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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难道就是听着这样的音乐,让那个女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开着车子到处游玩的吧。
在我面前他开口闭口都是忙死了、忙死了的。他说的和做的可完全是两回事。
越来越不可信了,接着又打开副驾驶座和驾驶座中间的箱子,里面放些书籍和收据、发票之类的。
〃糟糕!〃看到这里,省吾不禁痛苦地叫了一声。
妻子一直开着那辆她喜欢的奥迪,根本没想到她会到自己的车里来乱翻。正因为知道妻子不会来这里,所以,这车子就像自己个人的房间一样,车中的几个箱子里乱七八糟放了好多东西。
究竟都放了哪些东西,自己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了,但是妻子的日记本上却记载得一清二楚。
首先是加油站的发票,有好几张。星期日的晚上,丈夫经常借口〃到加油站去加油〃,就将车子开出去了。但是,这里几张加油站的发票,竟没有一张是星期天的。
〃现在急急忙忙地去加什么油呢。〃我是那么对他讲。可丈夫却说:〃到了早上匆匆忙忙的不好。〃坚持将车子开出去。现在知道了,这些都是在撒谎。
那么说来,他每次出去都是与那个女人去幽会的啦。抑或是到外面去,用手机痛痛快快地跟她打电话,谈情说爱呢。
还有餐厅和饭店酒吧的发票。
餐厅的收据是东京新桥附近的一家法国餐厅〃艺〃的。早就听说那家餐馆法式大餐做得好,一直想去品尝一下,但是却没有机会。他们倒好,两人花掉六万二千五百日元,套餐每人两万元,其余都是饮料,看来他们喝了很高级的葡萄酒。
发票上的日期是七月二十八日,可能这天是那个女人的生日吧。
即便如此,两个人一顿晚餐要花掉六万多元,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丈夫和我们一起,顶多是附近的日本料理店或是烧烤店,其他地方从来都不去。
饭店酒吧发票的日期不是同一天,是新宿的饭店的酒吧,看来这两个人是下了班以后,悄悄地约好了,在哪儿碰头后再喝的。
还有一张银座蒂凡尼首饰店的收据。
十四万五千八百日元,这会是什么发票,这么贵?是项链,胸针还是戒指?是不是先赠送这么个礼物,然后再一起去品尝六万多日元的晚餐的。这两项加起来可要超过二十万了。
为什么要对那个女人如此照顾啊。
因为是喜欢?不仅仅是,喜欢还不够。
喜欢,而且深深地爱上了……
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妻子看到驾驶室中间箱中的收据后,心情非常不好,但是,省吾看到这个日记后,心情也一塌糊涂。
这种事情都被妻子查到了,看来已经无法逃脱了。
〃反正听天由命了。〃省吾想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了,便继续往下看。
丈夫的收入到底是多少,老实说自己根本不知道。
医院的总体收入中扣除人头费等各种费用外,剩下就是纯利润了。但是,其金额具体是多少,这没人知道。
只要医院还在继续,就不会是赤字经营。但是,每当自己问他时,他总是说:〃你闭嘴。〃
总之,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汇进账户,在生活上一点没有困难。除此以外,丈夫自己肯定还攥着很大一笔钱。
〃这些钱怎么花,那是我的自由。〃如果丈夫对自己那么说的话,确实也是如此。但是,他要把钱花到毫不相干的女人身上,那就不对了。
所有的钱,都是家庭和孩子的,如果还有余力的话,应该把它存起来,以备日后天有不测。
哪怕是想歇口气,或是消遣的话,一个晚上要花费二十多万,也是不允许的。
省吾又叹了一口气。
要说花了二十万,要知道那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是诗织的生日。不能因为收据、发票都在,就以为我一直是那么奢侈,那可太冤枉了。
省吾真想对妻子说:〃你应该冷静思考。〃可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妻子此时不在眼前。
在一堆收据中还夹着一张电影院入场券的票根,不知为什么是涩谷的电影院,丈夫不可能一个人去看电影吧,肯定是和她一起去的。
接着又发现了一张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收据,其中标明购买的是食物,有蔬菜色拉、三明治、熟食火腿肉、牛奶、乌龙茶等,共计一千零五十日元。
