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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雪纷看着任老师期待的眼神,撤娇道:“想不到任老师平时为人师表,现在却问人家这个问题!”
任老师干咳两声,道:“你是我最钟爱的学生,我是关心你嘛!”
碧雪纷垂下头去,轻声道:“那天老师不是看到林飘儿在他怀里哭吗?那就可以说明一切了。”她忽然间恢复了“冰魄寒针”那招牌式的表情,抬起头来淡淡道:“我不是说过吗?我崇拜的是时间,无情的时间,无情的岁月,我终将会选择无情的人生,只有顺应大自然那无情的特性,人才能‘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辨,以游无穷’。就算没有林飘儿,这条无情路,一样是我的选择。也许任老师会觉得我对刘云特别好一点,那是因为……”她差点儿把打架的事情说了出去,立即改口道:“他是个让人尊敬的对手,算是我的半个知己。”
任老师笑着,道:“岁月如流沙,谁知道它下一秒怎样变化?”
晚自习间,任老师缓缓走上讲台,以他特有的轻松无比的口吻扬声道:“同学们,今晚不用自习了。”
众生皆抬头来,看任老师搞什么名堂。
任老师:“刘云同学认为辩论赛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想退出。我们班辩论高手很多,他的退出并不会影响我们对比赛的热情和期待,但是半途而废是人生大忌!也许,一次退缩,将会成为人的一生的阴影,终身相伴,如影随形。所以,本着对学生负责的精神,我奉劝刘云同学和我们班上相信辩论有用的人就辩论本身做最后一次辩论,等这次之后再定去留!”
有人说:“刘云跟所有相信辩论有用的人辩论,舌战群雄吗?”
任老师:“当然不是,我挑选几个代表,问他们认为辩论是有用还是无用,认为无用的,就站在刘云一边,作反方,认为有用的,就站在碧雪纷一边,作正方。”
有人称:“这倒公平!”
任老师:“朱东悦,你认为辩论有没有用?”
朱东悦站起来:“有用,所谓唇枪舌战嘛,于我而言,除了战争的战场,爱情的战场,商海的战场之外,舌战的战场是第四大战场,而且,战争离不开外交斡旋,爱情离不开甜言蜜语,商战离不开讨价还价,从这一角度来看,舌战简直是人生第一大战场!”
掌声自发地响了起来,众人为他的精彩论述而喝彩。
任老师:“谢灵飞,你觉得辩论是不是有用?”
谢灵飞站起来:“有用,不言而喻。”他坐了回去。
任老师:“唐疏,你觉得呢?”
唐疏站起来:“辩论当然非常有用,说舌战无用的人待会儿一定会战死沙场的!”
笑声。
任老师:“张彦成,你说呢?”
张彦成站起来,看了看刘云,先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道:“我对刘同学孤孤单单,形影相吊,首先要表示万分的同情!咳,默哀三秒钟先!”
众人都等待他的下文,三秒钟过后,张彦成慷慨激扬,手舞足蹈:“虽然我同情刘同学,可是,雷锋前辈教导我们,对待对方辩友要像秋风扫落叶般地无情!所以,只要刘云同学敢作反方,我一定要晓以大义,动之以情,明之以理,让他知道,什么是辩论的真谛,为什么辩论是如此的重要,如此的有用,无论是共同富裕,四化建设,还是倡导精神文明,计划生育,都需要无数基层的同志们去着手实现,建三峡,没有我们的同胞苦口婆心地劝导,世世代代居住在即将被淹没的地区的老百姓,肯离开他们祖祖辈辈生息繁衍的热土吗?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没有艰辛的谈判,洋鬼子会轻而易举地把他们的宝贝技术拱手相让吗?计划生育,在重男轻女的观念依然有市场的情况下,靠什么来说服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古董们?当然是能言善辩的嘴巴了!总而言之,辩论普遍存在于我们这个世界上,几乎我们每天都生活在有意或无意的辩论中,作为训练口才,激励人才的辩论赛,又怎能说没有用呢?”
掌声又自发地响了起来,比刚才还要热烈。
任老师微笑着看着刘云:“刘云,我们班五大辩手一致做正方,你敢不敢和他们辩一辩?”
