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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父子……”
今年4月,云南第一条通往省外的滇黔公路竣工通车,对于不用马拉就会自己跑的四轮汽车,老昆明人少些见识,吴四爷虽然通过滇越铁路弄来一辆福特,无奈一开出去就要被人围观,所以吴崇礼也不叫汽车司机,只吩咐门房:“派辆马车送岩吞他们回刀氏寓所。再叫一个、两个吧,两个黄包车,对,就你们两个,去大中华逸乐影戏院。”
岩吞急了:“头人……”
刀昭罕点点头,跟着吴崇礼上了黄包车。
吴四爷夫妇追出来,只看见岩吞等人愣在门外。
刀昭罕的其他侍从听不懂汉话,只等岩吞指示,岩吞再次向吴四爷行礼告辞,招呼大家上马车。
“头人他怎么了?”知道马车夫听不懂摆夷话,侍从们没了忌讳,直接询问。
岩吞也纳闷:“两年前头人着了吴少爷的道,被他灌醉了才……今天也没喝酒啊!”
黄包车到影院,下午场已结束了,离晚场还有些时间,吴崇礼打发黄包车回去,拉刀昭罕闲逛。
影院在宝善街,街对面自古为南校场,清朝覆灭后不在此点兵了,就成了打把式卖艺的江湖人、小摊贩聚居的热闹地。年前被99师师长朱晓东买下,南校场遂更名为晓东街,如今正尘土飞扬平整修路,处处泥土砖块,实在破坏吴公子的浪漫情致。
影院的侧对面是“蔡公祠”,那里到是个清静去处,只是占地太广,吴公子嫌弃走得累,勉强解说:“蔡公祠建筑别致,款式新颖,倒值得一游。”
刀昭罕点头:“昨日我带他们进去过,蔡锷将军真英雄。”
“是啊,真英雄!”吴崇礼心不在焉应一句,“夜场还早,我们先晚饭?”
两人折回金碧路,吴公子摸摸空瘪的钱包,老实去吴家饭店。
吴二爷正来饭店巡查,见他们进来,吩咐伙计不给包间,偏让吴公子坐大堂。
吴公子记挂着黑灯瞎火的电影院,对吃饭一节没有安排节目,无包间也可,跟着伙计入座。
冷盘尚未吃完,闻讯的表姐堂妹堂哥表弟就先后赶来了,做作地缩在柜台后指指点点。
吴崇礼的亲妹子要直接些,女学生的校服且没换下,抢把茶壶扮伙计,凑近来打招呼:“吴公子来了?好眼力,相当板扎!”(注:板扎,褒义词,舒服、好、不错的意思。)
吴崇礼是不怕臊的,旁人越注意他越是得意,恍惚间竟想大声自夸:“这是我的男人,谁能比得过?”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他忽然担心刀昭罕会生气,挑起眼角打量,只见男人坐得庄庄严严,浑然天成的贵族气势,把周遭一切都比低了。
这次刀昭罕来昆商议修路事宜,遵土司吩咐拜访吴家,一张拜帖扰得吴家老少不宁。最后吴老太爷定下计策:仅限吴四爷夫妇接待。如今吴公子却带着人招摇过市,公子小姐们激动不已,吴二爷却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把看稀奇的赶走了,吴二爷一转头更苦闷。
有人旁观时吴崇礼还分个心,现在清静了,立刻满面桃花朵朵开,配着笔挺的蓝绿呢子制服,妖冶艳丽,直叫吴二爷心惊胆颤。旁边有桌客,一男一女均看得痴了,筷子落桌上也不知。
是可忍孰不可忍,只能忍!
要说刀昭罕的定力,还是让吴二爷钦佩的,不管对周遭情势有没发觉,他眼不歪目不斜体体面面吃完一顿饭。
挨到两人记账离开,吴二爷给小白楼拨个电话,开口就骂:“老四,你做什么放他两个出来?”
