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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谡听了点点头,接着又说道,“主公,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这历阳都尉府的面积很大,比寻常的县要大上一倍不止。”
“哦?这是什么道理?”马忠对这个历阳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马谡既然打听的分明,对他自然是个不小得助力。
马谡提示马忠道,“自从朝廷发下公文,要迁徙当地的百姓。历阳周边的不少地方都奔逃的十室九空。有历阳军坐镇的历阳都尉府,就趁机攫取了周围不少的土地。那些支持历阳军的豪强,想必在这个过程中获利很是丰厚。”
马忠这才有些明悟,为何历阳豪强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历阳军了。
这种利益伴生关系,就和陈祎的陈族和马忠的解烦兵的关系差不多了。
马忠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接着目光一厉,“看来要向收获一个干干净净的历阳,可没那么容易啊。”
马谡被马忠这番话吓了一跳,“大人,你可不要乱来啊!”
这历阳马忠是准备拿来做根基,要是在历阳干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来,恐怕会为以后埋下极为不安的因素。
在这个提倡复仇的时代,“十世之仇,犹可报也”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如果马忠真要用血腥的手段夺到历阳,那么总有一天在解烦兵受到重挫的时候,那些看起来安稳的百姓,就会掀起惊涛骇浪一样的叛乱。
马忠冷哼一声,“三弟,你犯了一个错误,咱们要的是当地的百姓,不是当地的豪强。那些豪强既然死忠历阳军,那咱们就彻底的清理掉这些枯枝败叶。但是那些缴纳赋税的百姓却未必那么喜欢历阳军,咱们对这些百姓区别对待,好生安抚就是了。”
马忠的观点很简单了,首先抓住的是阶级矛盾,只要最底层的百姓支持自己,就算不依靠那些豪强,难道就统治不了这历阳。
马谡的脸上越发凝重,他认真的问道,“那卑职试问,大人准备如何统治这历阳,如何让这历阳百姓上下归心?”
马忠这个人是顶现实的,他笑着说道,“何必上下归心?这历阳城里的豪强本身就过的好好的,咱们在怎么折腾,他们也是怀恨居多。我与其费这个劲,不如好好拉拢当地的百姓。”
马忠自信的看着众人,开口说道,“刚好眼下赶上秋粮要收割,那不妨来上一招狠的。明日我就让人四下里传讯,就说这历阳的豪强都尉俱反,让当地百姓任意去麦田收割。这些粮食,我一粒都不会取,不但如此,还会根据他们收获粮食的多少分配给他们土地。”
马忠继续解释道,“这里我有一个考虑,能够收获到更多粮食的家庭,肯定有更多的丁口,那能够种植的土地也会多一些。这样的话,也能把田地划分的更合理。”
马忠娓娓说着,李肥却听的脸色数遍。
马忠的这个办法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那些豪强虽然把持着历阳都尉府的上上下下,然而他们的人数却是劣势的。这历阳都尉府,更多的还是辛苦耕作的农夫。
马忠直接跳开那些豪强阶层,鼓动那些百姓服从自己的统治。
这些最卑微的百姓看上去软弱顺从,又都是胆怯畏惧的乌合之众,闹不成什么大乱子。
但是如果这些人归顺了马忠,为马忠提供税赋,补充兵卒,那马忠就如虎添翼了。他完全可以利用历阳的资源武装出更多的兵马。
等到那些寻常懦弱的泥腿子,进入解烦兵被同化之后,那就会变成可以燎原的力量。
只是,那些寻常的百姓,会无视通知自己的豪强们,投降马忠吗?
