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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立斯小宝被拖到草坪正中。现在他连双腿都被捆个结实,名副其实像个粽子,滚落在那片黢黑如湖水的草坪上。脑袋、屁股和脚各自成为一个三角形的顶端。
他们在等待。
那个将要被处决的家伙在等待。
顾福广也在等待,他看看身边,在他的身体左侧,在阳台的黑色铸铁花栏后放着一堆东西,一头伸到栏杆上沿,像是深夜里盛开的巨大食人花的吸盘,掩盖在那块蓝色印花布下面。那是德兴旅馆的桌布。他等待着怀表的时针转动到约定位置。
八点整。洋房背后突然闪耀起一片红光。几乎同时,出现巨大的爆炸声,又一声。坚固的金色灯笼像是在摇晃。警卫室的窗口突然伸出几道光柱,在草坪上逡巡,瞬间定格在草坪中央,定格在那团三角粽子上。
一切都在预计中。爆炸是最初的计划,开始的设想是两捆手榴弹。老七的死使得计划有所扩展,新的部分还包括烟火——
草坪上空升起五彩绚烂的烟火。顾福广站立的阳台两侧,少数几个警醒的住户打开窗子,有些甚至站到阳台上。枪声零星响起,顾福广掀开蓝印花桌布,露出一只巨大的喇叭。他稳稳地攥着话筒,一字一句背诵起准备好的宣言——
“同胞们,市民们,我代表群力社所有同志,我代表……宣布处决反革命分子……”他没想到喇叭的声音如此巨大,震动他的耳膜,他几乎听不清自己说的话。信号是最重要的,要向所有人发出信号,他反复朗读那段宣言。调整呼吸,再念一遍。那是苏俄的发明,那是鲍罗廷顾问带到广州的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三次,他念到第三次。他看见林培文举起盒子炮,朝草坪中央射击。他看到警卫从洋房蜂拥而出,还没来得及踏上草坪,夜晚的露水让草地边缘像湖岸一样湿滑。警卫室窗口的手提机关枪开始向外倾泻子弹。在强光照射下,掀开的草皮和泥土像是从湖底汩汩喷射的稠浆。他转身跑下楼梯,坐到驾驶座上,林培文和他的手下几乎在后座上扑成一堆,他迅速点火,发动汽车,引擎开始转动,他知道,此刻在洋房北面正门外的福煦路上,朴季醒也在发动汽车,车头向东。
⑴Route Ratard,今巨鹿路。
⑵男性外生殖器的俗谓。
二十四
民国二十年六月二十二日晚九时
冷小曼一时三刻找不到住所。照老顾的安排,她在法大马路星洲旅馆租下房间。就眼下她的处境来看,并不十分适合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出入。但这是暂时的,老顾说,你要常常更换旅社,每家住两三天。漂泊无定的感觉又一次在她心里滋生,让她对眼前的任务产生些微抗拒感,她觉得自己缺乏完成工作所需要的热情。至少是,她觉得照她目前的状态,怎么可能有心思陪一个洋场小开看电影坐茶室呢?
老顾说,我们的事业没有退路,为此付出的所有代价都是值得的。她想她的确没有退路。从她当初在龙华警备司令部接受曹振武的求婚起,她就无路可走。也许更早些……也许是她命中注定……这样一想,她倒亢奋起来,倒变得专心起来。别瞎想!做你必须做的事!好像一个绝望的人,忽然专注于琐碎小事,就像即将沉没的轮船上的乐师,明知道生命只剩下几个小时,却对一小段复杂的和弦百般挑剔。
她挑剔起自己的演技来,就好像她每天晚上都是从摄影棚回到那个旅馆房间,精疲力竭。
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对镜子沉思。她把室内的灯全关掉,打开窗,倾听骑楼下喧嚣吵闹的声音。街对面高挂着冠生园的霓虹灯广告,暗红色晕光笼罩她。那张脸如今又神秘,又变幻无穷。她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回忆起白天说过的话,做过的表情。她寻思那样的坦承会不会显得太迅速,太不假思索?如果让疑问在热气氤氲的餐桌上空悬置半小时,会不会更好些?她在便笺上写字,列出她想提出的问题,从而能让自己在第二天更从容,不会一时把话题扯得没边,一时又怕时间来不及,慌忙把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全问出来。倒不是怕人家会起什么疑心,这些情报对她和她的组织至关重要,这一点人家心知肚明。可她不想让会面呈现太过功利的气氛。她谴责自己偶尔的无精打采,鞭策自己紧张起来,把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手势都当成富有意味而意味含混的信号。
事后的总结使她越发亢奋。有那么几个瞬间,天赋优秀的演员才有的激情会短暂从她身体中抽离,像是从脚底下的某个穴道被地底下一股力量吸走,转瞬渗透进地面,渗透得无影无踪。那种时候她就突然会感到气馁,好像从脑袋里跳出另外一个自己,审视着这个自己,会看出这个自己的形象和表情如此夸张,如此虚弱,如此缺乏说服力。