且说这两个,吃完饭慢走消食,从护国路拐上宝善街,路灯昏暗,月亮也还没升起来,为修晓东街,宝善街成了临时的建材堆积场,两人高一脚低一脚勉强前进。
吴崇礼踩到土坷打个趔趄,撞上刀昭罕,乘机贴过去。
刀昭罕侧了侧身,卸掉他的冲劲,但甩不开人,只好任其抓着自己的胳膊。
吴崇礼挽住人,亲密地问:“你想看什么片子?”
昆明虽是春城,四季变化不明显,但早晚温差大,白天越暖和太阳落山后夜风就越发凉。刀昭罕从温暖的摆夷过来本有点不适应,今天为要好,又只穿了单层长衫,刚才颇觉清冷,如今热乎乎的人靠过来,热乎乎的比糯米还香的呼吸润在耳边,他的定力忽然闪神了。
于是他恼怒了。
两年前酒醒后,真该一刀捅死这妖怪。他刀昭罕一生英武竟败在那等事上,谁想得过?
土司为息事宁人让他俩成亲,两年了,这妖怪哪有一点为□的自觉?亏他且在寨子里帮这妖怪应酬那些该媳妇家做主的事情,强摆出竹楼里真有位当家太太的样子。
这次替土司来昆办事,他耍心眼跟土司要了句承诺,若吴家同意,两年前那桩为遮羞而定的婚事就此了结罢休,以后各归各姓各走各的桥。
他笃定吴家也不想继续这门亲,只是商人本性不会先开口,于是大手笔拉来一驮子礼物,权当“休妻”的补偿。可今天下午见着“家长”,他却有点理不清状况。吴家夫妇疏而有礼,完全不讲“亲戚”关系,只拿他当普通客人。到后来吴四爷天上地下忧国忧民,他听得有趣又忘了发表断绝书,直到被吴崇礼拉出来——
到得饭店他才明白,吴崇礼不但记得亲事,还认下了,这让他很是伤脑筋。一顿饭冥思苦想,也想不出好主意脱身,事先背好的那些说辞是不合适这种状况了,该以什么理由开口?
——只是这会儿,就现在,温软的手臂横在腰侧,整截腰杆忽然麻了,酥麻像涟漪往四周荡开,他开始担心全身会麻痹掉,差点伸手把人揽过来当支撑……
两年前酒醉中懵懂行事,事后他并不是占了便宜还抵赖,是确实没有记事。既然忘得一干二净,如今这般躁动又是为什么?
刀昭罕停住脚,深吸口气。
“嗯?怎么了?”吴崇礼糯糯地哼个鼻音。话音才落,身体一歪已被抱住。
“啊……刀……”
腰上的手臂圈得很紧,让他难于呼吸,他微微挪动双脚,把整个身子嵌进觊觎许久的怀抱,忍不住笑。
“改天再来看电影,好么?”他轻声呢喃。
☆、3。西段开工
1937年8月20日,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长谷清川宣布封锁北起山海关、南到汕头的中国海岸,中国只能依靠三条路线获得外国的军事援助。
第一条香港路线,经华中、华南沿海穿过日本封锁线通向内地,安全保障全凭运气。第二条西北路线,经甘肃、新疆与苏联连接,路途遥远运量不大。第三条滇越铁路,要转经印度支那。
龙主席在地图前站了两天,向中央建议:“国际交通应预作预备,即刻着手修筑滇缅铁路和滇缅公路直通印度洋,公路由云南负责,中央补助。”
(注:《抗战时期的云南社会》,云南省档案馆编,P10)
滇缅公路将东起云南昆明西至缅甸畹町,要翻越横断山系的云岭、高黎贡山等6座大山的支脉或余脉,跨越漾濞江、澜沧江、怒江等5条大江大河。高山大川起伏跌宕,80%的路段是崇山峻岭,工程十分艰巨。
(注:这段话抄自网络,原始出处不详。)
蒋委员长是讲科学的,做决定之前考虑着该请内行评议下。
交通部底气不足,嘟囔:12年应该能修好。
英美工程专家严谨计算,预言:购置大型机械,3年可期。
12!
3!
