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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扔过去一支烟,笑着说:“想你了,来看看你。”
余嘉华瞥了一眼欧阳云,说:“怕是想我们小欧了吧。”
欧阳云抬起头来,脸上飞红,笑着骂了余嘉华一句:“哥,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我们小姑娘开这种玩笑”。
陆良与余嘉华贫了几句,走进了梁效贤的办公室,梁效贤早就听到陆良的声音,尽管平时陆良私下里会跟他沟通,但长时间不来他的办公室还是让梁效贤感到有些不快。
看到陆良进来,梁效贤态度不冷不热,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陆良递过来的烟,在鼻子下闻了闻,放在办公桌上。
陆良知道他戒烟了,自己也没有抽,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还是他第一次到梁效贤的办公室时坐的那个沙发,只是此时的气氛与彼时有些不同。
想到以后也许会跟梁效贤发生冲突,陆良心里有些犹豫,但瞬间,他把这种犹豫抛在脑后:做事情不能前怕狼、后怕虎,考虑太多做不成事,如果梁效贤真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他会理解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良先开口汇报了一下自己在中队的工作,由于中队工作不在自己分管之内,梁效贤听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讲完中队的情况,陆良话锋一转,说:“处长,还记得上次八一时来我们站里的石油公司的老总么?”
梁效贤说:“记得啊,怎么了?”
陆良说:“我觉得他牛得很啊,似乎连周站长都不放在眼里啊。”
梁效贤叹了口气,说:“人家财大气粗,哪里会看得起我们。”
陆良说:“可是我们是国家行政机关啊,并不是某个人,怎么能被这样忽视?”
梁效贤无奈地摇摇头。
陆良说:“处长,我觉得事情还是出在我们自己身上,是我们自己没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你想一想,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别人怎么会重得起我们?”
梁效贤不说话了。
陆良有些激动地说:“现在监护中队的码头监护业务不太正规,工作随意xing太大,下一步我想把它正规起来,严格按照有关法规进行。这样一来可以提高我们的执法质量,二来也可以提高我们形象,提高整个边管站的地位。我们严格管理了,这些相关单位才会感觉到我们的存在,不然,我们这种被忽视的状况很难得到改变,不知处长你的意见怎样?”
陆良的这番话正说到了梁效贤痛处,他刚来的时候也发现这个问题,只是积疴难医,积重难返。这些沿习多年的习惯,再加上事关各方面的利益,他虽有想法,但总觉自己力量有限,最后不得不随波逐流,听之任之。这也是常欢敢于在他面前放肆的原因,自己在本职工作上没力度,在内部又哪里有威信。
他看着陆良年轻的脸,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只是陆良更有决心,这也跟他没有更多地了解深层次的内幕有关系,他内心希望陆良真的能凭这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把这些事情理顺,自己的工作也好做。
二十四、管理管理,不管不理()
梁效贤站起来,破例给陆良倒了一杯水,陆良赶快起身接住。
梁效贤坐回椅子上,对陆良说:“你的想法很好,我很欣赏你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你放心,尽管放手去干,业务处会给予配合,只是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你要妥善处理。这毕竟是干工作,不要因为工作的事,把个人的前途给耽误了。”
陆良没想太多,他不明白干工作怎么还能把前途给耽误了,工作做得越多,成绩越大啊。
陆良又谈了一些自己的具体想法,都得到了梁效贤的肯定,最后梁效贤又给他提了些建议。
从业务处出来,陆良感觉很满意,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他早就分析了形势,认定自己做的事会给梁效贤的工作带来好处,所以会取得他的支持。
干工作,要懂得借力,将领导的利益与自己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必定会得到领导的支持,这是陆良的又一体会。
恰好今天码头上要停进一艘油轮,郭强去码头执勤前陆良特意安排,把中队的人能带的全带去,戴好头盔,穿好防刺背心,拿起橡胶棍等全部装备,全副武装执勤,一定要制造声势、树立形象。
