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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面对着有些辉煌的胜利,别说是毛泽东,包括斯大林在内的苏联人也认为朝鲜半岛的联合国军已然是不堪一击了,也在催促着中国志愿军尽快行动。只有彭德怀总司令心知肚明,这几次的战役,对于毛泽东要求的围歼联合国军重兵集团、大量消灭其有生力量的战役目标根本就没有实现过,此时,战场上的双方力量对比也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而且对于志愿军来说,因为入朝后的连续作战,各部队减员严重,兵员又没有得到补充,其实就是呈现着一种又饥又疲的状态,这对中国志愿军们来说,就是强弩这末,谁也不会想到,危机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已经悄悄地降临了。
金日成,这个朝鲜人民军的统帅,也是这场朝鲜战争的制造者,在战争开始之初连知会中国方面一声都没有做,直到败得一塌涂地之时,才想起来跑到北京求救;而此时,见到在志愿军的打击之下,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一败再败,他们快要退到鸭绿江边的危机解除之后,马上又狂欢了起来,紧跟着中国志愿军收复了原来的国土,并且更进一步,越过了三八线,又向前推进了八十到一百一十公里,金日成便有些找不到北了起来,恨不能立即将美国人赶出朝鲜半岛,好让他来主宰朝鲜半岛,建立一个新的金氏王朝!
金日成对于彭德怀停止追击的命令是持保留态度的,在一月八日,中国志愿军刚刚一停下追击之时,他便托中国驻朝鲜武官柴成文带话,要求志愿军休整时间不能过长,最多一个月即够了,他的理由说得倒是客观,认为时间一旦拉长,河川化冻,会增加部队运动的困难。但是彭德怀也明白他的心里是怎么想,干脆对他的催促避而不见,同时让人婉转地告诉这位朝鲜统帅,朝鲜人民军的行动由他们自己决定,实际上是说要追他们可以自己去追。但是金日成也是一个明白人,知道自己的份量有多重,在没有中国志愿军的帮助下,别说是要美国人了,便是要打败南朝鲜的李伪军,也有些困难的。
因为身处在战场之上,彭德怀将军的想法不说是高瞻远瞩,最少是实事求是的。但是,人们在欢庆胜利的时候,往往会被这表面上的虚荣蒙弊双眼,而被乐观的激情冲昏头脑,毛泽东并不是神,也是一个人,所以也会同样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
一月十一日,以印度和加拿大为首的停火委员会再一次提出一个新的方案,要求朝鲜交战双方先停火,再谈判,并且还有一条是:一旦达成停火协议,那么将由联合国大会设立一个包括美国、英国、苏联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四个国家代表在内的适当机构,寻求解决远东问题、其中包括台湾问题和中国在联合国代表权问题。这实际上是要求美国政府承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以及把台湾问题交出来,这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来说,该项提议已经十分丰厚了。英国首相艾德礼甚至说得极为动人:“我们应该以共同人性的名义,作出极大的努力以使我们相互之间披肝沥胆,以诚相待!”其中不无想经巴结中国的意思。
这个新提案,有着相当大的号召力,便是美国的盟友都纷纷投下了赞同票;面对着朝鲜战场上节节的败退,尽管以李奇微为首的美军前线作战指挥官们信誓旦旦地坚决要求一打到底,但是华盛顿的政治家却迫于他们国内和国外的各种压力,准备妥协了。美国政府终于还是十分不情愿地投下了一张造成票,在他们投下这张票的时候,还得忍受着国会反对党尖酸刻薄、没完没了的挖苦与讥讽。但是,美国政府也并非笨蛋,他们的推论就是这个提案就算是美国赞成了,只怕中朝方面也不会同意,而且他们是真心希望中国和朝鲜会拒绝这个提案。
最终,联合国以压倒多数通过了这个提案,并且转告给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球被踢了过来,对于中国来说,这实际上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
平心而论,如果这个时候中朝方面能够充分利用对手的这一错误判断,明确表示愿意讨论提案并以此为外交武器与联合国进行周旋,就有可能争取到一个在汉城以南、三十七度线附近实现停战的机会,就算是这种停战很可能是暂时的,但是却也对中朝双方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是非常有利的。因为,即使联合国军以后要再动花招,中朝双方也可以利用这个喘息安全地进行后勤补给,一旦再打起来也会主动不少!此时,朝鲜半岛交战双方中,更需要喘息的并非是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而是人多却落后的中朝军队。