李肥觉得这里面实在大有可为。
别的不说,那些豪强和维持他们统治的私兵部曲,大多数都被马忠逼的逃窜进了历阳城内。
他们在各个村寨乡间的统治力已经十分微弱了。
那些豪强地主或许有足够的粮食熬过一年,但是对那些本来就被压榨的很悲惨的普通百姓来说,如果顺从那些豪强坚壁清野,闭门死守,那么他们中的大多数,很可能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但如果他们大着胆子出来收获粮食,不但能收获自己的辛勤所得,甚至……还有可能得到更多的粮食。
占据了大多数土地的那些豪强处境好的多,他们可不愿意为了这么点粮食冒着被江东军突入大寨的危险,打开寨门。
这样一来,那些占据了大多数的,铤而走险的百姓就在秋粮这个问题上向马忠交了投名状,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也为了避免被秋后算账,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跟着马忠的解烦兵,对那些历阳豪强展开清洗。
李肥暗暗感叹马忠的狠辣,这个法子的确可以只用很少的兵马就把历阳的统治秩序,掀个天翻地覆。
马忠说了这个法子,一脸的洋洋得意。
李肥站起身来,正要为马忠贺喜,就见马谡忽然怔怔的看着前方,忽然叹了口气,“我以为这解烦兵,以后会有多大的前景,想不到竟是毁在这历阳的。”
(本章完)
第619章 马谡的视野()
马谡故作大言不是一回两回了,大家早都习惯了。
而且这个时代的说客谋士,似乎都很精通虚言恫吓这个技能,不管大事小事,我先吓吓你再说。
不过眼下是什么场合,又是在讨论关系解烦兵未来前途的大事,马谡这番话实在有些煞风景。
李肥见马忠脸色不好,正要出来圆场,就听马忠不悦的说道,“跟老子耍什么虚头巴脑的,有话给我直说,再有下次,直接军棍伺候。”
马谡显然被马忠吓了一跳。
不过作为这个时代传统的职业军师,马谡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不先装一个逼,简直就像放技能没有前摇一样别扭。
于是,马谡连忙离席拜倒在地,“主公恕罪,刚才卑职是想到了我解烦兵覆亡的场景,心中实在悲痛,这才忍不住失声喟叹。”
马忠心中正不快,见马谡这么不知死活,不由得怒极而笑,“还真是惯坏你了,给老子还卖关子。来人,拉下去打上五军棍。”
接着目视张达,“张达,你亲自来。”
众多军候听了都吓了一跳,马谡这小身板,五军棍一条命就进去了,这如何使得。
于是众人一边埋怨马谡不该装逼,一边赶紧跪倒替马谡求情。
李肥本就出来要说话,这会儿更是首先开口,“主公,军师本来就有建言建策的职责,虽说话不中听,毕竟是在做他该做的事情。
主公不妨等军师把话说完,如果军师说的有道理,那主公再训斥他不妨。如果他说的没道理,那这五军棍也不算冤枉他。”
接着李肥犹豫了一下,怕张达不知轻重,将马谡直接打死,又道,“卑职忝为军正丞,正是解烦兵的军法官。马谡是主公的结义兄弟,身份贵重,应当由我亲自用刑。”
张达听了心中暗道,主公当日赋予你李肥职权的时候,还特意说过,用我们兄弟来替你把关,衡量军中高级武官的量刑。
不就是因为我和范疆知道主公的心思吗,这点事情该怎么做,还用你来多话?
马忠听了李肥的话,想到那结义兄弟之语,忍住羞恼,脸色缓了一缓。
“既然如此,马谡你便来说说,我的策略有什么不得当的地方?”
马谡也被马忠这番动作吓了一跳,这时候正为自己装逼失控暗暗后悔呢。
听到马忠递出台阶,连忙接住,“主公,如果你想要打赢这场仗,那么你这么做当然可以,不但可以,而且方法巧妙,让卑职拜服。”
听到这话,李肥和众军候都松了口气,到底是智商高的,只要不胡咧咧,自救还是没问题的。
马忠脸上的神色也好看了不少。
接着就听马谡继续说道,“但是大人如果想要历阳,就千万不要这么做?不然我解烦兵,恐怕就埋下了灭亡的大患。”
马忠听的纳闷,不由自主的问道,“哦?这是为何?”
马谡一字一字的说道,“这是因为,如果百姓在这件事上尝到了甜头的话,那么等你统治历阳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不劳而获的百姓,也期盼着别人来推翻你!人是不知道满足的,历阳都尉府百姓这多,你也根本拿出不住多少东西,让他们足够感恩。
可以预见,等到解烦兵遭遇强敌的那一天,恐怕整个历阳都没多少人会坚定的站在你这边!你以为自己得到了民心,但你得到的很可能是贪婪的落在你身上的目光!”
马谡这些话如同雷声轰鸣,响在马忠耳边。
马忠不由得汗毛倒竖,吓出了一身冷汗。
马忠自认为对人性有着过人的理解,但是在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少年面前,马忠却叹服不已。
这……
这就是人性啊!
接着马忠深深的看了马谡一眼,为自己竟然有机会得到这样的超级军师庆幸不已。
有好几回,马忠都自矜的觉得可以将无数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甚至为自己当初那么辛苦的也要寻找军师觉得好笑。
——凭借自己的才华,难道不足以在这个乱世翱翔如龙吗?
