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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挥挥手:“算了,当时打你手机关机,下午河南那边的犯罪嫌疑人招供了,是团伙内部黑吃黑引发的暴力斗殴案件,不关我们什么事,他们那边会进一步调查。你跑来跑去辛苦了,明天周末不用上班,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了,什么时候有空把你朋友那瓶子拿来看看。”
“这么快就查清了?”本能的,陆焱觉得不踏实,“您之前还跟我说过这些人跟本案就算没有直接关联,也会有间接的某些联系!”
“是有间接的联系,”科长叹口气,“犯罪嫌疑人并不认识他们是谁,偶然在街拍贴里看到的长相。下午都已经问讯清楚了的。”
“可是我发现很多疑点!一……二……三……”
“小陆啊。”听完“疑点”,科长从桌上拿起一颗巧克力递给他,顺便摸头:“你电视剧看多了,来公安局实习就应该学会不是所有人都有疑点的,证据说话。我干这行十几年,看人相当准,是不是坏人心里有没有鬼是不是心虚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平常心,平常心。”
“那坏人也不一定就心里有鬼心虚啊?”
“这孩子!你是柯南也别以为我是毛利小五郎啊!”
“但是还有……”
“有空别老看电视多看点卷宗!”
“琉璃?水琉璃,古法琉璃,古……代琉璃,文物案……坑爹。”陆焱低着头,一路踢着地上的石子回自己住处,明天是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周末?”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抓到同学上课说话的小学生一样兴奋。“好哇,明明是周末,还说是为了上班,疑点五……”
柯南·鹿,原地满血复活了。
精神抖擞的取了钱,招手打车直奔吴王府复原工地而去。人们大多已下工,喧闹的工地只留了部分照明的灯,外围的墙上挂着“施工重地”的标语,里面是难得的冷清,门口执勤的保安大叔正翘着二郎腿啃着一包凤爪。
“请问~”陆焱悄悄在口袋里打开录音笔,“我找这边的工程师周燚老师,他下午来过吗?”
他想那两个人一定没有来过,那自己的疑点就有证据了。只可惜他才大一,暂时没有学到某门课程,知道和少年包青天里不同的是中国现代从来没有一有疑点就立案的事情,那否则,大概警力翻十倍也不够用。
“哦,弄寻周老师啊。”谁知大叔恍然大悟并热情过度,“在的在的!”
“啊?喂等等……”
大叔抄起工地上常见的对讲机,按下几个数字,以高分贝朝着那头喊过去:“周老师!有小旁友寻侬!”
陆焱的一个头变成了三个头大。
然而有人会想把他的一个头打成五个头大。
孙策跟周瑜正借着暮色的掩护,在半竣工的池塘边上演着“哎呀公瑾的睫毛好长”“是吗伯符的也很长”“谁的更长一点”“不知道呀要不来量量”那么量来量去的,被对讲机里的打扰中止了精密测量工作。
“又是你?”孙策皱着眉头,“未成年人不早点回去睡觉长个子,老盯着我们干嘛?”
陆焱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我……”
周瑜脸色一变,上前一步,陆焱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掏出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小陆警官,这回事情可不好说了。你不知道我曾经兼职做过调音师,对于不正常的声音波动很敏感么?”录音笔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周瑜拇指一按,陆焱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找这边的工程师周燚老师,他下午来过吗?”
“你有搜查证么?你有逮捕证么?哦不对,你有警官证么?”气盛的建筑师面色不善,“我可以去投诉,让你就算长到171也做不了警察,未成年,之前看在你跟我一个邻居长得像蛮有好感,不要太过分好吗?电视剧看太多代入可不好。你这不是正义感过剩,是——”
孙策把录音笔接过来顺手折成两段再放回陆焱口袋里,“是非主流脑残。”
正文 打鸡报复
“我……”陆焱慌乱无措,词穷理屈,被对方的言语攻击和武力胁迫一击眩晕,处于震荡状态无法反抗。
“下学期好好学专业课,别整天看奇奇怪怪的小说。”孙策略同情的拍拍陆焱脑袋,摇摇头走了。
陆焱不做声,恨恨的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手插在口袋里摸着手机,一直盯到眼角酸涩,被工地上的扬尘弄的揉了几次眼睛,才愤愤离开了。很难说清那是什么感觉,他从小永远是被夸赞的,奖杯奖状无数,那两个人却那么无视他……不,那种感觉很怪,并非无视,而是……无视某一部分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只当自己是闹着玩的小孩子?
