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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苹如佯装在丁默邨面前撒着娇。
“是,是,你看看我这记性,那我们现在就走,别把你冻坏了。”
说着话,两人一起上了雪佛兰轿车。
在车上,郑苹如小鸟依人般地偎在丁默邨的怀里,丁默邨伸出手着她的秀发,轻轻嗅着从郑苹如身上散发着的阵阵香味。
“苹如,我们先去一位朋友家里赴宴,饭后,我就陪你到西伯利亚皮货店去买皮大衣怎么样?那边的狐皮大衣,是用正宗的俄国北极狐皮做的,非常好。”
“我听老师的安排。”郑苹如柔声地答应着。
雪佛兰轿车疾驶着,丁默邨和司机两个人都没发觉,在他们的车子后面,有一辆别克车正不紧不慢,不近不远地跟着他们。
车行途中,丁默邨掏出怀表看了一下说:“噢,时间还早呢,这才刚刚点钟,要不我先陪你去买皮大衣。”
“太好了,谢谢老师!”郑苹如点头答应着。
接着,雪佛兰车子又改道,向着静安寺方向驶去。
西伯利亚皮货店,在戈登路与静安寺路的交叉处,店里专门出售各类高档皮衣,这里是名媛贵妇,交际花们常常光顾的地方。
车到店门口停了下来,丁默邨让司机留在车内,他拥着郑苹如走进了店里。
在丁默邨与郑苹如的身后,一位身穿灰鼠大衣的阔太太,紧跟着他们也走进了店里,这位阔太太便是中统上海区特工向曼丽化妆的。
西伯利亚皮货店堪称上海滩的“皮货总汇”,猞猁、银狐、灰鼠、紫貂等等,各种名贵皮衣应有尽有。
郑苹如在店里假装东挑挑西拣拣,居然一件都没有看中,不时在暗中,用眼神和同样在挑选着衣服的向曼丽交流着。
丁默邨在一旁闲着没事,掏出身上的香烟,点燃了一支烟,一边抽,一边用眼睛把店堂内外扫视了一遍。
忽然间,丁默邨从玻璃橱窗向外看去,他瞥见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有几个行迹可疑的人正向皮货店这里窥视着。
丁默邨又朝着自己车子停的地方望去,在他的车子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别克轿车,隐隐看去,车里好像也有几个人。
“不好!”
丁默邨立刻意识到处境危险,可能有人要行刺他,他非常后悔今天没有带保镖。
刹那间的紧张情绪,在丁默邨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立即镇静了下来。
丁默邨毕竟是个老牌特务,眉头一皱,他立即想出了一个摆脱险境的对策。
“苹如,你慢慢挑选吧,我先走了。”丁默邨很随意地走到郑苹如身边,用手轻轻推了推郑苹如。
“再等我一会嘛,人家还没有选中一件。”郑苹如撒着娇,她想拖延时间,让向曼丽他们寻找刺杀的机会。
“我这会有急事,你慢慢选,马上我让司机来接你。”
说着话,丁默邨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钞票,甩在柜台上,不再理会郑苹如,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跑去。
“老师,你怎么……?”
丁默邨的这一意外举动,把正在挑选衣服的郑苹如惊呆了,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在嘴里嘟哝了一句。
郑苹如嘴里一边嘟哝着,一边朝着向曼丽使了个颜色,然后也朝着门外跟去。
丁默邨刚刚跨出店门,快速四下环顾了一眼,抬起腿飞也似地冲向马路对面,朝着自己的汽车停靠的地方狂奔。
车子里,丁默邨的司机看见他跑过来,知道事情有变,一边启动马达,一边迅速打开了车门,丁默邨麻利地钻进了车子里。
以此同时,人行道上的那几个形迹可疑之人,纷纷掏出身上的手枪,同时向丁默邨的汽车接连射击。
无奈,丁默邨的这辆雪佛兰汽车装了防弹玻璃,子弹打不进去,那些人只得眼睁睁看着丁默邨坐在汽车里飞驰而去。
在郑苹如走出店门的同时,穿着灰鼠皮大衣的向曼丽也跟了出来,迅速上了别克轿车。
“都是些脓包,这样好的机会,你们都不能得手,回去看陈区长如何收拾你们!”坐进车子内的向曼丽,非常气恼地发着脾气。
“刚才你们进店的时候,我倒是想开枪的,可是丁默邨拥着郑苹如,她又走在前面,我怕伤了她。”车中的嵇希宗回答说。
“唉,这次不成功,再找机会就难了。”向曼丽叹了口气。
“我看今天有点邪门。”嵇希宗突然冒了一句。
“有什么邪门?”向曼丽问。
“除了我们,街道上还有一帮人想杀丁默邨,就是那帮人鬼鬼祟祟的行为,引起了丁默邨的警惕,他这才突然离开皮货店,闹得我们措手不及。”嵇希宗回答说。
听嵇希宗这么说,向曼丽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确实有一伙人,冲着丁默邨的汽车接连射击。
“走吧,回去复命,但愿丁默邨不会怀疑苹如,这样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向曼丽下达着撤退的命令。
那么刚才街道上向丁默邨开枪的又是些什么人呢?
