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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别跟着我,快回家去吧!”
好啊!大木头!你好不容易主动要跟我说话了,却是……掩不住一片伤心黯然,她向来带笑的眸子瞬间失去了光彩,与他相对立的身子缓缓背转过去。
“你终于嫌我烦啦?”她双手交握搁在腰际,极力想要伪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却不知自己这份功力离合格还有一大段距离。
梅漱寒自是看得清楚,而她那单薄的身子在夜风拂送下微微发着颤,是冷吗?应该是的,只是,不知是身冷还是心冷……无论如何都让他觉得自己好残忍。
“不是的。”他回道,尽可能地婉转轻柔。“实在是你这样太累太辛苦也太委屈自己了。”我不舍啊!他在心里加上四字。
“如果我说我不怕不在乎呢?如果我说我根本没有这些不愉快的感觉呢?”浣宁尽可能压低自己的情绪;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能甘之如饴,但对于她来说,这确确实实不是个说服她的好藉口。
两个问号幽幽从她口中传来,竟让他无可反驳。他在心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他该拿她怎么办呵?
“我受人之讬,必须赶往大理,时间已经不容许我再稍有驻留,这往后也许得日日夜夜赶路,到时你……”
“我不会麻烦到你的,这些天来,我真的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只除了晚上,我……我会有些怕以外。”她急急说道,心里认真地思索着这些天来是否真的打扰到他了,如果真有的话,那她往后还是一个人漫游好了,不该误了他的。
“该死!”梅漱寒第一次让不文雅的讵咒破口而出,低吼地说。一个箭步跨上前,双手揽搭上她的肩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头低低地垂下,眼泪无声无息地一颗颗滑过她的颊,掉下,直往泥土里去,浣宁不敢开口,怕自己语带凝噎,到时就再也隐藏不住了。
轻轻地扳转过她的身子,见她头垂得老低,立刻猜着发生何事了,他的心情也是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别哭了,”他轻声安慰着。“嗯?”
“傻木头,眼泪是说收就能收的啊?”她抬起汪汪泪眼。
漱寒伸出臂膀,拥她入怀,让她埋首b他的胸膛,无言地表示他的怜惜。
“别哭了,嗯?”他再说一次同样的话,懊恼地发现自己不太懂得安慰别人。还是忍不住啊……她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平素几乎难得掉泪的,这会儿倒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轻咬着下唇,想抑止住泪水的溢流,小小的动作虽然无效,却让他心中的情潮更添波涛。
“宁儿宁儿,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怎么办呵?”他喃喃道,情不自禁地托起她的下颔,将他的情切慢慢烙上她的樱唇,深深深深地烙了上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本来还在迷迷茫茫的泪海之中,怎地一下子就仿佛腾起云驾起雾来了?呵……一种醉心的迷茫呀!应浣宁任着他辗转吮吻,涩涩地回应着,整个身子倚着他,再无一点思考的空间。
此时此刻只有说不尽的旖旎、道不完的缝绻在这天地四方流荡着,悠悠漫漫地流荡着……
“我是担心你啊!”当他的温热离开了她之后,梅漱寒搂着她坐了下来,与她的手指交缠相握。“大理现在正在闹瘟疫呀!”
“还有,你瞧瞧……”他眼光如电一一扫过她全身衣棠磨破的地方,挽拉起她的衣袖,盯着那些青青紫紫,继续说道:“这是前两天撞到的,是不?还有还有,手掌心昨儿个下碎石坡时擦破了,没错吧?今早右膝可也跌伤了,还没敷药呢!”要数的话可还多着咧!
