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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桑抬起头,一看是方伟,不觉松了口气,可是随着紧张消失,另一股被捉弄的气愤继之而起。
“方伟!你干嘛躲在暗处偷看人,还闷不吭声?”爱桑又撞到头又摔到床下,全身都痛。
“我是看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心叫醒你,才坐在沙发上等你起来!”
方伟爬过了床,坐在床边伸出手想拉爱桑起来,爱桑没理会他的好意,自己站了起来,坐在方伟的身旁,想想不妥,又站起来走到沙发旁坐下。
她没好气地说:
“那你看到我起来,干嘛又不出声?”
方伟没趣地缩回了手说:
“你一起来,就忙着骂志翔。还拿我的电话出气我哪有机会出声啊?”
爱桑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方伟看得清清楚楚,想想自己住在他的屋子,睡在他的床上,还虐待他的电话,实在有点理亏,所以也不好再说什么。
“反正你已经把我吓得很惨了,我们就算扯平了!”爱桑怕方伟藉此大做文章先做结论式地一句话堵住方伟的口。
方伟摇摇头自语着:
“这算是一笔什么烂帐,算来算去,还是自己吃亏!”
“你说什么?”爱桑瞪着他。
“没什么!”方伟转个话说:“我只是在想,你既然已经睡足了,肚子是不是饿了?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我等得可是饿扁了!”
“现在几点了?”爱桑隔着窗,看着外面一片沉沉的黑。
“九点多了!”方伟站起来,穿起外套,“你还真能睡!”
“九点多了?”爱桑惊讶地说:“我睡了这么久啊?”
“你才知道!”方伟催着她说:“要去吃饭就快点,再晚可就真的没得吃了!还有!加件外套,外面有点凉!”
爱桑从行李箱拿出一件薄外套,边穿还边在心里骂着志翔,自己已经来了七个多小时,他居然狠心到一个电话也没有,就把自己丢给方伟,这算什么?他还真放心得下。
“秀!走啊!发什么愣?”方伟站在门口直催着爱桑。
爱桑很快地穿好衣服走出去,方伟摇摇头,关上了门。
“想吃什么?”
方伟实在受不了爱桑那副怨妇的样子,有时他真想告诉她,叫她死了这条心,趁早回家去,可是这些狠话,他也说不出口,想想又不关自己的事,干嘛要陪进去做坏人?
“随便!”
爱桑一心只惦着志翔,还有自己突然变得不明不白的感情,哪还有心思去想要吃什么?
爱桑一句随便倒令方伟没了主意,自己跟爱桑才认识几个小时,连话也没说上几句,又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搞不妤她还是个素食主义者。
管她的,先带她去唐人街吧!中国人开的餐馆,口味应该不会差太多。
他才下了决定,把车子转了个弯,爱桑却开了口。
“心翔今天都没有打电话耠你吗?”
方伟本来想骗她说有,可是想想她接下来可能会问,志翔说了什么,他为什么没打电话给我,他什么时候回来,或者其他意想不到的问题,到时弄得没完没了,可能连饭都吃不成了。
想了半天还是算了,反正说有她伤心,说没有她也难过,就说没有吧!至少可以替自己省去下少麻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没有!”
爱桑等了半天,等到方伟一句斩钉截铁的“没有”,她心中真是失望透顶。
方伟本想该说几句安慰她的话,想想这个时候还是别开口的好,以自己跟她浅浅的交情,说表面话无关痛痒,说深了又显得多事,感情的事还是让他们当事人自己去解决吧!
这想归想,方伟看到爱桑脸上明显的失望,竟有点心疼。
“我想去看看志翔住的地方!”
车子快开到唐人街,爱桑突然又冒出她上车后的第二句话。
方伟猛踩刹车,诧异地望着爱桑。
“你说什么?”方伟其实听得很清楚,可是他仍想再确定一次。
“我说我要去看看志翔住的地方!”爱桑一肚子委屈没地方发泄,不觉提高了音量。
“我不是跟你说了志翔出差了吗?他人又不在,你现在去干什么?”
方伟想想怎么能带她去呢?这个时候也许安琪正在志翔那里,万一见了面,承受不住打击的还是爱桑,而且安琪那个女人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到时才真是难收场!