委员长数了数国库,如今这世道,有钱也要买武器不能买机械,即便买机械也不是能马上提货投入使用的,3年不敢期。
交通部说12年,那至少是12+3年。十几二十年修好路,或许就成了秦之石牛,为日本人铺坦途了——在这个认知上,蒋委员长恰好与日本人想到一块了,日本根本不相信中国的抗战能坚持到滇缅公路修通的那一天,所以依然集中精力于内地,要正面打败中国军。
龙主席看委员长迟迟不做决定,急了,在电话里拍胸脯:保证4个月修通。
蒋委员长惯会还价,这次也不敢顺杆爬,心头打着小鼓下命令:我给你拨款200万,1年半修通。
军情如火,耽搁不得。
1937年11月18日,滇缅公路正式开工。
滇缅公路分东西两段,东段是昆明到下关,以原滇西省道为基础,只需拓宽路基、铺筑路面和改建桥涵。
刀昭罕等人来时还能纵马飞奔,回时碰上桥涵改建,只能走远路绕过,多用了一天时间才到下关。
到得下关城内寓所,刀昭罕马鞭一扔直接奔后院。
守在下关没去昆明的岩善见他脸色阴沉,悄声问岩吞:“谁惹头人生气?”
岩吞指依旺:“你问他。”
“做什么问我?只你汉话说得好,只你一直跟着头人。”
“那晚你第一个冲进房间,只你见着了。”
且说那晚刀昭罕和吴崇礼用过晚餐在黢黑嘛咚的晓东街上散步,打算去看一场浪漫的电影。或许是夜色太浓或许是路途艰阻,两人忽然都失去了看电影的雅致,于是齐齐转回刀氏寓所。
依旺心有余悸地回忆:“头人定是着了魔,眼珠直愣愣瞪着,就那么回房。吴少爷飘在他身后,像没长脚一样也飘进房去……我准备好宵夜端过去,只听里面咚一声,然后头人出来,让我进去把吴少爷撵……送回家。”
岩吞提醒:“你还没说头人当时什么样,你进去又见吴少爷什么样。”
“什么样?没穿衣服么?”岩善其实不用问,从他们的挤眉弄眼里已经能猜到当时态势,只是这种事,明白听到细节会别有一种撩拨的情致。
三人这边正笑得酣畅,就听刀昭罕在里面摔东西。
“做什么?没个人侍候?”
从下关往西,是滇缅公路的西段,沿途村寨已开始派工修路。
因青壮年大部分都应征入伍了,来修路的多为妇女老人,更多的则是孩子。年纪稍长的还能做点事,小一些的就带着狗啊鸡啊凑趣,逗狗斗鸡,热闹不住。
突然而来的修路命令,各县也没有准备,出工只能自带工具,锄头、镰刀、铲子齐上阵,搬运土方石块全靠背篓畚箕,来来去去半天挖不了多少运不走多少。
刀昭罕一路看过去,暗暗摇头,这般操作,4个月能修通?
原本山青水秀的沿途风光,如今红土翻飞乱石横溅,骑马无处下脚只能步行,走得流汗又粘一身土,让亲水喜净的摆夷人心情更差。岩吞三人跟随刀昭罕多年,平日相处没大没小,偶尔开玩笑甚至超出平民和贵族界限,这次看看刀昭罕脸色,都不敢造次,乖巧地能躲多远是多远。
过了惠通桥就进入摆夷属地,这一片的地质勘探还没完成,修路工程尚未开始,倒落得山青水绿一派清静气象。
刀昭罕不敢耽搁,快马加鞭驰回土司衙门,汇报去昆明领受的命令。
虽然几年前国民政府就在摆夷地区设“设治局”,但因摆夷的土地依然属土司所有,摆夷人依然向土司、头人缴纳地租、杂派以及各种劳役,所以,摆夷人依然只认土司。此次出工修路,设治局充其量起个协调,到下面还得各位土司点头应承,安排调度劳工。
(注,摆夷地区行政结构采自《德宏傣族社会历史调查(二)》,P101)
