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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兴奋地走了过来。我附在他耳边,轻轻告诉他:“你仔细看看,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花了眼,前门好象只关了一半。”
立刻,他的脸色是又羞又愤。我马上后悔了:还不如不告诉他。他转身就跑了。果然是只菜鸟。
“怎么,勾引不成吧?”家诚啧啧有声:“老了,脸这么嫩的也敢上。”
不理会他,对周达明笑了笑。
家诚拉开车门,突然来了句:“先生,刚才我是不是见过你?真巧;你这是要去哪里?”
他笑得有些尴尬:“是挺巧,没想到我们顺路。我到城市广场。”
家城探头出去,冲着那辆福特的驾驶舱喊了一声:“那倒真是巧,我们也在城市广场。你不是不认识路吗?继续跟着吧!”
一踩油门,他又在路上发起疯来。吓得我连忙拉住扶手:“你不要命了!本姑娘还没有结婚生子,还不想死!快慢下来!”
等他慢下来后,冲我得意地一笑:“那小子投降了。废物点心,这点速度就受不了了?这么快放弃。已经被我们甩掉了。”
我则被他一路蛇行扭得直犯恶心:“你就等着接罚单吧。等你分被扣光了,看看谁是废物点心!”我沿途给他数了。他违规经过的电子眼数量都赶上他剩下的分了。估计不久他就得重新去进修了。
“这样轻易放弃的男人,不适合你。”等车驶进城市广场的停车位时,家诚对我说了句。
我叹气:他又有什么资格对我选择男人的标准指手划脚?更何况,我和周达明之间,仅限于晨练时的招呼和见面的点头而已。
“家诚,以后开车一定要慢点。记得你开始学车的时候并没有这样拼命的。如果你出了意外,阿姨和伯伯都会非常难过的。”
家诚并不看我,他突然安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我伸手去开车门;这时,他开口了:“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你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难过?”
他的语气,认真的仿佛不属于他。我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下,回答:“当然会。养只小猫小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是吗?”现在的表情似乎不该属于玩世不恭的家诚。这表情让我想起了出国前的他——俊秀的面孔上有着淡淡的忧郁。
“妈妈告诉我说,以前你曾经对她说过,长大要找个象我这样的男朋友。”他嘴一歪,又恢复了他的吊二郎当:“看来是她想多了;人家只把我当家里养的小猫小狗。”
心里不是滋味。看着他放肆的笑,总觉得这不是真实的他。
“人总是会长大的,所以我也在变。以前我是说过这样的话。哪个女孩子青春期不做梦?不过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说实话,以前的你还值得我去把你当成自己寻找男朋友的标准。出国前,虽然你经常和我一起打打闹闹,可从来万事顺着我,温柔体贴,对周围的人都很好,最重要的是珍惜身边仰慕你的女孩子,从不糟践她们的感情,从来以礼相待。可现在——你变成什么了?花蝴蝶?浪子?没有好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爱人。也正因为你,让我终于对男人彻底失望。”
我下了车,关上门,补充了一句:“我和周达明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你犯不上和他飑车。这样的举止反倒让我觉得你幼稚可笑。”
家城进办公室时,已是二十分种后的事了。
推门见到我时,他的表情让我想起闯祸后等待责罚的小宠物。不过决心这次再也不心软。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宋总,这是我的辞职申请。”我把信封推到了他面前。
早就料想到他会又意外的反应;可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你什么意思?我一句玩笑话你就要辞职?温荻,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他似乎想把天花板给喊塌。
“我会等到新助理上任后再走的;如果你心中没有合适人选,我可以给你推荐两个,一男一女,你可以自行选择。”
我的话并没能熄灭他的怒火:“除非你说出足够的理由,否则我不批准!”
