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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向西-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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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日,《云南日报》发表社论,题目是《滇缅公路修完了》。
举世震惊!
英国《泰晤士报》连续三天发表文章和照片,称滇缅公路“可同巴拿马运河相媲美”。美国总统罗斯福特命驻华大使詹森前往滇缅公路考察。詹森实地考察后,感叹这条公路“为世界之奇迹”。
一寸公路一寸血,20万滇西劳工蚂蚁啃骨头般硬啃出来的、这条959公里长的“血线”,能跑汽车了!
若严格按龙主席的军令状,这条路是晚了5个月修成的,但没有人为此问责云南政府。前文说过,当前中国的国际运输线有三条,一为香港路线,二为西北路线,三为滇越铁路。巧的是8月底滇缅公路贯通,10月武汉、广州相继失守,日本占领粤汉铁路两端,香港路线宣告中断,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看到滇缅公路修通的新闻,日本人才知道自己封锁了中国的大门,中国却在后墙上开辟了一扇窗。
一直小瞧中国人,不信滇缅公路能修成的日本人愤怒了。9月28日上午,日军出动9架飞机经广西到达昆明上空,投弹114枚,轰炸巫家坝、潘家湾、凤翥街、师校几地,昆明死伤甚重,炸死119人,伤83人,毁屋65间,震倒130间。
(注:《抗战时期的云南社会》,云南省档案馆编,P33)
刀昭罕得到这个消息且瞒着,待到晚上就寝时,才拿报纸给吴崇礼看。
吴崇礼丝丝吸气,差点把报纸揉烂:“我家马店就在凤翥街,难道他们晓得我来修公路?准,炸得真TM准!”
“也不一定就炸着吴家马店。”
“狗|日的小日本,老子与他们没完。”
待吴崇礼粗口秽语发泄得差不多,刀昭罕才把他拉怀里宽解:“过几日去保山发个电报问问,就能晓得吴家马店可被炸。”
“我要回去。”吴崇礼斩钉截铁。
刀昭罕不料他惦记这个,愣了愣,“日本人在轰炸昆明,你这时回去?”
“我回昆明,我白刃长枪跟他们拼了。”
“好好,跟他们拼了。待出了瓦期,我们且去缅甸把车提了,开车去昆明,可好!”
刀昭罕温言宽慰,听着怀里人喘顺气了,才为他宽衣解带就寝。
刀昭罕只想抱着人好好歇息,吴崇礼也没多的心思,习惯地抓着男人那套物什闭上眼。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手下无意识搓动,竟把男人撩起火来。
刀大头人只得拔开他,往侧边滚开以消火。
“啊呀!狗|日的小日本。”吴崇礼烦躁地坐起来,“我们来做吧。”
刀大头人简直跟不上吴公子的变脸速度,见他烦躁不安,想着或许做一次耗点精神也好,于是又滚回来:“怎么做?”
“我上。”
吴崇礼跨过去,一屁股坐下,把刀昭罕坐得呲牙咧嘴。吴崇礼且不管人角度可对,自顾自动起来。
刀昭罕一面捧着吴崇礼的双臀控制其起落,一面忍痛调整姿势,总算弄舒坦了,才扶定吴崇礼的腰任其做主。
吴崇礼爱玩也会玩,气性一过,人就妩媚了,口里低吟浅喘,在朦朦胧胧的橙红色油灯下,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金光,蛊惑着撩拨着,带人直堕魔道。
刀昭罕越发是情动,坐起来吸吮那诱人的茱萸和锁骨,“崇礼,崇礼!”他忘情地勾住吴崇礼脖颈亲吻过去,不料吴崇礼忽然停下动作,僵硬地转开头。
刀昭罕正在兴头上,遭此拒绝只觉比上次面门上挨一脚还难堪,一把将人掀开。
吴崇礼被推得滚翻在楼板上,大腿且张着,那处兀自淫|靡的一张一合。他就那样躺着,一开口却庄重严肃:“我从不与人亲嘴。”
刀昭罕一思量,怒极反笑:“吴公子规矩真多。不跟有家室的厮混、不跟人亲嘴,还有什么旁的禁忌?下面那张嘴随便人进,上面那张嘴倒讲贞节?”
