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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管理分门别类,不同的条条块块里贴着不同颜色的小旗子,每个班的各种表现一目了然。
陆良摇头苦笑了一下,这块黑板让他想起了草海边管站的日子。
这哪里是保安公司,这分明是部队的一个连部。
转进楼道,角角落落,一尘不染。
陆良把目光投向李家薇的手,李家薇注意到他的目光,不自觉把手缩了回去,笑着问:“又想干什么?”
陆良笑了,指了指楼道:“李总,我跟你打个赌,你戴着白手套,在楼道里到处摸一下,如果你的白手套变黑了,我赔你一件皮大衣。”
李家薇听了,兴致更足,说:“我没戴手套,就用手摸吧。”
她伸手在扶手、拐角,甚至是窗户缝里到处摸了一下,再看手上,果然半丝尘土没有,不由得啧啧称赞。
二人转上二楼,听到一间房间里有人说话,并传来噼噼啪啪甩扑克牌的声音,有人在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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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论人生()
部队里面是有打牌的传统,但一般都是在周末或者节假日放松的时候,像这种正常上班的时间有人打牌,陆良觉得有些不可接受。
二人在门外驻足,听到里面一边把扑克牌甩得山响,一边还在大声地侃着大山。陆良听了一会儿,明白了,这帮人在打勾鸡。
勾鸡是兴起于山东青岛一带的一种扑克玩法,六个人打,四副扑克,由于其参与人数重多,容易上手,加之颇具技巧,故在北方一带迅速传开。凡是在北方大专院校上过学的人,基本上都有过通宵达旦玩勾鸡的经历。一群人光着膀子,把牌往桌子上甩得震天响,打得对手翻不了身,还要大声吆喝着,那是相当的过瘾。勾鸡有两个目的,一是争取先把手里的牌出完,再一个就是打得对方不开点。想先出完牌,手里的大小王是非常关键的,就像斗地主中的王炸。而要开点,必须有10点以上的勾鸡牌,像j、q、k、a、2,其中2被称为钱,可以跟任意的牌组织,增加相同牌的数量,增强攻击火力,并且在几个2单独做勾鸡牌争取开点时,只有相同数量的王可以灭得掉,成功的几率是最高的。
里面一边打牌,一边吹牛聊天,只听得宁武军的声音说:“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其实从打牌,你能看得懂人生。”
有人跟着起哄:“大队长你可别瞎扯了,打牌就是打牌,还谈什么人生。”
陆良挺意外,没想到在自己面前闷声不出气的宁武军,还挺能扯。
宁武军在里面说:“不信啊?不信你听我跟你讲。你看这牌,你要想第一个走完,走头科,你必须有王,有王就没有人大得过你,没有人挡得住你,只能眼看着你把牌出完。没有王,最后会被人打死,闷在家里,无论你前期有多强,都变成烂泥一堆。这王呢,相当于我们生活中的什么?”
没人接话。
宁武军继续讲:“王就相当于你生活中的靠山啊,笨蛋!比如说你想当官,你必须上面有人支持你,你才能上得去;比如说你想做生意,必须有靠山你才能拿得下项目,卖得出货。没有硬靠山,别管想当官,还是想发财,只能靠瞎撞,靠蒙,靠运气。”
有人开始接话:“别说啊,还真有些道理。”
宁武军继续:“但是光有王不行,你还得有勾鸡牌,没有勾鸡牌。就算你走得了头科,开不了点,照样要进贡。这勾鸡牌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人手,也就是说,别管你当官还是做生意,你手底下要有一帮人马。没有人手,当上了官也可能被人架空,做生意,可能被人欠钱要不回来,或者被人欺负,这时你不可能靠大的靠山把什么事都给你摆平。兄弟们,人是这个社会上最直接的生产力,一支穿去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谁他妈敢欺负人,灭了他!没以,没人一边躲着生闷气去吧。”
众人光听了,没人说话了。
看众人服了,宁武军讲得更来劲了:“有靠山、有人手,没钱也不行。没钱,靠山会倒,手下的人会跑,有了钱,才能把手里的一把牌打活,把上上下下打点好,这是个现实的社会啊兄弟们。
你们想一想啊:手里有王,有勾鸡牌,有钱,那你想走头科,谁能拦得住你?你他妈想虐谁就虐谁,想怎么虐就怎么虐,那绝对是摧枯拉朽,游刃有余,一泄千里,滔滔不绝!人在社会上混,也就是这个道理了。要有靠山,要有钱,要有一帮兄弟,那你在这个社会上,绝对没有摆不平的事,绝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才能吃得开,混得下,此三者,缺一不可。”
