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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给你摆一摆龙门阵,王经理,千万要想开些,莫烦躁,莫心慌,多替老婆娃儿们想想。路还长着呢,山不转水转嘛。”四川人说话很好听,有抑扬顿挫之感。
接下来,四川人拿出一大把皱皱巴巴的纸条,让王经理看。
“这些都是你公司的人在这上面签的字,签的都是你的名字。大概要六千多块钱。”
“这么多,咋搞的,都谁签的字?”
“都是跟着你一块吃饭来过的,我都见过的,那个姓寇的,那个火车站的老段,你说过的,他们这些人谁签都行。只要是你的名字。”四川人还是抑扬顿挫地说着。
王经理拿过纸条看了看没有吭声。
实际上,这些条子,四川人已经拿到公司找女会计看过好几次了,女会计说没钱。女会计手里此时是真的是一分钱没有。再说,这些条子上的人有的她连见都没有见过,她怎么能报这些钱呢?
“王经理让签的,你找王经理去。”女会计把条子扔给四川人。
另外,女会计自己现在也遇到了麻烦,她的爱人是秦州市武装部的政委,老家在陕西彬县。这次王长安公司发的六个车皮苹果,其中有她爱人老家彬县的一车皮。女会计和他的当政委的爱人,原想利用她在公司当会计的机会,帮老家人一点忙,也在家乡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在外的本事,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现在她的爱人的老家彬县还不知道这个情况。万一知道了,该怎么办?这个钱要是真的要不回来,她如何能跟爱人的家乡人交待。她正在为这事心神不安,别人的事根本顾不上去管了。
四川人还在一旁说着:“我在秦州开饭店时间并不长,第一个到我这里吃饭的就是你,我看王经理人挺实在的,就同意签字了。在我们那里,早不兴这一套了,有钱就吃饭,没钱就拉倒。”
四川人点起一支烟,先递给王长安,又给自己点了一支,不紧不慢地吸起来。看起来,今天,要是没有一点结果,他是不准备走了。
王长安没有招了,他把我叫到卧室里,对我说,先给我一些钱。 我说我哪里有钱? 王长安说,我明天就还你! 我说,你拿啥还我,就要过年了,家里还什么都没买 。
“买啥嘛,你不是不知道,过啥年哩。”王长安对我说。
“ 我又没有钱,拿啥给你。我一直在家养病,这才去上班几天。哪里有钱?”
我想这个钱是公司欠下的,又不是王长安自己欠下的,凭什么给他。
王长安生气了,对我说:“到底给不给?”我说:“要多少?” 王长安说:“你有多少?”我说:“我只有五百块钱。” 王长安说:“那你就拿五百块。”
我打开从江苏回来还没有顾上打开的箱子,拿出五百块钱递给了他。他出去后又把四川人叫到女儿的小房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给四川人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好久才从里面出来。
王长安从女儿的作业本撕下一张纸,掏出钢笔在纸条上写了些什么。四川人拿过纸条,看了看,说:“好,那么,过了年,务必请王经理把兄弟的事解决了。王经理心里也要安逸些,莫着急,兄弟就先走了。不好意思喽。”
显然,王长安在无可奈何情况下给了四川人一些钱,又给四川人打了个借条,才打发走了这个始终不发脾气的四川人。
以后,这个办法,被王长安屡次采用。
遇到要帐的人,不管是果农,还是其他什么人,他就用这个办法来对付。—— 我承认我欠你的钱,我给你打个欠条行不行?等我有了钱,一定还你!
“行,那你给我说,到底啥时候还?”来人问。
“我也说不清,看公安局处理得咋样! ”
“我不管,你在某某号以前必须给我清了。”
“行嘛,你说某某号以前,就某某号以前,我尽量吧。”
“那你把这个日子也写上。”
“写上顶啥用嘛。有了就还你了嘛。”
“不行,你还是写上。”
“写上,就写上。到时候还不了,你也甭怪我。”
“我不管,我到时候来。”
“好吧!”
