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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区居民房舍建造颇具特色,采用就地取材。在树少石多的地方,房屋几乎全用石料,墙壁用石块筑砌,屋顶用一种青石板作瓦铺盖,甚至室内家俱如桌子凳子炉灶水缸等也由石块凿制。而在林区,整个房屋全用木料,墙壁用圆木排列穿扎,比较讲究一些的人家,则用圆木作架,嵌入木板。屋瓦也用木料,将大树锯成长约1米,用斧劈成厚约10公分的木板,木板逐块排列叠合即构成屋顶“瓦片”。木板之间的固定未用铁丝和铁钉,而是在木板上直接压以石块。这样组成的屋顶在大雨的时候居然滴水不漏,其盖“瓦”技术之高超使人叹服!我曾好奇地问屋主,为什么木板“瓦片”用爷头劈开,若用锯子锯开,则木板厚度一致,叠合起来既方便又美观。屋主答曰:“在用锯子锯时,虽可使木板厚度均匀,但破坏了树木原有的纹路,霖湿以后,水容易渗入木内,天晴再经暴晒,木头朽得快。用斧头劈开的木板盖的瓦,下雨时水沿着树木原纹路下流,木头不易腐蚀,可使“瓦”经久耐用。当然如果有条件,将木头锯成板,刨光,再涂以漆,则这样筑成的油漆木瓦一定美观耐用,但我们偏远闭塞山区那来这种条件,我们连铁丝都弄不到,木板之间的固定只好用石头压着呢!”
有天房东杀猪,小时候我寄读大姐家时,大姐夫杀猪方法我十分清楚,因此我特意在旁观察了他们宰猪的过程,发现没有用通条通猪、吹气、用棒拍打的过程。思想上总以为云贵地区与湖广相比要落后一些,特别在这偏僻山区,因此我就认定他们没有掌握杀猪的全过程,不会那套“吹拍”工艺,便自以为是地充当起内行,在他们面前吹嘘起家乡的杀猪经验。他们听后对我睨而笑之。说我讲的这套吹拍工艺,这里也有人采用,那是一种商业宰杀方法。吹拍以后猪肉变松发脹,增加肉里水分,自然也增加了肉的重量。这种肉越煮越缩小,佐料难以参入肉内;而他们未吹拍的猪肉越煮越膨胀,佐料容易参入,因而味道好吃;另外吹气时,将人肚内废气(二氧化碳)吹入肉内,这是很不卫生的。这次他们杀猪完全是为了自家吃,所以免去了吹拍。他的这番话使我领悟到,我们中国人不论怎样贫穷落后,但吃总是不落后的,讲究吃是我国民族的一大特点。
3.15少数民族风习见闻
在偏僻山区,过去民族之间存在隔阂,强大民族欺侮弱小民族,形成强优弱劣的民族分布格局。在一个大山区里,山麓之间一带平地,田沟交错,气侯温和,属山区中最肥沃的地方,庄稼以水稻为主,往往是汉族占据的地盘,有些好地方回族也聚居,但汉族占有的多。再往高处,环境条件差些,坡缓树多,间有水塘或泉井,属山区中较好地区,聚居一种较强的少数民族,本县主要是彝族,利用山坡地种植红苕土豆之类。再往高处,地理条件更差,山陡石多,地瘠气寒,缺水少肥,聚居较弱的民族,本县主要是苗族,利用石头之间的空隙,见缝插针,以种植玉米为主。有些住在山顶的少数民族,居地没有水源,需到数里之外去背生活用水。
各民族有自己的风俗和生活习惯。如回族不吃猪肉,有时因工作关系不得不落宿回民家,烧饭时我们带去的碗筷不能用。用他们的餐具吃完以后,经过清洗,他们还不放心,好像餐具上还沾有他们所厌恶的猪肉腥味,收回去还要彻底冲刷,使我们很过意不去。因此在野外作业期间我们尽量不投宿回民家庭。
当年彝族女人不穿鞋子,从出娘胎到老死都打赤脚,已经炼就一双铁脚板。羊肠小道,履步如夷;崇山峻岭,攀登似飞。她们的脚虽暴露无遗,而头则包裹得严严实实,男女都在头顶上围扎一条兰色长围巾,又圆又大,远看像戴了一顶兰色草帽。听人讲过一彝族妇女虎口余生的故事。妇女在山中砍柴,不妨一只老虎从背后猛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朝头部咬出,结果大围巾塞满老虎一口,吐不出吞不下,老虎只得含着围巾狼狈地跑了,而这位彝族妇女却在大围巾保护下脱险了。
苗族女人不穿裤子,穿的裙子又大又长,里外数层。苗村没有厕所,妇女在外行方便,可以随时蹲在地上,将裙子撒开,不会露出下身的任何部位,既方便又雅观。