刘云从碧雪纷的身边慢慢站了起来,他脸上一片无风无浪的平静,两眼却如闪电般神光凛凛,英俊的脸上这份脱俗的安详可以征服所有少女的心,以致于大多数班上的美眉没有等他开口,便已迷醉于他的风采当中。他说:“各位同学,任老师,谢谢你们的关怀,我没有能力像诸葛亮那样舌战群雄,事实上,也许辩论一开始,我就会被口水淹没,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但这样的场面正是我说辩论赛没有用处的原因——我相信,真正的辩论,源于对共同目的的追求,真正的辩论,是以双赢为目的,而不是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去打压、迫害自己的对手。辩论不是吵嘴,而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曾经看过蛮多辩论赛的实况录像,我越看越失望,越看越心寒,本来热情的心变得不再热情,本来充满期待的心变得不再期待,本来辩论赛的出发点是发掘善于言辞的人才,可是,由于基本定位的问题,使得辩论的过程充满了火药味儿,更是充满了各种没有必要的争执,明明是一个大家都明白的道理,经过双方的畜意损人利己,变得面目全非,这就是辩论有用的地方吗?我看不出来这样的辩论有什么用。”
朱东悦站起来:“双赢也许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试问,布什和克里的辩论算不算真正的辩论?他们有可能双双成为美国的总统吗?”
刘云:“美国的确不可能有两个总统,但是辩论的胜利者却不一定是总统竞选的胜利者,获胜的原因,也许是他们背后的大财团大企业,也许是宣传片拍得蛊惑人心,也许是他们的智囊团发挥出色,不管克里的辩才如何了得,军工企业和能源集团也不会对他另眼相看,同样,不管布什口才如何了得,也不可能使得工会组织对他青睐,因为布什政府在税务、医疗保险、社会福利等方面的政策均倾向于富人和大公司、大财团,加上政府财政赤字大幅增加,一些行业不景气和失业增多,使以中下层及穷人为多数的民主党选民对布什政府‘从反感到了仇恨’的地步。美国的总统竞选辩论之所以可以称为真正的辩论,不在于口舌之争,而在于它那背后隐藏着的各方利益的较量。而看看我们的辩论赛都辩论些什么内容——99国际大专辩论会上马来亚大学对西安交通大学的辩题:美是客观存在还是主观感受。就连那场比赛的特邀点评嘉宾余秋雨先生也说:
显而易见,双方立场都是片面的。双方没有一个人认为世界上一切美都是主观或客观的,要故意地设立自己的片面性,我们所要做的是,站在自己立场上揭示对方片面性,掩饰自己的毛病。这是一种内心深处的暗笑的态度,但是要义正辞严;尽管我们讨论的是美,但它的形态是不美的,因为美的范围太大,牵涉很多逻辑上的内涵外延。
既然美是什么都糊里糊涂不清楚,我们在其间纠缠不清又有什么意义?这样的辩论,就像讨论太监容易生男还是生女一样,没!有!意!义!”
有一个美眉带头喝彩,掌声一片。
张彦成干咳了一声,起来道:“刘同学,辩论赛自然有它不足的地方,可也没有到讨论太监容易生男还是生女那种无聊的地步,不要拿痞子蔡前辈的话来唬人,虽然我不太记得99年那么遥远的年代余大学者说过什么话,可是相信他老人家作为特邀点评嘉宾绝不会说什么贬低辩论赛的话,你一定是断章取义。”
谢灵飞接过话头,道:“正如电影是浓缩的生活那样,辩论赛也是浓缩在一个有限的空间,大家在一个小空间里用有限的时间来斗智斗勇,自然没有像总统竞选辩论那样有气势磅礴的背景。但它同样也能展现我们的风采的嘛!”
朱东悦:“如果是因为性格的问题,我们对你退出比赛没有什么意见,请不要说辩论赛的短处来逃避真实的原因,人无全才,你在其它方面可以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我们得尊重客观事实啊!”
刘云忽然脸色一黯,沉默了下来。
碧雪纷作为他的同桌,首先发现问题,轻声道:“你怎么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刘云淡然一笑,再次起身,道:“朱同学说得对,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我又不是超人,所以,无论如何,我现在正式宣布,退出辩论赛,让各位去做激扬文字的风流人物吧!不好意思,这次辩论由于我的原因刚开始就结束了,让大伙儿失望了!抱歉!”