打发走了四川人,王长安在家里算是安安生生地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刚亮,就有人开始敲门。咚,咚,咚的敲门声不绝于耳,伴着大声地叫喊:
“老王 ; 王经理,开门。,王老兄,我知道你回来了,开门,开门嘛。”
这阵势,大有敲不开门绝不下战场之势。
这套房子是王长安单位刚刚分给他的,他因为主动要求下海,完成了市上的指标,就给了他这套房子,带有奖励的性质。王长安分了房子的同时,就下海了,一直忙得焦头烂额的,根本顾不上收拾。
学校的房子被收回去后,我设计的那套家具,还有床,写字台等物品,被王长安自作主张地送给了办公司后认识的一个姓蔡的朋友。
王长安当了经理之后,为人行事,看起来气派多了。到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梅天风天天接触,身上多多少少的也沾染上了一些梅天风的气派,好象什么都不在乎了。姓蔡的人对他说,你当经理的人用这些旧东西跟你的身份太不相称了。要不了多久,你啥东西能没有嘛?不用你买,都有人给你送哩。
大概王长安也是这样想的吧 ,所以,他对于旧的东西一点也不留恋,二话不说就把旧东西一股脑送给了老蔡,可我却总是有点可惜我设计的那套家具。
现在,屋子里除了做了半截子的床以外,什么家具也没有。我放衣物的地方是借用我从江苏带回来的洗衣机的大纸箱子。大箱子几乎跟我一样的高,有一次,我从大箱子里取东西,手伸得深了一些,还差一点栽到纸箱子里去。
半截子床是一个姓常的人给做的。姓常的人通过姓蔡的人认识了王长安,主动要求给王长安装修房子,王长安一出手就甩给了姓常的朋友五千块钱,姓常的人做了一个空空的床架子之后,就说钱花了。
后来王长安去了南昌。姓常的人也就收工不干了。
我父亲把姓常的未做好的空床架子叫做“空壳旯。”
“空壳旯”是没办法睡人的,后来还是父亲找了一些从矿上带回家的旧木板钉上去,才算有了床板,能在上面躺人了。这个床没有床头,也一直顾不上油漆 ,就那么的露着四面光光的三合板。 我一直用着这个床,我用一个能够搭拉下来的大床单遮住没有油漆的三合板。
王长安听见敲门声,赶紧穿起衣服 ,从“空壳旯”床上爬起来,躲进了卧室后面的阳台上。
当我开开门之后,“轰”地一下,涌进来了一群人,他们是紫土镇的果农,没有沙发可供他们坐。有几个人坐在了仅有的两三个凳子上,围在一张从姐姐那里搬来的方桌旁。大部分的人没有地方可坐,站在那里,客厅顿时显得十分狭小。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罗圈腿的果农,他趔趄着摇摇晃晃地坐在凳子上,大冬天里,穿着一双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的条绒布鞋,布鞋底沾了很多的泥。他光着脚没有穿袜子。
喝水的杯子也不够用,我象征性地倒在几杯水放在方桌上,说你们先喝点水歇歇。没有一个人喝水。他们一口同声地问:
“王经理人哩?”
“他没在家。” 我说。
“到啊哒去了。我表弟给我说他昨晚跟公安局的人一块回来了嘛?”
我正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孩子在卧室里喊着:“快把窗帘拉上,快把窗帘拉上。”
原来,王长安蜷缩在阳台上很不舒服,就换了一下姿势露了一下头,孩子看见了就赶紧喊,把窗帘拉上,把窗帘拉上。
果农听见了,有两个人迅速冲进了卧室,跑到阳台上,一把把王长安揪了出来。
“啥人嘛,你! 没有钱,有句话也行嘛,我们来多少次咧,连你贼日下的面都见不上,你得是想赖帐哩。”
王长安好象怕我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他有事总是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他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孩子的小房子里,一群人也“轰”地一下子跟了进去。
没几分钟,却听见小房子里传出“噼哩啪啦”的响声,我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冲了进去。果然,那两个把他揪出来的果农正在打王长安,一个人用脚在踢他,王长安蹲在那里,抱着头躲闪着,任那两个人打。
“你们打他干啥?有话好好说嘛。”我上前说道。
“好好说? 嫂子!”
那两个果农看起来比我要老得多了,却也叫我“嫂子。”
“嫂子,你知道,我们来多少次了,光到公司多少次了?我紫土镇到这哒要十来个元哩,光花这钱花了多少?要过年咧,乡上要收我们农产品特产税,我拿啥交嘛。你最起码见个面说说,这事情到底咋个弄法嘛。”
老实说,这些果农看起来真的挺可怜的,他们一个个紧锁着眉头。三十多岁的人,个个看起来象小老头一般。有个人穿着不伦不类的西服,腰上却系着一根红腰带,红腰带从西服底下滴溜了出来。
是啊,即便暂时拿不上钱,他们多么想听到一句让他们放心的话呀。
他们并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
那个用脚踢王长安的果农又说:
“好我的嫂子哩,你知道我家的果子是我老娘帮我务下的,我老娘帮我摘果子,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害怕你们验不上果子,我老娘连苹果把把子都不敢给碰掉了,整整一个秋天,我老娘来回在苹果地里跑,把一双鞋都沤烂在了地里了。”
真不知道王长安当初是怎样想的,看一看这些果农,看一看他们的脸,他们的手,怎么会那么放心地把这些可怜的农民弟兄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苹果交给那些油头滑脑的南方人呢?
