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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炮楼-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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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送谁去?
咱三大爷的话音未落,有人就喊起来,说这不是让咱送死嘛,俺操他小鬼子的大爷!
咱三大爷说,对,就是让咱贾寨人去送死,现在咱要商量一下,是一个去送死还是全村人去送死。如果咱不愿全村人去送死,那就要找一个人替咱贾寨人去送死。还有一条路就是“跑”,咱全跑了,房子和地都不要了。咱人跑了房子让小鬼子烧了,地也就荒了,可是咱都跑了,这几百口子跑出去住哪儿,吃啥?最后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二十四 村里人之六(2)
咱四大爷贾文灿跳起来喊道,没活路了,咱干脆和小鬼子拼了!炮楼里才有十几个鬼子,咱贾寨有几百口子,俺不信就端不了狗日的炮楼。
贾兴朝说,这样不中,咱一个村的人拼了命去端贾寨的炮楼没问题,可是你今天端了明天镇上的鬼子又来了,你把镇上的鬼子都干掉了,还有县城里的鬼子呢,还有省城里的鬼子呢!贾文锦他们几十万国军连个信阳都保不住,咱老百姓有啥能耐和鬼子拼。
有人说,那怎么办?咱老百姓只有去送死了!
贾兴安说,那只有去送死。一个去送死,保咱全村人的不死。不过送死也要讲个方法,咱不能乱送,想送谁就送谁,这不公平。咱要来个公平的,咱听天由命,抓阄。谁抓住了“死”谁就去送死。
村里人一听都默认了。
咱三大爷贾文清说,抓阄可以,不过抓阄也不能全村人都抓。妇女、孩子不能去送死,孩子还小,那是咱贾寨将来的想念,是咱贾寨的种,咱贾寨人不能绝种;女人不能去送死,女人送去不但丢了命,还要丢脸、丢人,咱贾寨人再不能干这事。咱贾寨人把俺大嫂送去,那是没办法,那是鬼子点名要的。还有就是拖家带口的青壮老力不能送,青壮劳力送死去了,谁养活咱贾寨人,他们上有老下有小的,送去一个就要饿死一家。另外,我看咱村里的几个长辈的也不能送,他们是咱村里的主事了,是咱贾寨人的主心骨,把他们送去了,咱贾寨今后就不知道咋活了。
在咱三大爷的指挥下,女人和孩子先站到了一边,然后是拖家带口的青壮劳力,再然后是村里的几个主事的长辈贾兴朝、贾兴安、贾兴良等。
最后站在那里的还有几十个人,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都是贾寨的老弱病残。有瞎子、瘸子、驼背、痨病患者,麻风病人,孤寡老人,娶不上媳妇的单身汉等。这是贾寨的送死队。
咱三大爷说,小鬼子想用一命抵一命的办法吓唬咱,让咱安分守己甘当亡国奴,他的算盘珠子打错了。咱老百姓杀不了鬼子,有贾文锦他们呢!咱们可不能拖他们的后腿,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放开手脚打鬼子。龟田不是说一命换一命嘛,好,咱就和他换。咱用老弱病残去换他的青壮劳力,咱划算。咱先把送死的队伍排好了,咱就等着和小鬼子换命。
贾兴朝说,凡是送死的人都是咱贾寨的恩人,是咱贾寨的英雄。从今天起你们由村里人供着你们,你们天天有肉,顿顿白馍,死后厚葬在咱贾寨的风水宝地松树岗上。要用松木棺材,还树碑立传。贾寨人将来逢年过节家家为你烧纸,户户为你送钱,子孙万代永不相忘。
然后,是抓阄。从一号开始排列,谁抓到了一号谁就第一个先去。结果外号“风箱”的痨病患者贾文莲抓到了第一号。
第一号贾文莲被送进炮楼是在中午,鬼子在离炮楼有一里远的河边栽了一根碗口粗的杆子,鬼子把贾文莲捆在那杆子上,然后当靶子。当时,守贾寨炮楼的有一半是新兵,他们的枪法比较差,他们就拿贾文莲练枪法。枪声从过午一直响到傍晚也没把贾文莲打死。贾文莲破口大骂:
我操你大爷小鬼子!
