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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台湾入冬以来罕见的低温,据说不到摄氏十度,冷归冷,倒颇有冬季独有的味道。
他疾步行走,冷不防被一道窜出的黑影吓了一跳。
“晚安!”是情绪高昂、精神奕奕的女性嗓音。
汤巽的脑中掠过不祥的预感,定下心神,低头看清楚对方的长相,然后俊脸迅速垮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晚才下班?好辛苦喔。”耿唯心露出一贯大大的笑容,是她素净脸庞最佳、也是最纯粹的妆扮。
汤巽不想理会,决定对她视若无睹,漠然的越过她。
“今天真的好冷。”耿唯心呵著气,暖和冻僵的双手,亦步亦趋地尾随其后。“汤先生要回家了吗?”
汤巽加大步伐,充耳不闻,亟欲摆脱她的纠缠。
“我怕像上次那样打扰你上班,所以在这里等你。”耿唯心小跑步跟上他,嘴巴也没闲著。
汤巽的眉心挤出两道深沟,仿佛耳边有苍蝇在嗡嗡叫,吵个不停。
“Boss说你很需要我。”耿唯心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开心。“当然,我也非常乐意帮你打官司。”
汤巽受不了她的聒噪,猛地止住脚步,转过身想制止她跟随、斥喝她闭嘴。
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来,耿唯心的脸直接贴上他的胸膛,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刹那间无法呼吸。
汤巽立刻弹开,好像她有传染病似的,流露出嫌恶与不耐烦的神情。
耿唯心对他伤人的反应不甚在意。“唔……你身上好香,好温暖。”她羞涩的笑了笑。
“我不需要你帮我打官司。”汤巽的语调比此刻的气温还要冻人,俊脸冷若冰霜。“麻烦你离我越远越好!”他沉声低吼,很不留情。
他并非是个脾气火爆的人,可是,她的穿著打扮和言行,就是莫名碍他的眼,让他浑身不对劲。
“我们什么时候谈案情?”耿唯心耐著性子再问。
他明明就没给她好脸色看,但她就是不怕他、讨厌不了他,大概是他很帅的缘故吧!呵呵。
“不、需、要!”汤巽没好气的拒绝。
“可是,你很需要律师,不是吗?”耿唯心不死心的继续追问,律师本色展露无遗。
他瞪住她,竟然迟疑了起来。再拖延下去,他为母亲讨回公道的官司,恐怕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我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你。”耿唯心表现十足的诚意。
她的热心积极,在他看来,不过是想赚钱的手段,像她这种金钱至上的人,会为了钱接下case,也就会为了钱背叛别人。
汤巽敛眸,不屑一顾的撇开她,不想再搭理。
他的步伐又大又快,耿唯心追赶到时,他已经坐上车。
见到她来,汤巽加快动作,启动引擎、踩下油门,车子瞬间扬长而去,顺利地远远甩开她。
耿唯心只能望著远离的黑色轿车兴叹。“为什么不让我接case呢?”就因为她是女人?身为女人,就不能当律师吗?“真奇怪……”她噘著嘴嘀咕。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垮著肩头,慢慢的走去搭捷运回家,准备后天要开庭的资料。
纵使,她所负责的案子都是些小案件,甚至常为弱势团体及个人打官司,只收取微薄的酬劳,但她觉得很满足。
她不是圣人,当然也希望能像其他律师一样,赚很多很多钱,可是她没办法为了钱,而漠视许多需要帮助的人。
五年前,她的父亲因为付不起庞大的律师费用,而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入狱,最后抑郁而终。
那时,她就立志要成为一名律师,盼望能减少同样的惨剧一再发生。
回想起往事,耿唯心的心口微微泛起酸楚。
日子再辛苦,她都要撑下去!