那伙人,正是叶吉卿私下安排的趁火打劫的人,他们一共有五个人,全都是青帮里面原来季云卿的铁杆手下。
这些人,在季云卿被暗杀以后,失去了依靠,叶吉卿以季云卿干女儿的名义,收留了一部分对季云卿忠心不二的手下,养起来作为她的秘密杀手锏。
可是,青帮里面的流氓毕竟是流氓,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终究引起了丁默邨的警惕,变相救了丁默邨一命。
丁默邨的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以后,惊慌的心情才稍稍平静。
“妈滴,一定是郑苹如那个小狐狸精设计暗害老子!”
丁默邨在心里暗暗骂了句。
“注意,观察后面有车跟踪我们没有?”丁默邨伸出双手,捋了捋头发,吩咐司机说。
“丁主任,是什么人干的?”司机问道。
“什么人?除了中统的陈宝骅,还能有谁?!”丁默邨说。
“可是,丁主任,我看朝着我们车子开枪的那几个人,不太像中统的人?”司机偏过头看了眼丁默邨说道。
“噢?”丁默邨扭头瞅了眼司机。
“依我看,那帮人像青红帮的流氓,毫无章法,鬼鬼祟祟,你是知道的,中统上海区陈宝骅的手下,人虽然不多,但他们个个训练有素,并且,他们还有狙击手,可是今天狙击手没出现。”
司机分析着。
“嗯,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认为,今天的事情不是偶然的,肯定同中统潜伏人员有关系,说不定郑苹如那个小狐狸精,有可能就是中统特工人员。”丁默邨说。
“不可能吧,我听说郑苹如的母亲是日本人,她们全家同日本人的关系相当不错,她怎么会加入中统呢?”司机再次偏过头看了看丁默邨。
“她母亲虽然是日本人,可他父亲是中国人啊!你别忘了,她父亲郑英伯在担任江苏高院第二分院的首席检察官的时候,公诉了很多亲日人士。”
丁默邨对郑苹如的家庭背景相当了解。
第0619章 精明过人()
丁默邨被刺杀的第二天,一大早,冯晨刚刚醒来,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冯社长,你好,我是德仁书店的赵掌柜,你们杂志社委托我们书店出版的增刊印刷好了,你今天上午派个人过来取。”
电话是赵守义打来的,赵守义用暗语告诉冯晨,中统上海区那边,有人到汉口路上的德仁书店,去找自己接头来了。
冯晨立即起床,简单洗漱了下,出门开上车子,直奔汉口路上的德仁书店。
来到书店内,冯晨发现来接头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同志杨寻真,两人虽然是一个党小组,虽然在一座城市,但是很久没有见面了。
“走,我们去后面谈。”
在书店里,冯晨没有过多客气,径直来到书店后面,打开地道入口,带着杨寻真从地道内来到幸福弄堂23号公寓内。
“寻真同志,没想到来接头的人是你?”
出了地道,冯晨这才同杨寻真打着招呼。
“呵呵,很意外?”杨寻真笑了笑。
“寻真姐,想死我了!”
这时,郑淑媛手中拎着个开水瓶过来了,麻利地给冯晨和杨寻真每人倒了杯茶水。
“寻真姐,我有好多密码方面的问题,想向你请教呢。”郑淑媛对杨寻真这个密码破译专家非常佩服。
“好,等我和冯晨同志把事情谈完,我去电讯室找你。”杨寻真点着头答应着。
“寻真姐,那我我等着你,你们先聊。”郑淑媛知趣地把房门带上离开了。
“寻真同志,陈宝骅了?”冯晨问。
“他前天上午,以新生命书局总经理的身份,随同周佛海去香港了。”杨寻真回答说。
“跟随周佛海去香港了?”冯晨有些惊诧。
“是的,最近中统局正在谋划一次大的行动,让陈宝骅亲自出面接触周佛海,寻找机会暗杀汪精卫。”杨寻真解释着。
“难道周佛海不知道陈宝骅的真实身份吗?这不是冒险吗?”冯晨很是不解。
“周佛海当然知道陈宝骅的身份,但你别忘记了,周佛海在投靠日本人之前,一直同陈立夫私交很好,陈宝骅很安全。”杨寻真说。
“难怪,我在死信箱里丢下信件,你们一直没过来同我接头。”
“死信箱里的信件,是向曼丽昨夜取回去的,我看了后,知道你有重要情报要面见陈宝骅,可他又不在上海,所以我今天一大早亲自来了。”
“寻真同志,是有个重要情报,中统上海区副区长张瑞京被76号秘密抓铺了。”
“啊!”
