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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那条河(2)
那肯定就是她一直无法面对的叔叔了,样子憨厚老实、面容慈祥、和蔼可亲,当时的情景一定是在吃饭中,叔叔手里拿着个塑料杯子,另只手却像是在挥手阻止她们给他照相。
“不知道他现在还是不是每天都小喝几两?”
悄然合上了影集叹了口气又对楠楠说:“你喜欢萱儿她们家吗?”
“当然喜欢,好温馨、好恬淡,是一种平凡的幸福!”
悄然舔了舔嘴唇,并没说什么,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是说:可惜我把这一切都毁了!
“然然,你要出国了不去看看叔叔?”楠楠问着。
“你愿意陪我去吗?”
悄然第一时间就认真地望着楠楠问,似乎这问题她思量了很久一般,而我猜这的确是她早先设想好的,想趁着我们来然后带楠楠去见叔叔!
楠楠半天没反应过来,很是奇怪地望了我们每人一眼。
“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叔叔看看你,真的没想别的什么,你不要误会我了。”
“没有没有,只是今天的事情都好让人诧异哦,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和萱儿一个模样,我本来听了啸给我讲起她时就非常喜欢她了,只可惜都没见过她,悄然,我非常非常愿意和你一起去看叔叔。”
“楠楠,谢谢你!”悄然眼中又蒙眬起来,楠楠一把握着她的手说:“我知道我不能代替萱儿,但是我希望自己和萱儿一样也能做你的好姐妹。”
“真是的,干吗把我们两个晾在一边,重女轻男!我也要加入!”
青格又开始捣乱。
“去你的,你那猩猩样能加入我们美女军团?你还是和啸打堆好了!是吧悄然?”
“干吗又把我扯上,说了要排挤就排挤他一个人好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呵呵……”
第二天早上阿姨说送我们过河那边,悄然拒绝了,她问我们愿不愿意陪着她一路走着去,我们当然十二万分的愿意,因为那条路是悄然的心灵之路,承载了她内心太多太多的快乐与悲痛,她终于肯让我们一起分享,我们才觉得欣慰呢。
“拿去吧,这是你省下来的零花钱,当初你让我给你开账户我就知道你的用意,我和你爸也加了些进去,我可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临着我们出门时,阿姨递给悄然一张存折和一张卡。
“妈,你,谢谢你!”悄然惊讶了一瞬然后抱了抱阿姨,“我本来想等大学毕业工作了再拿给叔叔的。”
“傻孩子,你叔的身体本来不好,做那么多的活儿很辛苦的,可以建议他在镇上开个小店子维持生计,等你工作以后就替萱儿尽孝吧!我也知道你非要同时完成两边的学业的目的,你不想浪费时间是吧?”
然然含泪点头:“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当然该知道,我可是你妈妈呀,原来还猜想你扭着脾气转去成都的目的,结果第一回看见楠楠时,我也明白了,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过滤的,我不能帮你分担,也不能一味地劝解,人只有靠自己思考才能长大,唉,不愧是我的女儿,这一天比我想象来得早,我以为至少要你大学毕业才能听到你说要去看叔!”
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悄然是这样炼出来的,熔炼炉就是这样一个妈妈!
过了桥,悄然在那山坡下的转弯处停了会儿,她说是歇歇脚,但是我们都知道,那是萱儿出事的地方,谁都没说什么只是心里都追想着那天发生的悲惨景象,离开时,楠楠走在最后,我看见她狠狠蹬了蹬地面——估计是怪那下面不长眼的土地佬吧!