握紧双拳,她替自己加油打气。
可能是走了一段路又忙了一天的关系,她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沉。
不过还是硬逼自己强打起精神,没有将身体的不适放在心上。
***
思考了一夜,汤巽默默做了一个决定,只要那个女律师再找上门,就勉为其难纳用她,处理与曹家的遗产争夺案。
到底希不希望她出现?汤巽陷入空前的难题。
步出办公大楼时,他刻意张望四周,寻找是否有眼熟的身影。确定没有以后,他竟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思及聘不到律师的窘境,他的眉头始终深锁。
汤巽坐在驾驶座上,接完一通电话,要开车上路之际,赫然发现车窗上浮现一张因紧贴车窗而扭曲的脸,让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吸气,调整情绪,忿忿地按下车窗,恶脸相向。
“太好了,你还在……”耿唯心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汤巽睨住她因跑步而红润的脸庞,有股想立即离开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下,强迫自己暂且摒弃成见,与她好好谈谈。
“上车。”他的脸部线条紧绷,口气不太甘愿。
“咦?”耿唯心愣住。
“有事跟你谈!”他没好气的解释。“你最好在我还没改变心意以前,赶快上来。”明明有求于人,却带著几分威胁。
“你想通了吗?!”耿唯心很开心,绕过车头,飞快的打开车门,就要钻进副驾驶座。
“坐后面!”汤巽投以锐利的眼神,制止她坐他在身旁的车位上。
耿唯心卡在车门与座椅之间,姿势不怎么雅观。“坐旁边比较好谈话。”她傻呼呼的直言。
“坐后面!”汤巽咬牙,加重语调,冷冷的命令。
耿唯心盯著他好一会,怀疑她若不照做,会被他的长脚狠狠踹出车外,因为他的眼神杀气腾腾……
于是,她缓慢的往后爬,退出前座,重新移到后方坐定。
汤巽从镜中看到她不懂含蓄,和花痴没两样的目光,顿时产生一阵强烈反感。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选择忍耐。
车子上路,耿唯心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欢呼了起来。“哇!我第一次搭宾士耶!”
汤巽的俊颜由青转黑,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藉以发泄满腔的怒气。
耿唯心东摸摸、西瞧瞧,对每样东西都充满好奇,仿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不要乱动我的东西!”汤巽沉声斥喝。“你安分的坐好。”
“噢……”耿唯心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规矩的乖乖坐定,继而把视线转移至窗外的景象。
汤巽这才得以专心开车,注意路况。
十分钟的路程,他载她来到一家高级咖啡厅。
女服务生见到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欢迎著。“汤先生,一个人吗?”气质脱俗的女孩,有著柔柔的嗓音,是一所知名艺术学院音乐系的学生,每天下课后,都会到这家咖啡厅打工。
女孩初见他,便被他英俊的外表吸引,偷偷爱慕著他。
她决定,在圣诞节时向他告白,表达心意!
汤巽回以一记礼貌性的微笑,头点了一半,才恍然记起此趟尚有人同行,只好改口。“两个人。”
女服务生这才注意到,他身侧站著一个穿著俗气的女人,清丽的脸蛋顿时掠过一丝愕然。“是……跟这位……小姐吗?”她受到不小的打击。
汤巽颔首。天晓得他多想否认、多想撇清!
“这边请……”女服务生神色黯淡,笑容已不复见。
招呼他们入座,她开始为他们点餐。
汤巽点了一杯不加糖和奶精的蓝山咖啡,然后把菜单还给女服务生。
耿唯心则捧著菜单端详,嘴里念念有词。“好多东西喔……看不完。”
“点你想吃的就行了。”汤巽放缓语调,尽量克制脾气,避免引来更多好奇、惊异的侧目。
“那我要重乳酪蛋糕、蓝莓蛋糕、牛肉起士可颂、总汇三明治,以及一杯热可可。”耿唯心一口气说完,双手把菜单递还,并附上招牌笑容一枚。
她每点一样东西,汤巽眉心的皱痕就越深,俊脸越沉。
年轻秀丽的女服务生盯著她,眼神透露出敌意。
耿唯心歪著头、睁大眼,狐疑的与她对望。“怎么了吗?”她警觉地问。
女服务生连忙别开视线,复诵一遍他们的餐点内容。“请问有什么错误的地方吗?”
“没错。”耿唯心抢答,然后接著小声的说:“可以麻烦你尽快上菜吗?我好饿……”
“呃……”女服务生微愣。从没看过像她这般“直接”的女生……
“嗯……好,我会特别叮咛厨师。”碍于正在工作中,她也只能牵动嘴角,陪笑应允。
服务生离开后,逼得汤巽不得不正式面对问题。“找你来是想……”他顿住,并非拉不下脸来拜托她,而是想到往后因为案情需要,必须长时间、频繁的与她接触,而便有所却步。
迟迟等不到下文,耿唯心兴冲冲的追问。“想怎样呢?”她睁大眼睛,十分好奇。
不过,汤巽一点都不觉得她可爱,反而觉得她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他斟酌再三,在她殷殷企盼的眼神中,终究还是启齿。“争取遗产的官司,我决定交给你。”
“喔──”耿唯心拉长尾音,随后猛然抬头。“欸?!真的吗?”她的音量不小,成为咖啡厅里的噪音来源。
汤巽敷衍似的,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耿唯心的声音比刚才更洪亮,招来许多白眼却浑然不觉。
简言之,就是“白目”!