杨寻真端着的茶杯,差一点丢到地上了。
“难怪这几天不见张瑞京的踪影,昨天,向曼丽和嵇希宗他们刺杀丁默邨失败一定跟张瑞京有关系,这个张瑞京肯定是叛变了。”
“你们昨天刺杀丁默邨了?”
“是的,郑苹如昨天上午,设计把丁默邨引到沪西西柏利亚皮货店内,向曼丽和嵇希宗他们一路跟踪过去,正准备下手时,突然冒出来另外一帮准备刺杀丁默邨的人,引起了丁默邨的注意,结果让他逃掉了。”
杨寻真把昨天上午刺杀丁默邨的情况,简要给冯晨做了介绍。
“你说还有另外一帮人也准备暗杀丁默邨?”冯晨问。
“是的,我听嵇希宗说,就是那伙人惊动了丁默邨,导致他们的刺杀计划失败。”杨寻真回答说。
“奇了怪!”
冯晨一时想不明白,除了中统局的人,还有谁会暗杀丁默邨?难道说是军统上海区的残余潜伏势力?
不可能呀,军统在上海的潜伏人员,一举一动全在冯晨掌握之中,不可能是他们干的,那么另外一伙人会是谁?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象丁默邨这种汉奸,想杀他的人多了。”杨寻真说。
“会不会是咱们华东局的潜伏人员,为了给茅丽瑛同志报仇,这才去暗杀丁默邨?”冯晨想到了已经牺牲的茅丽瑛。
“很有这种可能,不过真要是华东局的人干的,上级应该通知我们墨鱼情报组才对。”杨寻真分析说。
“嵇希宗没告诉你,那些人是什么样子?”冯晨问。
“对了,嵇希宗说,那伙人一共五个,看着像是青帮的人。”杨寻真回答道。
“这就对了,狗咬狗!”冯晨说。
冯晨知道,季云卿死后,他的一部分手下人,暗中投靠了李士群夫妇。
“狗咬狗?”杨寻真不解地望了眼冯晨。
“那伙人很可能是李士群暗中安排的,最近丁默邨和李士群为争权夺利,相互之间矛盾很深,李士群从张瑞京那里知道中统暗杀丁默邨的计划后,借机安排人趁火打劫。”
不能不说冯晨看问题太准了。
“冯晨同志,陈宝骅不在,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陈宝骅离开上海时,把中统上海区的事务交给我负责,万一有限的这些人再被76号抓了,那我的责任就大了。”
杨寻真很是担忧。
“寻真同志,你不要担心,如果我刚才分析的正确的话,李士群一定在丁默邨面前瞒着张瑞京被抓这件事情,短时间内,76号不会对中统上海区采取大的行动。”
冯晨安慰着杨寻真。
“我这会就回去,安排他们立即转移。”杨寻真站了起来。
“慢,寻真同志,你这会回去太冒险了,你就住在这里,你写手令,我安排人去通知嵇希宗,让他们立即转移。”
冯晨制止了杨寻真。
“也好,那我就在这里待两天,等陈宝骅回来再做下一步打算。”杨寻真同意了。
“寻真同志,你抓紧密写转移命令,我立即安排人送交嵇希宗,越快越好,另外,你要特别嘱咐郑苹如,不能让她再接触丁默邨了,丁默邨已经很可能怀疑上她了。”
“好,我这就去写。”
……
此时,在李士群的家中,两口子正在相互埋怨,懊恼着没把丁默邨干掉。
“当时要是让四宝找个狙击手去,这会丁默邨就是枪下鬼了,青帮那些人对付普通人还可以,想杀老奸巨猾的丁默邨是不可能的。”李士群唠叨着。
“让四宝去?!说的轻巧,要是四宝带人去了,恐怕丁默邨这会早到日本人那里告你状去了。”叶吉卿有些不服气。
“你以为丁默邨不会怀疑那帮人的身份?不会怀疑是我们暗中派去的?”李士群反驳着叶吉卿。
“怀疑又怎么了?他有证据吗?”叶吉卿翻着眼睛看了看李士群说。
“那夫人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见叶吉卿有些生气,李士群的口气软了下来。
“你一会到总部以后,立即让张瑞京公开露面,宣布张瑞京正式加入76号,同时,把中统局设计暗杀丁默邨的计划公开,这样一来,丁默邨即便怀疑我们他也说不出口。”
叶吉卿给李士群出着主意。
“好,我听夫人的。”李士群答应着转身准备出门。
“慢,我还有话说。”叶吉卿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李士群。
“夫人请讲。”李士群又转过身来。
“冯晨的事情不能再耽误了,小心丁默邨拿他的事情做文章。”叶吉卿说。
“我今天就想办法,把他请进76号,只是我一直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呀!”李士群始终有些犹豫。