如果有一点点替这些果农着想的心,也不会那么得不负责任了。
一个果农说:“我二爸马上要断气了,指望着买了果子给我二爸买口棺材哩。”
一个说:“我妈阑尾炎住院动手术急着用钱,到处借钱,欠下一勾子的债,想出院都走不了。”
一个说:“我娃今年上了延安大学,走时在娃他大舅、二舅喔拿的钱,我答应年底给人家还哩。”
听他们一个个说的那样的可怜巴兮的,那样的哀哀戚戚的,真不知道该给他们说些什么话好了。
怪不得王长安也只好躲着不见,面对那些期待,焦虑,又那样可怜巴巴的目光的确是需要勇气的。
也许,他们说的那些话未必全是真的,但是这也恰恰说明这些来自乡村的果农毕竟还是老实的,厚道的 。
有一个果农说:“好我的王经理呀,我往你屋里跑,都跑了三十几回了! ”他掏出一大把皱皱巴巴的车票,“你看,我这哒也有一大堆车票哩。”
王长安挨了打,但果农们苦苦哀求的样子却让人感到无地自容。
唉,说什么呢? 料想王长安的心里也一定很难受吧。
王长安的公司还在一个国家行政单位拆借了几万元钱,到底是国家单位,法律意识比较强,过了年以后,他们率先把王长安的公司告上了法庭,因为王长安只是一个经理,公司主管上级的领导居然是秦丰公司的法人代表,所以也只好跟着上了法庭。想必当初成立公司之时,这位领导肯定是忽视了这个问题。
其实,王长安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当初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以王长安的心眼,他决不会有意设计这样一个圈套,最终把他的上级领导套进去。他和领导一样,都是适应了当时的形势,跟着潮流一腔热血匆匆忙忙办起了公司,哪里想到一上手就遭遇到了失败,头一脚踢出去,就栽了个大跟头呢?
上级单位干部和职工人人集资的几千元钱,看来是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领导正发愁如何向集资的干部和职工交待呢?领导自从宣布他们部门成立了“秦丰果业公司”, 算是向市上交了差以后,所有事项一概没有过问过,连到公司来都没有来过一次。原计划过年时到自己下属公司拉一些苹果打点各方人土,这个小小的计划也还没有来得及付诸实施,不意自己一夜醒来莫名其妙地居然成了被告。
领导意外异常,又气愤异常,在市政府门口恰遇上了王长安,真格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时也忘了领导身份,上去揪住王长安的头发就打。
气虽出了,可是法庭还是要上,无奈,上级单位只好把王长安公司拆借的几万元钱还了。
以后,其它的一些单位和个人也摸着了这个门,纷纷把王长安以及秦丰公司告上了法庭。传票一张张地送到家里,多数情况下,家里是没有人的,即便有人,也不开门,门上的猫眼不知被谁恼怒地用烟头烧坏了。烧坏就烧坏,反正就是不开门。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传票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或者是夹在门外的把手上。
这个时候,王长安已经“皮”了,就象让签字就签字一样,让打欠条就打欠条一样,王长安上法庭也成了家常便饭,让上法庭就上法庭。有人拿着法院的判决书来找王长安,照样不起作用,法院执行庭的人偕同当事人一起来,也没有用。
死猪不怕开水烫,虱子多了不咬人,王长安反正没钱,谁又能奈何他。
“没钱,公安局正给我要着呢。你先把这个拿上,我认,等公安局有消息再说。”
王长安在法庭上老老实实地说。
二月二,吵豆子,娃娃排了一溜子,一个人一个半,气得娃娃没法办。
这是我小时候唱得一首童谣,在这一年的农历二月二这天,也正是传说中的龙王抬头的这一天。
我的女儿娇娇就是属龙的。
早晨,天刚蒙蒙发亮 ,房间里又阴又冷,“乍暖还寒时节,最难将息,”李清照的词中这样写道,实事上也正如此,早春时节,钻在热呼呼的被窝里实在不想起床。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擂鼓一般,打开门,一群人立刻扑了进来。
那时,我和女儿已经习惯有人不断到家里来了,女儿一听到敲门声就赶紧躲到床后面,这个动作已经成了她的机械的条件的反射了,因为时刻担心着女儿,不想让那些要帐的人看见孩子,以免不测,所以我叮嘱孩子一有人来,你就象你爸爸一样赶紧藏起来。不过那天,孩子还没睡醒,缩在我的被窝里。门敲得急促而凶狠,我顾不上把孩子叫醒。
原来,是加油站的老板找来了。
穿露裆裤一起长大的刘春生,介绍王长安用三万多块钱买了老虎沟加油站一个老板的一辆旧北京吉普,而且还给了一千块钱的汽油票。车一直用着,但油钱和车钱王长安都还没给过一分。
加油站的老板听到秦丰公司被骗的消息后,也赶到家里来了。
此前,加油站的老板打过无数次的电话,王长安一看是他的号码,就挂掉了。后来,凡是家里的电话,王长安就让我来接,我一听是来要帐的,就说王长安不在家,给挡了回去。加油站老板的电话当然也被我挡过好多次,他向我打探王长安的情况,我只有一句话:“不知道!”