解放初期,山区一带社会不甚安定,加之深山有虎狼出没,为了安全,小组除2位武装测兵外,后来还从当地驻军中分来一位战士。来我组增援的是一位苗族战士。闲聊中他向我讲述了苗族青年那个年代谈情说爱的故事,详细而生动。
“每年的正月十五、五月初五和八月十五等这些传统节日的前后,是苗族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时节。在每个苗寨里设有一间草屋或利用旧窑洞供他们谈爱。苗族青年平时打听到那些村里有些什么姑娘,这时来到村外,高声唱歌,村里苗女听到歌声出来答歌,唱答完后就接待这位苗男到草屋内交谈。这时如果村外又来了苗男唱歌,苗女就要先来的等着,再去接待新来的苗男。答歌以后同入草屋。如果又有新的苗男来,她仍要去接待,都引入草屋交谈。女方问其中某苗男的情况,他彬彬有礼地回答。对于那些漂亮能干的姑娘,远近闻名,追求的苗男多,有时她要同时接待好几位,任她挑选”。苗族战士说到这里便停下来,朝着我发表了一通感慨:“要是你们汉族就要打架了,几个男的同时在同一室里追求同一女的,就像一个笼子里关一只母兔但同时又关着好几只公兔,这几只公兔便会舍命地追逐撕咬。而我们苗族青年却规规矩矩,从不争风吃醋”。我急于要听他的下文,没有反驳,也的确无辞驳斥,只好点头默认。接着他说:“苗女了解了几位苗男情况后,便挑选其中条件最好的作对象。对于不满意的,她明确表态。如果被选落的苗男要走,她亲自送行,不走也不驱赶。肚子饿了,她回到家里捎些玉米饼、蒸红苕之类的食物,与选中的和选落的一起吃。最后她当着众人的面将定情物如缝制的钱包、香袋或背心等送给选中的人。这种谈爱方式有时需经过数次,有可能苗女对她所接待的都不满意,有可能今年看不上明年就看上了。如果某苗男多次外出谈爱而未被选上,则家中认为此苗男无出息。”
“被选中的苗男拿到定情物高高兴兴回家,告知家里做好结婚准备。结婚那天,请客吃酒,吹笙跳午,办得很热闹。三天之后新郎要紧紧盯着新娘,提防她逃走,如发现外逃则可追回。追回后新娘可再住一段时间,但最多也只个把月,最后新娘总得回娘家。2~3年之后,当新娘在娘家怀胎生了小孩,新郎再将她们接回来正式成亲。”听到这里我便打断了他的话,慎重指出:“你们苗族家庭中第一个小孩都不是自己的,是吗?”他点头同意。接着我又声言:“我们汉族就没有这么大方,大方到容许自己的老婆公开偷汉子!”然后又再问:“你们为什么结婚后要让新娘逃回去,让她在娘家做丑事?”“因都很年轻,特别女方,结婚时只12岁左右,无法正式同房,结婚只是一种形式,相当于获得了法律上的认可。她回娘家过几年后,长大成熟了,可以和村子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怀孕生小孩证明她已有生育能力。”结尾时他说:“所以那不是做丑事,那是我们苗族的一种风俗习惯。”
3。16外业人员的家庭问题
地形队中的留用人员除两位工程师可随身带家属外,其他人的家属都不在身边,被安置在南京。在我培训快结束离开昆明前,他们知道我将回南京的单位,都纷纷写家书买礼品,托我带给他们的家属。到南京后我按地址去了一个小胡同。家属们听说他们的亲人带来了信件和礼品,都围拢过来,他们以为我是地形队派来的领导来看望他们的,有几位老人及年轻妇女两腿一软“噗咚”一声双膝跪在我面前,向我倾诉他们因儿子或丈夫长期不在身边所带来的不幸和痛苦,涕泪交流。我深受感动和同情。只有再三声明我不是地形队派来的人,是由南京派去实习的,请他们赶快起来,然后将信件和物品逐件送交他们。自我去地形队,两年之内,那些家属不在身边的留用人员转战南北,应该给予团聚的假期又被开展反胡风运动占去,使他们长期不能团圆,其间苦楚可想而知。但当时尚未成家的我,对此体会不深。后来自己元配去世,与续弦长期分居,才深深感受到个中苦衷。当然他们的情况后来得到了改善。1956年后地形队选定了固定驻地,每次外业后都回驻地休整,与家属们过上一段团聚的日子
勘测人员常年四处奔波,居无定所,食无定餐,早出晚归,日晒雨淋,远看像逃难的,近看像要饭的,这样的人找对象的机会少,来找他们的对象亦少,既使成家以后,要维持一个圆满幸福的家也较困难,因为工作需要,他们无法像正常家庭那样获得正常的天伦之乐。