等郭强他们走了,陆良叫了中队驾驶员王滨,开着中队的皮卡车向港口驶去。出发前陆良用对讲机跟郭强下了命令:“从今天起,一切业务工作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陆良知道,今天他肯定要面临考验。人都是有惯xing思维动物,十多年来形成的固定做法,如今突然改变,有些人肯定不适应,特别是那些zi you惯了的人,突然要接受管理,心理上必须有对抗情绪。习惯成自然,错误的东西坚持久了,正确东西反而都变错误了,这次陆良是下了狠心要还事情以本来面目。
果然不出陆良所料,果然有人不适应了。
陆良坐着皮卡,到了码头,一艘油轮已经停靠完毕,一群作业工人正情绪激动地站在船边,围着郭强与一个战士吵嚷着什么。
陆良下了车,走了过去。工人一看来了干部,哗的一声围了过来。领班的人走了过来,对陆良抱怨:“领导,你看,船都停好了,这位同志却不让我们上船作业,我们外面还有几艘船等着进来,时间耽误不起啊,多等一个小时就要多付几万块钱啊。”
陆良一听,心中高兴,时间果然是石油公司的命门,你们时间耽误不起,没关系啊,付的又不是我的钱,你们有钱就付嘛。
他们急,陆良不急,打蛇要打七寸,你哪里有伤口,我就往你伤口上撒盐,等你知道疼了,也就认识到了我的厉害。
心里这么想,陆良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他正想对领班的讲道理,一辆越野车停了下来,副驾驶的位置上走下来一个人,穿着黑sè的风衣,打着领带,气度不凡。围着的工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领班的看到来人,像见到救星一般,走过去告状:“吴副总,你看,船都停好了,边管的不让我们上船作业。”
吴副总不像领班的那么喜怒于sè,他走到陆良跟着,伸出一张白晰的手,自我介绍说:“你好,你是吴加时,石油公司的副总经理,请问出了什么事情?”
陆良见来人彬彬有礼,握了一下吴加时的手,不卑不亢地说:“你好吴总,我是边管站的中队长陆良,很抱歉暂时不能让你们的人上船,根据边管法规,入境船舶靠泊完毕,在边管部门进行完检查之前,任何人不能上船,所以还要请你们的人先等一下。”
吴加时有些不解地问:“我在这里工作有几年了,以前可从没有听到过这种说法,每次都是船靠好以后我们就可以上船啊?”
陆良心说,那是因为以前你没碰到我,碰到我早就行不通了。心里这么想,口中却说:“以前我们是为了便利公司的生产经营,手续上便了变通。现在全国统一要求执法正规化,过一段时间上级部门还要来检查,所以我们以后的执法都要规范化,还要请公司多多支持。”
这些话完全是陆良的发挥,纯属蒙人。
吴加时问:“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登船作业?”
陆良说:“要等业务处的同志办理完检查手续,他们在来的路上。”
吴加时听了一皱眉头,抬手看了一下表,船停好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等检查完恐怕两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就是十多万啊,想到十多万的钞票白白地扔给了别人,吴加时有些心疼。
“就没有变通的办法么?”
“对不起,不但登船时间没法变通,以后登船作业的工人还要到业务处办登船证,凭证才能登船。”
吴加时气得心里直骂,表面上始终cāo持平静,他没想到平ri里自己看不上眼的边管站竟然能在他最痛处咬上一口,并且是让他痛彻心扉的一口。
他对领班的说:“你们先等一下,我回去向雷总报告。”说完上车一溜烟地走了。
工作们都幸灾乐祸地望着陆良,在他们的眼里雷永青在草海那是连镇长都让三分的人物,现在事情闹到了雷永青那里,得罪了雷永青,这个当兵的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但陆良心里一点都不慌,他要的就是让雷永青知道,管理管理,管他才会理你,不管就不理,这年头,你不cāo他娘,他就不会叫你爹。陆良巴不得他们上火,一个能让你上火的人才称得上对手,让雷永青们掂量去吧。
陆良对郭强说:“不错,要有理有节,坚守岗位。”说完,上了皮卡车,停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石油公司的反应。
不一会儿领班的对讲机吱吱啦啦的响了几声,他的态度立马就变了,对工人们说:“这些当兵的纯粹是找我们的碴,不让我们上船作业就是砸们的饭碗,走兄弟们,我们上船去,不管他们。”说着带领众工人向梯口闯去,郭强刚要拦住他们,被两个工人推到一边。陆良明白,石油公司要出招了。
陆良坐在车里没有动,看郭强如何处置。
郭强拿出对讲机,不一会儿,中队备勤的十几名战士全副武装地开了过来,挡在了这群工人的面前。有两个人还想推开战士强行上船,被郭强抽出橡胶棍,朝着腿上就是一下子,工人抱着腿就蹲在地上。其余的人一看当兵的动了真格的,都被镇住了。郭强用橡胶棍指着工人说:“谁再敢来硬的,我把谁捆起来带走。”
工人们只是起起哄,哪里真的敢跟当兵的较真,当兵的急了连jing察都敢揍,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群特殊的人,du li于法律之外。
陆良笑着对王滨说:“这个郭强还真有两下子。”
王滨轻蔑地一笑:“当兵的怕过谁。”
陆良知道石油公司不会就些罢休,对王滨说:“等一下石油公司还会有动作。”
果然,十分钟之后,郭强拿着对讲机走了过来,对陆良说:“常主任让他们作业,队长,怎么办?”