勐达土司治下有八个世袭的属官家族,刀昭罕家族是其一,因摆夷贵族官位一般由长子承袭,刀昭罕父亲去世后,属官位就传给了他大哥。属官要在土司衙门的书房、库房轮流值班,勐达是五天一个街天,属官也五天一轮岗。
刀属官这几天没当值,听说兄弟回来了,特意来土司衙门候他。
刀昭罕其实不愿见大哥,大哥关心的正是他不愿想不愿提的。
在勐达城盘亘两天,刀昭罕只做闷嘴葫芦。
属官太太没辙,去跟印太唠叨。印太是土司的大太太,掌管土司印,故称为印太。摆夷人是一夫一妻,只有贵族可以多妻,但大太太的权限最大。这位印太泼辣精明,勐达一半的主意倒是她在拿。
要说当年刀昭罕和吴崇礼那门婚事,亦是印太的主意。
摆夷男子长到七八岁便要进奘房做学僧,学僧在奘房学习天文地理等各种文化知识之余,也要跟从会功夫的僧人锻炼身体。
(注:奘房是每个寨子都有的基层寺庙,一寨一奘房。上一级是(田亢)即乡一级的中心佛寺,再上一级是土司衙门所在地的总佛寺。)
刀昭罕是贵族,本不必辛苦练功,他却着迷于此,三年学僧期满不还俗也不出家,硬在奘房又赖三年。
十三岁不得不还俗了,进土司府做护卫,开始四处挑衅学艺,几年过去竟成勐达第一高手。
年少英俊矫健能干,吸引了多少姑娘的目光。
那年印太生日,娘家侄女、欣尺土司长女来拜寿,一眼看中这位武艺高超一表人才的土司护卫,再不肯回欣尺。历来土司长女只能婚配土司,怎能嫁给属官之子?
万幸的是,刀昭罕一心研习功夫,对男女之情懵懂无知,于是土司出面,匆匆为他指派了一门婚事。
只是,侄女那头的相思压下去了,刀昭罕这头的板子却翘起来了。
刀昭罕媳妇是闻名勐达的鲜花,刀昭罕却不欣赏,眼里依然只有功夫和比试。成亲后,他照样睡在土司衙门,不当值时便游历各处寻人比武。
花儿般娇艳的媳妇虽然不是贵族,娘家却很富有,父亲做过两次帕噶摆,是皈依三宝的受戒老人。
(注:帕嘎——摆夷话,意思相当于“大善人”。摆——摆夷话,意思相当于节庆、佛节、法会等等。“帕嘎摆”翻译过来,就是“可以得到帕嘎名的法会”。帕噶摆是摆夷人的一种法事,向佛捐献贵重财物以表达向佛之心,做过帕噶摆的人会获得一个帕噶名,这个帕嘎名相当于是佛祖给予的称号,获得者是在佛祖那里是有名号有等级的人了,所以有帕噶名的人在宗教界的地位比一半贵族还高。做过一次帕嘎摆的人,被视为功德已初步圆满。做两次帕嘎摆的人,被视为功德已基本圆满,死后可得到罗汉正果。做三次帕嘎摆,标志着功德圆满,日后能升入涅槃。由于帕嘎摆花费巨大,一般富裕人家通常做两次帕嘎摆就耗尽财力了,很少有人能做三次。——以上注释归纳自田汝康著《芒市边民的摆》和褚建芳著《人神之间》。)
做过两次帕嘎摆的受戒老人,连土司也要敬三分,他家的女儿,岂容刀昭罕冷落?
土司无奈,只好解除刀昭罕的职务,放他到班宇寨做头人,掌管周边九个寨子。
刀昭罕却不明白土司和印太苦心,照旧喝酒打猎竞技。当他太太生女儿血崩濒危时,他还在林中追逐野猪……
印太虽爱惜刀昭罕逸群之才神勇威武,但更恨他薄情寡义不解女人心。
故两年前,当印太收到吴家商帮的求救,知道桀骜不驯的刀昭罕被算计了,竟喜不自禁大笑三声,顺手接过吴家的三驮子“人情”,择日不如撞日命刀昭罕和吴崇礼即刻成亲。
吴家商帮小少爷的脖子上架着摆夷头人的腰刀,大马锅头使不出别的解数,只得依土司。
成了亲,刀大头人再恶气,也不能杀自己媳妇吧?!