然而马谡的一番话,却让他清醒的认识到了一点。
人力有时穷尽!
而马谡也果然丝毫没有辜负自己超级军师的名头!
他对人性看的极准,他的视野极高,直接看到了自己看不到的远处!
当初在荆州,哪怕仅是初次献计,他就曾经拿出一招化腐朽为神奇的法子,用外交手段,解决了马忠无可奈何的军事困局。
马忠庆幸之下,连忙后退几步,接着长长一揖,拜倒在地。
“多亏军师教我,不然悔之无及!”
马忠这样的态度不但吓了马谡一跳,而且吓了李肥和营中的众多军候一跳。
在他们心中,别部大人已经是强横的如同妖孽一样的存在了。
甚至就在刚才,他们也不觉得马谡一个单薄少年,能将马忠说服。
没想到的是,正是这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小少年,让马忠拜倒在地,心服口服。
那些原本因为马谡年轻幼稚,而对他颇为轻视的军候们,都震撼不已。
他们一个个都瞪大眼睛,开始正儿八经的审视这个解烦兵中的第二号人物!
马谡显然也被马忠的举动吓得呆住了。
接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那和往日两人的亲密不同,这是一种来自内心的认可。
这……
这就是知遇之恩吧!
马谡连忙伸手扶助马忠,“大人,使不得!快快请起!”
马忠身子一晃,轻易的摆脱了马谡的双手,回头说道,“张达,老子见事不明,要亲自受你这五军棍!”
马谡听了大吃一惊,李肥和其他军候也都有些慌乱,连忙抢上前来劝道,“大人!使不得啊!”
马忠看了他们一眼,严肃的摇了摇头,“这些日子顺风顺水,让我也有些刚愎自用。如今解烦兵还很弱小,正是需要各位好好辅佐我的时候。光凭我一人,能成什么大事?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
说着目视了张达一下,径自起身出了中军帐。
那些军候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个个手足无措的跟在后面喧嚷不已。
这下就连一些原本分派出去的军候,也被中军这边的吵闹吸引了过来。
马忠到了中军辕门,回头严厉的看了自己的两个亲随一眼,范疆和张达跟随马忠日久,哪会不明白马忠这是要玩真的。
两人咬了咬牙,终于狠下心来,张达取来军棍,在手上一掂,狠狠的向马忠背上打去!
(本章完)
第620章 义理()
两人知道马忠诚心受此鞭刑,又都知道马忠是有这股狠劲的。
因此他们也不愿意把事情做得不伦不类,那结实的军棍抡上,打得已经很有些健壮的马忠身子就是一颤。
接着丝毫没有停歇的功夫,两人轮流用刑。
沉闷的棍击打得马忠向前踉跄出去数步。
那些军候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但是打人的用心,挨打的认真,这样肃穆的用刑,却让他们实在不好说什么。
这时本就在附近商量事情的周胤和孙匡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
心中惊骇之下,也匆忙向这边赶来。
马忠足足的挨了沉重的五下军棍,这一棍棍都打在脊背上,打得胸中气血翻腾,竟是“哇”的吐出了一小口鲜血。
军候们顿时惊怒交加,厉声呵斥道,“范疆、张达,你们两个是要造反吗?”
