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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已经开始迷糊了，身体的痛楚和生命一起从那伤口迅速地消散，只是心中的悲楚却无法得到宣泄。
古德里安终于做出了他所谓的正确选择。
他是一个杀手，他不可以被感情所困绕。
自己不也正是这么希望的吗？
可是，里丝的心还是好痛，她知道自己即将步入永久的死亡。她多么希望能够在临死之前能得到古德里安哪怕是一点点的爱。只要……只要能再看一下他那深邃而诡异的眼眸，她也就满足了。
里丝挣扎着最后的力气向古德里安望去，赫然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
但那眼神已经与以往的完全不同。它已经再没有了夕日的诡异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不舍、痛苦、眷恋和伤心。他的拳头是握得那么紧，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上冰冷如雪，在他的眼眶旁似乎有什么在闪动。
“其实，二哥是在乎你的。”
里丝忽然想起了陈永哲对她说过的话，也明白了这句话的真伪。在她生命即将终结的最后一刻，里丝终于知道了那隐藏在鬼面具下的真实想法，和他的内心世界。
但……这已经足够了。
里丝的嘴角带着一丝甜甜的微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地为自己所爱的人祈祷着最后的幸福。
玲不能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无法相信古德里安竟然可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里丝被刘易斯割破了喉咙。
玲很清楚地知道里丝有多喜欢鬼斩，为了留在他身边她甚至毫不考虑自身的危险，但古德里安却似乎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仿佛在戏一样看着里丝被残忍地杀死。
没有感情、没有灵魂，他只是一台杀人的机器！
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个男人可以牺牲别人的一切，这就是鬼斩的真意！
“魔鬼！”玲忍不住喝骂一声，捷克急忙将她的嘴捂上。
废墟中洋溢着一股浓郁的沉重，如同千斤巨石般压在人们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注视着鬼斩，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连古克都感觉到了那种难以言语的压抑感，那种感觉是如此的压抑和沉重，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古德里安的头缓缓抬起，嘴角诡异的上撇着，脸上似乎流露着某种不屑的笑容。
但映在古克的眼里，只觉得那是哭，一种惨笑着的无声之泣。
古德里安的双眸变了。
原本黑色的瞳眸在刹那间变得殷红狰狞，仿佛眼眶中正淌着血一般，闪烁着杀戮与愤怒。
这是人的眼睛吗？
一重重充满了破坏力和仇恨的强大杀气如同迷雾一般将废墟紧紧地笼罩了起来，众人似乎可以听见耳边那如同恶鬼般的悲泣声，挥之不去地紧紧环绕在身边。
隐藏在人类心中的恐惧被完全地诱发了出来。那感觉是那么地无助，那么地赤裸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为之颤抖。
古克忍不住避开了那罗刹血魔般的眼眸，却不能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
古德里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那一种充满了杀戮与仇恨的表情，与之前的鬼斩根本判若两人。
捷克和玲的身子便如同在海浪中不断翻滚的孤舟，正在以自己本身的杀气不断对抗着这令人窒息的感觉。在鬼斩的杀气中，他们深深感到了一种忧伤、一种无奈、一种对命运的唾骂。
没有笑容的鬼斩此刻是如此地令人心寒，令人恐惧。这一刻简直就如同一年一般漫长，所有的人都只能呆呆地望着他，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
“鬼化……！”
刹那间，古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站在一旁的刘易斯在直听得混身一震，脸上露出了一种绝望恐惧的神情。
早在他们离开巴西利亚的时候，就曾经听黄天提起过这个传说，但却一直没有被放在心上，认为那完全是黑道的谣言。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了古德里安的血眸，古克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鬼化是一种黑道杀手界传说中的恐怖杀气。