就百联合国等待中国答复的时候,苏联大使就像是钦差大臣一样地来责问彭德怀为什么要停止进攻,并且金日成带着朴一禹也来到了君子里与彭德怀面谈,谈着谈着便吵了起来,吓得志愿军总部里的其他要员都躲了出去,最终彭德怀搬出了毛泽东;第二天毛泽东的电令传了过来,在志愿军的休整上,他还是站到了彭德怀的一边,并且告诉金日成,志愿军可以负责三八线以北及半岛东西两侧的安全,如果人民军要南追,那么可以由朝鲜政府自己指挥。无奈之下,金日成和朴一禹只得勉强同意了彭德怀的意见。为了安慰朝鲜人,彭德怀把自己下一步的作战方针告诉了他们,志愿军准备在休整之后,改善了后勤情况,做足充分准备,以期在下一次的战役中求歼敌人部分主力,迫使美国人退出朝鲜。
实际上,无论是对于毛泽东来说,还是对于彭德怀来说,也根本没有意识到战场上的情形正在改变,还乐观地认为,胜利终究还是会属于英勇的中朝军队。
但是,胜利女神眷顾的往往是作足充分准备的部队。
一月十七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兼外长周恩来复电联合国,表示中国政府不能同意美国为了争取喘息时间,而提出来的先停火后谈判的方案,同时提出:以规定一切外国军队撤出朝鲜为停战谈判的前提条件,并且要求美国军队撤出台湾,中华人民共和国取得在联合国上的合法地位!
周恩来的复电虽然振振有词,是每一个有热血的中国人所期望和奢求的,但是却也是十分明确地拒绝了联合国的提案,这无疑是把自己推到了世界绝大部分国家的对立面上去了,同时也失去了一个非常好的停战之机,最终又令几十万志愿军将士们魂飞异域!
※※※
“怎么样?中国人是不是拒绝了那个提案?”看着保罗上校兴冲冲地走进此时位于大邱的第八集团军总司令的办公室,李奇微便猜到了什么,
“是呀!”保罗连忙点着头:“正如将军所想的一样,中国人回绝了!”
李奇微笑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由得有些得意:“呵呵,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热切地希望,并且相信,中国人会拒绝这个决议的!其实在我们投赞成票的同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是呀!”保罗道:“这一次我们就可以不用再担心华盛顿的那些政客们来托我们的后腿了,可以放开我们的手脚来,打一场反击之战,我想,只要我们打一次胜仗,那些政客也好、那些反对党也好,都可以统统的闭上嘴巴了!”
“嗯!”此时的李奇微是深有感触,在他来朝鲜之前,就在白宫和五角大楼里听到了一直不断的争吵之声,那是政客与军人的互相推诿。军人会问政客:“我们在朝鲜行动的政治目标是什么?这一点必须要说明确!”,但是政客们却是这样地回答:“这还需要根据你们的军事能力来决定,你们的军事能力又如何呢?”这其实就像是世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得问题,谁都想让对方多担些责任。柯林斯上将曾一针见血地说过,一旦事情弄糟了,那么军方就不得不承担全部的责任。
“对了,麦克阿瑟将军报告有结果了吗?”李奇微想到了什么,转头问着保罗。
保罗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问道:“将军,您指得是那个报告?”
“就是这一次作战之后的报告!”李奇微提醒着他。
保罗这才明白了过来,从随手的一个夹子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来递给他,同时道:“这是参谋长联席会议发给麦克阿瑟将军的回电!”
李奇微连忙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冷笑着丢到了桌子上,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保罗知道,李奇微将军担心的是什么,他是怕上面会同意麦克阿瑟将军要求撤出韩国的建议。
麦克阿瑟将军一直在为自己的失败寻找着理由,这个时候看到柯林斯亲自提名的李奇微将军也打了败仗,便有些幸灾乐祸一般地又去跟参谋长联席会议较劲了,再一次要求他们重新考虑自己原来的提议,要么将战争扩大到中国大陆,要么就逐渐缩小在韩半岛上的阵地,直到最后撤出这里。这个麦克阿瑟将军真得就是徒有虚名的老家伙,要么犯左倾冒险主义,要么就犯右倾逃跑主义。只不过这一次参谋长联席会议还是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并且十分客气地告诉这位五星上将,美军不准备撤出朝鲜,也不会扩大战争规模,明确拒绝了让在台湾的国民党部队入朝作战。而刚才保罗递给他的那个文件,却是参谋长联席会议重申的那个模棱两可的命令:“如今进驻韩国部队的主要任务是保障自身的安全,并且保卫日本的安全;在这一前提之下,要做的是渐进坚守住阵地,尽可能多地给敌人以重大的打击。如果根本准确的判断,为了避免我方的人员和物资受到严重的损失,而必须要撤退的话,到时可以将进驻韩国的部队撤至日本!”这些话,实际上也是参谋长联席会议在推卸责任,根本不愿意为麦克阿瑟这个老家伙分担哪怕是一星半点的责任。
“将军,还是什么事吗?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出去了!”看到李奇微一直在沉思不语,保罗适时的说着,不愿打扰这位长官的思考。
李奇微没有答话,还是在沉思着,仿佛不觉一样。
保罗等了一下,见他没有反应,这才转过身去,可是他刚刚要拉开门的时候,却听到李奇微将军在他的身后喊着:“等一下,保罗上校!”