宁武军这一番理论,把众人听呆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甩了一把牌,大声嚷嚷:“宁队啊,跟别上打牌开心,跟你打牌啊,开眼!你这一番道道,讲得可真的是太有道理了。谁要能同时拥有这三样东西,那绝逼是人生赢家。”
宁武军嘿嘿一笑:“老几位,好好干吧,过几年说不定你们就什么都有了。”
此言一出,里面开了锅,叹息的也有,大笑的也有,像点响了一个炮仗。
牌局继续进行,陆良跟李家薇相视一笑,表示认同宁武军的这套理论。
陆良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的保安有认识陆良的,看到他进来,赶快站起身,手里的牌不知是该拿着还是该藏起来,局促不知所措地望着宁武军。后来的不认识陆良的感觉奇怪,不知进来的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让大家如此紧张。
宁武军看了看二人,脸色都没变一下,把手中的扑克往桌子上一丢,站了起来,说:“不玩了,把牌收一下,散了吧。”
有人把牌胡乱地用一张报纸包了,收了起来,然后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鱼贯着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宁武军弓着身子,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桌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等着陆良先说话。
陆良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得笑了,说:“你背地里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一见到我就哑火了。”
宁武军只是不笑,说:“有什么意见就提吧,直接一些。”态度生冷。
陆良一看他不准备主动说话,只得开腔:“我看了外面保安们的训练,挺不错,我比较满意。”
李家薇了点头。
宁武军还是低头不说话。
陆良知道是撞见他们打牌,让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为避免沉默带来的尴尬,陆良决定把打牌这事给绕过去,他说:“我看到一位老干部,他对你们的表现非常满意,但我还是感觉场地太脏乱,始终是个问题,等我们开始赢利了,把操场变成草坪,就没有尘土了。目前我们没这个实力,不现实,不过走着看吧。”
能把打牌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宁武军当然不是傻瓜,他立刻听明白了陆良话里透露出的善意,态度稍微温和了一下,接过话说:“这些老干部容易搞定,但在位的就难缠了。”
“哦,说来听听?”陆良听他话里有话。
陆良递给他一支烟,宁武军拒绝了:“不抽。”
陆良撇了一下嘴,点点头,表示赞许,把烟给自己点上。
宁武军说:“对面警协的来过几次了,态度恶得狠,要求我们办理保安公司资格证,看他们那副嘴脸,我懒得理他们。你赶快去摆平啊,不然下次他们再找我,我就把他们轰出去。”说完,狠狠地蹬了一下脚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良还真的忘记了,保安公司正式营业,必须有警协开的资格证。
他看了看表,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看了看李家薇,说:“那我们现在就去看一看吧。”
然后笑着对宁武军说:“下次约几个人,我过来打勾鸡。”
宁武军依旧低着头:“没问题啊,我俩打对头。”
等他抬起头,陆良跟李家薇已经转身准备走了,陆良背对着他,手放到耳机边,做了个有事打电话的手势,快速地离开了。
走出保安公司大楼,李家薇吐了口气,说:“你这个保安队长不简单啊,有脑子,又挺牛,我真担心你以后能不能管得住。”
陆良笑了笑,没说话。
李家薇又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公司马上就要运营了,你建议你要好好定一些制度,用制度管人,比单纯靠人来管人效率要高得多,不然放任得久了,就像野马,根本控制不了,从一开始就要给他们带上笼头。”
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李家薇,陆良笑了,说:“公司还没有开始运营,一切都在摸索过程中,我也没有管理保安公司的经验,马上就定制度,那你说这个制度定下来是约束别人的呢,还是约束我自己的呢?”