汤巽一直心存质疑,这种少一根筋、甚至或许根本没有神经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律师的?
他回避著她灼热的感激目光与漾著笑、异常红润的脸蛋,没有跟她多说一句话的意愿。
耿唯心立即从随身的便宜背袋翻出一叠资料夹和记事本,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她一手翻阅资料,一手在本子上振笔疾书,连嘴巴也没闲著,以律师的身分交代道:“遗产官司的结果,向来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判决,不服的话,就要再上诉。”
汤巽盯著她专注认真的神情,对她前后判若两人的转变感到诧异。“嗯。”他难得有所回应。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搜集你确实是曹仲观亲生儿子的证据,这样才有资格争取遗产。”耿唯心告知他当务之急。
“证据?”汤巽低喃,若有所思。
“像是曹仲观生前,是否曾资助你和你母亲的生活费、或是银行往来资料、书信……等等,证明曹仲观曾对你有扶养的事实。”耿唯心为他解惑。
汤巽的面容凝重,这场官司困难重重,但,他心意已决,开始了就绝不收手。
“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当然就是检验你和曹仲观的DNA,不过,这项可能性已经是零。”耿唯心在笔记本上的某一条方案上,划上一条横线。
她的语气严肃,与平时笑容满面的模样大相迳庭,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专业与凛然。
汤巽不自觉瞅著她低垂的侧脸出神,对她的排斥与厌恶感,蓦地减少泰半。
一般而言,律师不是应该先和委托人谈好价钱,才会给予官司方面的意见?
而这几天下来,她死缠烂打的想求得这个如同烫手山芋、没人敢接的case,不正是想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他一笔?
有关于价码的事,她只字未提,就直指官司的进行方针。
正当他思索与困惑之际,服务生送来了饮料和餐点,
一嗅到食物的香气,耿唯心的注意力旋即从文件中抽离,记事本随手一塞,迅速抓起餐具,呼噜噜的吃了起来,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她狼吞虎咽的吃相,活像饿了许久的难民,汤巽不禁看傻了眼。
短短几分钟,耿唯心就把切成四等份的三明治解决掉,塞满食物的双颊,让她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然而,她并未因此缓下进食的速度,伸手端起置于左手边的骨瓷杯,灌了一大口──
汤巽察觉她拿的是他点的咖啡,想开口阻止却为时已晚。
“噗──”耿唯心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全数喷出来。美味的三明治与最不喜欢的苦味掺杂在一块,教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秀丽的五官因而扭曲变形。
汤巽戒慎恐惧的防备著,准备随时逃离,免得遭殃。
几经挣扎,似乎是饥饿战胜了咖啡的苦滋味,耿唯心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用力一咽,让食物滑入食道。
接著她把白开水喝了精光,直到口腔内没有任何苦味,她才吁了一口长气,仿佛历劫归来。
耿唯心拍拍胸口,再度著手进攻热量惊人的重乳酪蛋糕。
这一回,她小心翼翼确认过杯里盛装的液体是钟爱的香甜热可可,才啧啧有声的啜饮起来。
她前后的表现反差极大,令汤巽叹为观止。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但几回接触下来,可以断定的是,对她生气、摆臭脸根本无济于事,起不了一丁点作用。
她的思考逻辑异于常人,不能用常理跟她沟通。
纵使她的言行举止都出奇的诡异,不过,她总还是个律师,而不是一问三不知的草包。
事已至此,汤巽也只能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继续和曹家对抗到底。
收回思绪,他招来服务生撤掉空盘,重新再点了一杯咖啡。
他品尝著未添加调味的咖啡,浓郁香醇的气息,满足他挑剔的味蕾,亦松弛了他的神经,驱走工作一天下来累积的疲惫,达到抚平情绪的效果。
等他咖啡喝完,耿唯心也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两人分别放下瓷杯及小叉子,双方不经意对上眼。
“好热喔……”她以手当扇,扇著发烫的脸颊。“你不觉得很热吗?”她询问他的感受。
“不觉得。”汤巽冷冰冰的回答。
“是吗?”耿唯心搔搔头,嘴唇微噘,纳闷的自言自语。“可是我从今天一早就觉得好热……”
汤巽没把她无聊的话当一回事,也没兴趣知道。“这场官司的价码,你打算开多少?”他导入主题,不想和她说太多言不及义的废话。
“价码?”耿唯心一脸的茫然,眼神焦距涣散,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无法思考。“好像吃太饱了……”但为什么身体反而越来越没力?
