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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尽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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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日比一日不顾小节,在我面前尤其不修边幅。
他问:“我才眠了一个小时就来了,咦,你在看什么?”
“看一份计划书,兼核对资料。”
他到厨房做了一大杯草莓奶昔,读完报纸便看那份计划书,“一眼就知道是年轻人做的。”
“你说对了,是苏杏与周桃。”
“资本数目十分克己,我愿投资。”
我问:“今天来找我何事?”
他到我浴室洗把脸,我追进去说:“不准用我的剃刀。”
他哈哈大笑。
汪翊问:“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他脱去上衣。
“是,喂喂,你干什么,请守礼,人家看到会怎么说?”
“你放心,我不会在此沐浴。”
他用毛巾抹干面孔及头发。
我看着他:“汪先生你今日精神恍惚,何故?”
“我做了一个噩梦。”他定定神。
“男人做梦是稀罕事,噩梦更奇怪,说来听听。”
“在梦中,我是一个难民,跟着一队俄国歌舞杂技班逃难,在一间古老酒店前下车,可是我落了单,没有房间食物,我沦为乞丐!”
我黯然,“这么说来,你出身与我差不多,我也常做这种梦:独自流落车站,只见人山人海,但不知身在何处,该往哪里去,还有,忘记家中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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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翊捧着头苦笑。
“这是你拼命赚钱的原因吧!赚些安全感。”
他定定神,“朱小姐,丝路牌已封了蚀本门,大有出息,你可愿到厂址观光?”
我摇摇头,“我不再旅行。”
他给我看酒庄的网站,“看。”
咦,一切都是不锈钢仪器,我意外,“不用双脚踩?那多刹风景,试想想:花布结在头发上的少数民族姑娘手拉手把雪白足踝浸在紫色葡萄汁里踩踏……”
汪翊蹬我一眼,“朱小姐,二十一世纪了。”
“真的,”我遗憾,“我太恋旧变态。”
只见工人都穿着白袍戴口罩戴手套似在实验室工作,十分现代化。
“在传统与科技之间,我们选择后者。”
“你的竞争对象不是欧洲市场。”
“能够与北美较技已经十分理想,退一步想,比的上澳洲,也已不错。”
“真没想到酒类拥有如此庞大的市场。”
“高兴的时候,喝酒怡情,悲伤之际,借酒浇愁,一年四季都少不了酒,古志他们下午三时已开始喝。”
“别信他们,他们没有烦恼。”
我出去听了一个电话,回来之时,汪翊已经在沙发上盹着,他身上发出一股汗酸气,我一走近便闻得到,他轻轻扯着鼻鼾,不知有否做梦,梦中不知是否卖身给杂技团,开始苦练空中飞人。
这社会其实是他梦境写照:每一个行业都似马戏班,光怪陆离:胡须美人,三脚怪汉、狼孩、象人、侏儒……初抵贵埠,吓个半死,慢慢练出来了,发觉自己有才华做蜘蛛精或是炮弹飞人……
我叹口气,给妹妹们拨电话:“我答应投资,你们到中区找冯朱梁律师楼署写合约好了。”
我听到她们欢呼,但愿小生意成功,姿色平常的她们不用再在杂技歌舞团演出。
汪翊忽然叫我:“朱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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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他醒转,走近他,原来他在说梦话。
我有点感动,在梦中也牵挂我?多好,且听他说些什么,我蹲到他身边。
愿以为他会讲些心底的旖旎话,谁知道他开口呢喃:“不不,你不对,朱咪,账目上——”
我掩着嘴笑出来,这人混身找不到一个浪漫细胞,真可惜,我惆怅不已。
可以想像金婚纪念他会说:“这项五十年长线投资我俩均有付出及收获……”像一份公司年报。
子女像他也不错,别想写作绘画了,一律读商科,实事求是,自小懂得说:“妈妈,我愿意帮妹妹做功课,但每小时最低工资十元五角起”……
起伏在书桌上咕咕笑。
忽然听得汪翊叫我,“朱咪,笑什么?”
这次他是真醒了。
“好可怕,”他看着我,“一个人无缘无故偷偷像豺狼般笑。”
“比哭还可怕?”
“当然比哭还惊人,我最怕有人对着我笑,一定不怀好意,不知道有何要求,或许想借我一只肾来用。”
我笑,“我很健康。”
“朱咪,我猜想你一辈子也不会嫁我。”
但是,我不方便说的是,他在我眼中越来越有趣。
“朱咪,我知道你太多秘密。”
“是,”我温和的说:“我的过去,有太多不可告人的丑事,我不能杀你灭口,也不能于你共度余生。”
“可是,你也不想与一个对你一无所知的人相处。”
“你讲得对。”
“那你怎么办?”