在我离开地形队后,一位平时表现优秀的年轻军官李,就因对象问题而栽了跟头。李测校毕业,工作十分出色,不怕苦不怕累,年年超额完成任务,多次立功受奖,加之出身贫苦,曾被树为测绘系统中的一位标兵,将其放大头像及事迹贴于测绘院校的宣传栏内,作为新学员的学习楷模。随着年龄的增长,求偶之心越来越迫切,李开始出现一些越轨行为。李在多次批评教育后仍未改正,与武汉某工厂女工婚前同居了。现在来看这纯属个人私生活的事,但过去则认为是作风不正,违反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李被开除党籍和军籍。离开部队后,李便与女方正式结婚,利用他多年的积蓄,带着爱人去东北老家,打算长期定居。住不到一年,南方人过不惯北方生活,便又双双带着出生不久的小孩回到武汉。这时女方因长期脱离工作岗位亦被工厂作自动离职处理。两人失去工作,没有了固定收入,原有的一点积蓄全部花光,生活陷入困境。幸喜女方在汉口有住房,否则只有流落街头。
大约在1972年某星期天,我到汉口去购物,见一位中年人在街边摆个地摊,作修理瓷碗、瓷面盆的小生意。互相打个照面,感到面熟。李接我到他家,倾诉了他的不幸遭遇。悔恨自己在恋爱婚姻上犯了急躁毛病,当时有些居功自傲,以为自己多次立功,领导的处理不会重,但结果使他落得如此下场,生活面临绝境。为了求生,他打过各种零工,拉过板车,做过挑夫,还干过最苦最脏的地下水道临时修理工。
3.17宋老师的民主箱
1956年我们研究室开始由南京迁武汉,至1958年才初具规模。在此之前分配来的年青知识分子好多都派往外地学习。因此,我实习结束后,1956年又派往武汉某学院进修。1957年下半年,我在航测系与教职员工一起参加了党的整风运动。政治运动,势如雷霆万钧,压倒一切。因此学院停止了一切教学活动,全体师生员工都集中精力搞运动。开始,领导在动员大会上号召大家提意见,为充分发扬民主,采用大鸣大放写大字报的形式。广大群众都认真投入运动,特别那些积极分子,包括一些党员,带头走在运动前列;一些民主人士,发挥相互监督作用,也积极投入。到高潮时几幢教学大楼每层的墙壁上贴满了大字报,地方不够,又在学校几条主要通道两侧架设芦席棚架。群众被发动起来了,将意见或批评写到大字报上,大字报一层又一层。领导认真收集意见,将每张大字报编号并抄录入册,在讨论会上的发言都作记录。看到领导发扬民主,又严肃对待群众意见,整顿和改正自己的作风,人们更加敞开思想,畅所欲言。
在航测系的教职员中以民盟成员宋老师表现最热心。宋原为我母校清华大学土木系的讲师,向我讲过课,全国院系调整时调来武汉。运动中他除自己积极在系的会上发言外,还在校内设立民主箱,声言其目的是让群众将一些不便用大字报形式表达的意见,写成小字报投入,他再转达给上面。
全校谁也没有料到运动的性质会发生变化。当运动进入高潮群众被发动起来,意见都基本提出的时候,风向突变,运动转入反击右派,揭发和揪出右派分子。有人开始意识到,原来动员提意见帮助整风是为了暴露阶级敌人,然后一网打尽。个别人背地里议论,指责这是阴谋,上面公开反驳是阳谋。于是反击右派的大会小会接踵而来,大字报又铺天盖地。又涌现一批新的积极分子。除了揭出那些对方针政策重大问题提出批评或指责的人外,还揭发向某领导或个别党员提了批评或指责的人。一个群体总免不了存在个别不良个体,当时认为对个体的批评或指责便是向整个群体的批评或指责,理论根据是,群体是由个体组成的,每个个体都代表群体,因此凡批评或指责了个别个体的人,不管原来是否积极分子、党员,还是民主党派人士,都有可能被揪出来而成为向党进攻的敌人。对所有右派罪行的划定,无任何法律程序,发动群众用毛主席“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中提到的6条标准来对照衡量,最后由领导决定。