“李士群,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客客气气地把冯晨请进76号特工总部以后,先同他秘密会面,用真情打动他,他要是愿意跟着咱们干,求之不得,要是不同意,你再把这个烫手山药交给丁默邨,让他擦屁股去。”
叶吉卿的确精明过人。
第0620章 大出意外()
李士群带着张瑞京和唐逸君两个人,来到极司菲尔路76号特工总部,直接到了丁默邨的办公室内。
“张瑞京?唐逸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跟在李士群身后的张瑞京和唐逸君,丁默邨很是有些吃惊。
“丁主任,我听说昨天上午在西伯利亚皮货店,你遭到中统陈宝骅的人暗中袭击,让你受惊了。”
李士群一上场,就把昨天袭击的事情完全扣在中统上海区的头上。
“士群老弟,谢谢你的关心,就凭那几个跳梁小丑还想要我丁默邨的命?笑话!等我腾出手来,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丁默邨话中有话。
“丁兄,我听瑞京老弟告诉我,陈宝骅计划暗杀你很久了,上次你送郑苹如回家,要不是你突然让司机折返的话,恐怕那次就……”
李士群把陈宝骅第一次刺杀失败的事情告诉了丁默邨。
“郑苹如,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丁默邨气得咬牙切齿。
“丁主任,郑苹如是陈宝骅专门安排到你身边的,那次电车上的偶遇,实际上是郑苹如特意设计的,目的就是接近你。”站在李士群身边的张瑞京讨好地说道。
“张瑞京,你胆子挺大啊,你不是中统上海区副区长吗?怎么敢踏进我们76号特工总部的大院?”
丁默邨因为唐逸君的原因,本来同张瑞京就有矛盾,今天看到他跟着李士群一起进来,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呵呵,丁主任,我已经弃暗投明了,我过不惯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所以我从今天开始,正式加入你们76号特工总部。”张瑞京说。
“呵呵,很好,很好,欢迎,欢迎!”丁默邨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在脸上堆了些笑容,三角眼盯着张瑞京,言不由衷地说道。
“丁主任,咱们今天晚上是不是给瑞京老弟和唐小姐开个欢迎会?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他们?”李士群建议说。
“唐小姐,你不是在汉口吗?怎么也到上海来了?同张瑞京约会?”丁默邨醋味十足,没有立刻回答李士群的建议,转而望着唐逸君问了句。
“丁主任,我来上海是专门投奔你们来的。”唐逸君回答说。
唐逸君说的是实话,可里面的原委,丁默邨哪里知道,李士群夫妇反复叮嘱,不让唐逸君把实情告诉丁默邨。
“士群,晚上咱们就在这楼上的大会议室内,给他们二位开个欢迎酒会吧。”丁默邨这才望了望李士群,答应了晚上开欢迎会。
“那好,丁主任,我现在去布置,让瑞京老弟和唐小姐在这里同你叙叙旧,大家以前毕竟都是同事嘛,现在又到一个锅内搅勺把,这是缘分啊!”
说着话,李士群丢下张瑞京和唐逸君,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在办公桌跟前坐下,李士群开始思考着,如何秘密把冯晨骗到76号来。
想了一阵,李士群伸手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把电话拨到了《时事周刊》杂志社冯晨的办公室。
“冯老弟好呀,我还怕你不在办公室呢。”
“哦,原来是士群兄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冯晨刚刚安排完王铁民,让他按照杨寻真提供的地址去给嵇希宗送信,王铁民下楼后,冯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还没坐下,便接到了李士群的电话。
“哈哈,冯老弟,我一嘛,是想你了,二嘛,我一直觉得你的那套兴亚建国理论现在不行了,想约你在一起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