开始贾文莲的骂声贾寨人和张寨人都能听到,张寨人都躲在门后看。贾寨人没有去看的,都在给贾文莲准备后事。女人在给贾文莲做寿服,男的在松树岗上给贾文莲挖墓坑。棺材早就准备好了,是贾兴朝的寿材,停在贾兴朝屋里有两年了,是贾兴朝为自己准备的,贾兴朝把寿材献了出来,给贾文莲用了。到了天黑时,不知是贾文莲骂累了还是被打中了,贾文莲就没声音了。
后来,每当有鬼子被打死后,贾寨的送死队就主动集合在村口的大桑树下,等着去抵命。那些平常没人管的老弱病残,一下成了贾寨人最为尊敬的人,在那等死的日子里,这些老弱病残突然觉得这是自己一辈子过得最有意思的日子,也是吃得最好,穿得最暖,睡得最香的日子。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临死还享了一回福,死后还树碑立传,还用松柏为棺,这种好事到哪找哟,死了也闭眼了,值了。
现在咱那一带还流传着贾寨送死队的故事,这些故事让人动容,咱知道了什么是前仆后继,什么叫视死如归。

二十五 咱大爷之二(1)
咱大爷贾文锦不久又回到了贾寨。咱大爷回来带了三个人,都别着双枪,他们是咱大爷在队伍里叩头的弟兄。咱大爷养伤时,他们都脱离了大部队。咱大爷这次回来都骑着马。进村的时候,由于给马穿上了早已准备的“马鞋”,村里人连一点马蹄声都没听到。要不是咱四大爷贾文灿的花狗机灵,一阵乱咬,谁也没听到有人进村。咱四大爷的花狗一咬,全村的狗都咬起来。咱大爷恨得牙根痒,骂狗。说早晚打死你吃肉。咱大爷带回来的人,就拔出了枪。咱大爷说,不忙,要打狗,让村里人自己打,我们的枪是打鬼子的。
咱大爷回村后直接去了咱三大爷贾文清家。咱三大娘见咱大爷又来了,开始还有些怕,后来见咱大爷从身上掏出了治伤的药,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给几个人打荷包鸡蛋。咱三大爷却不理咱大爷的茬,冷着脸不理。咱大爷坐在咱三大爷的床头向咱三大爷道歉。咱大爷说:“老三,是我一时冲动,我是气昏了头。”咱三大爷说:“就你抗日,我们都是汉奸,你咋不一枪打死俺。”
咱大爷说:“你不是汉奸。你要是汉奸俺早一枪把你崩了。”
咱三大爷问:“那路坝子上的日本兵是你打死的?”
“你咋知道?”
“咱这一带谁有你那枪法,把死人放到路坝子上这种事只有你才能干得出来。”
咱大爷笑笑。
咱三大爷说,“你还不如一枪把俺崩了。被你崩了总比被日本鬼子的刺刀挑了好。”
咱大爷说:“贾寨人不是想当亡国奴嘛,我让你们当不成。”
“要说咱贾寨谁也不想当亡国奴,可是老百姓总要活吧。”咱三大爷说,“和鬼子硬碰硬不中,让手无寸铁的乡亲们和鬼子的枪炮对阵,只能是送死,全家死光了也没用,也赶不走日本鬼子。老百姓是水,你们是鱼,老百姓都死光了,你们这些人往哪躲,别说吃荷包鸡蛋,吃屎。”
咱大爷望望自己的弟兄,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们家老三上过洋学堂,嘴厉害,硬。”几个弟兄说:“干脆让三哥给当军师吧。”
咱三大爷摆摆手说:“俺才不当你们的军师。俺已经和村里人商量好了,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我们‘凉拌’,你们‘热拌’。我们想办法保着乡亲们活命,你们打鬼子的黑枪。咱们一阴一阳,一冷一热,配合着和鬼子干。”
咱大爷一拍大腿说:“你咋不早点给俺这样说呢!俺还以为贾寨人都安心当亡国奴呢。”
咱三大爷让咱三大娘把村里几个主事的都喊来。贾兴朝、贾兴良、贾兴安不久都来了。
贾兴朝望望咱大爷说:“你把俺贾寨人往火坑里推,你还有脸回来。”
咱大爷说:“你看你贾寨人干的这事,连俺的媳妇都敢送给日本鬼子。俺不是把贾寨人往火坑里推,俺是把贾寨人往正路上引。”
“你是想把日本鬼子引来。”贾兴安回敬了一句。
咱大爷说:“要是贾寨人还执迷不悟,俺还这样干。你们不是怕死吗?好,俺三天两头弄死一个拉到你村头,我看你贾寨人能安生。”
贾兴朝叹了口气说:“怕死,我们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怕球的死。你说我们这老弟兄几个是为谁操心,还不是想保贾寨人能平安。”
贾兴良说:“就是,你贾文锦没回来时,我们就买好枪了。可是你们几十万国军都打不过日本人,我们这几杆破枪顶啥用。”
咱大爷说:“胜败乃兵家常事,鬼子早晚会被赶走的。小日本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你想咱中国恁大能被小日本灭了!”