丈夫怎么会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中购买这样的居家用品呢?不,可能是那个女人买的,丈夫付的钱吧。
日期是七月十八日,便利店的地址在代代木二丁目,电话号码也打印在上面。
毫无疑问,那个女人住的地方也应该在这儿附近。
妻子的日记到此结束,下面没有了。
如在平时的话,自己肯定还想看,但是再看下去的话,心情会更坏。
省吾合上日记本,跑到妻子房间将它放回床单下面。忽然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好像感到有些温暖。
这就是妻子的气味,省吾感到很亲切,像是想起了过去。将手放在床单上,他想起来了,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和妻子同房了。
那大概是半年以前的事了吧,孩子们都到外婆家去了,家里只剩夫妻两个人。那天早上,省吾忽然感到有点冲动,就去抱她。妻子好像非常吃惊。〃嗯,你怎么了?〃一副十分讨厌的样子,〃我还想睡呢。〃
省吾不管那些,由于丈夫坚持要吧,妻子没办法只好接受,但是丝毫没有激情。
因为是自己竭力要求的,妻子当然就很勉强了,但是即使如此,妻子的反应也太冷淡了。而且,一结束,马上就下床到洗澡间去冲淋浴了。
她以前可完全不是这样的,简直就像是碰到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对了,前些日子与诗织做爱时,她好像很敏感,一下子就觉察到了。打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与妻子行房事了。
最近经常听到有些夫妻是无性生活的假面夫妻,男人中有人主张〃工作和做爱不能带回家〃。
省吾并不认为那是好事,但是,结婚十年以后,产生这样的状况,也许不是什么特殊现象。
老实说,最容易让男人激情燃烧的,是美丽的蝴蝶在自己周围翩翩起舞之时,逮住那蝴蝶的刹那间。但是,结了婚,有了婚姻这一安逸的栖息地,再加上过去很美丽的蝴蝶一直缠在你身边的话,无论怎么让你燃烧,都提不起劲了。
这实在是很荒唐的道理,省吾一边想着,一边点头。
夫妻这玩意儿可真不可思议。
一般说来两个人互相喜欢才结婚的。如是这个人的话,自己愿意一直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有安心感。只有这样两个人才会结婚。
这些从男性的角度来看,他是想要那个女人一辈子都要属于自己。结了婚后,就不必担心被别的男人抢去了,期待着把她作为自己个人的东西独占才结婚的。
更具体地说,男人以为,只有结了婚,才能在自己想要做爱时让她接受,不必在意任何人,两人水乳交融,可以在自己的房间内尽情地颠鸾倒凤。
但是,那样的梦想与期待随着婚姻一起慢慢地,并且是确确实实地消失掉了。
只要结了婚,什么时候都可以自由地、随心所欲地做爱。如此的安心感正是封杀欲望的罪魁祸首。或许是每天都是简单地重复,会觉得腻味了。
如是那样的话,哪怕你每次都开动脑筋,想找点新花样的话,完全崭新的方式哪里会有那么多呢?加之在丈夫当中有人认为,把快乐全教给妻子了的话,她每天都会要求,自己要响应她,实在令人感到为难。也有人认为,不能全部教给女人,只是一般地教上一些简单的做法,这才是最安全的。
当然,那些丈夫是否具有充分引导妻子的技巧和温柔,那就另当别论了。
总之,如今婚前性交是很普遍的了。为此,在没有正式结婚前,每见面一次都会相互需求,对做爱的热情很高。因为两人还没住在一起,所以还不能很确定地说她就是自己的了。如一放松,她可能又会离开,这样的担心反过来又成了激情,使人的欲望更加强烈。
不过结了婚后,也就是在感到这下可放心了的时候,精神上一放松,对做爱的兴趣也会急剧地消失。
老实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结婚,尤其是对妻子们来说,更是如此。她们普遍希望在婚后能够得到比恋爱期间更热烈的爱抚,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让她们郁闷,有被出卖或是希望落空了的感觉,那就很正常了。
虽然如此,也正是因为结婚后的安心感,她们会毫无忌讳地与别人商量避孕等私事,但是往往就在商量时受孕了。从这时起,夫妻的性生活就进入第二阶段。
现在回想起来,与妻子的关系疏远,是在孩子出生以后发生的。
婚后第三年,第一个孩子出生了,妻子的生活完全被育儿所控制了。孩子从早到晚不停地哭,妻子要给他喂奶,换尿布。看到如此忙碌的妻子,自然,男人性欲也会下降。
事实上,在那种时候,丈夫提出那样的要求,妻子也很难满足他,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这时候,绝大多数的丈夫都将妻子作为孩子的妈妈来看,而不是女性,并开始努力让自己来适应这一变化。