吴崇礼冷眉冷眼未做辩解,国仇家恨的怨气涌上来,他不屑于为床弟之事吵嘴,于是爬起来揉揉屁股,走出卧室。
头人与伴侣分居了,头人府邸的侍从晓得、管家晓得,玉蒽却不晓得,忽然听到“吴少爷可能马上要走”的传言,她哧溜一错神,竟把绣花针扎进手指。
吴崇礼晚饭时见她手指包得像饵块,扑哧笑道:“玉蒽你可是拜了康朗依杰为师?不在布上绣花,在手上绣。姑娘家又不能当文身师,你学他做什么?”
玉蒽偷看阿爸几眼,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吴叔叔,你要走了么?”
吴崇礼这几日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如今玉蒽问出来,他正好宣布,于是大声道:“第二批学员可以出师了,我也要回昆明复职。依旺,以后的学员就交给你了。岩吞做的笔记我再检查一遍,轿车与卡车的不同处会标出来,你们自己上路小心些就是。心细胆大,你们都晓得。”
刀昭罕神色不动,似乎这是吴崇礼与他商议的结果,他已早晓得。
“那吴少爷,几时走?”岩吞与吴崇礼交往多些,且没那么拘束。
“开门节后吧,不能坏了摆夷规矩。”
开门节就在两天后,土司已下指示,各村寨且放开歌舞,一为庆祝三个月的瓦期结束,二为庆祝滇缅路修通。刀属官及太太也要来班宇过节,同行中有龚属官家的二小姐。
安居斋戒三个月,摆夷人都攒足了歌喉以待开门节绽放,穿着盛装端着美食捧着鲜花敬献过佛祖,就进入人间欢唱的盛典。
开门节的一大节目是孔雀舞。摆夷人尊崇孔雀,孔雀舞也只能男子学习,每年开门节的孔雀舞,属班宇寨的最是精致巧妙。
才中午,班宇奘房旁边的空地上便人山人海,不只班宇寨的村民,附近几个寨子的人也来了。
吴崇礼不愿意跟贵族们扎堆,刀属官也不过多挽留他同座,岩吞和依旺只得跟着他游动,左肘右拐护着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场子里已是歌声四起。外寨的人唱赞歌夸班宇好,班宇的也出人和歌表示感谢。吴崇礼听得无味,盲目四看。
岩吞以为他在看人,忙指远处的姑娘堆:“吴少爷,那个手上戴了对玉镯子的就是……还有那边穿绿色筒裙的那个。可惜没福分服侍头人了。”
前日刀属官及太太来访,才下马车就让龚二小姐来拜见吴少爷,吴少爷且不懂,拿过管家准备的礼物随手递过去,后来才晓得这礼物是大太太“认下”妾室的信物。
那夜他与刀昭罕闹翻时,刀昭罕曾放话不要他掺和,他也没想掺和,阴差阳错地却还是给头人乱点了妾室……他挑了挑眉,心头有种恶毒的快意,谁说摆夷人的婚事不是玩笑?
“这俩姑娘更漂亮,绿筒裙那个尤为婀娜,我说,她们三个一起服侍头人也未尝不可。”他歪嘴邪笑。
岩吞当他说醋话,跟依旺对视一眼,聪明地闭嘴。
象脚鼓声咚咚响起,人群安静下来。
在象脚鼓为主,锣、钹为辅的打击乐中,两个刚健挺拔的青年模仿“孔雀奔跑”跳进场中,他们头载宝塔形金冠及面具,身背孔雀翎羽缝制的舞衣,瞬间把观者带入修竹美草的山林中。
摆夷人的孔雀舞颇具章法,曲拐、弯腰都严格和着鼓点,吴崇礼是看热闹,岩吞却挑剔。
“这个三道弯没到位,手肘和手腕且不对。”
听岩吞一直嘟囔,吴崇礼劝解:“我觉着好看得很。”
“我们头人跳的才好看,可惜玉蒽出生后他再没跳过。”
“他会跳?”