陆良一听,想了想说:“业务上的事由业务处来指导,办公室管不了业务,你说该怎么办?”
郭强点点头:“明白。”
一群工人依旧被拦在了码头,望着已经停靠好的船,就是上不去。这时船上的一些船员不明白岸上发生了什么,也干不成活,都停在甲板上看热闹。
一哭二闹三告状,石油公司已经出了三招,陆良感觉石油公司的招数差不多快要出完了,对王滨说:“走,到石油公司附近转转,看看他们的动静。”
沿着铺着输油管道的防波堤,不到五分钟,车子就到了石油公司。王滨扭头看着石油公司五层的办公楼,说:“队长,你不要看石油公司的办公楼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装修豪华着呢,连保龄球馆都有。”
陆良问:“你去过没有?”
王滨回答:“我只跟着常主任去过一次,真是开了眼界,光大厅里的吊灯就值上万元。”
王滨以为陆良也会心动,他试探着问:“队长,我们也进去喝杯茶?”
陆良一摇头:“他不请我我还不去呢,我向你保证,以后会有这么一天,这栋楼你想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保龄球你一个人想开几条道就开几条道。”
王滨有些不相信,以为他在搪塞自己,失望有开动车子继续往前走。
陆良的心里有数,这个时候一定不能主动去石油公司接受招待,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他可不是冲着吃吃饭、喝喝茶,拿点纪念品,打打保龄球,甚至是为自己捞点好处来的,他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陆良让车子围着石油公司转了几圈,心里充满了快意,现在自己这一招,已经开始对石油公司进行战略包围,只等着他们来突围了。若要突围,他们只有主动与边管站接触了,到那时两个单位的地位就会发生变化。胜利马上就要到手,陆良心里有些得意起来。
想到刚才王滨说过跟着常欢去过石油公司,陆良马上明白一定是胡加时对常欢做了工作,常欢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所以才会让中队放工人上船。想到常欢那张不yin不阳的脸,陆良横下了一条心,既然下了手,就一定要做到底,不然半途而废,既得罪了人,又让人看笑话。
陆良正在胡思乱想,手中的对讲机响了,是梁效贤,他说:“陆良,周站长给我打了电话,让你放人。”
二十五、敢跟领导讲道理()
陆良的头蒙地一下子,听到这个消息,他又伤心又失望,自己在前面得罪人苦心设下包围圈,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边管站的地们,周泰锡的尊严,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周泰锡本人竟然要拆台。陆良暗骂,周泰锡真的是糊涂,他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自毁长城,难怪别人不把人放在眼里,你自己不低下头来,谁能上得了你头上拉屎?
听到陆良这边一片沉默,梁效贤那边连叫了两声,陆良才答应。梁效贤理解他的心情,对讲机的那头说:“陆良,顶不住就算了,都是为了工作。”
陆良心情沉重,但语气平静地问:“处长,请问是怎么回事,站长怎么知道了这件事?”