真是好笑。如果我真的想走,不用他批准,脚长在我身上;我也不缺那个把月的薪水。我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安静下来。
“你不是丢三落四的人。早上你上楼找东西时我就猜到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你应该知道现在你在工作上对我的作用有多大。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他终于平静了下来,拉我在沙发上坐下。
“是,我回去取的就是这封辞职信。”这些天因为这事,一直在犹豫,要下决心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早知道我就该不理会你,直接开到公司来,还掉什么鬼头!”他咬牙道:“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和新助手配合一段时间后,你就能发现,我的位置并非无人可以取代。我不是什么商业天才,我能做到的,别人一样可以做到。”昨天没有睡好,太阳穴有些突突直跳:“我辞职完全是个人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他靠了过来,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不适。
“你也知道,我现在也老大不小了。爸爸妈妈一直希望我能尽快成家,所以别的方面也没有对我多做要求。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我对婚姻的兴趣不会比上班大。爸爸上周和我提过:如果我真的没有近期结婚的打算,不如出国去继续读书;趁着现在还看得进去,也顺便可以结交些新朋友,没准儿还能认识个把可选择的结婚对象。”
爸爸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所以我认真考虑了一周,决定接受他的建议。我也希望自己能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家诚瞪着我:“想读书,刚毕业的时候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只能在心里苦笑。谁能知道在国外读书连假期都不舍得回来的他其实是在外面花天酒地?要是早知道,我绝对不会留在这里被他嘲笑:“妈妈告诉我说,以前你曾经对她说过,长大要找个象我这样的男朋友。”
“积累点经验,再读MBA自然效果不同。”
不想和他罗嗦,我站起身:“我想去你读的那所学校,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你迷恋得那么久都不愿回家。爸爸帮我办手续呢。我先会去姑姑家住一段时间……”
“是不是如果你结婚,叔叔就不会逼你去读书?”他抓住了我的手,然后,迸出了句让我瞠目结舌的话:“如果那样,我们可以结婚!”
你是我的一半大脑
家诚一直神情严肃。从上车,一直到车到翡翠居。
“荻荻,我还是早上那句话:如果你不同意我的求婚,我绝对不会同意你辞职。”
“为什么?”我的头已经疼了整整一天。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你已经变成了我的一部分。就好象有人问你:我切掉你的左手好不好?你会同意吗?”
真是好笑。我居然还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和作用,今天才知道。
我重重摔上车门,在车库里喊了起来:“宋家诚,我看透你了!你是个彻底的自私鬼!你有替我想过吗?”
“我怎么没有替你想?我不是向你求婚了吗?”他追了上来。
“就因为这样,我才发现自己真的错看了你。你怎么这么卑鄙?连婚姻这样的大事,都可以拿来作为达成目的的手段吗?”
“我根本就不爱你,让我怎么嫁给你!”
紧急刹车声为我这愤怒的喊叫做了配音,还有随后的手机铃声。
周达明停下车,探头出来:“需要我帮忙吗?有什么问题吗?”
接起手机,我冲他挤出丝笑容:“谢谢,没有问题。”
“谢我干什么?”可心在对面发傻:“什么没有问题?”
“我在和别人说话。什么事快说。”
小妮子太兴奋了,以至于没有发现我正怒火中烧,扯着高八度的嗓子开始喊:“我发现新目标了!这次我决定主动出击!哈哈,公司新来的人力资源总监太酷了,符合我的梦中情人的全部条件,我看中这个了。我就是要让那块马上要变煤炭的木头看看:我可心小姐想要男人——什么样的都能手到擒来。踢走他是因为有了更好的。”
“可心,晚点我给你电话。”直接切断电话,我冲跟在身后的家诚喝道:“不要逼我瞧不起你。跟着我干什么?!”
“好,我承认刚才太冲动。可你不能这样说走就走。你忘了我回来时对我的承诺了?”家诚追出了车库,跟我上了楼,还自觉地进了房间。
我当然记得。当年在美国,他就是因为出去自驾旅游期间的一场车祸,深度昏迷了好几天。等伯伯阿姨知道消息后哭天喊地赶了去,他已经恢复出院;他们回来时,就听说他有点脑震荡后遗症,回来一看果然,一天到晚丢三落四,以前的事儿,和他提起来,有的甚至细节记得比我还清楚;有的干脆就干瞪眼,一问三不知。他还理直气壮:“我脑震荡后遗症;从小到大我的事你都知道,所以你一定要在我边上帮助我;我记不得的,你一定会记得的。你是我的一半大脑嘛!”