刀大头人紧握腰刀咬牙切齿。虽然土司下了命令,虽然勐达总佛寺的僧政长老批断说两人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的姻缘,他依然不低头。在土司衙门苦苦伫立半日,发觉实在拗不断甩不脱,才不得不跪下拜堂。
没送彩礼没请媒,没有拜佛没祭祖,不置办酒席也不归置新房,刀昭罕娶回个便宜太太……
难得他忍耐两年体面度日,这回上昆明退婚,且知情懂理拉去一驮子礼物,土司也以为十成九稳能退掉闹剧一场的婚事,谁知人人看得清的结果,却是没有结果。刀昭罕灰头土脸回来不吭不响,三大武士一帮侍从更没个理事的,问不出所以然。
印太一面应付刀氏属官太太,一面暗悔当年不该为解一时之气硬逼着刀昭罕娶个男媳妇,如今还真不好插手多管。
土司惧内,虽清楚这事印太办得不妥,埋怨两句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催促刀昭罕要以修路为当务之急,赶快回属地安排布置。
勐达土司府对刀昭罕敬而远之时,昆明吴公馆亦正为吴崇礼焦头烂额。
吴家公子有天忽然把军装一脱,甩句话说不去前线,然后失踪了。
平日可以随他公子所欲,蓝绿呢子军服欢喜穿欢喜脱悉听尊便,但现在国难当头用兵之时,擅脱军装就是逃兵,要以军法论处的!
吴家找了几天,找着了,不在电影院、洋行、俱乐部,却与一帮逃战乱流落到昆明的年轻人混在一起,正参加“云南省公路总局”的什么培训。
“民家人舍财不舍义,绝不允许做逃兵!”吴老太爷的呵斥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对于吴四一家子,老太爷实在气不完。
吴四爷自小聪明过人爱好文化,二十年前的公派留学考试中,有两位民家人以优异成绩中榜,他是其一。或许是读的书只到脑没到手,吴四爷说起话条理井然做起事却一塌糊涂,于国于家均不堪重用。再说吴崇礼,这位公子小时也古灵精怪聪明可爱,吴杨女士欢喜不住亲自带到缅甸接受“英伦教育”。崇礼公子于洋知识学到多少无从考究,闯祸的本领到很够格中状元,拖累一大家子人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吴崇礼大哥吴崇仁自小跟着大家人住公馆,长相平庸但心性机灵,见老太爷气急,忙为他抹背顺气。
吴崇礼且梗着脖子申辩:“六十军出征是救国救民,修滇缅公路同样是救国救民。我抡不来刀扛不起枪,上前线且要人保护,不如去修路。我能说英国话也能说摆夷话,哪个比我更合适?连段叔叔也说急需我这样的人才。滇缅公路修通了,能运输大量武器支援前线,能保护千千万万人,我哪里是做逃兵?”
他所说的段叔叔,便是与吴四爷一同考中公派留学的另一位民家人,段纬,字黼堂。
1916年,怀着“科学救国”的壮志,吴四和段纬同日启程,前者赴英后者赴美,相同的起点,却因过程差异,导致大相径庭的人生。
遥想当年,吴四春风得意马蹄轻,携夫人一路游山玩水“再看一眼祖国大好江山”,到香港时才发现夫人已有身孕。吴杨女士虽是二胎却反应不小,娘家在香港又家大业大,这人说说那人劝劝,吴四携夫人赴英留学就变成了杨家小姐携夫婿香港待产。待生下粉雕玉琢的吴崇礼,吴四爷忽然生出家庭责任感,于是放弃求学,加入吴家商帮驻缅甸管理生意。
而那位段纬,孤身一人没有牵绊,自然顺顺当当见到了照耀世界的自由女神。说起段公的求学经历,颇传奇。1921年,段公在普渡大学苦学五年修完土木工程,随即进麻省理工学院学习飞机制造;之后到法国里昂大学进修,获土木工程硕士学位;1923年又转赴德国学飞机驾驶技术,毕业于老特飞行学校。一去十年,直到1925年才回国返滇,受聘为东陆大学(云南大学前身)土木工程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