“中,你能耐了,你们说咋干吧。”贾兴朝问。
咱大爷说:“打他娘的黑枪……”
接着村里人便议着让哪些后生跟着咱大爷走。贾兴朝说:“俺有三个儿子,大黑、二黑都去,小黑还小,让他在家,算是留个种。”
贾兴安说:“俺家喜槐也去,老二也留下!”
贾兴良说:“俺家春柱也算一个。俺虽然只有春柱一个儿子,可春柱成婚早,俺的孙都十来岁了,不怕没有人继香火。”
于是,万斗爹、树青爹、金生爹也来了,都表了态。不久,便定下了十几人。咱大爷贾文锦说:“我和张寨的张万喜商量好了,我们成立黑马团白马团。在平原地带没有马不行,关键时候要能跑。不过,马要自己买。”
村里有几个人发愁钱的问题。咱三大爷说,村里没出人的就出钱。钱筹齐了然后到马楼村买马。咱大爷说,要买快买,趁马楼村还没被鬼子占领。
第二天,贾寨的十几名精壮后生都参加了咱大爷贾文锦的游击队,把枪也发了,咱大爷给大家训了话。
最后,咱大爷说,今天咱就打一仗,要龟田的命,这是黑马团白马团的第一战。
太阳爬上树梢时,咱大爷派贾兴朝的儿子大黑去接咱大娘玉仙回来走亲戚。咱大爷对大黑说:“一定要把龟田骗来,就说这是中国的规矩。俺几个埋伏好打他狗日的黑枪。只要龟田一露面,俺好歹要他的狗命。”
大黑说:“你可别把俺当龟孙打了。”
咱大爷说:“不是吹的,俺这枪法,说打他左眼不打他右眼!今后你就跟俺学着点吧!”
咱大爷布置停当,就带人到村外的松村岗上埋伏好了。

二十五 咱大爷之二(2)
可是,咱大爷并没有在松树岗上将龟田击毙。没有击毙龟田不是因为咱大爷的枪法不好,而是事不凑巧。龟田那天刚好去县城开会,算他命大。
大黑去炮楼本想赚了龟田回来,却扑了个空。无计可施,只有硬着头皮把咱大娘接了回来。翻译官张万银派了一个日本兵和一个伪军赶了大车相送。大车过桥时,大黑便一个劲地往松树岗上瞅,真怕咱大爷把他当龟田崩了。
大车一进村,就被咱大爷的人包围了,两个压送的兵,还没弄清咋回事就被绑起来了。那日本兵会说半生不熟的中国话,不断地叫唤。说,我的是皇军,是保护花姑娘的干活,你们应该让我咪西咪西的,抓人的不要。可是没人理他。
贾寨人都围上来看咱大娘,咱大娘却无脸见人,将头用围巾遮了,也不和村里人打招呼,往她住的小院走。在院门口,她见咱大爷门神般地立那里。咱大娘见了咱大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放悲声:
“天,你是人是鬼呀,你咋还活着呀,让俺咋活呀!”