那时真冲动,居然同意了;后来就被诓来给他卖命。在现在看来——这小子没准儿是故意诓我。毕竟一些陈芝麻烂谷子,他连究竟几粒儿都记得。再说因为多了解了些医学常识,知道脑震荡后遗症也就是些头痛、头晕、疲乏等现象,是有可能对受伤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伤前不久的情况回忆不起来,可一般对伤前越久的事记得越清楚,所以才会被称为“近事遗忘症”。而且一般不久就会恢复。我还真多情,当时居然真当回事儿。后来和他对质,他先是奸笑说什么“你自己愿意相信,关我什么事”,后来又一脸严肃:“我是真有不少事记不清了。”也不知那句是真的。
“我哪是你的什么大脑,左半脑还是右半脑?你简直就是放屁!”一生气,我也忘记了保持卫生。
家诚诚恳地看着我:“当然是右半脑;你对我比你知道的还要重要。”
我哑言。随他怎么说好了。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气我游戏人间吧。我也希望能找到一个女孩子安定下来。”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口处站定:“可我没那个福气,没能找到第二个温荻。”
什么意思?看着他站在窗口的挺拔身形,我心中突然涌上了疑惑。
“荻荻,哪天我找个人给你加装防盗窗。你晚上睡觉总开着窗,又是二楼,太不安全。”家诚回头看我。
我刚张嘴,立刻被他堵住:“好了,不用和我提辞职的事了。我会去和叔叔说的;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老远相信他绝对不会放心。你没有去过自然无法体会,一个人孤独地身在异乡,什么意外都可能会发生——我不就是个例子吗?”
“我姑姑在那——”
“你姑姑在纽约;可你求学不在纽约,不是吗?不要和我争了。如果你真想读MBA,在国内找个学校也行。”
本来这事爸爸也只是个半真不假的建议,推动到现在的辞职很大程度上是我自己的意思。他去找我爸说,这事一定得泡汤。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家诚“刷”一声,拉上了落地窗帘:“还有,记得一回家拉上窗帘。我看到你对面那个周先生边在厨房炒菜边往你这边看,晚上你一定是衣着暴露地在屋子里走——又一个独身女子,这不是招呼人家上来吃吗?”
他都走了好一阵子,我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就这样继续下去?和他无望地继续纠缠?看来,我和家诚是不可能在一起了。虽然经常大喊单身万岁,可心里毕竟还是偶尔会想想和一个心仪的男子共度余生的日子。现在已经肯定,他不可能是那个男人。
收拾好东西,自己走人?犹豫了一下,手机响了。
“不要给我打那些什么不告而别的怪主意。除非你以后不想和你爸爸妈妈联系,否则一让我知道你在哪儿,你惨了!”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我瞪目——这个男人,简直是,简直是让那帮无聊的女人给惯坏了!
折磨了一晚上床板,早上跑步时都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周达明和我点头一笑,并未如往日那样直接与我擦身而过,倒是转身跟着我跑了起来:“荻荻,昨天那个男人是你男朋友?”
不喜欢和陌生人分享自己的隐私;他毕竟还只是个陌生人,所以,我抱以淡淡一笑:“周先生,你可以叫我的全名温荻;如果叫不习惯,称呼我的英文名字Wendy也可以。”
“啊,你原来姓温,一直没有正式讨教;那你也不用总叫我周先生,称呼我达明吧。”他停下步子。
我笑笑,继续我的晨练。没有想过要和面前的周先生有什么交集,所以为一个简单的称谓争执并没有任何意义。
进一步接触
看到静芬和我对面坐着时,家诚语气提高了八度:“你进来一下!”
静芬显然被他那平日不显露于人前的坏脾气给吓了一跳;我小声告诉她:“没关系,他只是纸老虎,喊是喊,不会怎么样。”
他用惊天动地的关门声回应了我的话。
“我以为你想了一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你把她弄进来征求过我的同意吗?我的办公室外边多了个秘书,还得人力资源部通告我我才知道。很好,连个助理我都管不了,看来我应该回家卖烤地瓜去了!”
“你先别生气;我最近总感觉工作压力非常大,想来想去,还是应该给你配个秘书,这样如果哪天我有个小病小灾也可以帮你处理一下业务。本着慎重的原则,我准备先试用一段,先考察一下……”
“以前你不就没有什么小病小灾的?”
开玩笑。人吃五谷杂粮,哪里会没有生病的时候?以前不过都是一咬牙挺过来了,所以才有比他还全勤的记录?他还觉得理所当然了?