“我只是想去看看嘛!”爱桑知道不该跟方伟发脾气,可是现在他是自己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自己还能怎么样呢?
“好!好!去就去,不过我们已经到了唐人街,总得先吃了饭再去嘛!”方伟本想等吃饭的时候,找机会打个电话给志翔。
“我现在就要去!”爱桑大声地吼着,眼泪却无法克制地溢出眼眶。
方伟拗不过她,叹了口气说:
“好!我们现在就去可以了吧?”
他把车子调了个头,朝志翔的住处驶去,一路在心里直骂着志翔,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该答应志翔帮他这个忙!
爱桑抹去了泪水,把脸转向车窗,觉得自己真是失态,她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思,深溧吸了口气,转回来望着方伟说: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的!”
“算了!没关系。”方伟摇摇头。
“我想你如果真的饿了,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爱桑想弥补自己刚才的无理取闹。
方伟笑着说:
“人家说女人是善变的,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我只是觉得没道理拖着你陪我一起挨饿,一片好意,你还说我善变!”爱桑转过头不理他。
“算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如果不先带你去看志翔住的地方,你也吃不下,再加上看到你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也下会有什么食欲了!”
爱桑知道方伟在安慰她,可是她心里反而觉得更难过,大老远跑来美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却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现在坐在自己身旁的如果是志翔,那该有多好,起码自己使性子、撒娇都来得理所当然些。
可是她又想,如果坐在身旁的真是志翔,他会有方伟这样的耐性包容自己的无理取闹吗?
“到了!”方伟把车停在路边。
“到了!哪一间?”爱桑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
方伟抬头一看,志翔屋内居然亮着灯,几句骂人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人真的在家,还可以连通电话都不打,简直是无情无义!自己要不是他的合伙人,要不是为了那笔土地买卖的生意,他就冲上楼去狠K他一顿。
“到底是哪一间?”爱桑见他半天没吭声,又问了一次。
“三楼左边敷来第三间!”
方伟指着志翔房子隔壁没有灯光的那一间。
爱桑循着方伟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间屋子里一点灯光都没有,志翔真的不在,她心里明白,自己只是想来确定志翔是躲着自己还是真出差去了,下午虽然打了电话,自己却还不死心。
现在确定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见不到人,这个混蛋,就算真出差去了,难道电话也不能打吗?
就算自己的出现没有他生意来得重要,难道久别重逢,几年感情还不值他一通电话吗?
“我们可以走了吗,我快饿昏了!”
方伟见爱桑脸色越来越难看,怕她睹物思情,钻牛角尖,忙打断她的思绪。
爱桑回过神,有些哀怨地说:
“对不起!我们走吧!”
方伟踩下油门,把车转了个弯。
“现在唐人街也吃不成了,你只有委屈一点,我们去吃速食吧!明天再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反正这里晚上冷清得很,也没什么好看的,明天一早我再陪你去四处逛逛!”
爱桑对方伟明天的安排一点兴致也没有,她拾起头望着他摇摇头说:
“你还得忙公司的事,就别费心陪我了!”
“没关系,我们那个两人公司,现在唯一的大案子,志翔正在处理,所以严格说起来,我也没什么事可忙的!”
方伟本来只是想说说话,转移爱桑心中的失望,可是现在他真就决定了明天要带爱桑好好玩一玩,自己没办法解决她感情的事,至少可以尽地主之谊让她开心一下,现在她对志翔至少还抱有一份希望,等到这个希望破灭的那一天,她可能什么兴致都没了。
爱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一亮,盯苦方伟兴奋地问:
“你一定知道怎么跟志翔联络对不对,如果那笔生意对你们真那么重要,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整个过程或是结果吗?”
方伟这一听可傻了,志翔千算万算,可就没算到爱桑会有此一问,事先也没想好对策,这下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说不知道,实在是说不过去,说知道爱桑一定会逼着自己打电话,方伟脑子转来转去,就找不到比较好的回答。
爱桑见他半天不说话,一脸怀疑地说:
“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方伟猛摇着头说:“因为……因为”
爱桑直视着方伟,方伟虽然没有面对爱桑,但爱桑灼灼的目光,还是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如果不是在开车,至少自己还可以转个身避开她的目光,现在他却只能坐着,连不自然的表情都不能有。
“因为这笔土地买卖的案子,我们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志翔只是去签约付钱,结果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才不需要再打电话问他结果!”就这一段话,方伟几乎说得一身汗。
“既然只是去签约,为什么你不能去,非要他去不可呢?”