他就这么退出了比赛,一班的美眉们皆十分失望,不能再见到刘云的飒爽英姿了。
徐静大声道:“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我支持你呀!”
凤小倩:“是啊!你一会大放光芒的,不要听朱东悦的胡说八道,他是你的情敌!”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给刘云打气,可是刘云最后只说:“谢谢大家支持,我是已经决定了的,我一般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因为我前前后后都想通透了的。”
任老师说话了:“好了,既然刘云同学去意已定,大家就不用再多说了,同学们,你们大家都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做为你们的班主任,我希望为大家的将来做长远打算,我决定让碧雪纷带队,和唐疏、张彦成三个一起去参加比赛。因为朱东悦和谢灵飞是上次比赛的参赛者,他们虽然更有实力,可是我希望唐疏和张彦成能得到煅炼的机会,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第九章 相聚为了别离
第九章相聚为了别离
“任老师!”
看到刘云站在门口,任老师挂起微笑,道:“进来吧。”
刘云:“老师,我……要退学了。”
任老师眉头一皱:“什么?”
刘云:“我将要跟我爸爸到深圳去了,到了那边才参加这个学期的期考,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他递上一封信,道:“这是我爸爸写给您的信,他很忙,没时间亲自过来跟您说。”
任老师一呆,木然接过那封没有封口的信,把信纸抽出来阅读。
阅毕,任老师怆然道:“你可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门铃声响起,陈蕾小跑着去开门,从铁门缝里看到是刘云,她欢喜地打开了门,笑道:“刘老师来了,快进来吧!”
因为刘云教陈蕾学习的缘故,陈蕾的父母对他异常热情。
跟陈蕾的父母聊了一会儿天,刘云便和陈蕾到她的房间里去进行教学相长了。
陈蕾学得很认真,刘云却心不在焉。
陈蕾看出来了,放下书和笔,道:“师父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好像一脸的沮丧样儿!”
刘云叹息,道:“乖徒弟,我老人家的确是心事重重。”
陈蕾:“你老人家有什么重重心事,说出来好让徒儿给你分忧啊!”
刘云:“当然要跟你说的,我要退学了。”
陈蕾忙惊问其故,刘云把对任老师说的话如数搬出来。
刘云:“以后为师不在你身边,你就要靠自己了,当然,我会告诉你我的QQ号,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们还是可以交流的!你要争气哟,不要给我这个明师丢脸!”
陈蕾喃喃:“真的?要走了……”
刘云:“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句真理可真够让人心碎的啊!”
陈蕾沉默了下去,只有她手中的钢笔轻叩书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荡漾。
刘云亦是两眼无神,长吁短叹。
陈蕾终于道:“师父都要离开人家了,哪里还有心情学习,唉,我们到外面去走走吧!”
夕阳淡去,路灯越发明亮。
两道人影长了又短,短了又长。他们间的距离却似乎越来越近。
陈蕾拉起刘云的手来,哽咽道:“师父,你要离开我,我真的好难受,你教我最后一次,以后没有你我怎么过啊?”
刘云深切地感到她对自己的依恋,心下亦是惆怅无比,忍不住轻抚她的秀丽脸庞,道:“你会好好地过,慢慢地长大,一天比一天更美丽,一天比一天更聪明……”
陈蕾再也忍不住,哗啦啦伏在刘云的胸口痛哭起来。
哭过痛过后,两人决定去唱歌。
陈蕾唱了很多首歌,刘云都不太记得清楚是什么歌儿了,反正他只看到陈蕾的红唇皓齿在麦克风旁边舞蹈,而她则是泪眼婆娑。
陈蕾把刘云拉起来:“你也要唱!”
刘云:“好徒儿饶命,我唱不了啊!”
陈蕾不依:“不行,我从来没有听你唱过歌,你一定要唱!”
刘云无奈,只好想了想,道:“有没有那首老掉牙的歌,叫什么来着?冬季什么的……”
陈蕾:“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刘云摇头,道:“是……什么什么冬季……”
陈蕾:“大约在冬季?”
刘云点头:“就是,我好像会唱一点这道歌。”
陈蕾马上去找。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別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淒迷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著风虽然下著雨我在风雨之中念著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最终刘云也没有表演他的歌声杀人绝技,不过陈蕾迷失在这首歌的迷离氛围里,没有跟他计较。他们一共听了这首歌十几遍。
陈蕾在刘云的面前很近,呼出的热气热到他的脸上,她吃吃轻笑,道:“师父,你要永远记得我哦,不准忘记我!”