周胤和孙匡正敢到跟前,听到这样激烈的呵斥,吓得差点要转身就跑。
要是解烦兵这时候内讧了,他们两个可就倒了大霉。
范疆、张达自然无话可说,只能扔了军棍,跪倒在地,等待马忠处分。
马忠胸中好一阵气血翻腾,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摆摆手,“这两人职责所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说着,他用手在跪在地上的张达肩上一拍,“起来,扶我进去。”
范疆和张达刚才一时上头,对马忠用了刑,这时正懊悔不已。
马忠这轻轻的一拍,让两人都是一股热流进了心间,连忙将马忠扶稳进了大帐。
两人心中都有了一个念头,看来我等真是大人的心腹臂膀,与别人是不同的。
马忠对这两人既没有特别的赞誉,也没有什么惩罚,就像是理所当然一样的态度。
这件事落在军候们眼中,却都是心中凛然。
尤其是李肥,感受更是颇深,
当初马忠曾经承诺他军正丞的职权,可以在战时,由这两位“解烦侩子手”助力,当场斩杀军候。
李肥开始还以为只是马忠虚言恫吓众人,营造自己威信的言辞。
谁想,看今日这架势。
马忠对军法的严格实在是在李肥的意料之外,而且那两个“解烦侩子手”竟然连马忠都敢使用军棍,如果真的军情紧急,斩杀一两个军候还真不是回事儿。
不说众军候心中忐忑,马谡也是百感交集。
他是谋士,本来就是玩心眼的。
马忠这番举动,有多少刻意的成分他也是心知肚明。
但是如此结结实实的心意,马谡也有些感动。
马忠一回大帐,马谡就拜倒在地,“大人,都是卑职故弄玄虚,才有的今日之事,以后卑职必然坦诚相待,绝对不会再有欺瞒卖弄的心思。”
马忠听了,红润未消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军师是性情中人,不必如此,之前是我太过刚愎自用了,以后断然不会如此。”
说完,安排重新升帐,各位军候依次坐好。
马忠正要开口说话,李肥从一旁转出,躬身说道,“主公严格军法实在让属下佩服,我有心将之前那两根用刑的军棍,收归我军正队。让卑职手下的军法官们瞧瞧,让他们看看主公的心思。顺便,也用这两根军棍,威慑军中的不法之徒,不知道主公意下如何?”
马忠听了笑道,“本就是你军正队的执法物事,你自取了就是。只是,你这是拿我的面子,替你去威风啊!”
李肥听了脸上不见有什么羞愧,“卑职是有这样的私心,请主公恕罪。”
马忠笑笑,“也罢,没有严明的军法,如何才能驾驭这些虎狼?你尽管去做就是。”
李肥听了欢喜,连忙拜谢。
原本还对李肥上赶着拍马屁有些不耻的军候们都心中一凛,这李肥看马忠明于军法,以后怕是会更要严格起来了。
这些军候们不敢多话,一个个都在心中琢磨着自己营中有没有冒犯军法的事情。
眼见帐中安静平稳了,好奇无比的周胤和孙匡才凑了进来,“军师,刚才那是怎么了?我怎么好像瞧见……”
周胤顿了顿,仔细打量了众人的脸色,向观察一下风向。
马忠听了对手下人一摆手,军候们都知机的闭着嘴一言不发。
马忠说道,“先前的事情思考的的确不够成熟,本别部的一些想法的确有些超前了。这件事暂且不提。”
马忠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错在了哪里。
一个时代有自己当前的历史特征。
不是所有先进理想的东西都可以套用的。
马忠光想着重新分配利益,用得到利益的大多数人来稳固自己的统治,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这是东汉末期啊!
这个时代的君臣主仆义理,才是这个时代的王道。
这些附庸在那些豪强左右的百姓,对那些豪强的羁绊,是马忠这些后世人所不能理解的。
这些百姓可以说的上是那些豪强,最忠实的部下了。在这个时代有一个特殊的称谓,叫做部曲。
在东汉末期出现的部曲,是这个时代最精锐,最牢靠,最忠诚的团体。
在乱世的大浪中,这些普通寻常的百姓要想好好活着,只能紧紧的抓住他们身边的强者,把一生赌在他的身上。
像是汉末乱世中的不少豪杰,到处颠沛流离,可身边的部曲却都一直忠心耿耿的跟随。
马忠的使用粮食土地为诱饵,固然可以使用诈术让这些豪强的部曲分崩离析。
但是这样一来,破坏了这种义理之后。
马忠也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收获!
如果马忠正大光明的击败历阳军,完全可以成为历阳新的强者,拥有这些精锐、牢靠、忠诚的百姓充当自己的部曲。
如果马忠以破坏这种义理为代价击败历阳军,那他得到的只是一些心无所属的百姓。
这个代价,太大了!
马忠一摆手,略过此事,这件事牵扯到解烦兵的隐秘,自然不适合在周胤、孙匡面前提起。
马忠接着说道,“那些事咱们倒还有些时间,不急于去做。这历阳军胆敢将大都督挡在水寨之外,何其之跋扈。开始他们或许有些迟疑,但很快就会出手试探我们,大家还是要团结在大都督周围,先给历阳军一个教训。”
(本章完)
第621章 练手()
周胤听了马忠的话吃了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诧异道,“我?”
马忠正色说道,“没错。我已经决定,这次围城战,就由周大都督亲自指挥好了。大都督身为江东军的东路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