方伟还没喘口气,爱桑另一个问题又逼着他问。
“因为这桩生意自始至终都是志翔一手接洽,突然换个人去签约,对方会觉得奇怪!”
“那你可以帮我打个电话给他吗?”
“当然可以,只是志翔在谈生意的时候,最不喜欢别人吵他!”方伟又得开车,又得顾着自己前后的说辞,他简直有点手忙脚乱。
“别人也包括我吗?”爱桑仍不松口地追问着
“当然没有……呃……”方伟边揣想着下面的谎话,心里边骂着志翔,“不过我想,如果你打电话给他,他也没办法回来陪你,心里一急,一定会分心,这样他两边都弄不好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打电话给他,他就不会惦着我、想着我,是吗?”爱桑话一出口,也觉得这句话问得不妥,可是问都已经问了,她还是想知道答案。
对爱桑一句又一句的逼问,方伟只觉得无力招架,他猛踩下刹车,把车子停到路旁,没好气地说:
“倪秀。你跟志翔的事我一点也不清楚,我只是他的合伙人,受他之托照顾你,我不想介入你们的问题之间,你心里有任何疑问,等见了志翔,大可直接问他,不必像逼供似地逼问我一些我也不能明确回答你的问题,可以吗?”
两人四目相望,过了好一会儿,爱桑才缓缓地别过头去。
“很抱歉!我是不该这么逼问你!”
方伟从她的声音中,听得出她极力克制心中的难过,他真后悔自己对爱桑说那些话,想想她一个人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满怀着希望与喜悦之情,却没能见到志翔的面,甚至连通电话也等不到,她能做到如此冷静,已经很不容易,自己说这些话刺激她,不是存心落井下石吗?自己一个大男人,跟个女人发脾气,算什么?
“爱桑!对不起!我……”
爱桑再也按捺不住积压在心中的失望,和那种感情即将落空的害怕,她转过身扑向方伟的怀中,泪如雨下,哽咽地说:
“我不是故意要逼问你,可是在这里除了你,我不认识任何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也许感情禁不起时间、空间的考验,可是我等了几年,现在只是要一个明确的结果也这么不可求吗?”
方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哭倒在他怀中的爱桑,他很想告诉她,叫她死心,他很想安慰她,“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是他又不确定志翔是不是真的不要这段感情,而且这种事由自己开口好像也不太对。
他轻拍着爱桑的背,除了暂时让她觉得有所依靠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真的不明白,志翔怎么忍心伤害爱桑这样一个痴心女子。
爱桑发泄过后,情绪渐趋稳定,理智也慢慢地回到她的脑子,她赶紧离开方伟的怀中,低着头,很快地抹干了泪水。
“对下起!我……”
“算了!你倒一直跟我说对不起,事实上我也没做什么。”
方伟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他故作轻松地说: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眼泪还真多!”
爱桑知道方伟想逗她开心,也不好再用私人感情来影响他的情绪。
她抬起头笑着说:
“你没听人说,女人是水做的!”
“说得倒也是!”方伟凝望着爱桑说:“水做的女人也会饿吧!你看也看了,哭也哭了,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我的大肠、小肠,还有可怜的胃,已经在肚子里哭得呼天抢地了!”
爱桑哭了一场,心情也好多了,听了方伟的话,不觉噗哧笑出声,这才发觉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水做的女人食量可是很大的哦!”
“你要肯吃,我就放心了!”
方伟说完,两人之间的感觉突然变得有点怪,他才发现自己对爱桑的关心好像有点过了头。
他尴尬地改口说:
“我的意思是说,能吃就是福嘛!”
爱桑笑了笑没说话。
方伟赶紧重新将车子滑入车道,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场混乱,没想到却又把自己弄得这么尴尬。
爱桑看了方伟一眼,跟志翔交往两年,他从来不曾关心自己吃饱了没?冷不冷?热不热?她甚至怀疑志翔会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穿什么?