咱大爷凶神恶煞地走到那女人面前,一句话也没说,像和谁赌气似的将那女人挟了起来。那女人在咱大爷腋下撒泼般地喊叫,咱大爷理也不理。村里人眼见咱大爷将那女人挟进了院,许多人便跟在身后看热闹。咱大爷进院后便砰的一声将院门关了,身后看热闹的便被关在门外,有好事的年轻人便趴在墙头上往院内瞧。墙外的人急得仰着脸问:
“咋的啦?”
墙上的答:“进堂屋啦!咦——连堂屋的门也关了!”
大家侧耳细听,便闻那女人在堂屋里哭嚎着喊:
“不,俺不!”
外头也听不到咱大爷说话,只听到撕扯衣服的声音。有人听着便兴奋地喊:“我操,咱大爷把那女人弄了!咱大爷把那女人弄了!”
这时,咱大爷家的院门“吱”的一声开了,人们见咱大爷走出了院门。咱大爷刚走出院门,便见那女人披头散发敞着怀,提着裤子追了出来。那女人追上咱大爷,一把抱住咱大爷的腿,跪在地上大哭。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走了俺咋办?俺生是恁的人,死是恁的鬼,你带俺走吧!俺当牛作马也愿侍候你。呜呜……”
咱大爷立在那里像棵树,那女人抱着咱大爷的腿如抱了树干,被女人摇得簌簌发抖。发胖的树干昂着头向村外的极远处张望,好像已目空一切了。女人摇了一阵哭了一阵,末了咱大爷才低头说:
“俺走南闯北,一辈子从来没有挂心的事,心里只想着你。你说你过门后俺对你咋样?疼你不?”
“疼、疼——你对俺的好处俺一辈子也忘不了!”
“可你、可你咋说也对不起俺呀!你让俺今后咋做人呢!你丢了祖宗八代的人了。想我咱大爷自以为英雄一世,咋就栽在你身上了呢!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日本鬼子睡呀。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呀!”
女人抱着咱大爷的腿哭。“不是俺给你丢人,是贾寨人硬逼俺去的呀!呜——”
“再逼你也不该去呀,你去了咋不死呢。宁死也要保全贞节呀!”咱大爷说着跺了一下脚,你死了俺会让人为你披麻戴孝,埋进俺贾家祖坟,俺会跪在你坟前给你叩三个响头,今世永远报你的恩。可你咋贪生怕死,你知道这世上还有比命更金贵的吗?是名节,人死了还可以投胎托生,名节没了,永远也找不回来咧!你活着让俺今后咋活?”
咱大爷铁青着脸,还是像棵树立在那里,任凭那女人抱着树干摇。
村里人只远远地望着,没有人上前去劝。
最后,人们看到咱大爷一抬腿将那女人踢了出去,那女人好像咱大爷那棵树上摇下的一片树叶,飘飘荡荡地脱离了树干。伴随着树叶还有一纸休书。女人发出洪亮的哭声,“嗷——”绝望如狼嚎。
咱大爷迈豪步走了。咱大爷走时脸上充满了凶煞之气。咱大爷走到路坝子上,蓦地从腰间抽出盒子枪,“砰砰”两枪,被绑在那里的一个鬼子和一个伪军当场毙命,子弹正中眉心。
咱大爷道:“贾寨人听着,俺不杀龟田,绝不罢休!”