其类型与远古北欧狂战士的狂化非常相似，却又并不相同。
据说达到鬼化的杀手可以发挥出疯狂的实力，将自己的杀气提升数倍来压制对手的行动并激发出体内的所有潜能。
这听起来就如同人在发怒的时候能发挥出超水准的实力一般但却远远比其更为可怕。
每一次鬼化所要承受的精神压力就如同被刺激得发疯了一次般痛苦。如果承受不了，就真的会变成疯子。那是一种属于地狱修罗的变化，即使是阴间的恶鬼也会为之而颤抖。
没有人知道鬼化后的人具有多强的实力，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不能将其称之为人了。这本来只是黑道中的一个传说而已，但没想到古德里安却练成了。
要达到鬼化的境界非常困难，那既需要血型的天赋又需要后天环境的培养与意志的训练。
传说中能达到鬼化的人都是AB血型的人。因为这种性格的人往往具有强大的精神力和对斥性，所以才能够承受下鬼化时强大的精神压力。
鬼化者还需要具备极其坚定的意志力和强健的体魄，在极度的愤怒与哀伤下与鲜血的滋味达成的共鸣。
那是一种对鲜血和杀戮赤裸裸的渴望。
这也是鬼斩绰号的由来，古德里安已经动了真怒了。
与鬼化后的鬼斩交战是极不明智的行为，古克的心中非常清楚这一点。他是一个极精明小心的人，自然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撤退！”随着古克的一声令下，自己已然一个翻身先逃了开去，刘易斯和八、九名白堂的好手也急忙跟在他身后撤退。
鬼斩的喉咙口发出了一阵阴森的冷笑，听起来就象恶鬼的惨泣一般，是那么地尖锐而又刺耳，并迅速地侵入了众人的神经。
古克和刘易斯奔在逃跑的第一线，听着身后不断地传来帮众的惨叫声，如同冤鬼索命一般令人心寒。
古克诧然地回头望去，只看见那血红的紫血正如同一阵旋风般向自己逼近。
“砰！砰！砰！”古克在毫不停顿的情况下对准古德里安连开三枪，希望延缓鬼斩的行动。
古德里安却没有为之有任何的停顿，紫血左右摇晃挡开两枪，最后更是用肩头硬挨了一发子弹，飞一般向古克扑来。
古克心胆皆破。
他实在不愿意和一个如此疯狂的对手交战，当下眼角一瞥，正好看见了同样在惊慌逃命的刘易斯。
古克一声大喝，右手迅速地拽住了刘易斯的衣领，将他如同铅球一般直抛向那赤眼的恶魔。
“啊！”刘易斯身不由主地向古德里安射去，脸上充满了愤怒、不解、绝望的神情。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他跟随了五年的上司竟然会在这种生死关头将他彻底地抛弃以换取自己的活路。什么白堂副堂主，生死与共的属下！在古克的眼睛中，自己只是一件工具而已！那种无助与辛酸的眼神即使是铁人看了也会难过和愧疚，但古克却始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对于没用的工具，他是不会再感兴趣的。
刘易斯的脑海中还来不及转第二个念头，冰冷的紫血已经在他的颈部一划而过。
随着鲜血的狂飙，刘易斯的头颅如同皮球一般蹿上半空，然后重重地落在地面，转了几转才颓然停下。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却依然紧紧地盯着古克逃遁而去的方向。
古德里安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那逼人的杀气过了许久才渐渐散去，一双骇人的血眸亦渐渐恢复了正常，但那恐怖的景象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捷克和玲的脑海中。
直到现在，玲依然能够感到自己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身体本能的恐惧。
捷克也在颤抖着，但他依然安慰地紧紧搂住了玲，只有相互依偎时，他们才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和体温。
古德里安的脸上又再次恢复了那种嘲弄命运的苦笑，低头望了一下肩头的伤口，径自来到里丝的尸体前，面无表情地抱起了她。
“快走吧。”古德里安苦笑道：“等警察到了就不好了。”
玲叹了口气试探道：“……你……不难过吗？”
“难过？”古德里安大笑道：“我为什么要难过？是她自己太笨了，为什么要跟我这样的男人……她实在是太笨了！哈哈哈哈！”
古德里安的笑声是那么地冷酷无情，可玲却从中听出一丝淡淡的无奈和无可压抑的忧伤。
那声音比哭泣更令人心酸。可尽管如此，鬼斩却还是竭力要显示出他的无情。
这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第二十六章 无情
昏暗的寝室内弥漫着烟雾缭绕的烟味，床头旁凌乱地摆放着十几个空酒瓶。
陈永哲看着绑着绷带的古德里安一杯一杯地痛饮，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他。
鬼斩醉了，这次是真的醉了。
以前的古德里安虽然亦经常声称自己醉了，但陈永哲却知道，这次他才是真的醉了。
