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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西若梅，果基若莲。如果此时的什西还如那时的美丽，现在和我说话的人儿，该让我有一种多少深切的感受。可是果基没有让她的身体化为香尘，而是想留下美丽，却因此将美好扼杀了。多么让人心痛的一种悲伤，多么让人慨然的一种结果。
什西的声音空灵，那是只有鬼魂才有的声音，我听来却依然动人，你不去看她，只是听那声音，依然会有心动的刹那。
那时什西十二岁，初长成的少女，全身散发着青春的魅力，虽然身量没有长好，发育还没有完美，却挡不住她的美丽。在寨子里，有多少男孩希望等着她长大，去娶到这个如仙女一般美好的女子。偏她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她不像寨子里的其它少女，每天在织绣的世界里编织着自己的未来，心灵手巧体现在绣品上。可是什西不会。
曲涅的十六世孙即阿鲁氏族的二十四世祖阿苏拉则其人，他被传为凉山彝族历史上第一个大祭司，彝文的创造者，盛传他的巫术就是传给他的女儿拉则什西，再流传到后世。相传拉则什西就是一位十分聪明能干的女了，她不仅会彝文，还精通汉文，她治病救人，传播文化，是一位传说中的奇女子。（拉则什西是父女连名，这是彝族人的一种风俗）
什西与她同名，她不知道她的祖上是否是这位神奇的女人，她却为她的事迹所感动，于是她决心去山外，学习汉文化，成为一个如拉则什西一样的女孩子。她的父母当然不同意，一个女孩子孤身去外面，去学一种与自己的族里完全不同的文化。一种异类的文明，他们无法接受。可是什西下定了决心，她偷偷地拿了一些钱和粮食，在夜里跑了出来。
她不知道这一离开意味着什么，繁忙的尘世，摩肩擦踵的人流，还有谁肯为一株花草俯身，为一粒尘埃止步，为一只虫蚁而低头？小小的她来到了一个市镇，对未来充满期待的什西遇到了第一个打击，她的钱袋不见了。这让她不知所措，站在街上，是那么的无助，一双美丽的大眼中竟含满了泪水。这时一个男子出现了，他高大的身影，让什西感到了一丝的恐惧。她如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般，张着一双迷离的双眼看着那人。不知道自已将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人是镇中心小学的校长，沙玛。他把什西带到了学校，安排她住在了学校的宿舍，又找人带信给什西的父母，告诉他们什西的行踪。在什西的眼中，沙玛就是神一样的人物，他的房间里有读不完的书，他可以给她讲数也数不清的故事，还会唱那么多美得让人心驰神往的歌。每天什西都会去沙玛的房间里帮他打扫，还缠着他讲故事给她听。那时她刚入学，只学习一些基础的知识，但是什西很聪明，她用几个月时间，就学会了别人三四年才学到的知识。可是沙玛一直没有教什西汉语，这是什西一直都不开心的事。一年以后，她插班进了五年级。这时她第一次遇到了果基斯乌。
沙玛的一位远房的亲戚来找沙玛，说家里的男人得了一种怪病，全身都长满了一块块的黑斑，还疼痛难忍。沙玛没有说话，让什西去学校不远的小树林去找一个玩石头的少年。什西并不懂为什么，只是听话的去树林中寻找，那天阳光十分美，校园后的小河滩是什西和小伙伴们常来的地方。可是她的伙伴们却从不靠近那片小树林，就那里有一个怪物会吃人。
什西并不完全信，她也一直想着有一天一定要进到树林里去看看那吃人的怪物长成什么样子。沙玛的安排让什西既紧张又兴奋，她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树林外，探头向树林里看着，没看到什么怪物，也没有看到什么玩石头的少年。她就紧张的移动着小脚，走了进去。
阳光透过树林射了进来，在地上投入了斑驳的树影。她把手笼到了嘴上，大声喊着，“玩石头的少年，沙玛校长找你，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在树林里形成了小小的回声。这让什西觉得十分好玩，于是她又再次笼起了手，刚要喊，就听到后面一个声音，说，“你是沙玛派来找我的人吗？”
什西回过了头，见到了一个身材比自己高两头的少年，他的相貌十分的俊美，一双黑黑地眸子紧紧的盯着她。她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红红的小脸。什西笑了，那笑容如花一般开放了，抓住了那少年的目光，也抓住了少年的心。“你是那个玩石头的少年吗？你的眼睛好美。”什西的话让少年眯起了眼睛，他的一头长发在风中摆动着，他穿着汉人才穿的衣服，这让什西更加好奇。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衬衫的扣子，那扣子闪着金属的亮光，什西觉得很可爱。
少年抓住了什西的手，“别乱碰我身上的东西，你不害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你也不是吃人的怪物。”什西缩回了手，满脸的好奇，小脸向上扬着，让那少年的眸子再次加深，眼睛又眯了起来。