如果小薛有那么老练,如果这出戏能够用分镜头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也许他的确会觉得她有些夸张。故作矜持瞟他一眼,忘乎所以地握着他的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又把他的手甩掉。一时间怒气冲天,再也不想听见他轻佻的玩笑。离开时扭头就走,走出十几步路却又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有时她望着天边冥想,有时扑在他怀里忧伤地掉眼泪,让温暖湿润的呼吸钻进他的衬衫纽扣缝里,钻进领子里——她不是从未和男人肌肤相亲过,她不是不知道这一招的杀伤力。
她发现不断连续的表演确实有某种奇妙的作用(也许可以把它叫做催眠作用)。如今似乎连他也夸张起来,像是他已找到她的情绪节奏,像是他要赶上这节奏,配合它,好让它更完美无缺,让这出戏变得更加辉煌。他也开始向她倾诉起来,有时候甚至显得比她更加严肃(好像严肃是他新找到的一种恼人的游戏)。他不是完全忘掉那些可笑的调情技巧,可由于他突然迸发的严肃劲儿,由于他把这些玩笑话说得特别夸张,特别假惺惺,事后赶紧反悔,安慰她,好像自己又一次犯下滔天大罪,反倒让这些轻佻的片段显得格外真诚,格外动人。
他们有时的确会拿些电影台词来互相逗乐。每当这样一来,就好像有一种真正的情愫在她心里滋生,好像这也同样遵循负负得正的法则,好像在表演上叠加表演,就会变成发自内心的表白。
You want to die so badly?
I’m dead now。Just as surely as though there were a bullet in my heart。You killed me。
No。The brandy。
(她俏皮地举起手里的咖啡杯。)
No,no。You。
Then why don’t you give me up?⑴
这电影,他们都数不清看过几回。有什么办法呢?几乎所有电影院都在放映它。只要一进到电影院,她就觉得安全,温暖。那些让人紧张的感觉,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眼睛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背诵这些台词的时候,觉得自己像电影里的女间谍一样美艳,一样莫测神秘,一样——自信……
她提出问题,警务处政治部的法国人对福煦路发生的事情有何看法(她现在已知道小薛的朋友在哪个部门)。
“这事也跟你们有关?”小薛正在用刀切那块浇上鲜奶油的牛里脊肉。他们坐在一家名叫“Fialcer”的餐厅里吃晚饭,在亚尔培路上。这是一家昂贵的、每餐只做两桌客人生意的小餐馆。外面下着大雨,雨水像舌头舔过整块玻璃,留下黏糊糊的痕迹。跑堂(他也是厨师,也是店主)把食物端来,关上那扇通向厨房的门,再也不出来,好让客人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中的用餐室。沿街是一整块玻璃墙,客人要从隔壁弄堂里绕过厨房才能走进这间狭长的小室。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皱眉,用银叉拨弄几下那块十公分厚的巨大肉块:“我不能吃牛肉,我一吃牛肉就心跳加快,喘不过气来,这里还起很多小疙瘩。”她用手指一指锁骨下的那个部位。
“啊——真抱歉——”
“不,应该是我抱歉,那么贵——我该早说——”
“这不能怪你,谁让我要卖这个关子呢?我原本是想让你大吃一惊,我想看看你突然看到眼前有那样巨大一块肉,会做出怎样的表情。”
“有人想见见你。”她饱含柔情地注视着桌上的一块污渍,黄褐色晕斑中央有一粒蚂蚁大小的肉渣。她忍不住用手去捻,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拿起餐巾帮她擦拭。她有些微心动,又觉得这样子简直把她当成孩子,真好笑。
她平生从未遭遇过这样的人,在琐碎小事上如此消耗心思,如此随波逐流,如此缺少热情,又如此——以为自己永不匮乏的正是热情。
第二天,他告诉她,警务处把福煦路的案子和其它几件案子合并到一起,统一交由政治部追查。有个绰号“程麻皮”的华人探长到处打听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法租界公董局有几位华人董事在吵吵嚷嚷,说如果租界巡捕房不能保障市民的安全,为什么要以增加治安开支为名提高商业税率?