加油站的老板终于恼了。这群人是他派来了。
他们来得这么早,肯定是想把王长安堵在被窝里。那些人进来后,端直地就冲进卧室里。他们忽地一下子撩开了被子。孩子光着身子暴露在外面,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王长安呢,没在?”
他们把目光转向我,我说:“他早就不在家了?”
“他不回家?”
“不知道,哪一天才回来的,我根本说不准。”
“那他去哪?”
“谁知道?”
这群人肆无忌惮地四处找了一圈,发现王长安真的没在家。有一人便说,东西给他搬走! 他们四下一看,屋里并没有值得一搬的东西。其实,家里原本有一台18英寸的彩色电视机,过年时,婆母让搬到了她那里,说害怕有人急了要搬东西,当时我还觉得婆母把问题想得太严重,心想还不至于如此吧。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临了。
那些人很不甘心。又有一人,终于发现了卫生间里的洗衣机。“把洗衣机给他搬走!”这群人闻声,轰地一下窜进卫生间。一台双缸洗衣机,又大又笨,实在也是不值得一搬。一群人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有一人说:“不行给他砸了。”说着便有人操起什么东西,“咚” 地一声便朝洗衣机砸去。这时,孩子又一次哇哇大哭起来。
这时,有一个脸长得特别长,下巴特别尖,而且很奇怪地往上翘着的人,突然从床上拉起了孩子,他拽起一条毛巾裹在孩子身上。
“把娃给他弄走,不相信王长安不出来。”
“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我拼命地拽着这个尖下巴长脸的人,让他把孩子留下。
“王长安会回来的,我去给你们找他,把孩子放下,我现在就去找他,给你们找他。”我一声声地说着。
“找回来了再说。”长脸的人回过身甩掉我的手。
女儿被他抱走了。孩子挣扎着,两只手挥着,两个小腿露在外面乱踢腾,大哭着。
啊,朋友,我讲到哪里了,每当我讲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总是有些颠三倒四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有时候,我甚至颤抖地说不出话来,我的手在哆嗦,嘴角在哆嗦,我的全身似乎都在不由自主地哆嗦。
孩子被带走了两天,后来还是刘春生出面替王长安清偿了油钱和部分买车的钱,孩子才回到了家。
无法想像那两天中间,一个刚刚八岁的小女孩是怎样度过的?她被长脸尖下巴的人关在哪里?她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惊吓?
这件事,对这个孩子造成了怎样的心灵伤害,对她今后的人生将产生怎样的影响?我说不清楚,也不能预测。
我的故事,不是象是电视剧一样的虚假不真实,对我来说,这些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存在过,出现过的。都是我经历过,看见过,体验过的,在每一个,每一次的事件当中,我的心灵都遭遇到无以言表的煎熬与痛苦。
第八章 过年
论起来,跟王长安结婚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过过一个象样的年,我们两个从来没有单独在一起过过年,基本上每年都是到东关公公婆婆那里去过年。
过年的场景一点也不令人快乐。
公公在床上躺着,勉勉强强地被搀扶起来,坐到桌边上。为了防止他的结核病传染,婆婆安排他用着一个专供他使用的小黑碗,他的手用筷子也不太灵活,经常把夹到手的一块肉掉到小黑碗的外面,婆婆要赶紧再给他夹回到碗里去。
被叫做三胖子的老三,“垮”地一下了把这块肉拔拉到地上,说道:
“你没看脏成啥了,还叫我爸吃哩?” 他狠狠地训斥着婆母。
“那是肉嘛,有啥脏的?”婆母嘟囔着。
“咋不脏,你没看桌子上都是些啥?”
“你说是啥?我都擦了几遍了,能有些啥?”
“这几时的粉条还在上面沾着哩。擦的啥嘛?”
婆母“咚”地一声把碗礅在桌子上。“那你咋不会擦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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