“那很好，不过我身上的东西你还是不要碰，否则有什么后果，我可不管。”他拉着她的小手向学校走去，一路上不再说话，直到什西被拉得急，跟不上他的步子了，才停下来，让她喘息一会。什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记住了，我叫果基斯乌。永远记住，不要忘了。”
什西点着头，不就是一个名字嘛，有什么记不住的。她不知道，这个男孩子将是她一生的噩梦。
进了沙玛的办公室，少年的后背挺得笔直，那种卓尔不群的气势，让沙玛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果基你来了，我有件事情要求你。”他一指那个来的亲戚，“她家里出了一些事，你听听吧，如果可能，帮我去解决一下吧。”
果基傲然地看了那个女人一眼，让她吓得低下了眼睛，不敢乱看。她喏喏着把事情讲了一遍，语音都有些发颤了。果基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听她讲完。“我帮你，你给我什么报酬？”他见无表情地把脸转向沙玛。
“你，你想要什么？”沙玛问他。
“我想要你把她交给我来教。”果基一指什西。
“你想，你想教她那个吗？”沙玛的表情极为不自然。
“不，我教她她想学的。从此我们两清，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果基看着什西，目光突然变得温柔。
“这我要问什西的看法，她同意才行。”沙玛看着什西。
什西一直没有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她却十分喜欢这个高个的少年，“你能教我汉语吗？我想学汉话，还想学汉字。”
“能，你愿意和我学吗？”果基问什西。
“你能教我，我就和你学。不过我不想离开沙玛校长，我还可以住在这里吗？”她的小脸充满了期待，让人不忍拒绝。
“好的，我答应你。”果基十分快的答道，看着什西的目光更加温柔。
果基走了五天后回来了，他来找什西，从最基础的字开始认起，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认真的程度不比一个正式的老师差。很快，什西就可以认很多的汉字，还能讲基本的汉话了。她十分高兴，和果基每天形影不离，她上其他课程时，果基就在窗子外面玩石头，她下课了就去找他，学汉文化。这样一晃就是四年。什西长大了。
她长成了一个美艳至极的女孩子，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她几眼，她的美让她每天都如阳光一般吸引了一大批人。果基最开始乐于看到这种变化，他总是在人群中来找什西的身影，然后就如被胶住了一样，再也不想离开目光。后来，他开始厌倦了这种寻找，因为那些讨厌的人总是挡住他的视线，让他找不到什西的身影。最可气的，还有一些自以为样子英俊的男孩子，如蜜蜂般缠住了什西，这让果基十分的气恼。当然这样的人不久都会在什西身边消失，有时候消失一段时间，有时候就是永远的消失。
什西当然注意到了她身边的变化，她本来就是一个那么聪明的女孩子。但是她还是相信并喜欢果基的，她现在已经开始读很多汉字的书籍，那些很美的词句，很美的古诗，都会让她深思很久。她深思时，果基就静静地看着她，看得痴痴迷迷。
其实，如果这样下去，什西还是可能会爱上果基，并与他在一起的。可是什西却在这时，告诉了果基一个秘密。
第一百十三章 春还在，人已天涯（二）
第一百十三章春还在，人已天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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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尘中相爱一场，即使爱得艰辛，爱得刻骨，爱得凄美，爱得让人心痛难当，也难舍这宿命中的一场炽热相思，难舍的牵挂。
当果基的目光在什西的身上逡巡不舍之际，什西的目光却落到了沙玛校长的身上。幼时的无助时，那高大的身影，在她的心里留却永远定格，并一点点放大，成了她永远的牵念。她爱上了比她大二十五岁的沙玛校长。这个秘密在她小小的心里，装了很久。小时的她并不懂得自己的心思，总喜欢围绕在沙玛的身边，用崇拜依恋的目光的注视着他。长大以后，她的美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高傲的果基，但是沙玛的眼睛却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当然我们现在想，沙玛校长当时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小孩子，根本不会去多注意她，青春的美好是属于年轻人的，除了关心，他没有过多的想法。
