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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缘1-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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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雨背靠在电视机前,怔怔的看着晓文,完全像审视个陌生人似的,她如何忍心让年少而颇有艺术天赋的弟弟因他而弃学打工呢,她宁愿自己去打工,或干脆在家种地,也绝不能误了弟弟的锦绣前程,弟弟将来肯定比她有出息,如果非在二人之中择其一的话,当然晓文更合适,于是她说:“晓文,别这么没志气,你才多大啊,小孩子出去打工人家老板也不会要你,你还是安心上学吧,我的事好说,你瞧咱村的女孩子谁上过高中阿,大学那么难考,你姐恐怕没那个能力,全家人还指望着你有出息,光宗耀祖呢。”
晓文并不理会她的话,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姐,咱谁也别争了,还是我先去看看再说吧,实在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
晓文走了,并且被老板相中,从此开始了他漫长而艰涩的打工生涯。
本不愿让弟弟为自己做出这样的牺牲,但事已至此,她也只上学了。
原以为进了海宁三中,方均远在沂东二中,彼此天各一方,再无瓜葛,谁曾想这仅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时间空间并没有阻断他那颗不安份。躁动的心,两人因为距离,方均反在心里产生幻想,他似乎忘记了她不理他的那段历史,从高一元旦,他先邮寄了一张散发着笔墨油香。飞扬着青春气息的精美贺卡,后来,他又给晓雨写信,虽然信很普通,内容不在乎问候,谈他自己的学习和生活,看得出,新的环境,新的生活,给予了他新的活力。新的追求,晓雨为他的进步感到高兴,有时她甚至想拿起笔,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无所顾忌地给他回信,毕竟他曾是最关心过她的异性,最亲切的朋友,只因年少冲动而葬送了原本弥足珍贵的友情,没有人能够强迫自己去喜欢一个完全不能喜欢的人,对他的变化,对他的进步,在心里祝福也就足够了。他收不到回信,自然就会明白她并没有谅解他,或者认为她并不想和他重修旧好,总之,任他去想象好了。
方均的信果然越来越少,在晓雨看来,方均不是那种文笔流畅,感情细腻的男孩子,他缺乏耐性,喜好简单处事,晓雨猜他在连连碰壁之后,退缩了。在收不到他信的日子,她觉得宁静。
转眼到了高二。元旦,在雪片纷飞的祝福里,方均那张红光闪闪的音乐贺卡夺人眼目,听着那首优美舒缓的曲子,晓雨的心却徒然紧缩,方均说要来看她,这是晓雨从未预料的,她感觉自己狂乱的心仿佛又置于那个迷蒙的雨夜,似乎又触摸到了他温热的胸怀,闻到了他身上干净的汗渍味道。写信给他不让他来,他能听吗?不写信给他,那不等于默许他来吗?忧心如焚的时刻,她意识到从不给他写信,可能错了,让他一直还误解接着她,心存幻想,一个人的感情无论对错,它都是一种折磨人的东西,他之所以还想着她,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及时把她的心情告诉他,如果他早就明白她的心情,或许就不会这么惦念着她了,对!应该告诉他,也是该告诉他的时候了,晓雨不再犹豫,提起笔,把在心中反复考虑到的这几年的感受,全都写在了纸上,寄给了他,期盼他能理解她,期盼他能像去年那样好学上进。为了不伤他的自尊,她伪心的表示愿意保持通信联系,信发出后,她心里依然不安,惟恐他收到信后会生出一种逆反心理,反倒会加速他的来临。
可多少日子过去了,一切风平浪静,晓雨渐渐释然,以为总算把这事给摆平了。
时光流逝,再起起伏伏。忙忙碌碌的岁月中,是过高中最后一个漫长的寒冬,临近年末考试,每个同学都进入了紧张的复习当中,忙着做考试前的系统训练。
在星期六的英语辅导课上,年轻的女教师突然来到晓雨跟前,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低声说:“丁晓雨,外面有人找。”她一惊,这时候,谁还会来找自己呢?她站起身来,余眼一扫窗外,脑袋不由嗡地一下,教室门口站着的那不是方均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幸好他身边还站了一位男生,这样就不至于太惹人眼目了,她勉强定了定神,脚跟发软地走出教室。
方均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呢子风衣,两年多没见,他个头长高了许多,人也比过去瘦了,在嘴唇的上方,多出了一圈黑黑幼幼。毛茸茸的小胡须,从体形上看,他嫣然是一个成熟的小伙子啦。
晓雨领他们到女生宿舍,虽然她对方均的不期而至很不理解,但当着他同学的面,还是尽量把话说得柔和:“再有几天就考试了,你们怎么还有空出来啊?”