“原来你都知道呀?”她吸了吸鼻子,止下了泪水,感动地看着他。
梅漱寒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是的,我都知道。”
“我没有地方可去,不跟着你也是一样四处流浪。”她顿了顿,看着他关心和等待进一步解释的眼神,于是继续说道:“我本是汴梁人氏,爹娘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家也就毁了。”
汴梁……很久以前那也是他的家,很久很久以前……久得他都快要不复记忆,就像他对他的另一个名字般,几乎忘却,也习惯于不再想起了。
“大木头,让我跟着你,好不?”她只静静地说出自己的意见,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软求硬追,原本停驻在他眼睁的目光也悄悄移开了,为的就是不希望他有半点为难。他许久未出声,脸上也是保持一贯的表情,内心却在百般挣扎,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方式,不曾让她受罪,也不会……伤到自己?
梅漱寒始终不曾给她一个直接的答覆,因为他有个预感,这一许下了就是一辈子的事,而一辈子……是不该轻许的承诺。
他用坚实的臂膀环抱她的螓首,轻轻将她揽靠在他的胸膛抵着他的下颚,手指禁不住诱惑地抚弄起她的青丝,柔声道:“先睡吧!”
他的答案,其实,已经在心里决定了……不是吗?
※ ※ ※
怎么会没有消息呢?
难道,宁儿不是从北城门出城的?
难道,她不是要去投靠王叔?
难道,他再一次犯了“太有把握”的错,以为自己够了解她,以为她必然如自己所料的往北方而去?
事实摆在眼前,他不由得不信呀!
项暐怔怔望着烛光摇曳,只觉一颗心空荡荡的,没个着落处……
“当家,您这样怎么可以呢?宁儿还没回来,您自个儿就先倒了。”负责园里杂务的柯大婶端了一碗莲子银耳汤进来,这些日子以来,当家的忧心忡忡大伙儿全看在眼里,只是,情之为物呵……偏就是剪不断、理还乱哪!他们这些旁人也只能从叹奈何呀!“柯婶!”项暐唤道,给了一个要她放心的笑容,语气中却难以掩饰那浓重的惆怅。
“你别管我了,早点歇息吧,碗就搁在桌上,我会喝的。”
柯大婶深深看了跟前的年轻人一眼,终于在一脚跨出门槛时,忍不住将心里的感怀叹了出来。“唉……当家,想开一点,看淡一点,也就云淡风轻了!”
如果,想开一点、看淡一点能够这么简单、这么容易就好了……
就好了……
※ ※ ※
“大木头!咱们要坐船哪?”浣宁气喘吁吁地说,比起身旁的梅漱寒,她的确是要辛苦得多了,除要赶路外,还分神去东瞧西看的,而且不时发表感想,这怎能不累呢?
“嗯。”他应声,就只一字。
“真的呀!好棒!”她可乐得很,眉眼笑弯如新月,在春阳照射下的脸庞更添娇艳,当真是有“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之姿。
对于眼前这个“大木头”的沈默,她早就习以为常,反正,她玩她的喽!
他不过是隐藏自己情绪太久,忘记应该要怎么表达吧?!浣宁是这么想的啦,无论如何那是他的习惯,她没天真地以为会因她而有所改变,也没一厢情愿地要他改变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喽……说真的,她很满意现况,倘若不是他身有重责大任,她真想放慢脚步,在这荒山野岭好好地体验一下江南的春天。
“你瞧,渡口到了。”梅漱寒手指前方,略略俯首,靠近她轻声说。
“哇是真的耶!”她睇着他俊朗的侧面,伸手挽住他的臂膀,心下甜甜的,芙蓉面上不禁漾着满足,这已经是他的改受了,不是吗?
“大木头,你坐过船吗?”