保罗转了过身来,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这位秃头长官。
“保罗,还记得你上一次跟我提起的事吗?”李奇微问着。
“什么事?”保罗有些不明所以,他跟这位长官说的事情很多,根本不知道他指得是哪一件。
“礼拜攻势!”李奇微提醒着他。
保罗这才想了起来,点着头:“是!”
“呵呵,保罗,真得让你说对了,这一次中国人还是打了一个礼拜就停了!这是第三次了!”
“是的!将军!”保罗答应着。
“呵呵,中国人看似很强悍,但是他们也有致命的弱点!”仿佛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李奇微已然兴奋了起来。
第三八章 间歇(三)
从杨平郡退回到北汉江北岸的大成里,不过二十多公里的路程,二一五师却用了两天的时间,这并不同于当初的追击战,所以大家都很放松,而最主要的是当所有的人都终于松下了一口气之时,这才发现自己是又饿又累的,强打起来的精神一下子便被实际的生理需求拖倒在地,想走也走不动了。
六四三团是二一五师里精神状态最好的部队,毕竟在这一次的攻击战中,这个团是从后赶上来,什么战斗也没有打到,只是捡到了一堆的战利品。令张义最高兴的是这个时候,他们团竟然得到了三门重炮,其中还有一门是大口径的一二二毫米,只是可惜敌人没有留下炮弹,空有这门大炮却米下锅,只能当成一个摆设。另外两门是九零炮,这种炮的炮弹倒是比较常见,也缴获了不少,所以正好可以用得上。
只是对于六四三团里的人来说,还真得没有几个人能够摆乱得了这两门美国人的炮,问来问去,还是问到了熊三娃和张贤的头上,他们两个毕竟学习过美国的军械系列,就算是不会熟练运用,但是摆弄摆弄也就会了。于是,张义便把这两门炮交给了张贤的第一营来运用。美国人的炮是靠车辆牵引的,好在六四三团也缴获了两辆十轮大卡车,此时正好成为这两门炮的牵引车,只是汽油有些不足,想来想去,张义又想到了那个金铁山团长,这个时候的金团长的团也南下到了汉城,在城南地区布防,听南韩的俘虏说那里有一个油库,不知道美国人在撤离的时候有没有剩下的。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张义让张贤带着熊三娃,开着一辆道奇十轮卡车去城南,找些油回来。
一大早,张贤和熊三娃开着这辆被弹片打得都有些破烂不堪地卡车上了路,从大成里先要向西去九里城,然后在那里过汉江大桥,转向城南,单程也就是三十公里的样子,要是赶得快的话,应该在中午就能回来。
去得时候倒也顺利,他们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便找到了金铁山团长,当听说是张义派他们来找油的,金铁山团长一口应允着,马上让朴熙顺带着去那个已经被占领的美军油库,只是这个油库已经空了,美国人撤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留下来,不过他们还是有些疏忽,并没有检查那些堆成山一高的空油桶。张贤想到所有的空桶不可能全是空的,怎么也会有一些倒不干净的剩油,于是让朴熙顺找人来一个桶一个桶的把油控出来,竟然也控出了四大桶油来,这一桶就是两百升,足够两辆车跑个几天的了。而他们在翻这些空桶的时候,也发现这些美国人真得是大手大脚,很多的桶里的油根本就没有用干净,甚至还有的桶里尚有半桶油便被弃之不用了。
折腾了半天,把四桶油放到了车后,张贤与熊三娃都觉得收获不小,这才出了油库,带着朴熙顺准备转回城南金铁山团的防区,可是走到半路的时候,朴熙顺却是建议着道:“于营长,我看你们也不用特意送我回团里了,从这里直接向北走就可以到达九里城,我就在这里下吧,自己走回去!”