“萱儿有时候挺搞笑的,她骑自行车的技术很好,能双手放了车把在这条路上飞奔,有一次我们一起骑车到她们家去,因为是冬天,她就把手套给了我,还笑嘻嘻地说给我表演一下她的拿手好戏,你们想想看,一个看上去温柔可爱又文静的女孩子很潇洒地把双手揣在裤兜里然后把脚踏车踩得飞快的模样,我当时跟在她后面都笑得跟喝醉酒一样歪歪扭扭地骑车,她还洋洋得意时不时回头对我笑,结果就在经过前面那栋房子时,有个小男孩指着她用这边的土话说:‘哎呀,你好吊哟,还学人家丢龙头儿!’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噼里啪啦我们俩栽到一块儿!摔得可真疼,但是又觉得太好笑,就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地上望着对方笑,可恶的是那小孩居然还把他们家的人叫出来一起看热闹……那前面以前有个修自行车的,萱儿说那修车师傅有点缺德,总是在他摊子前后的路上弄些玻璃碴子或者钢钉什么的,她以前还想怎么自己运气这么好,每次车胎爆了抬头就看见修理摊,久而久之才想通这其中的蹊跷,后来只要到了这一段路她就会特别注意地面……”
悄然一路上几乎没停地跟我们讲着自己和萱儿在这路上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而路上的一切事物她都像了若指掌,像是自己回家的路一样熟悉,而我也第一次感觉走路居然可以丝毫不累,二十多里路像是没走多久一样。走进一条蜿蜒的村路时,悄然的脚步变得缓慢而犹疑,于是我们知道马上就要到了,我甚至望见了远处有一条大的水沟,而水沟附近的那个院子似乎就是照片里的那一个,隐约看见院门敞开着,再近一点我看见了一个人正坐在里面用竹条编着什么,我想悄然也一定看见了,她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盯着那院子。
走过那条河(3)
“我叔——”眼里的湿润变成一团蒙眬,然而她立即深深吸一口气像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只是脚步还是没能移动,楠楠估计有点感伤这样的场面,一下子躲去青格背后,我看见她在抹眼泪。
叔叔在无意抬头间一定是瞥见了我们,他左一晃右一晃似乎在仔细打量,而突然间他丢掉了手里的竹条慢慢地站起了身,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视线全投在悄然身上,悄然使尽全力想要控制眼泪,却是全身都颤抖起来,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听见她的呼吸里带着哽咽,叔叔迟疑着脚步一碎步一碎步地朝我们靠近,悄然的眼泪在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终于宣泄而出,而叔叔立即跑到跟前要扶她起来——
“瓜娃娃,快起来,快起来……”
“叔——”
悄然扑进叔叔怀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叔叔也抹了一把泪。
“好咯,快起来,大路上一个跪着一个蹲着人家看到了要笑。”
良久,叔叔又试图拉悄然起来,她却摇摇头:“叔,让我再跪一会儿,然然有话跟你说。”
悄然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递到叔叔粗糙的手上:“这是我替萱儿考的,她一直想考复旦的外文系。”
叔叔握着通知书,手微微地颤着,边点头边又去抹一把泪:“好,好……”
“叔,我马上就要到国外去了。”
叔叔立即皱起了眉头:“去国外做啥子?还回不回来?”
“不要担心,我只是去读两年书,然后就回来完成萱儿的理想,但是走之前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快说,只要叔叔做得到就一定答应。”
“叔——”
悄然叫了一声便磕了三个响头:“让然然替萱儿孝敬你……让然然做你的女儿……”
两人用泪眼交织着情绪,叔叔再也忍不住让眼泪在那张刻满岁月沧桑的脸上纵横而下,良久,他才深深地点点头把悄然扶起来:“叔叔答应……”
“爸——”
悄然用一个字打断了叔叔的话。
“好,好,乖女儿,走,我们回家去坐着说,让你的朋友站久咯,走走走。”
“爸——等一下,我先给你介绍我的朋友。”
这时,叔叔才开始打量起我们,而楠楠也才收住眼泪花着脸从青格背后钻出来,我看见叔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目光在楠楠的脸上惊诧地搜索着细节,嘴唇轻轻地发着颤,连手上的通知书滑落在地他都毫无察觉。
“叔叔,我是悄然的朋友,我叫楠楠!”
叔叔走上前依然十分惊异,过了一会儿才说:“跟我们萱儿长得很像,只是萱儿的眼角有点向上弯,鼻子还要小点,嘴巴最像,真是一模一样……乍一看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亲人就是这样,我们谁都没分辨出来,他却在几分钟里看出所有的不同之处。
一进院子,叔叔和悄然就给我们找板凳坐,叔叔收拾起未编完的晒垫就推出一辆二八圈的老自行车,说要到镇上去买点好菜回来为女儿考上大学庆祝,悄然说不用了,就随便炒点素菜就可以,他却执意不肯,骑上车还回头叮嘱我们去堂屋看电视。
“唉,太好了,然然你要为你和萱儿的爸爸加油哦!”楠楠边给悄然擦脸上余下的泪一边说着。
“我会的,谢谢你楠楠,如果你在大学里有空闲的话,就给我爸写写信寄点照片吧,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嗯,没问题,如果寒暑假没什么安排我也会替你来看叔叔的,你放心吧!”
“你看你看,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把我们放在眼里过?都不叫我们来玩?”
“青格·巴雅尔——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啊?”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去做饭!”
“……”我突然想起她的炒薯条,刚要调侃一下,青格却发出万分惊奇的声调:“悄然会做饭啊?怀疑中!”