方均指着他身边的同学解释说:“我是陪他来的,他家与你们学校一墙之隔,我想既然到了这里,就该过来看看你,有两年多没见了吧,老同学?哦,不对,确切是老同桌。”她对他的话未置可否,但也没有深究的必要。
方均那位同学带付黑边眼镜,规规矩矩的坐在床沿,挺斯文的模样,他环视一圈说:“别看家离你们学校近,以前还真没进来过,你们学校不但环境好,住宿条件也不错,这房子好像是新盖的。”
晓雨给方均的同学倒了杯热水说:“是啊,我们这一级正赶上校改,前两年,每星期都安排好几节劳动课,什么样的累活都干过,今年到好,旧貌换新颜了,我们也快毕业了。”
方均在一旁插嘴:“上劳动课有什么不好啊,锻炼锻炼身体,省得你弱不禁风,冻手冻脚的。”
方均一席话,无意间触动了她最初那根敏感的神经,她冷下脸哼道:“还那德性。”
方均一愣:“我那儿说错了?”
她语气生硬的说:“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方均扬起眉毛,狐疑地看她,大家僵持了一会儿,方均的同学站起身来说:“你们玩,我该回家了。”
晓雨说了几句挽留的话,方均和他的同学在门口小声嘀咕了几句,方均转身闭门,顺手按了内锁。
“你锁门干什么?”
“我怕让别人看见,对你影响不好。”方均依在门口说:“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喜欢的人,我是不会忘的,我们分手后,我的确想过要把你彻底忘掉,我尝试着不断结交新朋友,充实生活,有时候,我也感觉没有你,我依然过得很快乐,但那个该死的雨夜,它淋湿的不仅仅是我的衣服,还把我的心灵,我的情感彻底拖下水,陷进泥泞,我想出都出不来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你啊,你总不至于讨厌我来看看你吧。”
晓雨勉强一笑:“大冷的天,你老远跑来就是为说这些?你觉得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方均低头轻声说:“我知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方均,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现在咱们都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孩子啦,该是对自己的感情和行为负责的时候了。”
方均语言有些激动:“晓雨,我会对我们的感情负责的,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爱!”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方均,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想我该上课去了。”
方均依在门板上未动,他温情脉脉的目光滑过她那皙光洁白的面孔,啊!雨中那个吻匆匆,太匆匆了,像一片洁白的雪花,飘落在他宽大的掌心,刚接触到他的热度,便攸然消失了,只空留一场亦真。亦幻的美丽梦境,牵引着他。追随着他。索绕在他青春的雨季里。他记忆的闸门如潮水一层一层泛滥开来,多少年的期盼,多少日的思念,难道终究都是空吗?他的泪水无声滴落,他用几乎哀求的口气说:“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晓雨垂头默立,心乱如麻。
他张开双臂揽她入怀,他把她抱到床上,开始疯狂的吻她,他是痴迷的。忘情的,而她却是清醒的。麻木的,她冰冷的身躯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或许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她错把生命中最珍贵的初吻给了一个不该得到的人。
她的乖顺,纵容了他热烈的欲望,他一只手环住她细长白嫩的脖颈,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沿胸部缓缓下滑,她耳际传来他梦呓般的呢喃:“晓雨,让我摸……”她感觉他的手已伸进了厚厚的毛衣,触到了腰带,她清醒的意识一下子激发了油然而生的火气,她扬起手狠狠煽了他一记耳光:“方均,你疯了吗?”
方均捂着热辣辣的脸颊颓然跌坐在床头,他语无伦次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对不起!我想以后……”
“以后?”她截住他的话:“你以为还有以后吗?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假如以前你对我真的有过感情,那么这次咱们也算扯平了,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听到了吗?”
