往约齐王韩信,及魏相国彭越,发兵攻楚,中道会师,当下
派员去迄。
过了一日,又差车骑数百人,送太公吕后入关,汉王遂亲率大队,向东进发,沿路不复
耽延,一直驰至固陵。前驱早有侦骑派出,探得楚兵相去不远,回报汉王。汉王乃择险安
营,专待韩彭两军到来,便好合击楚军。偏韩彭两军,杳无音信,那项王已得了消息,恨汉
负约,竟驱动兵马,骤向汉营杀来。汉王恐楚兵踹营,反觉不妙,不如督兵出战,较为得
势,乃麾众出营,与楚接仗。两下相遇,汉兵尚未成列,项王已拍动乌骓,挺戟当先,专向
汉军中坚,鼓勇冲入,寻杀汉王。汉将见项王到来,慌忙拦阻,怎禁得项王一股怒气,把手
中戟飞舞起来,任凭汉军中有许多勇将,没有个是他敌手,有几个命中带晦,不是被他刺
死,就是被他戳伤,于是汉将俱纷纷倒退。汉王见不可支,还是拍马奔回,避开危险。主帅
一动,全军皆散,项王乐得大杀一阵,把汉兵驱回营中,然后收兵自去。汉王狼狈还营,检
点兵士,丧失了好几千名,将佐亦伤亡了好几十名,不由的垂头丧气,闷坐帐中。可巧张良
进来,因即顾问道:“韩彭失约,我军又遭败挫,如何是好!”张良道:“楚兵虽胜,尽可
勿虑,只是韩彭不至,却是可忧。臣料韩彭二人,必由大王未与分地,所以观望不前。”汉
王道:“我封韩信为齐王,拜彭越为魏相国,怎得说是没有分地?”良答道:“齐王信虽得
受封,并非大王本意,信亦当然不安,彭越曾略定梁地,大王命他往佐魏豹,所以移兵,今
魏豹已死,越亦望封王,乃大王未尝加封,不免觖望。今若取睢阳北境,直至谷城,封与彭
越,再由陈以东,直至东海,封与韩信,信家在楚,尝想取得乡土,大王今日慨允,两人明
日便来了。”窥透两人志愿。
汉王不得已依议,再遣使人飞报韩彭,许加封地,果然两人满望,即日发兵。还有淮南
王英布,与汉将刘贾,进兵九江,招降守将楚大司马周殷,一些儿不劳兵革,反得了九江许
多人马,会同英布刘贾,接应汉王。三路大兵,陆续趋集,汉王自然放胆行军。项王闻汉兵
大至,兵食又尽,巴不得急回彭城,所以固陵虽获胜仗,仍然不愿久留,引军再退。路上恐
汉兵追袭,用了步步为营的兵法,依次退去。好容易到了垓下,遥听得后面一带,鼓声马声
呐喊声,非常震响。当下登高西望,见汉兵踊跃追来,差不多与蚂蚁相似,不禁仰天叹道:
“好多汉兵,我悔前日不杀刘邦,养成他这番气焰哩!”话虽如此,还仗着自己勇力,并手
下将士,尚有十万名左右,倒也不甚着忙。遂就垓下扎营,准备对敌。汉王已会齐三路兵
马,共至垓下,人数不下三十余万,复用韩信为大将,调度诸军。韩信素知项王骁勇,无人
敢当,特将各军分作十队,各派统将带领,分头埋伏,回环接应,请汉王守住大营,自率三
万人挑战。
项王单靠勇力,不尚兵谋,一闻敌兵逼营,立即怒马突出,迎敌汉军。楚兵亦一齐出
寨,随着项王,奋勇向前。两军相接,交战了好几合,项王横戟一挥,部众统不管生死,专
望汉军中杀入。韩信且战且走,诱引项王入网。项王平日,所向无敌,全不把韩信放在眼
中,就使有人谏阻项王,叫他不可轻追,他亦不甘罢休,定要杀奔前去。约莫追了好几里,
已入汉军伏中,一味莽撞,总要遭祸。韩信便鸣放号炮,唤起伏兵。先有两路杀出,与项王
交战一次,项王全不退怯,鏖斗了好多时,冲开汉军,还要追赶韩信。但听第二次炮声复
发,又有两路伏兵杀出,截住项王,再加厮杀,好多时又被冲破。项王杀得性起,仍旧有进
无退,接连是炮声迭响,伏兵迭起。项王杀开一重,又复一重,杀到第七八重时候,部众已
零落了,将弁多伤亡了,项王也自觉力疲,渐渐的退却下来。那知韩信放完号炮,十面埋
伏,一齐发出,都向项王马前,围裹拢来。所有楚兵,好似鸡犬一样,纷纷四窜,但靠项王
一枝画戟,究竟挡不住百般兵器。项王悔己无及,只得令锺离昧季布等断后,自己当先开
路,猛喝一声,已足吓退汉兵,再加长戟纵横,一经触着,无不立毙,因此汉兵左右避开,
让出一条血路,得使项王走脱,驰回垓下大营。
自从项王起兵以来,向未经过这般挫辱,此次已该数尽,偏碰着汉元帅韩信,用着十面
埋伏的计策,杀败项王,把楚营十万锐卒,击毙了三四成,赶走了三四成,只剩得两三万残
兵,跟回营中,叫项王如何不恼,如何不忧!他有一个宠姬虞氏,秀外慧中,知书识字,虽