可是爱情就是这样奇妙，你可能不知不觉的爱上一个人，而那个人却可能毫无知觉，或者根本就没有用心。就如什西对果基，沙玛对什西。
什西并没有想到果基对她是如此的爱恋，如此的珍爱，她只是把他当成自己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可以讲心里话的人。可是这却在果基的心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让他在瞬间怒火爆发。他并没有对什西讲什么，以有他处理任何人，任何事时，也都没有对什西讲什么，那样的女孩就应该是纯净得如水一样的，她的心里不容许有任何的损伤。
他笑着听什西讲完，笑容却坚硬得如铁一般，在他的心里翻转了无数的计划，可是他不能告诉什西，也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过他的心里也有一丝的犹豫，这个犹豫就是沙玛校长曾经也是他的恩人。
上一世，他遇到了一次大劫，他自己养的小鬼反噬了他，虽然他尽其所能，也没能完全逃过。受了重伤的他，就倒了树林外的小溪边，沙玛校长当时是一个民国的军官，他带着一队人马从那里经过，救起了当时的龙川王。龙川王并不傻，他知道当时的情况，他不能讲出自己的身份和遭遇，直到他养好了伤，告别离开。这一世，沙玛就来到他的树林外的中心校，而他也已是一个转世以后的少年了。他亲自来见沙玛，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也讲述了以前自己被他所救之事。沙玛当时确实吓了一跳，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只是报着敬而远之的态度，送走了这个令人谈之色变的人物。
不过他走时告诉沙玛，有事就去小树林找他，他常在那里玩石子。这时他也没有想杀死沙玛的想法，他只是想惩罚一下这个小老头，让他知道爱上他的女人的后果。可是他并不知道，沙玛并没有爱上什西，他只把她当成了自己学生，一个出色的孤单离家的少女而已。
果基来到了沙玛的房间外，他长长的头发在风中舞动着，一如他的心一般。房间内，什西在沙玛的身边围绕着，她快乐的身影，转动得是如此的飘忽。她的目光一直在沙玛的身上，借书，问问题，是她留在沙玛身边的借口。她常以这个为借口，在沙玛身边，不想离去。沙玛此时正看着书，心思并没有被什西的美丽所打扰，他一生未娶，孤孤单单，只以教书为乐，善良得如高僧一般。
什西借了书，从沙玛的房中出来，小脸上有一种快乐又神醉的表情，沙玛走到门口，嘱咐她要快点复习，就快要期末考了，不要为杂书所扰。她答应着，雀跃着，走向自己的宿舍。果基在她走后，敲响了沙玛的门，此时的他连那一丝丝的犹豫，也没有了。
第二天，人们没有看到沙玛校长忙碌的高大身影。自此以后，他便消失了。在当地，人们总是说失踪的人，是被巫师抓了。什西一瞬间变得极为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她跑来找果基，因为果基也好久没来找她了。她知道果基其实是一个巫师，她想求果基帮帮沙玛校长。可是小树林里也没有找到果基的身影，他也不见了。什西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学校，痛哭失声，学校派来了代理的校长，学生们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只有极少的几个人还在谈论沙玛校长的失踪，但是什西却整个人沦陷了。直到果基再次出现，她的目光中才出现了光彩。
果基是去处理沙玛的尸体了，他用巫法把沙玛变成了水，又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直到沙玛连灵魂和身体都完全消失了，他才放心的回来。他极有耐心的做着这一切，觉得沙玛的消失会让什西回心转意。
他的出现，让什西十分高兴，她扑到他的怀里，述说着沙玛发生的事，痛哭着求他帮帮沙玛，让他从巫师的手里被放回来。果基冷笑着告诉她，到了巫师手里的人，没有可以活着回来的。一定是沙玛得罪了巫师，否则也不会抓他走的，他帮不到她的。
什西一听之下，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痛苦的她选择了自杀。她死时，果基正好有事外出。当他回来时，得到了什西的死信，仿佛灵魂一下子从身体剥离了一般，整整两天，他没有动一下。突然，他疯了一样冲到了什西的墓地，扒开了坟墓，把什西带回了自己的住所，制成了标本。从此每天陪着什西，不论晨昏日暮。
什西说她可以看到果基陪在她的身边，常对着她说着话，可是她听不到，她只能感到他在自己身边。我静静地听她讲完，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滋味，对龙川王我一半同情，一半憎恶。有时觉得他的行为可以让人谅解，有时又觉得他的有些做法，太让人无法接受。
“那么说，你是自己死的，而不是果基害死的，对吗？”我问什西。