“孤独终老。”
“那多可怜,你还有五六十年要过。”
“是吗,有些女友告诉我,她们是拥有丈夫的单身母亲,明白吗:挂名丈夫,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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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而不尽义务,有些,像长不大的儿子,专等女方侍侯清洁洗涤三餐。”
“我不是那种人,我会照顾你。”
我凝视他,“我心领了。”
“朱咪,这一阵子我会比较忙,希祈原谅。”
“你又得北上,停不下来,一个有噩梦的人永不言休。”
“吓坏了,”他苦笑,“只有你才明白。”
“不,许多人都明白,都不愿意提出来,怕被人看低,又贱多三成。”
汪翊又匆匆离去。
他们来来去去,叫人看着都累。
我记得当年做见习生,曹安闲闲一声“朱咪,你到观塘去送这份合约”,我便得一早出去,午间才回转,公司明明有信差,否则,叫速递服务亦可,可是,她一定要支使下属,剥夺他们的自尊心。
幸亏都过去了。
除出在噩梦里,再也不会见到这些人。
晚上,我想约丽蓉去喝一杯,忽然记起,她到星马去了,总不能单独出马。
打了几通电话,熟人不是号码取消,就是搬迁,使我惊讶,人情变幻无常,只有我一个人还住在老地方。
我只得一个人出动,换一件黑色小裙子,找到手袋,叫部车,往酒馆出发。
很久没到这种地方来,这次纯观光,轻松一下。
没想到在门口就遇见熟人,有人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是殷红,记得吗?”
我看着她,不,不认得了,名字与面孔有点不符,今天艳丽得多。
她接着说:“晓铃,红牛今晚女客免费,跟我进去。”
原来,她认错了人,她不知道我是朱咪,我乐得轻松。
我唯唯诺诺跟在她身后。
她叫了一杯混合酒给我,叮嘱我:“不要让酒杯离开你视线,小心有人下药。”
我连忙说是是是。
场内顶光一照,我发觉许多女客都染了红发,份外耀目,吸引异性,许久没有出来走,发觉情况比我想像中的更坏,那么多年轻女子,那么寂寞,简直泛滥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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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酒保搭讪:“可以把各种畅销葡萄酒都斟一小杯给我尝尝吗。”
酒保看我一眼,“这位小姐你是外行,此处不卖葡萄酒,我们有备三数种,可是人客喝啤酒或是混合酒。”
“原来如此。”
年轻酒保浓眉大眼,眼睛像是会笑,左颊有一深深可爱酒涡,活该做这个行业。
他胸前别着名牌,他叫祖。
他斟出两杯白葡萄酒放在我面前,“试一试哪只好。”
我拿起左边杯子喝了一口,“很香很甜很可口。”
“漱漱口,吐在冰桶里,再尝另外一杯。”
我照他指示做,又喝另一杯,“很香很甜很可口。”
他像是不置信,转过身去斟酒,给我第三只杯子。
我又喝一口,犹疑地答:“很香很甜很可口。”
他惊异的笑,“天啊,你完全分不出谁优谁劣?你真好福气,你是味觉白痴,你毋须苦苦追求芳酒。”
我生气,“对对对,我不配坐在你面前。”
“不不,你是最可爱诚实的人,百分之九十酒客根本分不出酒味,只懂背熟几只名牌,可是他们才不会承认尝不出好歹。”
这个祖酒保有点意思。
“这三只酒叫什么?”
他揭晓,“第一只是超级市场廉价白酒,南斯拉夫出品,三十元一公升,”他指给我看,“你瞧,酒用那种果汁纸盒装着。”
“可是味道不差。”
“这一只是加州纳帕谷白葡萄酒,卖相更加难看,用塑胶袋装,加一只水喉头,方便酒保。”
我惊讶,我真的一点也尝不出。
“至于第三只,每瓶一千二百元中价意大利契安蒂,光看瓶子就知道考究,可是你懵然不觉。”
我微笑,“是,我是一个有福气的人,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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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颓然答:“可怜的我些微分别都一清二楚。”
“那做人还有什么味道。”
“就是,我戒了酒。”
“可是开了瓶还得喝光,来,我买下它,我请客。”
“不,我请你,请问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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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妹妹。”
他露出酒窝,“你像煞一个妹妹,听我说,等我打烊,我们去吃云吞面。”
我摇摇头,“我明天再来,我也请你试酒。”
“下午四时,我在次恭候。”
这间酒馆叫红牛,我记住了。
我转身到办馆买了几瓶酒,从极贵到极便宜都有,打开其中一瓶苏维浓,自斟自饮,喝至酩酊,我的评语仍是“很香很甜很可口”。
不过,第二天醒来,不致头晕恶心,便是好酒。