旁边依旺插话说:“这次开门节,头人且说要跳舞,还赶制了新舞衣,临了又说不跳了。”
六武士并不知道吴崇礼和刀昭罕已有争执,岩吞和依旺依然无顾忌地议论着:“今年头人要端详三位小姐,不方便下场跳舞。明年没有牵绊定能跳,吴少爷明年可回来?”
吴崇礼越过舞者看向贵族席位,正对上刀昭罕的视线,于是笑了笑,转头对岩吞说:“明年你们头人添了少爷,我来送大礼。”





☆、13。变化

几乎是一夜间,连季节都凝固着的春城昆明,呼啦啦更迭了时光。
中央机器厂来了、兵工厂来了、橡胶厂来了、造纸厂来了、冠生园来了,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也来了。
云南地处云贵高原,多山多江少平地,自古地广人稀,三七年前后,云南人口不足两千万,战争爆发后,却有一百万人拥进云南,这些人又多集中在昆明,一时之间,昆明街上南腔北调,细听一下,说官话的竟比说昆明话的还多。
据粗略统计,短短一年多,昆明人口急剧膨胀到了五十多万,他们有南京重庆的政府大员、北平的学者、上海的银行家、广东香港的商人和武汉的企业家、有各路大军以及在最低生活水平线挣扎的普通中国人,另外还有金发碧眼的西方人。
在两公里长的昆明市中心轴金碧路上,外国商人蜂拥而至,外国机构林立街头,不同国家的商人总是经营不同的行业:法国人开办医院、旅馆、教堂和五金器具商店;希腊人总是经营旅馆、餐厅和酒吧;美国人大部分是汽车推销商和搞无线电的;安南(越南)人经营着小餐厅和裁缝店,其中大部分也是香蕉售货员;印度人开张眼科诊所和白俄罗斯人张罗着面包房……。
(注:以上两段改自网贴,《老照片:抗战时期的昆明》,原出处不知)
昆明人开眼界吃洋荤,从观念到体验都在经历翻天覆地。
最明显的是,各中央银行、中央企业、中央机构入驻昆明,龙云政府的官,实在不算什么官了。这点颇让吴四爷气闷。
而吴四奶奶吴杨女士的郁结更甚。
吴杨女士的小白楼,曾经引领着昆明的时尚风向,女主人的洋范更让昆明土生土长的太太们学不来心向之,如今真正的洋人出门转个弯就能撞上两个,更不说北平、上海、香港来的贵人富商们。
这些富商虽是逃难来昆,却一卡车一卡车的不晓得拖来多少金银珠宝,在昆明人地头上且一点不局促的,出入轿车叭叭叭,今天这家舞会明日那家下午茶,太太们或软糯的上海话或圆润的官话,时不时夹几句英文、法文,那法兰西式的优雅美利坚式的热情,毫不客气地把吴杨女士英伦式的田园风比对得乡土不堪。
以前昆明人的代步工具是黄包车和马车,如今外省太太都开轿车了,倒让吴杨女士不好随便出行,今天她与朋友约着去大观楼踏青,几步路的距离,也须得坐轿车去。
“崇礼,崇礼,送妈咪去大观楼。”吴杨女士象征性敲敲门,然后径直推开门进去。
吴崇礼正坐在书桌前发愣,一双脚翘得老高,脚趾上勾着的拖鞋晃晃悠悠如立危楼。
吴杨女士走过去掐他一把:“叫你没听到?”
“妈咪怎么忽然舍得让我在太太们面前抛头露面了?”