“反正爸爸也不让我走了,我就在这城市继续呆下去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即使不生病,也该允许我有些自己的私事要处理吧?比如以后成家、生子;还是现在准备就好。”
最终静芬还是留了下来。不过已经不象刚开始那样兴奋了。可能发现原来这个宋总并不象大家印象中那样笑容可鞠、平易近人。
想不明白家诚。我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比较敏感的不算笨的女人。他对我绝对不是没有一点意思,从最近他那反复无常的举动可以看出,他对我还是很有些意思。可为什么他能对外边的莺莺燕燕那样主动,却独独对我矫情?算了算了,这么多年守着株无望的花花草,我也有够笨的。其实就应该学习可心: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只要不瞎,满地跑的都是。
比如现在正在厨房窗口对着我喊“wendy”的家伙。每天早上晨运总能遇到他;家诚接我上班时总能遇到他,他天天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周达明,然后警告我离这个男人远点儿,因为他感觉这个男人对我好象不怀什么好意。
“有没有十字螺丝刀?借用一下!”
当然堵在门口把螺丝刀塞给他打发他走人——不是什么待客之道;而让进屋正看到饭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听了人家的赞美不客气句“吃了没?要不一起简单吃点”似乎也不太合适。所以客气之下,螺丝刀被放到了茶几上,周达明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他吃相斯文,也没有发出我想象的譬如“怎么味道这么怪”之类的评语。吃了两口后,眉头稍微皱了一下,然后对我一笑。比家诚强多了。家诚吃了两次,把我辛苦烹饪的大餐攻击为“浪费调料和原料”的“罪孽”。之后我就再没有让他光顾过我的饭桌。
他倒是知道进退,也没有多问些私人问题,却很技巧地让我了解了一些他的情况:三十三岁,加拿大籍华人;现在在一家公司任人力资源总监。原来可心说的那个酷酷的Colin周居然就是他。
真是巧。于是问起他是否认识一个叫苑可心的女孩子。相信对可心那样的小美人胚子,大部分男人见过后都会有印象。他也不例外:“你说的是人力资源前台的那个小专员啊?很活泼的一个女孩子。”
“是啊,她是我的好朋友,那天站在我家阳台上和你打招呼的就是她。”因为他是可心青眼有加的男人,所以我的语气也热络起来。她那种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个性,是该有个这样的男人帮她压阵脚。
吃完饭,等我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回到客厅时,看到他正站在客厅那排墙上的搁物架前若有所思。
“这个每天来接你的男人——是你的男朋友?”
架子上有两个小相框,一张是我和家诚还有他父母的合影,是他出国前照的;一张是家诚和我家全体成员的留影,是他刚回国爸爸妈妈给他接风时照的。国外的几年生活使他改变了很多,整个人气质上都有了变化,包括他额头上那道因为车祸留下的浅浅的疤痕。
“他?”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答了句:“我的上司,不过我们两家关系非常好,他爸爸和我爸爸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我和他也是。关系很好,但不是男女朋友。”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他已经看出了我的心虚。不过没有点破,回了我一个微笑:“有个一起长大的朋友多好,一定有非常多幸福的回忆。我也有个一起长大的小妹妹,和你一样可爱。”
“可爱?”这个形容词让我啼笑皆非。如果把这个词用在可心身上一定合适,用在被可心称呼为“故做老成、老气横秋”的我身上,好象不那么合适吧?不过女人从来是不排斥正面的赞扬的,包括拐弯抹角的有些虚伪的赞扬。
“你还是长头发更可爱;这张照了有几年了吧;看你们脸上都是一种年轻的阳光。”他拿起家诚出国前的那张照片,看了看,又把目光转向我,很认真地说:“你这个青梅竹马的上司,似乎变化比你更大;你只是成熟了些,他——好象整个气质都和现在不大一样了。”
“是吗?所以说环境能改变人。”我随口敷衍了句:“他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击中了。到美国M大进修完毕回来,一身资本主义的臭毛病。”
周明达笑出了一口白牙:“是吗?不过还真巧,我就是M大毕业的。他哪一年毕业的?”
这个消息让我感到异常兴奋。原来家诚不为我所知的几年居然还有个见证人:“你听说过他吗?”
“校园里的华人虽然不算太多,可不至于各个认识。”他的笑容很温暖,让人有安心的感觉;我也因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不好意思:毕竟,觉得家诚优秀还是有许多个人心理因素在里面——走出去后,在那所英才辈出的学校里,家诚可能也就是一名普通的华人学生。
“我学的是哲学,而且本人爱静,平常很少和别人有太多来往。”
学哲学的?上学时我最头疼的就是那些“用某条原理分析某件事,或指出某事体现了某种原理”;而面前这个男人,居然能把读到专攻哲学的社会学硕士学位,景仰景仰——也让我觉得他有些古怪。
“哲学是非常有趣的。如果你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