咱大爷那次带走了贾寨的十几条好汉。这十几条好汉后来成了他黑马团白马团的精英。
不知张寨的黑马团咋样,贾寨的白马团其实只有咱大爷骑的马是白马,其余的什么杂毛都有。不仅如此,白马团里还有骡子和驴。贾兴安的儿子喜槐骑的就是一头驴。贾兴安没有买到马,只有拿自己家的叫驴充军。在出发的时候那叫驴犟得很,不走。驴在村里打转,贾兴安在后头赶。
贾兴安一边赶,一边喊:“去,去抗日。”
贾兴安声音很大,生怕村里人不知道他是抗日的积极分子。贾兴安最后又安慰驴说:“去抗日吧,有你的好处,日本兵有大洋马,母的,抓着一个想咋日就咋日。”
喜槐骑在驴背上,骂:“日恁娘,不跑快点,打起仗来被日本鬼子抓住,非煽了你不可。”
驴可能听懂了喜槐的这句话,一蹿就出去了,把喜槐摔了个仰八叉。喜槐爬起来追驴,那驴已追上队伍了,喜槐只有地下跑。
村里人都出来看,捂着肚子笑。说:“这黑马团白马团里混进一头叫驴,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咱大爷贾文锦走了,咱三大爷又去炮楼报信。翻译官张万银说,龟田队长还没回来,你们贾寨就准备好送俩人来抵命吧。张万银说你们贾寨人咋不怕死呢,明明知道打死了皇军是要抵命的。贾文清说,龟田队长说打死皇军抵命,打死伪军没说抵命呀!翻译官说,伪军,什么伪军?是皇协军。皇协军也是皇军,一样要抵命的。
咱三大爷贾文清从炮楼回来,见大桑树下已经来了几个送死的人,就自言自语地说,老大这次不该把皇协军也崩了,一个皇协军也要俺一个贾寨人抵命,实在不划算。皇协军是中国人呢!娘的,折本了。

二十六 咱大爷端炮楼(1)
咱大爷贾文锦的黑马团白马团在咱那一带活动频繁,不几天就有鬼子被打死。打死的鬼子连中弹的部位都一样,正中眉心。这样弄得小股鬼子都不敢出来了,出来就用钢盔盖着眉心。在咱三大爷贾文清的授意下,咱大爷一般不在贾寨附近活动,省得连累贾寨人,虽然贾寨不怕连累,而且也做好了被连累的准备,但是如果能在离贾寨远的地方消灭鬼子那不是更好嘛,打死了鬼子不用抵命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呀!
咱三大爷贾文清还对咱大爷贾文锦说,除非咱要端炮楼了,平常你别回来。你回来就意味着要端炮楼。端了炮楼,消灭了龟田,咱贾寨才能和他算总账。
咱大爷贾文锦带队伍回来端炮楼是在秋后的晚上。一个大月亮头,女人们坐在月光下都可以做针线活。虽然咱大爷的马队都准备了给马穿的棉鞋,可是队伍还没进村,贾寨的狗凭着那灵敏的嗅觉和听力早就听到了动静。随着咱四大爷家的花狗一声高喊,全村的狗都加入了大合唱。贾寨的狗一叫,引得张寨的狗也大叫起来。那时候月亮正挂在炮楼的顶上,一些找不到目标的狗就对着月亮叫。
这时,村口的脚步声连成了一串。村里正在赌博的男人喊一声要出事,呼啦一下散了,争着往房顶上爬。男人们爬上房顶首先向炮楼方向张望,见炮楼顶上的那盏马灯还亮着,放哨的鬼子在来回走动,刺刀在月光下闪着、闪着。再看村口,一队黑影正在进村,有人也有马。
突然,叽昂、叽昂——-那队伍里一声驴叫。正进村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房顶上的人互相望望,说。肯定是贾文锦的黑马团白马团回来了,那驴叫肯定是喜槐家的。驴没有马稳重,驴回家了当然要大惊小怪。这时,房顶上的村里人看到炮楼上的马灯忽悠一下灭了,炮楼上上了一群鬼子,鬼子在炮楼上四处张望,活动的身影在月光下像鬼魅在舞蹈。
叭勾——
一声枪响划过,鬼子向村里开了一枪。鬼子开的这一枪是试探性的,没有目标。可是鬼子的这一枪却引来了像炒豆子似的枪声。村里人看到在路基边有一排火花,在河边也有一排火花像星星一闪一闪。村后的松树岗上有一挺机枪,那声音是哒哒哒的,喷出一串焰光弹向炮楼上飞。
鬼子的炮楼被突然的枪声打蒙了,半天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从炮楼的每一个枪口开始喷出火花。
就这样双方对射了有一个时辰,这时,趴在路边和趴在河边的人喊着开始向炮楼边冲。路边的人冲过了公路,却被炮楼的壕沟挡住。趴在河边的游过了河,却上不了岸,被机枪压迫在河岸边,双方僵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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