“青格·巴雅尔——我不许你怀疑我师傅!”
“什么吗?好像我真是长得丑招人恨似的,怀疑就等于疑似——疑似不会做饭又不是确诊不会做饭……”
“我看你不仅疑似非典还确诊禽流感呢!”
“你!哼,好男不跟女斗。”
“哼哼,好女不跟猩猩争。”
“……”
两个人说了不争不斗却是越来越上劲,在院子里吵得面红耳赤,把正在啄沙子的鸡吓得叽叽喳喳地乱跑!
“啸——”悄然突然对着一只鸡唤我的名字。
“不是吧!我又不是鸡!”我万分地委屈着,却没想到这句话让她们哈哈大笑起来,本来悄然的情绪还没完全转换过来,这一笑还真为难了她的面部肌肉。
“一群色魔,都不往好里想的烂人!”我自己也笑过后还是要骂一骂才觉得解气。
“我只是想喊你帮我杀一只鸡!”
“芋头烧鸡?”
“嗯!”
把整只鸡和芋头倒进锅时,四人围着锅十二万分地感叹着——原来挖芋头和杀鸡真不比考试轻松啊!
那鸡是我和青格两个人合作杀掉的,我闭着眼拿着刀,青格闭着眼拉着鸡脖子,我割割割,割了半天都像没什么反应,睁眼一看,自己把刀拿反了,也顺便看到那鸡居然还悲哀地望着我,天哪,我怎么下得了手啊?这么无辜的眼睛真是太具有杀伤力了,青格见我半天没动静睁开眼就问我是不是在想是杀鸡好还是自杀好,一把抢了菜刀把鸡递给我,还是他比较残忍,三下五除二地差点把鸡脖子都割掉,把最后抽搐了几下的鸡放在盆子中,我就去把蜂窝煤上的开水提来倒上去,我的好家伙,那鸡居然在水一倒在身上时就噌地站起来跳出盆子还乱跑——
走过那条河(4)
那时悄然和楠楠也正好从地里挖了芋头走进门,看我们两个惊恐的样子很是不解,楠楠一边挠着手臂一边嘲笑我们是不是遇见鬼了,我们还真就鸡啄米一般地点头,然后告诉她们原委,而楠楠也委屈极了,因为她被芋头的绒毛弄得双手针扎一样有麻有疼,悄然说是故意没告诉她让她记忆深刻。
鸡煮到六七成熟时,悄然把它捞了起来放在个大盘子里,青格嘿嘿地笑:“早看出是个外行了,芋头烧鸡不但不是用整鸡,也不会煮到一半就捞出来,楠楠,看来你师傅已经确诊为不会做饭咯!”
“你这个没心眼儿的,今天什么日子啊,要庆祝就得让萱儿一起庆祝嘛!”
“楠楠说对了,我猜我爸硬要出去买菜定是也想着带些香、蜡,农村里兴这个!”
如悄然所说,叔叔回来时,我们看见他车上的确有一包香、蜡,他还没停下来,悄然就端着鸡对他说:“爸,我们去看萱儿!”
路上,悄然一直走在最前面,叔叔先还给她指路,后来才发现她居然很自然地拐弯很自然地绕过小山坡最后立在萱儿的坟前。
我们一起上了香点了蜡,然后悄然和叔叔都蹲在坟前却是默默无语,于是我们三个很知趣地说先回去看锅,是想让他们一家人单独待会儿,他们肯定有千言万语要向对方倾诉……
我们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吹过一阵凉风引来树叶沙沙作响——那个精灵她来了!
尾声 两个人的孤单
尾声 两个人的孤单(1)
悄然去爱尔兰马上就一年了,像高三那年一样,我们说好了互不联系而各自去“舍,得”,但是这次的约定却没有定下再相见的时间与有所得的界限,她甚至都忘了还欠我一个条件,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
我想,我确实受了悄然很大的影响,所有人都说我变得沉稳,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不是因为我真的成熟了,而是、而是因为我孤单了!原来听说过这样的话,说是没有爱的人就会感觉孤单,这点我承认!但是我没想到有了爱的情绪之后,人会被曾经不孤单的环境衬托出无止境的孤单……
大学第一年的寒假刚开始,楠楠、青格和我就到乐山去探望了叔叔,他并没有依着悄然的意思去镇上开家小店,而是继续忙碌那一眼望不完的田地,他说是想把钱存着以后给她女儿办嫁妆,后来我们三个商议一阵便集体攻击他,说是悄然知道他依然带着病去劳累一定不能安心学习,让他赶紧把田地交一部分出去然后在镇上把店子开起来,他当时很犹豫,不知道这个暑假再去时会不会看见他的店子?