李家薇被问得愣住了。
陆良又说:“在走向正轨之前,对公司来说,你说什么是最重要的,是人?还是制度?”
李家薇又愣住了。
陆良看她不说话了,指了指警协的大楼,说:“走,我们去拜访一下咱的父母官。”
说完,率先走进了大楼。
李家薇看着他的背影呆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她感觉,这个年轻的男人,心思比她想象得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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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办资质()
在警协的办公大楼里,陆良一边走,一边把随身带着的公安系统通讯录拿了出来,翻到警协这一页,看到秘书长叫高全,上面有办公电话。
陆良对李家薇说:“李总,等一下我就说你是保安公司的负责人,不过留电话号码的时候,请留我们公司小郭的,到时好联系。”说完,把郭燕的名片递给了她。
李家薇接过名片,把手放在嘴边,小声说:“你可真狡猾,不过以后他们见了小郭,一看人不对咱办?”
陆良一笑:“到时找个理由,就说你常居国外。”
来到三楼办公区,从门牌上他们找到秘书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陆良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陆良和李家薇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白白胖胖,戴副眼镜,头发有些稀少,发际线告急,估计是材料写多了。
看到进来两个陌生人,中年人眼镜片后面的两个眼睛,在大大的眼袋上面显得有些错愕,睁成两个大大的问号。
陆良走上去,伸出手,满脸的笑容,说:“我叫陆良,是咱们市局经侦支队的。”
对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说:“哦,听说过,陆支队。”
陆良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能传到警协,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但不能表露出来,继续保持着谦虚低调,说:“您是高秘书长吧?”
对方说:“对,我是高全,请坐吧。”
陆良一听,找对人了,遂与李家薇一起坐了下来,把李家薇介绍给高全:“高秘书长,这位是对面保安公司的李总,特来拜会您。”
高全当然想不到对面这位文雅的女性,会是保安公司的负责人,何况这也不是真的。
二人握手,李家薇不卑不亢:“保安公司设在警协大院,给您添麻烦了,刚刚起步,也请您多多关照啊。”
二人寒暄,李家薇自然而然进入角色,成了主角,陆良乐得躲在一旁,只是微笑着不说话。
李家薇果然有着超越常人的交往能力,五分钟不到,二人竟然聊到了高全的稀疏的头发上,要知道一般人,是不愿拿自己长相中的洼地做话题的。
李家薇笑着说:“秘书长,您这头发,一看就是才子型的,明显是用脑过度。不过建议您可以换个造型,把头发留长一些,戴上一顶鸭舌帽,配上您的眼镜和深邃的目光,再加上一件风衣,绝对是文艺范儿,太适合您的气质了。”
李家薇说得自然,关键是人家边说还边做思索状,仿佛在想象高全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样子。
高全笑得跟一朵花似的:“我们警察这一行,可不能搞成那副样子,再说,戴帽子会加剧头发的脱落,不合适,不合适。”
李家薇把手一摊:“可惜了!”仿佛一位文学巨匠,就这样淹没在世俗的大海里。
陆良忍住笑,在旁边说:“李总,可别光被秘书长给吸引了,你还有事要麻烦秘书长。”
李家薇一副恍然醒悟的样子:“对了,秘书长,我们来啊,是想给公司办理一下保安资质证,公司要运转,我们可不敢手续不全。”
听到要办证,高全的神情马上变了,收起了满脸的笑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架势,说:“办证的话,我们要到你们公司实地看一下,看人员有多少,有没有不良过往,有没有经过培训,有没有必须的装备”
陆良在心里说:“公司就在你旁边,多少人,培训得怎么样,有多少装备,你还不是一目了然?”当然话不能说出来。
李家薇见惯了风浪,早就料到事情不会一帆风顺,脸色不变地说:“公司就在旁边,我们约个时间请您过去视察一下,顺便聚一下。远亲不如近邻,我们可要好好相处,我们还指望着靠着您这棵大树乘凉呢。”
高全似乎没了闲聊的意愿,皱着眉头,抬手看了一下表,说:“哟,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局里开会,不好意思。协会没车,我要打车过去,所以要提前走,抱歉,要先走了。”
说完起身做出到处找提包的样子。