“很少。”他任她挽着。
“我还没有坐过咧!”她兴奋地说,俏皮地边摇首边皱鼻,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转呀转的。“好不好玩啊?”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瞧她开心得像个什么似的,神情可爱得令漱寒不觉露齿一笑。
那是一种乌篷、用竹竿撑进的木船,船头略呈尖状,船尾则渐宽成方形,小小的、只在这条河上划渡不息。
应浣宁一蹦一蹦地上了船,随着水波摆动,她的步伐他仿佛微醺般轻轻摇了起来,这个经验对她而言新鲜极了,她的脸蛋全浸淫在尝试的喜悦中,小心翼翼地展开双臂绕一回船尾船头。
梅漱寒尚在岸上跟船夫商讨价钱和路线,眼光却不时瞟向玩得不亦乐乎的她,深怕她这小妮子一个闪神往水里栽去。
陆陆续续又上来几个乘客,船夫才吆喝一声准备行船。
“大木头,咱们坐外头,好不?”她那双灿灿眸子里尽写着期求,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同他央着,这模样还当真是任谁都不忍拒绝。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陪着她坐在船头,一只手揽持住她的腰,免得她看到什么一时兴奋站起身来,人就重心不稳“噗通”落水。也许这对旁人而言是不大可能的事,但对咱们宁儿姑娘来说,呵!确实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你瞧你瞧,咱们像不像是弯月牙儿,在水晶河里荡着,还有风吹着凉凉的,唔--好舒服呵!”她轻伸了个懒腰,靠在他的怀里很安心,一点都不必担心随着竹竿一上一下的韵律而晃动的船。
梅漱寒习惯性地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俊逸的脸上勾勒出的温柔线条,却说明了他对她孩子般纯真的话语有着宠溺的欢然。
她用手指触着水面,在上头拉画出长长的琏漪,俯身瞧着那透明的线条,好美呵!
“小心点儿。”他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关心说了出口,提醒她一句。
她侧仰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让她微眯起眼来,笑嗔道:“大木头,原来你也很啰嗦耶,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梅漱寒也笑着,却没再答腔。
“咱们要坐多久呀?”
“已经倦了吗?”他轻笑问。
“不是、不是啦!”她赶忙否认。“这么有趣的一件事,怎会这么快就生厌,只是问问看而已嘛!”
“那你还有得玩儿,咱们接下来到大理走的多是水路。嗯……我想,待会儿还得换船吧!”
“真的?不一样的船吗?呵!好棒好棒!真是跟你跟对啦!”她笑眼盈盈,抚掌开心说道。
梅漱寒爱怜地看着她真情流露的娇俏,微微摇了摇头,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心倒是跟着她的快乐而飞扬了起来。
越往上游而去,河道弯曲的幅度越大,一定得换成挂帆的舟子;升帆等待风来把它涨满,然后,缆绳一松,船便经似飞燕剪水,蜿蜒地溜过十重山,真是一滩又一湾,一湾又一滩,转一弯,变一景,风摇水动,刻刻新境,宛然百幅山水尽展眼前。
原本在这好山好水间是静谧中得享天籁的,突然几声巨响传来,接着,一股莫大的阻力牵绊船行,船身似乎被什么不明物给勾住了,整个速度都慢了下来。
船家一见此状立刻跳入水中,不知去向何方,而船身开始剧烈地晃动,待在船舱中的乘客全惊慌地跑了出来,一时之间,人声大作,喧嚷嘈杂。
“是……是……是鬼蛟帮?”有人颤声问出内心的恐惧,其他乘客闻言,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表情清一色是哭丧悲绝的。