全校的重点人物自然是宋老师,把他设民主箱确认为一种攻击行为,目的是为了整垮党。跟据大字报和会议记录揭发他的言行。揭发中有些人采用断章取义,上纲上线,使问题变得严重,触目惊心。宋老师一下就变成希望共产党下台为恐天下不乱的阶级敌人。一些在运动中与他一道活动的民盟成员也站出来揭露他在民盟会上的言论,或平时闲谈中的讲话,以便划清界限。这是十分重要的,否则自己也就无法脱身了。
到反右后期,宋老师在经过系和全校的多次检查交代和揭批后,最后被划为学校的最大右派极右分子,开除工职,劳动改造。民盟也开除他的盟员资格。宋老师从此就成为全国50多万右派中的一员,变成专政机关专攻的对象。宋老师的爱人在学校任打字员,宣布她丈夫处理结果时痛哭流涕。以后家庭生活就主要靠她的工资收入维持。当然学校领导还是以慈悲为怀的,对于敌人也给生活出路,在宋老师劳动改造期满后,回到学校,校方给他安排了抄讲义刻蜡板等临时工作。在文革结束四人帮倒台后,已达退休之年的宋老师也和绝大多数右派一道被摘掉了帽子,恢复了教学工作,民盟也恢复了盟籍。
3.18向北大荒腹地挺进
1958年武汉学院接到一批生产任务:测绘北大荒。在黑龙江省的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之间有一大片沼泽荒地,称作北大荒,如被开垦,可为国家生产大量粮食,北大荒将变成祖国的北大仓,垦区内还可以安置大批转业军人。农业部门准备开垦,垦前需测绘地图作规划。拟采用航空摄影测量方法。这时我正在学院的航测系进修,因我进修前曾受过航测外业培训,有外业实际经验,故航测系邀我参加指导学生的生产实习。
我们5月底从武汉出发,6月初到达黑龙江省佳木斯,经过一段时间准备,宣布组队和任务时将我分到最艰苦困难的一个分队,测区在北大荒的中心。我和黑龙江农垦局测量队的一位同志负责分队的技术指导,思想政治工作由一位转业的营级军官负责。大队、区队、分队和小组都配有转业军人作后勤和安全保卫工作。我区队全部人马6月中乘火车到同江,改乘火轮沿黑龙江绕过我国的最东北角转入乌苏里江。火轮从江中航行时,有时靠近苏联河岸,看见一些苏联妇女在江中洗衣,大家招手高呼老大嫂“乌拉”,她们也扬手答谢。
到东安后,区队抽调一批精干人员,由拖拉机开路深入测区。他们根据航空像片,一面走一面辨认,几小时后便不知东西南北,因为实地无村庄道路及任何明显地物标志,对于无经验的人来说辨认起来确实困难,他们只得凭着指南针定向,走了一整天选到一块较高的林区安营扎寨。第二天几个分队循着拖拉机辙印来到驻地。听说我到了,急着叫我去辨认。我在数分钟内便找到了与实地对应的照片。第三天我们分队向测区行进。各人背着行李,带上能够维持一周的粮食。出发前听过测区恶劣条件的介绍,我想云贵险恶山区的困难我都经受过,北大荒平原之地何足惧!这次亲历其境深感有过之而无不及。测区一抹平原,举目所及均为齐腰深的芦草,以及散布的片片森林,我手执像片领着全队,走在最前面充当开路先锋。芦草密密麻麻,每走一步都要用双腿掀倒一批,每片芦叶都像一把锋利的剑,我虽打着绑腿,穿着当时质量最好的上海回力牌球鞋,但很快绑腿就被芦叶划破,一双新球鞋,6天左右鞋底便刺穿现孔。
看到大片芦草使我想起童年时为逃避日寇躲入洞庭湖畔的新垸子开垦处女地的情景,新垸子荒洲内长满了清一色的芦草。那是温暖的南方。现在进入寒冷北国的荒地里,见到的也是遍地芦草。芦草的生长活力最旺盛了,不愧是植物王国中的一个最强者。所不同的是,新垸子是洞庭湖周边新淤积起来的沙土,芦苇生长时间短,土内的肥料几乎全被它们吸干了,所以土质贫瘠;而北大荒的芦草生长时间长,死掉的茎叶长年累月在土里腐烂堆积,使这里变成了一片肥沃的黑土。除了高大的白杨与桦树所盘据的高地林区外,所有荒地都被芦草霸占了。它们甚至长到了水面,岸地与沼泽水面上都布满了。开始行走时我分不出沼泽与岸地,几次走入沼泽。这里的沼泽实际是一些不太深的水塘或大池子,水中虽然没有泥土,但芦根互相攀牵,连成一片,长年积累,越积越厚,在水面形成一层20~30厘米厚的草垫子,柔软有弹性,在上面行走脚跟左右摇晃,一脚踩下去草垫子就托着身子陷下去,抬脚时它又随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