“刚刚说话会不会太重了?”
“完全不会,为他好。”孙策旋动钥匙,发动汽车,“总比他去招惹到其他人好。”
“如果他敢去跟踪宅龙,大概会被扔到什么两千五百年前的西藏;小强的话,估计就是化作天空中的流星了。”
“招惹郭乌鸦,倒是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可能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被扒光了吊在当地最热闹的广场上,并且终于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被烧光了。”
“真是可怕的报复心。”
“非常可怕,有仇必报。”
“啧啧。”
“也有可能开上了主干道发现刹车坏了,多么伤感情的报复。”
无法刹车的君威悲壮鸣笛两声示意群众们永别了,冲破绿化带,飙进了护城河里。
周瑜在跳车的时候不忘把眼镜摘下来护在怀里,这样他在地上滚了两滚再爬起来的时候就可以很从容的再把眼镜戴上。他们身手过人,本可以轻轻巧巧跃出车厢连衣角都不会脏一点,不过这是在公开场合,只能有意为之的狼狈了——这当然正合有人的意思。
“非常,残忍的报复。”孙策从另一边爬起来,昂贵的衣服料子在地上擦破了好几处,“啧啧。”
“有仇必报,非常残忍,啧啧。”周瑜帮他拍拍灰,望着护城河里熄了火报废几率六成以上的君威耸肩。
路人已经呼啦啦围了一堆,交警也赶了过来,有好事者已经举着手机拍了放到微博上“齐门大街一别克栽进河中,司机与乘客情绪稳定。”据说某两人曾有一句名言:能用武力值和智慧值解决的都不是问题。所以打击报复,当然要找些智慧与武力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例如回答交警、哈口气测是否酒后驾驶、跟保险公司扯皮、应付围观群众……
郭嘉开着自己的小黄蜂在侧面的路上不动声色的路过,驻足观看:“非常可怕,有仇必报。”
交警敲敲他的车窗,郭嘉迷惑摇下玻璃。交警一个标准的敬礼,递上一张罚单:“您好,道路逆行、违规停车,请速度把车开走,并且在期限内到附近的办理点缴纳罚款。”
郭嘉:“……”
郭嘉接过罚单摇上车窗,一脸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表情把车开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交警协管保险公司也各找各妈去了,小黄蜂恰到好处的停在两人旁边:“走吧,我请客,松鹤楼。刚买的两杯DQ给你们赔礼道歉,加压惊。”
两杯抹茶杏仁绿油油的甚是好看。
“你当我是傻瓜么?”孙策抄起其中一杯越过车窗甩进了几十米外的垃圾桶,飞行轨迹中都没有滴出一点点,果然是“倒杯不洒”……
再想扔第二杯的时候不防周瑜已经拿起来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去。
“……的确是抹茶杏仁。”又挖一勺,“还加了双份杏仁,多谢了奉孝。”
郭嘉大笑,拿起自己的一杯草莓芝士吃了一口,朝孙策挑眉:“你看我长得像打击报复的人么?真是,说抹茶,就抹茶。公瑾,抹茶口味不错吧。”
“是不错,杏仁还是放双份才够吃。”
孙策默然,看看周瑜。又默,再看看。持续默,上下打量他。一直在咬杏仁看起来很好吃。
一直在咬,杏仁看起来很好吃。
一直在咬杏仁,看起来很好吃。
片刻后,优良的密封玻璃也把郭嘉的怒吼密封在车内。
“后排乘客违规动作注意司机情绪!!!!!”
包厢里,精致的冷盘很快上齐。郭嘉把自带的茶叶递给服务员,嘱咐了先倒入沸水,再放入茶叶。嫩绿的碧螺春西芽在茶杯中缓缓绽放,根根竖在水中,香气浮动在室内。轻声细语的苏州嗲美眉点头致意,退出去把门关上。
“雨前茶中的极品,好茶啊。”
“是今年的新茶,第一遍水还不算最好,你可以用来洗手。”
孙策笑一声,拿过桌子中间的小水盆把茶水都倒进去,洗洗手,擦干。
“虽然比不上当初的贡品,现在来说也不错了,这盆洗手水可要六千块,摊平计提折旧后。”郭嘉帮三人把茶杯内重新注入沸水,挑眉。
“奉孝难得这么大方,专程请喝茶?”