“大木头。”浣宁微微蹙结起眉头,内心随着众人的反应而起疑,隐约也猜着会发生什么事,下意识地经唤了他一声,试图要为自己寻找纾解惮畏的管道。
梅漱寒收紧包裹她柔荑的手,未发一语,全神戒备着。
倏地,“波剌”数声,船身四周冒出许多人头,身手矫健地一跃上船,手里是亮晃晃的小刀。
“大爷是鬼蛟帮的,该怎么做知道吧?”把小刀在手上把玩着,态度很是倨傲地放出威胁。
只见乘客匆匆相互背对地围坐成一圈,全举起了双手,丝毫不敢有片刻迟疑,动作干净俐落的程度不亚于翻上舟子的水贼们。
当水贼们满意地看着执行命的成果时,偏有两人大剌剌地犹自站在一旁,好像浑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似的。
“喂,你们两个,还不来这里给你爷爷我坐下!”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四目相对,登时心有灵犀,很有默契地一同加入众乘客的圆圈中,默默举起双手。
以目前的人、地而言,他们无疑是处于绝对的劣势,水上不是他熟悉的域界,更何况,宁儿没有乘船经验,想必不识水性……梅漱寒暗作考量,不得不选择暂作退让。
“哼!这还差不多!”一番恶声恶气后,这些水贼倒是没有动手动脚。
船在水贼们的控制下,拐进了一条支流,水势特别湍急,但水贼们显然习以为常,御舟技术又相当熟练,倒也无事;东转西转好几个弯后,船停了下来……他们被带到极度隐密无他人出没的深山中。
鬼蛟帮的基地……
第四章
梅漱寒和应浣宁同其他乘客一起成了鬼蛟帮地牢的贵宾,从他人的口中,他们得知鬼蛟帮近年来在南方水域的横行,简直就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连官府也治不了,一方面是因为鬼蛟帮掌握了山水地形,神出鬼没难以追踪,一方面则是由于被鬼蛟帮掳去的人从未再在世上露脸,连线索都寻觅不着。
“这么说这些人是被杀喽?”应浣宁继续问。
“小兄弟,你说呢?人都不见了,不是被杀,难道是被放?”一名打扮像是商贾的人回答道,语气不大友善;应浣宁一身男装的打扮倒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不解世事的少年。“我还有一家子要养,这会儿……”另一汉子说着说着居然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下来,一副永不见天日的样子。“唉……该怎么办哪……”
“你们是外地人吧?才会这么无所谓。小伙子,不是咱要吓你们,怕在这条河上上下下这么久,还没听过哪一个人命大,进了鬼蛟帮能安然回家的。”看来一片愁云惨雾中最欠缺危机意识的就属这两个小子了,不禁有人好言说道。
事实上,梅漱寒是向来少对外事外物动情绪,自然看来不甚在意。应浣宁则是好奇新鲜胜于畏惧,何况大木头的臂膀在她手里,不怕!
※ ※ ※
也不知道在黑漆漆的地牢里待了多久,直到大伙儿饿得前胸贴后背时,终于传来一声吆喝。
“喂喂喂,全给大爷我起来!”一名水贼手持火把,打开了地牢,后头则有两人拿着大刀。“出来出来,动作快一点!”
没人天真到以为水贼大发慈悲打算放他们回家,一个一个拖着沈重的步子走出了地牢。
今天,恐怕就是他们的忌日了,更悲恸的是,连他们的家人都不知道该在往后的这一天为他们上炷香、烧点冥钱。
天幕是蟒黑的,水贼们每人手上一支烧得炽烈的火把,一吞一吐的赤红让本就沈重的气氛更添几许狡谲。
一干俘虏被带到圆圈的中央,其中除了和他们同牢的众人外,还有原先船上的妇人女子,以及其他船的乘客,莫不是一脸哀戚欲绝。
“来来来,看看这回有没有什么好货色!”一名扎髯大汉从山寨里走出,粗声粗气地高声喊道,八成是贼头子。
“帮主,请您过目!”
“嗯!”他先往女人群走去,不理会她们个个吓得花容失色、颤得齿间格格作响,粗鲁地拉起女子们低垂的头,像是检查货品一般东摸摸西捏捏。
“这个、那个着青绿绸衣的、还有被发包红绅头的!”他阅看过第一列的女人后,对一旁的喽啰指了指其中的几名。
“姑娘,恭喜你们啊……”其中一名小贼狎邪地说。“有机会成为临安城里温柔乡的花魁喽!搞不好哪一天能有福气伺候到咱们帮主大人!”