他向冷小曼透露,法国人为此成立专门侦查租界激进组织暴力活动的特务班。他的热衷于用词语来描绘色泽和气味的马赛诗人朋友也被分配到这个特务班干活。他甚至还带来一张照片,让她亲眼看看这位眉目中微露出一丝厌倦(显然针对他那有害于人类的职务)的朋友。冷小曼一眼就认出来,背景上的老虎竃就是康悌路口的那一家。小薛还在言辞间隐隐透露,由于此人如此热衷于文学,竟而至于思想上稍稍有些左倾(这实在太不符合他的身份,对他本人不见得是好事),比如说参加一些同情劳工的欧洲人士的聚会,阅读一些有关上海工人生活和劳动环境的调查报告。
至于说他们俩的关系,小薛告诉她,好到不能再好,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好到他不管有多厌烦,总是被迫听那些完全不合文法的句子,甚至好到一遍又一遍听他为什么会来到中国的故事,那是因为马赛港的一个姑娘,她的头发上有紫茴香和烤鳗鱼的气息——他总是这样开头……
今天晚上,他在电影院里一把抱住她。当时电影正放到半场,当时她刚从洗手间里出来(他们总是反复观看同一部电影),而他就站在铺着绛红色地毯的走廊那头,电影院的白俄导座女郎站在钉着褐色牛皮的门边望着他。对白和音乐在昏暗的走廊里回荡。他平伸开手臂,犹犹豫豫,像个梦游人。最后终于来到她面前,拥抱她,还亲吻她。他多半是听不见她被堵在嗓子眼的喃喃低语:“我这是怎么啦?我这是怎么啦?”
⑴电影《魔女玛塔》(Mata Hari)中的一段台词:
你就那么想死?
我已经死了。死透死透的,就跟心脏里嵌了颗子弹似的。是你杀了我。
不。杀手是白兰地。
不,不。是你。
那你为什么不投降呢?
二十五
民国二十年六月二十四日上午九时三十三分
六月下旬入黄梅。天空一直阴沉着,应该下雨却没有下雨,闷热潮湿。小薛走进萨尔礼少校的办公室,看见马龙特务班长也在那。空气里含有太多水分,胡桃木护壁板变成斑斑点点的黑褐色,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夹杂在少校喷出的呛人烟雾里。他不断地把那种黄绿色的烟草塞进烟斗,碎屑落到档案袋上。文件散布桌面,有照片,有各种表格、便笺,还有几份打印得干干净净的报告。
“你的那个俄国公主——那个特蕾莎,她最近在忙什么?改邪归正啦?守着她那些血汗钱光顾着吃喝玩乐啦?”少校显然在生气,哪怕是有一点风也好啊,哪怕是裹挟着沙土吹过地中海的撒哈拉热风也好啊,就是印度支那的雨季也比这里好得多。
“哇哇,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被她拌成色拉全吞进肚子啦。”马龙哇啦哇啦鬼笑着说。
这些天来,小薛一想到特蕾莎就头疼。自从那天她拿枪逼着他交代出实情(天知道她为什么觉得小薛说的是实话),他们俩的关系就出现某种意外的变化。那事过后将近一个礼拜,小薛都不敢找她。生怕别人戳穿他的谎言,生怕他在人家不断逼问下,一个接一个编故事,弄到最后不可收拾。
他以为只要自己主动切断联系,那事就算告一段落。等到少校阅读他的档案,发现他是故人之子,让他觉得巡捕房也并不是那样让人害怕时(尽管如此他内心深处对马龙班长那对死鱼眼仍然有些发怵),他更觉得毫无理由去主动接近这个白俄女军火贩子。可是他不想见人家,不代表人家不想见他。人家神通广大,轻而易举就连他住的地方都给找出来(租界真小啊)。昨天傍晚在福履理路家里,他一看到来人,就觉得这下完蛋啦,以为一定是他说的谎话被人发现,以为这次再要对准他脑袋的一定不会是空弹夹。
哥萨克打手把他带到马霍路。拐进那排马厩旁的弄堂里,把他带进那扇角门。他一点都没想到人家把他带到这地方来,难道是要开什么公审大会当众枪决?或者就当着这么多人把他吊死在中间那座高台上?