郭嘉仍旧是狡黠一笑,笑容中掺了点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夹起一片糖藕:“先吃饭,吃完再说。”
孙策跟周瑜也当真不再追问,一心吃饭。
“我要走了。”郭嘉靠着椅背,搭着手指头平静的说。
周瑜停下手中的事看着他。“想通了?”
“想不通。”郭嘉笑着摇摇头,“目前似乎也没有想通的迹象,所以出去旅游。”
孙策哦了一声,并不显得那么意外,“去哪儿?”
“不知道啊。”郭嘉难得的敛起笑容,继而又重新舒展开笑颜,“随意吧,乱走走。”
“文艺青年嘛,多愁善感。”孙策喝口茶,“那记得带手信。”
说说笑笑而已,郭嘉这一走不知道打算是十年,一百年,还是几百年,什么手信都烂了。
“什么时候出发?想到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听到你那张乌鸦嘴还挺寂寞的。”
“我好像在一个地方待的太久了。”郭嘉起身去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入夜了的苏州城区。“待太久,太久了。是时候换些地方看看,去看看别处的生活。听说这边护城河夜景很漂亮,我还没来过,一起去走走么?”
天地八方,无边苍穹。也许别处有塞北草原,有大漠孤月,有蓝色的深邃的海洋。也许别处有别人,有别人,还有别人。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风吹动河边的杨柳,在霓虹灯彩色的光线中有节奏的摆动着。绿色的柳叶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色的墨绿来,一眼望去重重叠叠,杨柳轻柔,这样看着居然有了厚重之感。河水流淌着,安静的四周只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若是定下心来,就能听见细致的水声。
周瑜猛回头,刚才还在旁边的郭嘉已经不见了。长长的河堤岸的路上,杨柳依依。
孙策一起驻足,向来时的路看过去,形形□的身影来来去去,晚锻炼的老人,散步的情侣,嬉闹的孩子。郭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如一滴墨点在画卷上又淡出画中,不留痕迹。
“走吧。”重新转过身,牵起手,“那是来时路,我们还要往前走。”
陆焱吃过晚饭回到自己临时租的小小屋子,喝着牛奶开了电脑,刷刷Q群刷刷微博,看看大家都在聊些什么,鬼使神差的,又想起白天拍的那个琉璃瓶子来。
“齐门大街惊险车祸……”陆焱看着一条微博上的照片有些眼熟,点开大图仔细端详,看了又看,突然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那两人开的车!
那个琉璃瓶子,岂不是也跟着车一起栽进河里去报销了……
陆焱忽然想起一个书友会里,有个人好像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有点研究。赶紧点开群,幸好那个头像亮着。
“在么?在么?吱,吱,在么?”
片刻后,那边发来一只黑眼圈的大脸猫:“???”
“我拍了几张琉璃照片,你是不是懂这个的?”
“一般,发过来看看。”
陆焱把图片拷贝到电脑里,拖进窗口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有十多分钟,突然发来一大长串的符号。
“怎么了?”
“我问了我一个老师,他说这东西他见过描述。”
“见过描述是什么意思?”
那边又是几分钟无答复,然后黏贴了一大堆文字过来。前一段说的是琉璃的品鉴,后一段却是一堆一堆的古文。
陆焱看的头痛:“能翻译一下么?我不大看这些的我高中是学物理的……”
“你知道陆逊这个人么?”
“……我只知道鲁迅。”
“……”电脑那头的少年暗骂一句“文盲”,“那你知道孙权么?”
“……不知道。”
电脑那头的少年双手抱头用力挣扎两下才平静下来心情:“简单来说,有个朝代叫吴,这你总知道了吧。”
正文 鲲负四水
“哦,知道。”
“那么他的第一位皇帝叫孙权的,在赤乌二十一年,也就是自己统治的第29年,在臣下进贡的琉璃中发现了一个很别致的摆件。按照记载的说法,琉璃内部的气泡大小互相相连,竟神奇的组成了一幅图案,这个图案与当时的鄱阳湖水系极为相似,直连到了容器内部,就如同江河水最终汇于长江而出。那么为了表彰臣子陆逊开国时期在鄱阳湖水系立下的功绩,这个瓶子被赐给了他。这件事情在史书中没有记载,但是在宋朝人整理的汉末三国文人笔记中详细的记录了琉璃的造型,就和你拍的这张照片极为相似。”
“古……董?”陆焱从一长串的介绍中找到蛛丝马迹,咽着口水敲下两个字。
“那要看是不是真的,你哪里看到的?”