梁效贤说:“一定是雷永青打电话向朱正昌告了状,是周正昌打电话向周站长求情,要求放人的。”
陆良想了想说:“这么说放人不是周站长本人的意见,是朱正昌的意见,周站长的本意不见得就是要放人。”
梁效贤说:“都一样,周站长不会得罪朱正昌,你不放人要么得罪周站长,要么得罪朱正昌,搞不好两个人都得罪。你放吧,反正是站长的意思,放了人就是皆大欢喜,为了工作去得罪人,不值。”
陆良放下对讲机,对王滨说:“回码头。”
车子掉了个头,向码头驰去,看着外面碧绿的海水,陆良真想挥拳打在车窗子上。
码头上工人还在等待,郭强带着战士也还在严阵以待。
想到自己的雄心壮志,想着自己对郭强的承诺,陆良心里极端矛盾,他这才明白梁效贤说过的话:不要为了工作耽误了前程。
陆良咬了咬牙:怕个球,老子就是不能把自己拉的屎吞下,老子以后还要带领手下这十几个弟兄,如果对他们食言,自己还有什么威信,不如干脆脱掉这身军装回家算了。局面越是困难,越是考验自己的时候,自己一定要顶住。
陆良拿定了主意,半天没说话,王滨一直拿眼睛盯着他,目光中都是催促,他真担心这个一根筋的队长想不开跟站长对着开。陆良就是没开口,直至余嘉华到来。
余嘉华看着码头上等待的工人,明白了怎么回事,佩服地冲陆良举了举大拇指。
余嘉华检查完毕,提着包下来,工人们办理了登船证,才上了船,开始作业,这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半小时。
在回边管站的路上,陆良接到了周泰锡的电话,电话里周泰锡的语气充满了火气,仿佛划根火柴就能点爆。
“陆良你在哪里?”
“站长,我在从港口回站里的路上。”听到周泰锡的声音陆良并不担心,他正要回去向他汇报。
“回来后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周泰锡“啪”地一声将电话扣上。
王滨听出了些什么苗头,关切地问:“队长,是不是站长发火了,你小心一点。”
陆良轻松地一笑,一巴掌拍在王滨的肩膀上:“且看我如何换狂澜于即倒。”
王滨一哆嗦,车子起跟着打了个颤,王滨骂了一句:“这辆破车,该换一换了,都是站里淘汰下来,才给我们用的。”
陆良却不以为然:“车子只是用来代步而已,好了遭人妒。”
到了边管站,陆良下车往周泰锡的办公室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常欢从里面出来。陆良打了个招呼,常欢看都没看他一眼,yin沉着脸走了过去:看来这人是得罪定了。
陆良收回思绪,呼了一口气,稳下心神,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到办公室,周泰锡正在办公桌后面坐着,看到陆良进来,他“啪”地把手中的笔扔在桌子上,冲陆良说道:“陆良,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陆良站在那里,平静地说:“站长什么事啊?”
“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让码头上的工人上船作业,你可知道耽误一个小时石油公司要损失好几万块钱啊,你今天造g rén家损失十多万呢,如果他们告到省局,会对我们站造成什么影响你想过没有?你还敢让手下打人,你事先向谁汇报过,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这么做?”
说到后面,周泰锡已经是在咆哮,陆良感觉到办公室的屋顶都在颤抖。
换成别人,看到周泰锡这样发怒,怕早就吓得两腿发软,直接承认错误了。但心里有了准备的陆良没有急,继续保持着平静:“站长,我研究过边管法规,我这是完全按照法规办事。”
周泰锡没想到陆良不但不认错,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他有些怒不可遏了,吼道:“你才来向天,才干了几天工作,就跟老子谈业务,老子干业务的时候,你还在吃nǎi呢!”
堂堂一个站长,粗话都骂了出来。
陆良依然不愠不火,说:“对方的损失固然可惜,但我们是国家机关,代表国家行使权力,国家的公信力不能丢啊,如果有关部门在制定这些规定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些,那也不是我们的错。”
一句话说得周泰锡无话可说,他心里这个火啊,没想到这个平时见了自己老实得跟绵羊一样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固执已见。
他的火又无从发起,因为陆良说得在理。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强压着火气说:“以前的办法实行了多年,也没人国家造成什么损失嘛,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影响国家公信力了?”
陆良明白,周泰锡并没有收到石油公司的什么好处,他的内心深处也是对石油公司一肚子的意见,从看对待雷永青的态度就可知晓,只是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熬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他不想得罪朱正昌,也害怕搞出事情,影响自己的前途。
他耐心地说:“站长,我说句直话你可能不爱听,我觉得我们过去的做法已经给边管站带来了不利。我们是省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