遇项王出兵打仗,也尝乘车随行,形影不离。名姬陪着悍王,似觉不甚相配。此番也在营
间,守候项王归来。项王战败入营,当由虞姬迎着,见他形容委顿,神色仓皇,也觉惊异得
很。待至项王坐定,喘息稍平,才问及战争情状。项王唏嘘道:“败了!败了!”虞姬劝慰
道:“胜负乃兵家常事,愿大王不必忧劳。”项王道:“怪不得汝等妇女,未识利害,连我
也不曾遇此恶战哩。”虞姬本已嘱咐行厨,整备酒肴,想为项王接风。此时因项王败还,更
欲替他解闷,便即令厨役搬出,陈列席间,请项王上坐小饮。项王已无心饮酒,但为了宠姬
情意,未便遽却,乃向席间坐下,使虞姬旁坐相陪。才饮了三五杯,就有帐外军弁趋入,报
称汉兵围营。项王道:“汝去传谕将士,小心坚守,不可轻动,待我明日再决一战罢!”军
弁应声退出。
时已天晚,项王复与虞姬并饮数觥,灯红酒绿,眉黛鬟青,平时对此情景,何等惬意,
偏是夕反成惨剧,越饮越愁,越愁越倦,顿时睡眼模糊,敛肱欲寐。还是虞姬知情识意,请
项王安卧榻中,休养精神。项王才就榻睡下,虞姬坐守榻旁,一寸芳心,好似小鹿儿乱撞,
甚觉不宁。耳近又听得凄风飒飒,觱;栗呜呜,俄而车驰马骤,俄而鬼哭神号,种种声浪,增
人烦闷。旋复有一片歌音,递响进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一声高,一声低,一声长,一
声短,仿佛九皋鹤唳四野鸿哀。虞姬是个解人,禁不住悲怀戚戚,泪眦荧荧。从虞姬一边叙
入楚歌,尤觉凄切。回顾项王,却是鼻息如雷,不闻不知,急得虞姬有口难言,凄其欲绝。
究竟这歌声从何而来?乃是汉营中张子房,编出一曲楚歌,教军士至楚营旁,四面唱和,无
句不哀,无字不惨,激动一班楚兵,怀念乡关,陆续散去。就是锺离昧季布等人,随从项王
好几年,也忽然变卦,背地走了。甚至项王季父项伯,亦悄悄的往投张良,求庇终身。树未
倒而猢狲先散。单剩项王亲兵八百骑,守住营门,未曾离叛。正想入报项王,却值项王酒意
已消,猛然醒寤。起闻楚歌,不禁惊疑,出帐细听,那歌声是从汉营传出,越加诧异道:
“汉已尽得楚地么?为何汉营中有许多楚人呢?”说着,便见军弁禀报,谓将士皆已逃散,
只有八百人尚存。项王大骇道:“有这等急变吗?”当即返身入帐,见虞姬站立一旁,已变
成一个泪人儿,也不由的泣下数行。旁顾席上残肴,尚未撤去,壶中酒亦颇沈重,乃再令厨
人烫热,唤过虞姬,再与共饮。饮尽数觥,便信口作歌道: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雅不逝!雅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项王生平的爱幸,第一是乌雅马,第二是虞美人,此番被围垓下,已知死在目前,惟心
中实不忍割舍美人骏马,因此悲歌慷慨,呜咽欷歔;!虞姬在旁听着,已知项王歌意,也即口
占一诗道: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虞姬吟罢潸潸泪下,项王亦陪了许多眼泪。就是左右侍臣,统皆情不自禁,悲泣失声。
蓦听得营中更鼓,已击五下,乃顾语虞姬道:“天将明了,我当冒死出围,卿将奈何!”虞
姬道:“妾蒙大王厚恩,追随至今,今亦当随去,生死相依;倘得归葬故土,死也甘心!”
项王道:“如卿弱质,怎能出围?卿可自寻生路,我当与卿长别了。”虞姬突然起立,竖起
双眉,喘声对项王道:“贱妾生随大王,死亦随大王,愿大王前途保重!”说至此,就从项
王腰间,拔出佩剑,向颈一横顿时血溅珠喉,香销残垒。阅书至此,虽铁石心肠,亦当下泪。
项王还欲相救,已是不及,遂抚尸大哭一场,命左右掘地成坑,将尸埋葬。至今安徽省
定远县南六十里,留有香冢,传为佳话。文人墨客,且因虞姬贞节可嘉,谱入词曲,竟把虞
美人三字,作为曲名,美人千古,足慰芳魂。比后来人彘何如?惟项王已看虞姬葬讫,勉强
收泪,出乘乌骓,趁着天色未明的时候,带了八百骑亲兵,衔枚疾走,偷过楚营,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