第二天我带了两瓶丝路酒到红牛酒馆。
酒保祖在等我。
“打扰你了,”我很恭敬,“你是师傅,请多多指教。”
“有什么问题,仅管提出讨论。”
我已把酒瓶上招纸撕去,打开酒瓶,请他品尝。
他喝了一口说:“味道奇清,我竟认不出来,这是新酒,我会叫它女儿酒,适合女性,喝罢嘴角不留酸味,它叫什么名字。”
我给他看酒名。
“果然,可没想到是中华产品,若果让酒沉淀多一年半载会更醇。”他说的头头是道。
“这瓶送你,”我递给他,“请介绍给客人。”
“不敢当,这酒牌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笑涡是那么可爱,我好想用手指去按他的面颊,“不告诉你。”
他笑着说:“喂喂喂,不把我当朋友。”
祖接着做出芝士三文治等小点心请我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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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烹饪的男生最受女子欢迎。”
“我一早知道,我还会做各式蛋糕,到我家来,我做给你吃。”
我轻轻说,“我喜欢吃榭露西蛋糕,法语妒忌之意,你想想,一只蛋糕惹其余糕点妒忌,可见真是美味极顶。”
“我能做,你不会失望。”
我说:“改天吧。”
“今天我有空。”他紧盯着。
“你是一个陌生人。”
“开头我们都是陌生人,”他拿出身份证给我看,“你可以抄下号码。”
我笑,身份证上他叫陈明祖,二十三岁。
他说:“我是真心觉得你有趣,做酒保的男人不难找一夜情缘,你放心,我不是图那个。”
我轻声问:“为什么叫one night stand?”
“因为从前每间小型夜总会都会雇用乐队band stand,如果乐队告假,替工只做一夜,简称one night stand,明白吗?”
“果然学识渊博。”我取笑他。
他递一杯酒给我。
我见高杯子里有气泡,“啊,香槟。”
“喝的出分别吗?”
“哗,像丝绒般滑如喉头,又香又甜又可口。”
“我给你气坏,”他自冰桶取出瓶子,“这是克鲁格玫瑰香槟,我在你身上下了重本。”
我笑的翻倒,我仍不知分别。
他说:“到街上走走,我希望在自然光下看你是否同样漂亮。”
我说:“一见光我就化为灰烬。”
祖说:“我也是,彼此彼此。”
我与他走到阳光下,早春天气,还有寒意,我披着又长又大的开司米毛衣,祖却只穿短袖汗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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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着他强壮的臂肌,“让我看小老鼠。”
他即席表演跳跃二头肌,我哈哈大笑。
祖意外说:“阳光下你年轻的多。”
我打量他,“你也是。”
“我们应当四处走走,多认识对方。”
他忽然紧紧握住我的手,“让我把自己告诉你:红牛属于我姐姐所有,我在酒馆当经理,我家是酒馆世家,家父曾经在英国当兵,故此退役后申请到酒馆执照,他的店名叫麒麟,在利物浦很著名,我自小担任酒保。”
“你会把酒瓶摔来摔去表演吗?”
“我不谐杂技,不喜花巧。”
“那很好,我喜欢爽朗的人。”
他看着我,“来德坊一路都是酒馆,你为什么挑选红牛?”
我据实回答:“我没有挑红牛,我随意推开一道门进去。”
“多巧,否则我不知要到几时才可以见到你。”
“你不见到我,也会见到别人,既然从未认识我,也不会觉得可惜。”
“把你的故事告诉我。”
我答:“你是陌生人,我无意对陌生人诉苦。”
“你的过去有苦水?”
我笑出来,“你去问每个超过二十五岁的女子,她一定有怨可诉,这是女性的命运:父母没有能力,兄弟不够友爱,异性时时背弃……我们太倚赖别人恩赐,故时时郁郁不欢。”
“我以为那是上一世纪的女子。”
“是,今日我们已不大透露心事,可是心底仍有盼望。”
我看着他,“如果要问,说给你也不会明白。”
“我家就在附近。”
我微笑,“一定布置的很漂亮,否则不会一直邀请人客。”
“跟我来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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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点头默许。
他很高兴,“你信任我,我不会辜负你。”
我的确没有失望,他家也是老房子,老的墙上缝子里有蒲公英钻出来,走楼梯上去,他住三楼,房子搭在晾台上,可以看到半个城市与一小片蔚蓝海洋。
晾台没关着,晾着一副,种着大量花草,皮蛋缸里养着金鱼,像上世纪五十年代风光。
我坐在藤椅上发默,真没想到本市就有这样好地方。
室内更加简洁可爱,大块红地砖,旧沙发罩着雪白布套,一只老猫伸伸懒腰,瞄了瞄客人,继续瞌睡。
我指着它,“猫才是主人。”
“不错,它才是主人。”祖哈哈大笑。
茶几上堆着一大叠关于洋酒的杂志刊物,他是一个成熟爽朗好学的二十三岁,不过,始终只有二十三岁。
住所那样干净,一定有人帮他收拾。
组走进宽大厨房,“我今日做草莓冰激凌给你吃。”
我肃然起敬,“自制冰激凌?”