水贼们瞧着几位姑娘认命流泪的楚楚可怜,爆出一阵放肆淫笑……
原来,他们做的是贩卖人口的勾当!这下子大家全明白了。
“帮主,不好了!少帮主又发病了!”寨子里冲出一个小喽啰,慌张地跟扎髯大汉报告。
扎髯大汉原本凶狠的表情立刻崩溃,如今在他脸上只看得见忧心如焚。
“其他人先押回地牢!”他匆匆交代一声,人就往寨子里冲去。
于是,他们又回到黑暗无光的地牢里去了。
※ ※ ※
“大木头,”她习惯性地窝在他的胸膛,没办法,这地牢又黑又阴冷,当然得找个熟悉又暖和的地方啦!“你猜他们会把咱们卖到哪儿呀?”
“不怕吗?”梅漱寒揉揉她的发,在她的头顶轻声道。“不怕!有你在,我--不怕!”她更往他的怀里缩去。
黑暗中他瞧不见她的表情,从她依旧一派轻松的语气,却能感受到一种仿佛再自然不过的全心信任,感动和疼惜瞬间占据了他的心头。他稍稍俯下头,将自个儿的下颔触靠在她的额角,轻轻来回摩挲着,抱着她的双手收紧了些。
和他相处这段时日以来,对于他这种含蓄的表达方式,内心是有一份了然的,浣宁搁下心底一闪而过的情浓似蜜,继续她的想像。“嗯……我想八成是去当什么?”小厮、佣工一类的吧!”
“小兄弟,你想得太天真啦!”黑暗中有人发出声。“搞不好把你卖到往南洋或大食的商船,届时在一片汪洋里想逃都逃不了。”
“欸……对了,说到逃,那些被卖掉的人难道都不会逃吗?还有,那些人总有人认识吧?怎么会说人被鬼蛟帮擒来就从此自世上消失了呢?”浣宁灵光一现,问道。
这小妮子脑筋还真是转得快!梅漱寒心里暗赞,对于她的疑问开始仔细思索起来,这或许是相当关键的一点。
最后,他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记着,这里的食物都不要碰。”其实,梅漱寒对于自己的猜测也无十足把握,但以防万一却是必须的。
她半仰起头,只见他黑白分明的眼瞳写满了真诚关怀,本来想要细问原因的念头便打消了。
果然,在地牢里的众人食用水贼们送来的馒头后,一个一个陷入了深沈的睡眠当中,鼾声大作、此起彼落,唯一清醒的,就是梅漱寒及应浣宁了。
“大木头,是不是咱们胃里空空的,所以才饿得睡不着?”浣宁看着这个怪现象,忍不住皱起眉头问他。
“不出所料!”他喃喃自语道,接着才对上她充满疑惑的眸子,解释道:“药经上曾言,西南有草,名曰‘干罗’,其叶如蕙,其本如蒺,黑华而不实,食之使人遗旧忘事,是以又名‘孟婆’。”
“所以,”她接口说,心里已经明白。“水贼们将这种‘孟婆草’搞成汁液用以制食,让船客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一口气全吞了,然后,他们就啥事也不记得,自然也就无所谓贩卖人口,事实上,他们是制造了一批完全没有过去的奴工,再转卖给需要的买主,是不?这种可以任买主摆布的奴工铁定抢手得很!”
“嗯。”
“哇!没想到水贼也这么聪明啊!”浣宁不禁赞道,顿了顿,又吃吃地笑着继续说:
“只可惜,还是没大木头聪明!”
漱寒听她说得逗趣,无声地扬起唇角,轻轻在她额上打了个爆栗。
“哎唷!”她配合着他的动作假意呼痛,回敬了他一个。
要是现在看得清楚,梅漱寒肯定会发现他怀里的佳人满颊嫣然、丽胜春华,如今在这黑暗中,他只能自她尖端微微弯起的明眸,看到女儿家羞答答与笑吟吟共存的娇媚可人。
“有人!”他还是没有忽略渐渐清晰的脚步声。“快闭上眼!”
浣宁立刻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