他从不关心自己的感觉,他只阐心他的未来,只阐心他自己,要求自己舍弃一切来配合他的感受,甚至他的一切。
而这个才第一天见面的男人,却只要自己肯吃东西,他就感到放心,是自己对志翔的大男人太过包容,还是志翔真的太不体贴、太自私?
爱桑摇摇头,自己为什么要拿他们两人来做比较呢?他们一个是摇摇欲坠的男朋友,一个只是男朋友的朋友,关系更远、更浅了。
这个混蛋柯志翔,真要见了他,非先给他两个巴掌不可,不过要打他之前,先得吃饱一点,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
他这么不在乎自己,自己又何必为他伤心落泪,还饿肚子,有什么事,等见了面一并解决,她倒要看看柯志翔要怎么跟自己交代。
方伟好不容易安抚了爱桑上床睡觉,也许是时差,导致爱桑的生理时钟尚未调适过来,也许是心中压力太大,也或许是哭累了,爱桑几乎是一上床就沉沉入睡。
方伟一直等到爱桑入睡,帮她盖好了被子,才悄悄地走出屋子,他决定要去找志翔把话说清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他就是不想再看到爱桑那副委屈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爱桑那么关心,她不过是朋友的女朋友,可是他实在不想再帮志翔欺骗爱桑,奸像自己是个帮凶,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看见爱桑的焦虑不安,心中不禁浮起一丝心疼。
他把车子停在志翔的公寓楼下大门没关,他直接进去,可是还没上到楼就听到安琪骂人的声音。
“柯志翔,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倪爱桑到底是谁?”
“我不是说了她只是一个朋友吗?”
志翔有些不耐烦地坐下来,怪只怪自己没把爱桑的信收好,弄得现在天下大乱。
他已经安抚安琪近两个小时,反反覆覆说着同样的话,可是她还是无法安静下来,他简直快疯了。
“朋友?”安琪根本就不相信他的鬼话,“朋友的信会写得这么温柔多情,深情款款,你当我看不懂中文吗?”
“安琪!我要是真跟她有什么关系,我今天就会去接机,而不是留下来等你了是不是?”志翔忍了一肚子火解释,换成爱桑,他三句话就可以把她摆平了,因为爱桑从来不会怀疑自己说的话。
“就因为你没去接机才可疑!”安琪直盯着志翔说
“安琪!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没去接机是因为你要来,在我心目中,你比她来得重要,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志翔从头到尾的解释中,就只有这一句是真话,所以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你可以大大方方带我一起去接机啊!为什么刻意不让我们见面,分明就是你心里有鬼,做贼心虚对不对?”安琪走到志翔面前逼问着。
“安琪!她在这里的朋友又不只我一个,我不去,自然会有别人去,而且你才看到一封信就大发雷霆,真要让你们见了面岂下天下大乱,你这个样子,我还敢带你去吗?”志翔烦躁地站了起来。
安琪又绕到志翔的面前闹着。
“我不管!你带我去找她,证明你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否则我绝对不会相信你的话!”
“安琪!你别闹了好不好?我怎么知道她现在在那里?”志翔克制不住心中的不耐烦,不觉提高了音量,脸也沉了下来。
“我不信,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敢让她跟我见面对不对,你说!你说啊!”安琪的声音比志翔还大。
“安琪!你闹够了没有?”
志翔大吼一声,安琪突然静了下来,像望着陌生人似地盯着他。
认识志翔近半年了,志翔对她一直是百依百顺,连个不悦的眼神都不曾有,更别提大声说话了,今天居然对自己大吼大叫,而且只为了一个他口口声声说是普通朋友的女人,她心中更加怀疑。
志翔这个时候突然好怀念爱桑的温柔可人,当初看上安琪,一方面是耐不住异乡的寂寞,更重要的是看上她家里有钱,要是娶了她,自己后半辈子就衣食无虞,还可完全脱离自己一直想摆脱的贫困。
现在爱桑跟自己近在咫尺,那种思念突然变得强烈,而安琪的强悍也变得令他格外不能忍受,他忽然有个念头,自己如果有了一千万,干嘛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