“是的，最近以来，我常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了，他对我说的话，我都知道。所以我知道他不会害我，他只会爱我。”什西叹息着说。
“你知道他爱你？”我有些不解。
“是的，他后来说的话，我断断续续也听到了许多，我知道他杀死了沙玛校长，知道他对我的心意。”什西解释说。
“他杀死沙玛校长，你不恨他吗？”我问什西。
“不恨了，我觉得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现在我这个样子，他如果每天还对着我说情真意切的话，那么比那个对我完全没有感觉的校长要好得多了。”
“你，这么想？”什西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龙川王对她洗脑了吗？她是因为沙玛死了，才会自杀的啊。
“是啊！”什西又飘了起来，“一个已经逝去的人，那个人从来没有爱过你，一个现在对你好的人，他真心爱你，你选哪一个？”
“我——”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什西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可是她的爱情就是这么的不堪一击吗？我心里如打翻的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如果能变回以前的样子有多好，那样我就不会不敢见他了。我已经醒来很久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就只能看着他伤心，看着他流泪。最近我才能听到他的声音，我才明白，真正对我好的人是果基。”什西在空中飘荡着，她的长发在空中垂下，晃来晃去，我却突然之间对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厌恶。于是我打断她的话，“什西，你能听到我的话，是因为我是用了进土符，可是果基没有进土符，你怎么会听到他说话？”
“我吗？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能起来飘。什么是进土符，为什么你用了进土符，我就可以听到你的声音，我本来就可以听到你的声音。”
“啊？”我一下子无语了，原来她一直就听得到我，只是那时不理我罢了。
“他很少这么久没来看我，是不是因为你在这里呢？”她飘了下来，到了我的面前，一张恐怖的脸又面对着我。我用力咽了下口水。“那个，什西，我是被她抓来的，他害了很多人，他就是想拿我做个试验，或者想研究一下我为什么会一些小法术。呵呵，呵呵，呵呵。”我几乎是傻笑，这个什西要是把我当情敌，我可能会很惨。
“你的皮肤真光滑，眼睛好漂亮，我很想要。如果我变成这个样子，果基一定会很开心的。”什西伸出她枯黄干瘦的手指来摸我的脸，我立刻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后退了几步，躲开了她的手指。
“你会得到的，我会满足你。”门在这里打开了，果基站到了门口，他俊美的脸上闪现着惊喜。“吱”的一声，什西回到了床上，一动也不动了。我一时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实际上也不需要我说，果基根本就没有看我。他的手里本来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些水果还有一杯茶，这时他把东西，放到了床边的小桌上，坐到了什西的旁边。惊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了什西的脸上，我却悄悄地拿起了那杯茶。
从我被抓来到现在，我就一直想要这么一杯水，只要有水我就有办法施术，现在一杯在手，我心里立即有了底。我拿了一张符出来，打算有机会出手。
果基对什西说，“什西，你醒来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你知道吗？为了让你活过来，我用了三十一个人的魂魄来唤你。总算老天没有让我的努力白废。哈哈哈，太好了。”
什西还是没有动，没有说话，龙川王继续说，“你不要担心你的样子，我正在试着另外一种巫法，可以让你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我听着，心里对龙川王产生了一种极大的恐惧，天啊，这是个人吗？他为了一个让死人起死回生的巫术，就害死了三十一个人的性命。要是再让他用另外一种巫法，还不一定再害死多少人呢！
我刚想要燃符，施法时，我又听果基说，“什西，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女人的皮肤和眼睛，我把它们扒下来给你。”说着，他回过了头，一双极美的眼睛盯住了我，我立时全身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