古德里安迷惑地摇着头道：“呓？阿哲，你怎么有两个脑袋了？”
陈永哲忍不住上前拦住他正要再灌的酒瓶道：“不要喝了，二哥，再喝你就要醉了。”
古德里安微微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道：“确实不能再喝了！”
鬼斩笑着指向那一堆空瓶子：“明天再也不会有人来帮我收拾这些东西了，所以还是少弄点垃圾出来。”
“二哥。”陈永哲望着他，心中亦是一阵酸楚。
“砰！”古德里安猛然站起了身子打开窗户，将空的酒瓶一个个地向窗户外扔了出去，楼下顿时骂声一片：“找死啊！”“那个混蛋扔的！”“狗娘养的！”
古德里安一声冷笑，望着陈永哲道：“阿哲，你看，世界上真有那么多无聊的家伙！
看我让他们闭嘴！“
说着鬼斩抽出紫血就要从窗户跳下去，陈永哲慌忙抱住他：“二哥！你醉了！这里是八楼啊！跳下去会死的！”
古德里安颓废地坐倒在地上，手中依然紧握着紫血：“阿哲，命运是一种可怕而又无奈的东西，在它的面前，人类的思想和感知显得那么迷茫而又渺小。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漠视它的存在，嘲笑它的伤害，却同时为你带来更多的痛楚。”
“自从我来到秘鲁之后，我就一直与上帝做着不屈的斗争。我嘲弄神的存在，以他人的生命和自己的鲜血铸造了属于自己的黑暗人生。我藐视命运，唾骂那是弱者的借口和眼泪！我只相信我自己，我只想用自己的双手去战胜老天，让它知道，人是可以这么活下去的！”
“二哥。”陈永哲叹道：“你是人，不是神，又何必要与天斗呢？”
古德里安苦笑道：“我不知道……或许这是我对上天不公的一种反抗吧。”
陈永哲知道古德里安醉了。如果不醉的话他是不会说出这些话的，或许……这才是隐藏在他面具下的真面目。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杀手的存在？人类又为何要象野兽一样自相残杀？杀手的存在是否本身就是人类对命运的讽刺？”
陈永哲不说话，事实上他亦不知道该如何说。
“说真的，我非常地佩服黑枪巴乔。虽然知道命运的不可抵挡，但他依然能勇敢地面对这一切，用自己的全力去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你没有错！”陈永哲不禁劝道：“就算你肯舍弃你的右手也不可能救得了里丝！古克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你们四个人一起死！你没有错，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将一切责任全部抛给命运的只是那些懦夫的行为！”古德里安不屑地说着，神情转又黯淡：“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去想……如果里丝没有遇见我的话，或许……她可以找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共守一生，为他相夫教子，过着快乐无边的生活。”
“或许……我真的是一个只能给别人带来死亡和悲伤的魔鬼，来自地狱的行尸。”
“胡说什么！”
一道霹雳般响彻的声音从门口喝来。
陈永哲惊恐地翻转回头，鬼斩的眸中也闪出了精光，右手紧紧地握住紫血盯着门口。
尽管古德里安已经醉了，但来人能在鬼斩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门口依然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至少已经是“龙生七种”那个级别的高手。
二人抬头望去，发现来人赫然是罗汉沈龙。
“大哥……”
沈龙微微点头：“阿哲，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来陪阿鹏就可以了。”
陈永哲点点头，又望了一眼古德里安，这才走了出去。
古德里安无力地靠在墙角，颓然道：“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沈龙的话似乎永远是那么简捷。
“宇恒家的事情办妥了吗？”
“恩。”
古德里安抽出一根烟点起来，却发现香烟抽反了。
鬼斩愤怒地将香烟扔到一边，颓废道：“古克来了！”
“知道。”
“里丝……死了。”
“听说了。”
“我并不喜欢她，一直都没有真心爱过她。”
“我明白。”
“我只是将她当作了一个替代工具。”
“……”
“可她却为了我而死。”
“……”
“我并不内疚。我是一个冷血的杀手，一个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他必须在孤独痛苦中学会忍耐。……这是你教我的……”
“恩，你一直都做的很好。”
“可是……我的心里还是不好受，好象有一根针扎在心里……”
“……”
“我错了吗？”
罗汉缓缓地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眼神中少有地闪着一丝温柔怜悯的神情，淡淡道：“想发泄就发泄吧，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十八岁的小孩了。”古德里安无奈地笑了笑：“你的肩膀不能永远让我做挡箭牌，我必需自己来忍受这一切。”