他取出小小桶型机器,“每个有孩子的家庭都应自制不含人造色素及防腐剂的水果冰激凌。”
“请予示范。”
“我用的是全脂奶油。”
“全脂奶,”我吃惊,“吃了会变气球。”
“脱脂奶好算牛奶,电子琴好算钢琴?”
“哗要求严格。”我忍不住笑。
他手挥目送,看样子做惯做熟,把材料放进桶里。
他说:“书房有电视,你可以看一套电影。”
还有书房,真想不到。
一进书房,我发默,惭愧,没想到如此雅致,桌子上放着一只老大的透明压克力月球仪,我走近:幸亏航天科学家连月球另一边地形也拍摄下来,完整绘图,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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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海,死亡海、风景海与哥白尼山峡。
安乐椅边还有一本大学,翻到其中一页,我看到“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即喜爱一个人,但知道他的缺点,讨厌一个人,但知道他的优点,具有这种修养的人,天下真是太少了。
我叹口气,陈祖明这人真有趣。
他探头进来,“喝杯龙井茶吧。”
还有一小碟子绿豆糕,白瓷碟子与糕点都细致可爱。
“冰激凌过半个小时可以吃。”
他随意捡出一张影碟,放进播映机里,“你先看着再说,改日我去借科学怪人之妻,巨蚁袭击地球这种有深度的电影给你欣赏。”
我没想到,来到这王老五之家,原来是为着看电影。
我说:“我最想看的是上世纪六十年代黑白三十分钟科幻电视片集《曙光地界》。”
“啊,我找到同志了。”
这时电话铃响起,他去接听。
我靠在安乐椅上,开始看那套电影。
两个主角是俊男美女,原本应当精神一振,可是看的太多,观众麻木不仁,不以为奇。
他俩一起跳舞喝酒,终于醉倒一张床上。
第二天黎明,她在白色的床褥醒来,看一看身边,另一边床位空着,他已不在。
她艳丽的面孔上露出惆怅之色,呵,已经走了,一夜就是一夜,意料中事。
她不让失望露出来,故作不经意。
我看得恻然,我了解这种心情,其实她在想:一夜又一夜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是悲是喜?渐渐落寞。
这时忽然房门一响,她抬起头来,何,他竟然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咖啡,原来他比她早起,去买早餐。
她美丽双目露出惊喜,可是不敢太着意,只微微笑,轻轻说:“你好,陌生人。”
我忽然醍醐灌顶,顿悟,我熄了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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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完全没有声音,陌生的祖在外边低声讲着电话,听得出是共事:“……是,我们遭到检控,当日我没有查看身份证……小事。”
我的思路清晰如水晶:她失望,她以为他已经哦组了,以后再也不见,可是他却恋恋回转,可见两人心意共通,有所眷恋,她的希望又提起来。
然后呢。
半年、一年、两年,然后呢,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大家都那么年轻,一生却是那么悠久的岁月,以后呢?
他与她可能遇见更可爱更新鲜的人,总有一人要再度失望。
抑或,不要怕失去,勇往直前,一次又一次,寻求短暂欢愉。
世事没有什么值与不值,看一个人追求的是什么,但我心自幼孤苦寒怆,我渴求的并非极乐。
我轻轻站起来,手脚冰凉。
这时祖走进书房,手里捧着小小银碗,用长柄匙羹舀起冰激凌,示意我张口。
他轻轻把冰激凌送进我嘴里,“怎样?”
我食而不知其味,只得说:“很香甜很可口。”
他没好气,“真拿你没办法,但愿你看男人不是采取同样宏观态度。”
“祖,你不认识我。”
他说:“你似乎很担心这个问题,给我一本你的自传,我看过自然明白。”
他深深酒涡可爱稚气,但此时我已大彻大悟。
他说:“厨房少了迷迭香,我回酒馆取了十分钟后即返,我今晚烤羊腿给你吃,等我回来。”
他取了外套出去。
他一关上门,我便自安乐椅起来,这里一切都符合我心意,人物地点时间全部适合,留下来,帮他喂金鱼,打理酒吧,做他伴侣,爱上他。
纠缠得不可开交,在无数爱恋与眼泪之后,看看是我还是他率先改变心意。
我拢拢头发,拨动月球仪,算了。
我眷恋地再次打量陈宅,轻轻开门离去。
我并没有抄下他的电话号码,我不会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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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下,我叫一部车子回家。
感觉上像尚未在一起就已经分手,十分悲恸失望,但水月镜花,三日同三年没有什么分别,何必伤神,打电话找汪翊,他听到我的声音惊喜,随即又担心,“朱小姐,不是有什么事吧。”
“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兰州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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