汤巽睨住她,发现她的头越垂越低。“喂!别吃饱了就想睡。”他还以为不会再因为她做的任何事而大惊小怪,但显然他太高估自己的忍受力。
“嗯……”耿唯心逸出微弱的嘤咛,随后,她的身体往前倾,头直接撞击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听得出力道不轻。
汤巽英俊的脸孔蒙上一层阴霾,有股想掐死她的冲动。“耿唯心?!”他隐含怒意,伸手推她,试图唤醒她。
她一动也不动,失去了知觉。
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汤巽竟也束手无策。
他是该一走了之,或是带她离开?
在理智与良心相互拔河、犹豫许久后,他决定把她送回律师事务所,就当日行一善。
官司还没开始,他遭遇的问题就未曾间断,为了帮母亲争一口气、弥补她几十年来所受的委屈,他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汤巽付完帐,起身搀扶起昏睡的女人。
当无意间触及她的肌肤,他才赫然发觉她的体温高得炙人。
这女人──连自己发烧了也不晓得?
他真的很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汤巽强行拉起她,开车送她前往医院就诊。
回程途中,他反覆思索那个脱线女律师说过的话──他必须证明自己确实和曹仲观有血缘关系,才有足够的筹码和曹家人抗衡。
这又是另一个大难题。
汤巽黯下黑眸,眉间锁著沉重的责任与负担,抑郁难开。
第三章
晚间七点,汤巽下班步出办公大楼,冷瑟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微眯起眼,俊脸掠过一抹不耐烦。
因为,他看见一个穿著土气笨重的女人,朝他奔来。
“晚安!”耿唯心停在他面前,笑著打招呼。
她元气满满、中气十足,完全没有昨天发烧到三十八度半,像蠢蛋一样昏迷的迹象。
汤巽不禁把她和生命力旺盛的蟑螂联想在一块,而且,两者之间还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讽刺的是,他居然沦落到必须和蟑螂之辈打交道,思及此,他的心情不由得恶劣起来。
“昨晚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吗?”耿唯心抬头仰望他,夜色里,他不苟言笑的英俊脸孔,更添几分魅力,她的心跳不禁扑通扑通的加速。
汤巽未置一词。
“谢谢你。”耿唯心诚心致谢。
自从父母相继过世后,她感受到的,尽是人情淡薄与轻视低藐,绝大部分的人都习惯袖手旁观,吝于伸出援手。
一开始,她也无法适应,对这个世界充满失望与怨怼,度过了一段漫长的痛苦岁月。
某一天,她猛然意识到愤世嫉俗、封闭心房的自己,和那些无情的人们没什么两样,憎恶他人也等于是否定自己。
从那时候起,她努力试著改变,不管别人如何的恶脸相向,她都要以笑颜面对,化解彼此心中的冰霜。
只要是她能力所及,她都愿意给予帮助,就算没有报酬也义不容辞。
很困难,真的很困难,毕竟,她也仅是个拥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平凡人。可是若不这么做,她会被庞大的绝望击倒,一蹶不振。
幸好,在取得律师职照后,成为几个儿童及老人机构团体的义务律师,帮孩子及老人家争取到该有的补助与福利,他们开心的笑容、感激的眼神,让她得到最大的成就感与助人的快乐。
她不像一般人刻板印象中的律师,过著锦衣玉食的富裕生活,但她的心已不再彷徨孤单。
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她深刻体验到,帮助别人并不会失去什么,至少,她现在过得很好、心灵充足。
她一点都不在乎眼前的冷漠男人出价多寡,想接下他委托的case,纯粹只是因为他亟需一名律师,而非贪图他给的费用。
她不担心曹家人的施压,反正她也没什么可以被剥夺。
耿唯心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往后也会坚持理念,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