而暑假里,我没能和青格、楠楠同去看望他,因为我在学校里除了学习自己的专业外,还报了外语专业的自考,刚好在暑假里要参加考试。忙完了以后我先回家看爸妈,也在家休息了几天,青格他们也告诉我说他们已经到乐山逛了一圈,先是去阿姨那里蹭了饭就和阿姨一同去了河那边,还说叔叔的店子在阿姨的关注与监督下终于开起来了,是卖副食品的,货源都是批发部直接给他送上门,所以还算轻松,听了之后我就放心多了,也想着他们刚去打扰了他我就过几天再去吧,但是遗憾的是我问他们从阿姨那里有没有听到悄然的消息,他们说是然然那家伙连阿姨和叔叔都不联络的,一心只扑在学业上。
于是,我感到好受一点,起码她不是只不理我一个人!但是我也依然担心着,她一定不会一直不理叔叔和阿姨的,对我?我根本不敢想什么,我只能用我们原来那几千页的聊天记录来聊以自慰!
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翻着她与自己的表情——我们第一天的聊天记录是在八月十七号,我发给她第一句话是:我连着两天都在028成都里找你,你跑哪里去玩了?她回我的第一句话是:跑哪儿去?跟着我妈去收破烂儿呀!
我们的表情是从那天开始的,不对,应该是从她用“所有人”的名字在聊天室里捉弄我时开始的,她骂我是笨猪骂我是没有回收价值的破烂儿还喊我对她唱《征服》……
想着想着我又笑起我们那冤家一样的相识,那到底是我们正式用QQ聊天前多少天?我心里回想起来——我们在聊天室对骂的第一天,好像正好青格在网上问过我青羊宫的问题,我立即点开“帅得你喷血”的聊天记录,那天是——八月十一号!
我的天,我怎么可以不知道那天是八月十一号?我清楚地记得悄然在花园里问过我知道十一号是什么日子的,在去年她也特意约了我们那一天去了河那边的。她一直都记得,她一直都认为那是个特别的日子,她是暗示我?为什么我要这么笨?我真的就是那笨猪冠军!
望一眼电脑下角,日期显示为八月十号,我的天,我差点就不知道明天是我们认识两周年的纪念,而这时候我记了起来,远在爱尔兰的她是不是已经淡然?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乐山,倒没直接去看望阿姨和叔叔,我想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去看看我们从前的脚步,还是和那次一样,我在乐山先看看大佛,然后乘车赶去峨眉市准备在那里住一晚第二天上山。在进站前,我依然看到了那棵被萱儿称为“大”梧桐的梧桐树,悄然说上面刻有她和萱儿的名字,这时候我决定去看看!走近时,上面如她所说的一样刻着一个然然一个萱儿,但是她没说的、我也想到过的是上面居然还有个八月十一!
很明显八月十一的痕迹较她们的名字要新许多,这一定是悄然在去年或者是前年刻上去的。站在树前我望着那些字舍不得离开,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为什么悄然不让我知道她在乎我,为什么她要我们两个人都陷在孤单里,难道她不知道这孤单的滋味太不好受?不,她一定什么都知道,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夜深的时候,我从旅馆摸了出来,带着把白天买来的小刀,我刻,刻了一个啸,我刻,再刻一颗心——圈住她的名字圈住萱儿的名字圈住我的名字再圈住八月十一。
对梧桐说声对不起,离开!
大二的时候,青格和楠楠终于在一起了,而且家长们知道后也都没反对。我替他们高兴着但是极度想不通两人的性格为什么像是调换了一般——楠楠居然被大猩猩感染了“新世纪文盲综合症”,三天两头打电话时就爱损人,一点没了当初的淑女风范,而青格倒是没白在落榜时对我们信誓旦旦地说过那些豪言壮语,学习成绩非常理想,而且在学校里还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只是为人像几分原来的楠楠——超级爱教训人,啰唆得就像大话西游里那只苍蝇,每次跟他聊电话都有点手起刀落的冲动!
为了那首遇见悄然后喜欢上的歌我学会了识谱学会了吉他,但是后来我不唱那首歌了,因为我自己用孤单的、想念的滋味写了一首想要唱给她的歌,名字叫“在这里孤单”,当我夜里拨弄琴弦独自哼唱时,真希望远方的她能感应到我在这里想念她了!
尾声 两个人的孤单(2)
你的眼 不流露任何内心的讯息 却看我发呆为它着迷还悄然而笑你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