玲站在门缝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亦不禁一阵波涛起伏，荡漾着自己亦不知道的感觉……是痛？是苦？
鬼斩睡了，睡得很熟。
睡着的古德里安看起来是那么地安详，那么地可爱，象个大男孩一般。实在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令黑道闻风丧胆的鬼斩。
不知不觉间，玲的眼角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闪动。
为什么会这样？
鬼斩不是自己的仇人吗？
看到他痛苦，自己不是应该高兴吗？
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痛呢？
玲不知道，但内心的感受却是不会骗人的。
突然间，一只大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玲诧异地望去，发现赫然是罗汉沈龙。
沈龙的脸永远如同冬天的寒冰一样没有任何感情，对于这个教父的义兄，玲的心中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当下不禁倒退了一步。
沈龙的眼神灼热如火，低声道：“你教父已经睡熟了，跟我去天台。”
玲很想拒绝，可是双脚去不由自主地跟着罗汉向天台走去。
天台的晚风是如此的清爽，令人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沈龙的背影就象寺庙中的泥像，魁梧而又凶悍。
玲只觉得自己心中一阵发寒，她宁愿面对鬼斩也不愿意看着这家伙。
鬼斩至少还会和你说说笑笑地侃上几句，而沈龙却如同一根柱子一般木然。
沈龙望着那被乌云遮盖的朦胧夜光道：“你教父睡了，他今天很难过。”
“象他那样冷血的杀手亦会为了一个女人而难过吗？”玲忿忿地言道。
尽管她的心情也很压抑，也知道这么得罪罗汉没什么好处，但她依然要气一气沈龙。
沈龙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玲，直将她看得一阵发毛。
“鹏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沈龙淡淡道：“不然你不可能活到现在。”
玲冷笑道：“那只不过是他对我姑姑的一个承诺……用生命和整个家族取得的承诺。”
“你真的以为古德里安会为了这么一个飘渺的承诺而让仇人的后代活到现在吗？”
玲微微一楞道：“难道……真的……是……是因为我……和他很象？”
“你的性格的确和他很象，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那……为什么？”玲迷茫了，她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却始终也得不到答案。
沈龙并不说话，而是从口袋中抽出了一张照片轻轻一甩，照片便如同飞刀一般射到了玲的脚尖前。那份力量和角度把握之巧妙都让人叹为观止。
玲疑惑地捡起了照片，发现上面拍着四个身穿校服的年轻男女正笑着靠在一起，其中三个男的赫然是陈永哲、沈龙和古德里安。
陈永哲的脸永远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跟现在几乎一点都没有变过，右手还极其夸张地做了一个“V”字。
沈龙的脸亦始终是那么木然，却没有现在冷酷的味道，而是带着一种极为朴素的单纯与憨厚。虽然他没有笑，可是能看得出来，在拍照片的时候他的心情必定是十分愉快的。
至于鬼斩，玲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古德里安。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如此纯真、如此开朗，丝毫没有一点冷血和残酷的味道。少年的眼眸清澈而明亮，宛如夜空的星辰，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满脸朝气的神情加上那飘逸的黑色秀发，让人不由得感慨阳光少年的活力和青春。
而在三人的中间，则端坐着一名充满了青春气息的美丽少女。
第二十七章 照片
少女的头发是浅褐色的，似乎有着混血儿的血统。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仿佛动画片中的卡通人物一般，白嫩如雪的瓜子脸中透着一丝可爱的晕红，淡月般的双眉衬托着那独特的文静气质，那红润如同樱桃的小嘴更画龙点睛般地显露着她的清纯，使之看来就如同洋娃娃一般令人爱不释手。
玲望着少女，不知不觉间就被她迷住了，只觉得她好美，好美。
沈龙缓缓道：“你教父的眼光很不错，不是吗？”
玲惊讶道：“她是鬼斩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