“恩……一个朋友车里,用来放香水的。”
“你觉得那可能是真的吗!!!!!!”电脑对面的少年抓狂的抱起自家的哈士奇,对着茫然无辜的狗狗:“这么二!这么二!肿么这么二!!!!!”
“我又问了老师,他说也有一些不识货的傻瓜拿着古董乱用的,所以要是他们不在意的话,你把东西拿给我老师看看吧,我不在国内。老师的地址是南京市玄武区……”
“自动回复:发育中。”
陆焱已经跑了出去,满心都是那个金色的小瓶。临近午夜,河水看起来深邃不见底,手电的光只能照亮脚边的范围,陆焱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小心的踩下去,冰凉的水漫过脚面,能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乱跳。
回去的时候,“金陵王孙”的头像已经灰掉了,陆焱捏着瓶子看着最后留给他的地址,表情变成了“=口=”。
瓶中的兰花香水已经没有了,陆焱把它洗洗干净,对着日光灯反复端详,却看不出个什么端倪,摇摇头放在枕边,睡觉了,梦中自己一记潇洒的扣篮,篮框兀自摇晃……
“爷爷你今天在家吗?”
老人有些好奇那个成天到处乱窜的孙子会在这时候打电话,“在啊,怎么了小炎?”
“那个,昨天你那个学生问你的那个琉璃瓶子,是我的,不,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我捡来的,恩,总之现在在我这,我等下坐高铁回南京,把东西带给你,对,叫奶奶多烧两个菜嘻嘻。”
感谢于现代交通的发达,中午的时候,陆焱已经在祖父母家吃着奶奶特地烧的饭菜,陆老教授拿着琉璃瓶在阳台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他是南京大学颇有声望的断代史教授,闲暇对古玩也有些研究——虽然儿子儿媳孙子都是“你们这些死没文化的!!!”
“呵呵,这个东西呀。”老教授把瓶子还给孙子,“表面有些像,但并不是古书上记载的那个,气泡类似,但一定不是鄱阳湖。古代只有皇室能使用琉璃制品,所以对工艺也没什么记载,要是不知道来历的话很难辨认。你那个朋友有没有说过,是哪里得来的这个?这个上面也完全没有写制造的时间地点……不太符合皇室用品的习惯。”
“那如果,是一批造的东西,创意相同,说不定这个不是鄱阳湖是其他什么湖呢?贝加尔湖之类的。”
“其他……什么湖?”随口的一句话提醒了他,老教授翻出了中国各朝地图开始对比,少顷过后,视线定格在了其中一页上。“小焱,去帮我灌点水进去。”
琉璃瓶被摆放在一张A4的白纸上,午后的阳光被折射后投影在上面。金色的线条如天边的云霞,被灌注了水的地方与瓶子的颜色颜色,映出一条曲折绵延的水道和一个湖面,跟旁边摆着的中国古代地图志上的古太湖几乎重合。轻轻拍一下桌子,瓶中的水摇晃,投影中的水面显出了如梦幻一般的波光嶙峋。
“美……真是太美了。”美景让人的视线难以移开,老教授情不自禁的发出感叹,“太美……太美了。即使不是古董,是现代产物,也可称为艺术品了。小焱,你的朋友不介意的话,我想拿去给我一个老朋友鉴定一下。”
“不介意,不介意,完全不介意。”陆焱已托着下巴陷入新的沉思。
他们并没有着急把东西拿回去,甚至可能已经忘了,说明这件东西在他们心目中并不是很重要。会是不识货买来的么?也不会,就算不识货,现代艺术品也是价格不菲……更何况……
陆焱想起那两个人的样子,想起他们的眼神。
那么聪明的两个人,有着远超越了年龄的才学,和乡下大户可完全不同。他的心里开始远离了案件本身,反而对那两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可惜小夏出国去了,不然叫他来一起欣赏才好哇。”
“小夏?”
陆焱联系的那个网友叫曹孟夏,正是他爷爷最喜欢的研究生。可惜前两周刚刚结束答辩,去了瑞典。他不想在国内发展,陆老教授说他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真是很可惜,前段时间他一直往我这里跑,你却正好在学校里。否则你们小一辈可以多聊聊,你也稍微学点文化,别跟你老爹老妈一样,洋腔洋调。”
陆老教授所说的老朋友是南京博物馆的馆长,几十年泡在珍宝堆里的老头子。
老头子见到他拿来的琉璃瓶,眼珠子都要从镜框后面弹出来。“哦哦哦哦哦哦是鲲负四水瓶啊!!!!!”
精密防盗的厚厚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