“司机送爷爷他们去下关了,家里只剩下你会开车。你给我快点,别打扮得太花哨,穿你们公路局的制服罢。”吴杨女士拍他一掌,风风火火卷出门去。
去年9月底,算着摆夷雨季将过,吴家骡马除了被修路征召的,剩下的便都陆续上昆明装货,打算不日启程去缅甸,结果一场轰炸全数遇难。官家只统计了空袭死亡人数,吴家的马匹损失却找不到人报损失。
如今开春骡马出栏,正是甄选牲口的时候,吴家男人几乎全数出动。依吴四爷和吴崇礼的意思,公路修通干脆解散马帮换成车队。不过依着惯例,吴家最没用的两个男人的意见肯定是不中用的,吴老太爷自然不理会他父子,亲自带着吴家能干的男人们回金沧选牲口去了。
吴崇礼从摆夷回来,在滇缅公路管理局谋了份闲差,这份闲差还真是闲,都不用每天点卯的。倒不是吴公子不勤勉,实在是滇缅公路局、西南运输处等机构的实权派均为外来和尚,吴公子想勤勉且被人防着,除了玩乐别无他法。
今天春光明媚风和日丽不是工作天,他正运筹去哪里找乐子,却被吴杨女士抓了差。
要说这吴家公子的名声,在吴杨女士一帮闺中密友中也不太好宣扬,自家倒不在意且怕人家尴尬,为此吴太太也不太拿吴家公子示人,今天实在是没办法了。
吴崇礼想想母亲难得让自己帮次忙,且帮她。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芒芒空阔无边……”
这是清代名士孙髯翁登楼看滇池而撰写的180字“古今第一长联”,大观楼因此联而得名,吴崇礼也只背得这几句。一帮太太嘻嘻哈哈要看水要赏柳,吴崇礼懒得应付,独自守在车边。
昆明前几天倒春寒冷得冻手冻脚,今天忽见暖阳,一汪滇池春水耀得人眼花。
大观楼公园游客很多,最热闹是学生。
西南联大的学生们颇爱聚会高谈国事,走在路上且争论不休,对于刚刚被日军攻陷的海南岛,个个有话说。见着吴崇礼靠在车边等待,看他制服模样以为是司机,有个青年学生不掩鄙夷,特意高声说:“我是不会开车,若会,也要参加滇缅公路运输队,绝不会蜷在轿车内讨太太老爷们欢心。”
吴崇礼嘬牙花子,考虑是真蜷进车内,还是漂漂亮亮摆几个姿势把女学生的春心都勾过来,气气这个说漂亮话的青年。
正琢磨,听到后面叽里呱啦更热闹。从公园里出来一帮青年,着羊皮夹克和黄色卡其布裤子,两条裤腿正面分别有巨大的口袋,这是南洋机工的普遍着装。学生们纷纷让道,以崇敬地眼光看着这些响应号召回祖国奉献的华侨们。
吴崇礼暗暗后悔刚才没躲车里去,徒劳地用手遮住脸。可他一身公路局制服太过显眼,机工们还是一眼认出他来。
“吴主任?你也来踏青?”
吴崇礼只得笑着迎过去:“钟先生,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位钟先生钟江乃印尼华侨,身材魁梧,坦额宽鼻。其家境富裕,人也大方热情,刚在美国完成学业要回去继承橡胶园,听到陈嘉庚先生以“南侨筹赈总会”发出的《征募汽车修机人员回国服务》第六号通告,家也不回了,直接报名当了“南洋机工”。
钟先生有些公子脾性,自认为跟吴公子很有点共同语言。
学生们看吴崇礼年纪不大却是主任,都吃了一惊,那个先鄙夷他的青年更是瞪大了眼。吴崇礼很是抱歉,冲他们弯了弯腰。
钟江过来揽住他,问:“来给学生们做演讲?”
“兄弟乃绣花枕头,能做什么演讲?家母来看水,拉我当司机。”吴崇礼苦笑,向机工们颔首作揖,“难得今天碰上,可否赏脸让兄弟做东,请各位尝尝地道云南菜?”
机工们来了兴致:“吃汽锅鸡?过桥米线?火腿?”
吴崇礼把人带到自家酒楼,一顿饭推杯换盏下来,大家便呼兄唤弟了。饭毕且不散,又去美国人的舞厅吃酒跳舞。机工里有寒门子弟,响应爱国华侨陈嘉庚先生的倡议,赶回来支援危在旦夕的祖国,入目却是吴崇礼这般政府官员的歌舞升平,虽刚吃了人一顿饭,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平的。
穿着暴露的金发碧眼舞女一出现,机工们就走了一半。
钟江揽着吴崇礼笑:“他们没见过世面,崇礼莫怪。”
吴崇礼自然不在意,看其他机工已纷纷下舞池,只钟江坐定不动,问道:“钟兄见识广博,这些舞女可是瞧不入眼?”