那是个仓库模样的地方,从前多半做过马棚。高台四角打着桩子,围着一圈粗绳。有人在台上叫嚷,他听不出那人在说什么。周围全都是疯子,伏特加酒在热腾腾的肚子里发酵又打咯冒出来的臭味,汗味,烟草味。他跟在人家身后,穿越空酒瓶、翻倒的条凳和横七竖八的人腿,跌跌撞撞来到特蕾莎的面前。
他一点都没想到人家让他坐下,坐在她身边,那张藤椅上。到这时他才顾得上抬头,到这时他才明白过来,这里是地下拳击赛场。由哥萨克帮和海参崴的前沙皇水兵们按照协议牵头创办,这两个帮派安排拳手,开出盘口,在巡捕房的默许下保护场地不受其它帮会侵犯。
这是最佳观众席位,伸手就能摸到台角,摸到拳手休息座椅下那圈汗湿的地板。在他右边,在拳击台和观众席之间那条狭窄的夹道里,放着计时员的小桌。桌上有只按铃,一只圆形的小钟。
拳头重击在肋骨上,汗水如汁液四溅,发出类似屠宰场肉锤砸到肉块上的声音。人群疯狂尖叫,仍有人在下注,朝地上吐唾沬,又高声咒骂,好像骂声能够带来好运。
观看皮开肉绽的男性肌肉让特蕾莎无比兴奋,也许用大量现金来下赌注是另一个原因。她浑身颤抖,不断舔着嘴唇。谁也分不清,嘴角边那些汗珠是她自己的还是从拳击台上溅落的。她直勾勾盯着那两个拳击手,盯着那两条拳击短裤的裤裆部位,不时皱起鼻子,好像从那鼓鼓囊囊的地方散发出来的味道可以一直飘进她的鼻腔里。
那天深夜她尖叫着用胯部撞击他,吮吸他脖子上的汗水,甚至还骑在他身上,在高潮来临的一瞬间挥拳打在他的肩胛骨上。
那天晚上,她不仅破例让小薛和她一起回皮恩公寓,还破天荒地在床上消磨掉第二天一整个上午。她还要求小薛陪她去ODESSA餐馆,在午饭时满意地发表声明,宣布下一次你那老板要是再想买点小玩意,不妨交给你来办。
他发现自己无法摆脱特蕾莎。他觉得这里头有一层误解,他确信一切都是因为特蕾莎举起那把枪。可特蕾莎大概认为,正是由于有那把枪做见证,表白才更加可信。他甚至觉得这误解出于某种职业观点,像是说,你既然敬畏一个主妇做出的菜肴,她就拿得准你爱上她,你敬畏绣花女工手里那块桌布,她也会认为你爱上她,你敬畏特蕾莎的枪,她就能确信你爱上她。
可他认为,要是说他真对她有点情意的话,那倒是切断他俩所有关系的最好理由。他是注定要出卖她的,如果她是巡捕房密切关注的军火商人,如果她与冷小曼那个组织做过一些危险的生意——到这里,他不得不又一次发现自己的矛盾之处。如此一来,他内心深处最近突然迸发的那股想要接近冷小曼,想要揭开她那层严肃的表情下隐藏的东西,想要探究她,分析她,把她分成碎片,再重新组合成另一个冷小曼的那种野心,到底又是出于怎样的理由呢?
“你写的这些报告是一根线,它能把所有这些事情都串起来。从女军火商到贝勒路那幢可疑的房子,从那房子到金利源码头枪杀案,然后是白尔路那场夜间混战,最后是福煦路的烟火狂欢会。我希望你是一颗真正的好针,能够刺破那个神秘组织,穿透它——”
“针尖上戳着个四十岁男人,他是老板,总是藏在幕后,他露过头,有人看见过他。你的特蕾莎是找到他的唯一线索。”马龙班长断然补充道。
“他们从不见面,他们通过中间人,通过买办做生意。”小薛抗辩道,他不愿意少校在特蕾莎身上打主意,最主要是不愿意他们通过他打特蕾莎的主意。他都不想再看到她。虽说这会他想见她就能见到,不用偷偷摸摸在人群里跟踪(他至今都很难说清当初天天在她背后盯梢,究竟是因为马龙班长的逼迫还是有别的缘故)。如今她甚至乐意交给他一把皮恩公寓的钥匙,她甚至乐意让他使用家里的浴缸。她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她可是天天都在想着他,“像个熟破皮的水果那样往外冒”,这是她的原话。
“也许我会放过这个俄国女人。也许我会对她睁一眼闭一眼,对她网开一面,不去追究她买卖无照枪支的责任,不去追究她把杀人武器卖给危险分子的责任。在适当时候,我会考虑放过她。”萨尔礼少校把烟灰敲在铜烟缸里,体谅地告诉小薛:“租界当局总是会照顾商人的利益。”
“他们不是共产党,从帮会里传出来一些声音,说他们绝对不是共产党。行事手法也不像,更像是刚刚冒头就想要出人头地的新帮会。”马龙班长沉思着说道,尽管天气闷热潮湿,他还是紧扣着那套警察制服最上面的两粒扣子。他没去理会那只在他耳朵边探头探脑的苍蝇。小薛想着冷小曼那张严肃的面孔。他们有一个意义十分重大的目标,她告诉他。
“我相信他们就是共产党。”少校坚持说。马龙班长只是摇摇头,打个哈欠。
“他们的活动与共产国际最新的亚洲纲领是有关系的,与印度支那共产党突然之间对殖民当局发起密集进攻是有关系的。总领事告诉我,有关这组案子的破获审理,所有案卷都要转交副本到巴黎。所有这些情报,对法国政府未来将对上海采取的外交立场有十分重大的意义。”
“我希望他们不是共产党,那样对我们容易得多。共产党是难以战胜的,巡捕房人手不多,共产党还是让南京政府去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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