“这样不合适吧!”张贤客气着,虽然他真得想按照朴熙顺来做,的确可以省时不少。
“没什么不合适的!”朴熙顺道,说着又指了指西边的这座并不高,但是树木很多的小山:“我可以抄近路,从这座南汉山翻过去,也就是二十分钟的事!”
张贤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那也好,你回去代我向你们团长表示感谢!”
“好的!”朴熙顺笑着答应了,然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站在路边向他们挥着手。
张贤挂上了档,抬起离合,加起了油来,汽车轰鸣着沿着向北的公路,往九里城的方向而去,一路地烟尘扬起,象雾一样地往四处弥漫着,久久才沉寂下来。
朴熙顺看看那辆车已经没有了影子,却并没有向西去爬那座南汉山,而是奔向了东面的河滩,那里有一条河从南向北流过来汇入汉江,河滩上是成片的柳树林,只是这个时候,这些柳树都没有叶子。
张贤开着车刚刚要走出山地,前面就是汉江两岸的平原,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地荒凉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熊三娃的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远远的天边一群飞机从北面飞了过来,想来那一定是美国人去轰炸志愿军后勤补给线的机群回来。
“转头回去!”张贤当机立断着,他知道如果就这么开着车跑在平坦的平原上,肯定会成为敌人飞机的标靶,还是在以安全为第一,把车掉转头,开回到山区里,藏进树林,那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
两个人都非常得紧张,很快便把汽车掉转了头,又加足了油门,几乎是一踩到底,汽车轰鸣着飞快地又重新转入了刚才出来的南汉山下,毫不犹豫地偏离了大道,开进了树林里灭了火。
天空中敌机的轰鸣声已然隆隆而过,压倒了几乎所有可以听到的声音。
看着那些飞机渐渐地远去,熊三娃不由得骂道:“他娘的美国佬,让你们的飞机都没油掉下来!”
张贤一声苦笑,骂归骂,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此时这就是国家实力的表现,如果中国和朝鲜有航空兵的话,又哪里会容得美国人在这里的天空中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呢?
刚才的一阵猛跑,汽车就已经冒起了烟来,张贤知道这个时候要加水了:“我去打桶水来!”他告诉着熊三娃,也不等他反应,已然跳下了车,提着个桶向河滩上走去。
河面是封冻的,要想打一桶水还真得有些困难,张贤沿着封冻地河岸走着,想要找到一处可以便于砸冻取水的地方,走着走着,便看到不远处的河岸边有一架破烂水车,边上还搭着一座茅草棚,可能是当地老百姓的水磨坊,只是这个时候因为河水封冻,这个水磨坊已经被废弃了。当下,他便向那里走了过去,可是刚刚靠近这个茅草棚的时候,便听到了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虽然说得是朝鲜话,但是张贤还是听出来这个说话的人就是朴熙顺,他不由得一愣,这个时候的朴熙顺应该翻过山回营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来。
正是刚才没有想到,张贤靠近的时候并没有蹑踪潜影,这个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里面的人声也嘎然停止,接着一个人挑开了那个搭下来的草帘子,出现在张贤的面前,正是朴熙顺。
看到张贤的时候,朴熙顺也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位朋友还会跟过来。
“你……你怎么没有走呀?”也许是心虚,朴熙顺不由自主得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回营了吗?”张贤并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反而问着他。
“我……我只是随便转一转!”朴熙顺装作镇定的样子。
张贤明白他的心里一定有鬼,挨到了他的身前,一挑那个草帘子,向茅草棚里看去,这里面只有很少的一个空间,一个穿着朝鲜族大筒裙的少女正蜷缩在屋子里的一角,抱成一团,浑身颤抖着,一双恐惧的眼睛望着张贤,她的手里还握着个咬了半口的饼,嘴里也塞满了食物,想来在张贤挑起这个草帘子的时候,她正在饥不择食的吃东西,显然,这块饼是朴熙顺给她了。
“怎么回事?”张贤还是放下了这个草帘子,皱着眉头问着身边的朴排长。
这个时候,朴熙顺反而平静了下来,告诉着他:“她是汉城的一个女招待,跟美国人跳过舞,睡过觉!是个朝奸!”
朝奸,这个词让张贤听着就有如听到“汉奸”一样得刺耳,他马上想起了在平壤城看到的那个女演员被批斗的时候,跳河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