钟江凑到他耳边,轻声答:“为兄还真是一个也不喜欢。”
吴崇礼心里咯噔一下,借着叫酒保错开身子,“我是不通音律奏,跳舞平白唐突美人。钟兄既然也无意,不如我两个来拼酒。”
“拼酒?”
“就是猜拳,光坐着看人跳舞实在无趣,我们且自己找乐子消遣。钟兄擅长什么?”
吴崇礼自恃擅饮,不想钟江也颇有些量。
吴公子一面猜拳一面还要猜钟公子的醉意,不能把人灌到耍酒疯更不能让人酒壮色胆说出更明白的心思,一顿酒喝得颇为辛苦,真是美酒穿肠过而不辨其味。
到钟江滑下凳子,已是午夜。吴崇礼尚有几分清醒,会了帐,叫了马车送机工们回宿舍,自己才坐上黄包车晃晃悠悠转回小白楼。
既然晓得钟江心思,吴崇礼珍惜钟江人才又不好直白拒绝,干脆龟缩在家里躲几天。
偏着吴家公子的名声太过显著,要找小白楼更是比找公路局方便,钟江也天真烂漫,第二天酒醒了,抱着一大束玫瑰花来到小白楼下。
要说钟先生忒教条,学着洋人送花追美人,却不想想春城昆明本是四季花开不断,哪个稀奇鲜花?且吴崇礼虽甘愿雌伏于男人,却最是恨别人拿他当女人看,钟公子今次使这招鲜花赠美人,着实是进错庙门拜错佛。
钟公子的鲜花攻势自然是要吃闭门羹的,吃了闭门羹他且不气馁,坐雕花栏杆下谈起吉他唱起英文情歌。这架势,有晓得的捂着嘴笑叹吴家公子真是了得,当兵的走了便换机工了;不晓得的就谈论起吴家小姐初长成,有人追了;也有那不解风情的以为碰上天涯歌者,虽听不懂唱的什么,且丢下一角、两角新滇币。
吴崇礼在楼里心烦不住,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
钟江摆出这副布尔乔亚的罗曼蒂克姿态,卯足劲要恋爱一场的认真,实在叫人胆怯得忿恨。
男人之间相处,进门脱衣下床走人,多简单的事,玫瑰情歌闹哪样?
偏这异国人天真得有点傻,感动不了吴公子却感动了过往路人,吴公子还真不好昭告天下般挥舞大棒冲出去撵他。
话说那日吴杨女士并一帮朋友被吴崇礼尥在滇池,大失面子,待夜里见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继而二门不迈大门不出也不说把车开回来,更是没好气。后来听到连日不断的情歌,才晓得儿子又惹风流债了。
吴杨女士从后门绕出去把钟江仔细端详,回来拍着儿子肩膀:“这个割橡胶的比起刀昭罕差远了。人长得不好,家境想来更不会强过刀头人,他也敢来喜欢我家崇礼?宝贝别担心,妈咪帮你挡着。”
与吴崇礼以往的交往对象比,刀昭罕颇合吴四奶奶眼缘,人又阔气大方,最关键是有段纬段世伯的证词:吴崇礼与刀昭罕“伉俪情深”。
可去年年底吴崇礼只身从摆夷回来却一腔不开,让吴四奶奶很是纳闷,逮个机会就把刀昭罕挂嘴边,偏吴崇礼面上太平,叫人看不出端倪。
让吴杨女士更遗憾的是,她还没使出撵人绝招,钟江就走了。
钟先生毕竟是公家人,车队再次上路时他不得不离开了,临走前冲小白楼大喊:“我一定会回来的!”

待南洋机工们上路后,吴崇礼又出门活动了。公路局的差事虽是闲差,但好歹拿着薪饷,还是要去报个道的。
吴崇礼办公室位于昆明西站,这里也是滇缅公路的零公里起点处。
说来公路管理局与西南运输处同位于昆明西站,都在滇缅公路上混饭吃,油水却是上天下地的天壤之别。
吴崇礼当着个不管事的副主任,上头还有个捐官出生的许主任。
许主任以前在南京做金融,跟着蒋委员长的南迁路线“流放”来这蛮夷之地,武汉、长沙一路浪下来,到昆明时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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