还没等方均答话,宿舍前的水泥地板上,响起了一串清脆的脚步声,下课了。她匆忙拢了拢头发,打开门,她把放在床头的呢子大衣递给方均,将有些零乱的床单重新铺平,方均穿大衣时笑了:“唉!女孩心,小眼针,看来话说得没错啊,放心,不会有人注意的。”
晓雨斜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快走吧,记住以后别让我在这儿再见到你。”
方均一脸坏笑:“那你允许我在哪儿见到你呢?你找我也行,我敞开心扉迎接你。”
晓雨指住他的鼻子:“还欠揍。”
“丁晓雨,你可够狠的啊,”方均摸摸似乎还依然发烫的脸颊,长这么大,父母还没舍的打过我呢,不过,这活又说回来,你要是也喜欢我,我天天挨耳光也情愿。“她叹气道:”唉!方均,你总是这般让人瞧不起,厚脸皮……。“方均说:”得了,算我倒霉吧,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我什么都是错的,我该死,我该下地狱,你满意了吧。“
方均整好衣领,迈开步子走到门口,突然他又转过身来说:“后会有期。”
晓雨惘然地看着他走远,心绪难平。
方均在生活中的兀然闯入,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微波粼粼的心湖,击起串串浪花。接下来的几天,她神飘意散,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应付考试,期末成绩也因此跌落了几个名次。
生活中一些始料不及的细枝末节,有时会对人的一生产生重要而深远的影响,这些影响有些是能够弥补的,而有些则是永远都弥补不了的,方均走了,他带走了她一颗宁静的心,他对她剪不断的情丝,犹如她对他挣不断的锁链。春天到来后不久的一件事,又使她倍感神伤。
方均果真又一次出现在校园里,还好,当他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正是课间,熙熙攘攘的人流,除了晓雨,每人在意他的存在,晓雨趴在桌上,甚至连和他打声招呼的欲念也没有。一会儿,方均让一名女生过来传话,晓雨就让那女生捎话给他,说她病了,这几天没来上课,方均哪里肯信,他知道她故意躲他,索性就在班里的男生宿舍住了下来,他让虞西中学同学孙小辉一遍遍捎话。无奈,晓雨把心事告诉了同桌刘丽,刘丽性格内向,沉稳而颇有心计,家就住在学校附近,是班里少有的通校生之一,尽管在年龄上,刘丽大不了她一个月,但在生活中,刘丽却时时处处以大姐姐的身份自居,刘丽经常从家里给她捎些水果。饭菜,每逢周末,刘丽还喜欢约她到家里玩。刘丽的父母承包了一大片果园,还种着一亩多菜园,他们对人热情真诚,对晓雨也像对自己的女儿一般亲切。
刘丽沉思片刻说:“既然你实在不想见他,那就不如将错就错,干脆向老师请个假,先到我家住着,等他走了,你再会来上课。”
方均在男生宿舍孙小辉那儿住了三天,晓雨不知道那三天他是如何度过的,也想不通,高考在即,他何以会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虚掷光阴,带着疑惑和歉意,她约了孙小辉。
孙小辉高高瘦瘦的个子,清秀文雅,他腼腆内向,从不主动和女生打招呼,难怪同窗七载,她从未在意过这个男孩,也没想过已和他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如此之久。
他们信步走在校园的操场上,这是周六的一个傍晚,落日的余辉将空旷的操场涂抹成黄金的一片。
操场边堆石场的高土堆上,郁郁葱葱长满了毛茸茸的青草,微风过处,荡出阵阵清香,草丛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蝈蝈欢快的鸣叫,给这黄昏静寂的校园,平添了一丝生机。
他们如同一对恋人在弯弯的跑道上散步,这是她生命中第一次约男生出来,纵然并非谈情说爱,可多少也有些局促紧张,有好几次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看看天便即逝的晚霞,晓雨鼓足勇气说:“这几天,方均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孙小辉笑笑:“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都是同学。”
孙小辉看着远处,幽幽地说:“真没想到方均还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这两天我跟他说你真的没来上课,他连我的话也不相信,晚自习总要跟我到教室里坐会儿,就好像咱俩串通好了故意骗他似的。”
晓雨随口道:“何止固执,他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孙小辉侃侃而谈:“在我的印象中,方均聪明。贪玩,很有感召力,也许那时还小吧,分别近三年了,他变得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本来在男生当中,抽烟是很平常的事,但方均抽得太凶了,他自己带的几盒抽完了,又问别人药,再没有了,竟跑到新生宿舍里要,那架势,简直比在自己的地盘上还霸道。”
听到这些难以置信的话,晓雨心里猛然象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但疼痛很快过去了,她神情漠然地说:“想不到他竟堕落到这种敲诈勒索的地步,不可思议!”
孙小辉连忙解释:“别误会我的意思,我不是有意在你这儿诋毁他的品性,我只是感叹他的变化,因为在我看来,方均应该不是这样的,过去他是那么乐观。豁达,似乎与谁都合得来,而现在似乎看谁都不顺眼,精神萎扉,完全是一付悲观厌世的模样,听他的意思,可能已经退学了。”
“退学?”晓雨吃了一惊:“咱都快毕业了,他干吗还要退学呢?”