陆良与李家薇交换了一下眼色,李家薇站起来,说:“秘书长真的是不容易啊,条件这么差,工作这么忙,还把协会料理得井井有条。我的车正好在院子里停着,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高全眼神四处游走,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样违反规定,违反支规定。”
陆良站了起来,对李家薇说:“就算李总你这次能送秘书长,下次他还是会遇到相同的问题。不如这样,你们保安公司不是准备了几辆车么,挑辆车况最好的,先放在秘书长这里,让他检验一下车子的状况,也让他对你们的装备心中有底。”
李家薇一下子明白了,赶快说:“这还不简单,只要秘书长不嫌弃车子差,我马上去办。”
高全脸上一下子出现了笑意,嘴里却连连推辞:“不用,不用,到时我去公司看一下就可以了。”
李家薇不由分说:“我回去确定一下车子有没有上好牌,马上就把这事给办了。秘书长您有啥不方便的,尽管跟我讲。”
说完,顺势把郭燕的名片掏了出来,说:“您留着,有事就打上面的电话。”她留了一招,可没说这就是自己的名片。
高全没有仔细看,扫了一眼,就把名片放在了桌子上。
李家薇接着就说:“秘书长,把您的电话留给我一下吧,我想你了就打电话给你啊,哈哈。”
陆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来,心里咯噔一下子,但李家薇没事儿似的,神色不变。
高全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手机号,谁能抗拒这浑身散发着魅力的女人话语中传递出的暧昧信号,尽管不知是认真还是单纯的开玩笑,万一成真了呢?
留完电话号码,李家薇说:“既然秘书长这么忙,又不让送,我们就识趣些,不耽误时间了,回去赶快把该落实的落实掉。”
说完站起来,干净利落地与高全挥手告别。
陆良起身打了个哈哈:“秘书长是觉得我在旁边不方便。”
高全脸上再不见了半点严肃,完全是一副好公仆,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的姿态,笑着与陆良握手,临走还不忘拍拍他的后背,这是关系拉近的意味。
二人出了大楼,钻进李家薇的车里,陆良对李家薇伸出了大拇指。
李家薇掩嘴笑着说:“怎么样,没吓着你吧?”
陆良掏出电话,边说:“怎么可能吓着我。”
李家薇撇了撇嘴,说:“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你不要见怪啊,一个女人在外面出头露面,可不能像未出阁的姑娘,忸忸怩怩,也不能像象牙塔里的教授,不食人间烟火,那样办不成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
陆良联想到他跟商勇的关系,心说:“你可是豁得出去的人。”
不过又想想,人在这个世上,能生存下去已属不易,想要有更大的成就,过上更高质量的生活,没有付出是不可能的。人,都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只要不伤害到别人,谁都无权说三道四。
他收住乱飞的思绪,给李家薇要了高全的号码,拨通了郭燕的电话,要她赶快在保安公司里选一辆最好的车子,交到高全的手里,临末了,一再强调,一定要跟高全保持联系,搞好关系,他有什么需要,及时跟自己讲。
到了第二个星期,陆良接到郭燕打来的电话,车子已经落好户,买好保险,办好油卡,送到了高全的手上。
又过了几天,郭燕又告知,高全主动打电话来,保安资质证书已经顺利办到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陆良的心,落了一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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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遇恶人()
保安公司空档运行一个月有余,宁武军终于接到电话,,明日到宁海建行总部,押钞至各网点。大伙早就憋得要疯了,天天练兵,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现在终于要拉出来遛遛了,个个摩拳擦掌,既兴奋又紧张。
宁武军召集各个小队长开了一个部署会,拟定出明日任务的流程、路线、注意事项,一一列举,打印出来,人手一份,并留档备案。
会议完毕,他把各小队长用一辆金杯车拉了,现场去勘察路线。让各小队长把到自己网点的路线熟记于胸,根据实地情况,对于可能会突发的事项提前预测,并做出对策。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队伍听哨音集合,吃饭、领武器装备、验枪、调试电台、对好时间,然后列队跳上早已检查完毕、加满油的车辆,有条不紊地出发了。
宁武军并不随车出发,他在公司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