当然,在孩子熟睡后,妻子身体条件良好的情况下,做爱的要求是不会被拒绝的。但是,尽管如此,丈夫明显地在妻子身上感到女人味在减少。
又过了两年,在第二个孩子出生后,两人的房事就更少了。
大的还小,又来了个婴儿,妻子忙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了,从早到晚都忙于照顾孩子,连丈夫都照顾不过来了。
生了孩子以后的妻子,已经不是女性而是母亲了。也正是从那时起,省吾对妻子的称呼也由〃志麻子〃变成〃妈妈〃了。
从那以后,夫妻俩的关系渐渐疏远,房事减少到每个月一次,再后来是两个月一次了。
这些如果让妻子来讲的话,她肯定会说是男人太任性了,将妻子不当女人看。但是,这样的比喻可能不太妥当,我们可以看一下动物界,母狮子在抚育幼狮时是没有性欲的。省吾有时甚至认为,自己做的好像是符合自然规律的了。当然这些从没向妻子讲过。
那么,这期间膨胀起来的性欲是如何处理的呢?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省吾自己也在大学附属医院工作,一边负责门诊一边撰写论文,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之后又是张罗筹备医院,以及医院正式开业,根本没有一点空隙。
但就是在那么繁忙的期间,也不是没有性欲的,偶然也会光顾一下风俗店(妓院),曾有两次与别的女性风流过。
但是,那些都是逢场作戏。这次与诗织的关系就不一样了,自己非常投入。如此喜欢一个女人,这也是以前所没有的。
妻子之所以会打翻醋缸,燃起妒忌之火,也许是出于她的本能吧,她本能觉察到了在省吾身上发生的一切。
摇曳
月底,去澳大利亚的女儿夏美回来了,家里立刻热闹起来。
这个家庭一直习惯于夫妇二人加上两个孩子的状态,此前少了夏美就好像坐着缺了一个轮子的汽车似的,大家心里都不踏实。
正好女孩子回来了,家中气氛这才又突然间变得明快活跃了。
夏美虽然是初次体验国外生活,可看样子一点儿也不累,拿出一个袋鼠毛的钥匙圈说:〃爸爸,这个给你。〃接着又给妈妈一个带花纹的铅笔袋子,给弟弟一件印有当地风光图案的T恤衫。
〃真是个好地方啊,下次大家一起去吧!〃
要去澳大利亚可不是那么容易,不过妻子和儿子还是蛮高兴地听着。
就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省吾稍微有点儿放心了。
妻子的情绪也因此有些安定,对省吾的搜查或许可以手软一些。
省吾心想,不管怎样,此前差一点儿被妻子找上门去的那种严峻的势态,最好随着夏美的回家而终止。
正如省吾所期待的,从那以后妻子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可能正因为彼此都是女人所以才更合得来的缘故吧,省吾经常听到两人边说边笑的声音。
这样看来,那种激烈的追根问底式的追究,是不是因为女儿不在所引起的寂寞而造成的呢?省吾一方面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另一方面则盼望着就是那么简单。
总之,随着女儿的回国,孩子们的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了。
一个星期之后,说是住在白金的一个朋友的父亲去世了,妻子要去守夜。
确认属实之后,省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早回到家,悄悄溜进了妻子的卧室。
最近因为没怎么看日记本,所以就好像要潜入什么秘密隐蔽处一样,省吾心里七上八下的。
像往常一样,先看看四周,然后把手往床的里边一伸,日记本就正如所期待的那样从床垫下面露出来了。
〃好久不见了。〃
就像见到了久违的恋人,省吾一边感觉着扑通扑通的心跳,一边打开了日记本。
日期是举行第二学期开学典礼的九月一日。
9月1日(星期五)23:30
丈夫坐在沙发上喝着加水的威士忌,对洗完澡穿着睡衣的儿子说:〃哦,太。〃
〃啊,爸爸在家呢?〃
丈夫星期五从来没有这么早回家过,所以儿子有些吃惊的样子。
〃足球踢得怎么样啦?〃
儿子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打开厨房冰箱的门,随口回答道:〃不怎么样。〃
〃这算什么回答?〃
可能是稍微有点醉了的缘故,丈夫瞪着厨房里的儿子。
太也觉得不好,所以就向爸爸报告:〃从下个月的比赛开始,我就成为正式队员了。〃
〃是吗,干得不赖嘛。〃丈夫咚的一声敲了一下桌子,一个人点点头说,〃好!〃