刘云:“那是当然,是你给了我二次生命,我的大恩人!”
陈蕾:“还有呢?”
刘云:“我的得意弟子!”
陈蕾:“还有呢?”
刘云:“还有?”
陈蕾:“还有,你是得到我初吻的男人!”
刘云:“哦?那……那个不算吧!”
陈蕾伸长脖子,把香唇凑到他的唇上。
刘云不客气的搂紧她的身体,让他们年轻的唇齿交换着彼此的秘密。
“这个算不算?”
“谢谢,不如把你更宝贵的东西也给了我吧,嗯?”
“想得美!人心不足蛇吞象!”
学着容绯绯的样子,刘云站在十班的门口大声喊她的名字。
容绯绯大踏步走到他面前,冷哼一声,“讨债来了?”
刘云:“没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容绯绯:“本小姐现在没钱,你回去苦等几天吧!”
刘云恶兮兮道:“没钱就要人!跟我走!”他扯着容绯绯的手臂就走。
容绯绯给他的行为搞得莫名其妙,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似乎永远温文尔雅的刘云会硬拉她走。
不过她容绯绯怕过谁来着,她倒要看看刘云有什么把戏耍。
刘云带她去的地方却是“一品轩”。
刘云:“放胆点菜,不要想上课的事情了,今天本债权人请客!”
原来刘云请她吃饭,容绯绯高兴地点了几道爱吃的菜,道:“今天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这个扣门儿鬼会请人吃饭?”
刘云:“礼尚往来嘛,你请过我两次了,我也请你一次,我还挣着哩!”
容绯绯:“挣什么挣,你要再请我一次才公平!”
刘云摇头:“没机会罗,过几天我就要退学去深圳了。”
容绯绯:“哦?”
刘云:“有没有一点儿舍不得我啊?”
容绯绯:“是啊,你还欠我一餐呢!”
刘云:“比我还扣门儿,别忘了还有两千块还没还我呢!”
容绯绯:“那我先借别人钱还了先?”
刘云:“不必了,我现在已经不缺钱了,那两千块就算请你吃了一顿大餐吧!”
容绯绯:“好啊,吝啬鬼今天脑壳坏掉了,居然请我连吃两顿大餐!”
刘云:“听说,你已经和楚学威学长分手了?”
容绯绯:“是啊。”
刘云:“不过,你现在好像心情不错,心理承受能力不错嘛!”
容绯绯:“那当然,朋友如手足,男人如衣服嘛!”
刘云:“……”
容绯绯:“怎么不说话了?”
刘云:“心情激动之下,说不出话来。”
容绯绯:“激动什么呀!”
刘云:“你可真是个有个性的美女,稀有动物!”
容绯绯:“谢谢!”
刘云:“楚学长能够做你的男朋友,可真是一个非常难得的人生体验啊!不知道他是不是被你这大小姐常常欺负得像个沙袋——受气包!”
容绯绯:“我也有温柔的时候啊,你不知道而已。”
刘云:“是有口蜜腹剑的时候吧?”
容绯绯:“没想到你是我的知已,罚你三杯,满上!”
刘云:“知己就要罚酒?什么逻辑?”
容绯绯:“你没听过酒逢知己千杯少吗?”
喝着喝着。
容绯绯:“你为什么就要走了呢?”
刘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
容绯绯:“你知不知道我很失望?”
刘云:“?”
容绯绯:“你说不喜欢烟,我现在已经开始戒烟了;你说过不喜欢女孩子喝酒,我今天叫的可是菠萝啤;你说过淑女说话不可超过40分贝,我现在说话已经很小声了,唉,你为什么急着要走,不给我机会变成一个淑女。”
刘云:“……”
“喂,你对我有没有一点感觉?”
刘云:“当然,对你没有好感的话我就不会在最后时刻找你聚一聚了,我觉得你就像宋徽宗写的瘦金体那样风格迥异,独具匠心,呵呵,跟你在一块儿也蛮开心的。”
容绯绯茫然:“瘦金体是什么样东西?”
刘云:“我写给你看!等我五分钟!”他居然跑掉。
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支笔,一盒墨,几张纸。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