孙小辉摇摇头说不知道。
天渐渐黑下来,整个校园已消融在朦朦夜色中,远处一排排教室和宿舍的窗口开始透出点点灯光。
他们默然地往教室走去。
第三章:那一场风花雪月的苦苦单恋
    高考分数的不尽人意,让晓雨募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不要说是父母,就连自己的良心都难说得过去。黑色七月,她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而这种烦闷自责的情绪却无法宣泄。
村西头那条通往县城的蜿蜒土路,遇风尘土飞扬,逢雨坑洼泥泞,多少年以来,一直都是困绕车辆行人的头等难题。
这一年,镇里更换了领导班子,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不,第一把火就烧起了本土工程,他们奔着想要富先修路的大政方针,把路面按段分到各村,各村又按人口具体分到各户。
丁晓雨一家五口,可最好的劳动力丁晓兰。丁晓文都没在家,出工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年迈的父亲和刚毕业的晓雨身上。
建筑工地上没轻松的活,铲土。扬沙。搬石头。铺路基。垫小石子……一天天烈日的暴晒下从早忙到晚,手磨破了,白皙的皮肤变黑了,串串汗珠似蚯蚓爬满了面颊,最后,一滴一滴滚落在那片辛勤劳作的土地上,她没有任何的抱怨,相反,产生了一种全力以赴酣畅淋漓的快感,超负荷的体力劳动,暂时把她从失落的梦魇中解脱出来。
这天中午,晓雨和父母像往常一样出工,回家吃饭。刚一拐进胡同口,远远的,便瞧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位穿红色衣裙的女孩,待稍近些,才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惊喜地喊道:“刘丽,怎么会是你呀?”
刘丽端详她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晓雨,你,你怎么这么黑了?这要是换了地方,我一眼还真认不出你来。”
“是么?”她爽朗的笑道:“你什么时候到的,久等了吧?”
刘丽走过来接住她肩上的工具说:“这么重的活,你能干得了吗?”
“还行吧。”她又问刘丽:“这些日子你都在家里做什么呀?”
“玩呗”刘丽指指她自行车后座上的一网兜蔬菜。水果,“偶尔也帮父母照看一下果园菜园。”
“刘丽,你能来玩,我就很高兴了,还带这些东西干嘛。”
“自家地里种的,让大娘大爷尝尝鲜。”刘丽说完又热情地和随后而至的晓雨父母打过招呼,晓雨帮她把自行车推至院中。
父亲下好茶叶,母亲打开风扇,大家围坐在橙黄色的茶几前,相互寒暄了一阵。刘丽道明来意:“听说一中办了两个校外辅导班,全县招生,过两天我想去看看,晓雨,如果你也去,咱们搭伴一块去。”
晓雨转脸看看父亲,她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刘丽的话,她知道去一中复读,那肯定是要交一大笔学费的,父亲舍得吗?
母亲明白了女儿的心思,她边给刘丽倒茶边说:“你同学大老远的约你,就一块去看看吧,只要明年能考上大学,多花点钱没什么,这几年,你爸爸的退休金长了,种地收入也不少,又只你自己用钱,在哪儿复读都蛮供得起。
父亲慢慢品着茶,一付悠然自得的神情,他语气平和的随着母亲说:“你妈说的对,现在咱家日子好过多了,只要你自己觉得有把握,到哪儿复读都行,我不拦你。”
县城一中,坐落在山川秀美,景色宜人的莹草山脚下,它历史悠久,人杰地灵,校园里的某些建筑依然保留着原有的古朴风格,雕廊画栏,四角小亭,精巧典雅,尤其学校大门内侧的一株弯脖大榕树,青翠欲滴,阅尽沧桑,逢开花季节,花团锦簇,幽幽花香,纷纷花絮,弥漫了校园的角角落落,不知陶醉了多少花季少男少女。
丁晓雨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个风景如画的美丽校园,唯一让她略感遗憾的是并没有和刘丽分在一个班。刘丽在新同学入学不久后,便已去了当年县里办的电大班。晓雨的第二个同桌韩冰冰,是自己以后排搬过来的。
说老实话,她对韩冰冰的第一印象糟糕透了,小姑娘个头不高,四方脸,黑黝黝的皮肤,留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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