〃嗯,你还是像爸爸,体格壮、跑得快是吧!〃
儿子道了晚安,便把丈夫撂在身后,要回自己的房间去。
就在这时候,丈夫喊了一声〃喂〃却没有回音。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丈夫不满地咂着嘴:〃一点儿也不近乎。〃
接着,就瞪着在起居室用电脑记家庭收支的我,那意思就像在说:〃你的管教可不行啊!〃
〃那孩子练足球已经很累了呀。〃
本来是想好好说说情,让丈夫消消气的,可他跟往常一样,一句〃我要睡了〃就别别扭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每当孩子们在学校或兴趣小组取得了成绩,丈夫差不多总是要说:〃那方面像我。〃
而前几天,女儿在小提琴汇报表演中不慎失误,丈夫就在我耳边小声说:〃冒冒失失的,就像你。〃
他总是自豪地夸口说孩子们的长处都是继承了他的遗传基因,而短处都怪罪于我。而假如出现夫妇俩都没有的特征,他甚至会满不在乎地说:〃说不定像你爸爸呢。〃
即使这样,我也想不起已故的父亲。
简直就好像和我结婚以后,才华横溢的川岛家族的血统变坏了一样,丈夫总是带着这样的口气。
〃是吗?〃省吾头一歪,思忖着。
他不记得说过孩子们的长处都是自己的,而短处都怪妻子。
孩子们做得不错时,确实说过〃像我,很好〃一类的话,不过那都是开开玩笑表扬一下而已。女儿失误的时候,也许说过〃像你一样冒冒失失的〃,那也是想起了妻子的马虎之处,觉得可爱才说的,没什么恶意。
把这看成是〃好处都是自己的遗传基因,以川岛家族的血统而自豪〃,不免想得太多了吧。
就算是那样也罢。自己当做玩笑说的每一句话,妻子却小题大做抓住不放,对此,省吾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如此正儿八经的,的确也像妻子的作风。不过,这样不经意间,夫妇之间连玩笑也不能开了。
〃真是的……〃省吾咋咋舌头,接着往下看日记。
前几天报纸上登载着〃日本的父亲和孩子接触的时间最短〃,但是,因忙于工作和孩子说话的时间少而致使父子间产生距离,这一点可能也是没有办法的。
不过,为了不破坏父亲的形象,我按照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在孩子面前努力地不让他们看到夫妇吵架或是彼此不合的场面。因为我觉得孩子们的健康成长离不开家庭的稳定和安宁。
尽管如此,孩子们都快到了青春期,对事物的感受能力越来越强烈,对家庭中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能客观判断了。无论表面上如何敷衍,或许孩子们已经感觉到了飘荡在我们夫妇之间那股冷飕飕的空气。
被孩子们剥开假面夫妇的那张画皮,也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像今天晚上,太的事情,我没有理由遭丈夫瞪眼。
儿子做事有他自己的方式和理由,肯定是平常觉得父亲阴郁沉闷而情不自禁地采取了那样的行为。如果觉得心中不快,丈夫多少应该觉察到已经与孩子们的疏离,并要增加并且珍惜与孩子们相处的时间才对。
说是工作忙,却有时间去见那个女人。
〃即便就算是那样……〃省吾沉思着。
类似这样与妻子之间的不和或者说是龃龉,也许是由于对〃夫妇〃这一概念的不同理解而造成的。
确切地说,从省吾的情况来看,有这样的想法:丈夫总是应该比妻子占着优越的地位。倒没什么要逞威风的意思,只是觉得在家庭里必须先有丈夫的地位,妻子呢,维护这种地位,保护孩子。虽然有些守旧,省吾还是觉得夫唱妇随、举案齐眉才是理想的夫妻关系。事实上,省吾的父母就是这样的夫妻。
而妻子志麻子的成长环境也许就有些不一样。可能因为是大学国际法学教授的缘故,她的父亲是一个思想相当进步的人,家庭中总是洋溢着自由的气氛。
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的志麻子,结婚时本来觉得会很满意川岛家,可一旦结了婚以后,对于成长环境的不同也许就开始有所体会。
这本日记中所写的这些事,正是因这种合不来的感觉而产生的。
比如说,当听到儿子要成为正式足球队员的时候,省吾所说的什么〃干得不错,还是像我〃之类的话,是有些自豪,但并没什么不好的。实际上,作为男人,儿子的体态啦动作啦都跟自己很像,那样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女儿呢,因为是女孩子,像妻子也是自然的,只说了〃冒冒失失的地方像你〃,也没必要吹毛求疵地生这个气。
最起码,当丈夫带着醉意情绪高涨的时候说〃很像我嘛〃,为什么作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