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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立修搔了搔头,由地铺上坐了起来,踉跄地起身倒开水。
没错,郝慈恬以为的两人共用一床其实是错觉,因为他根本没买床,只有弹
簧垫,而地铺就打在弹簧垫旁边,所以才会让郝慈恬在惊慌之下,产生这种距离
上的错觉。
兀自沉浸在自我怜悯的悲情情绪里,郝慈恬根本对他的行动恍若未见。她拉
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跟昨晚一模一样,除了变得绉了些,并没有被褪去
又穿上的痕迹,这让她稍稍安心了点。
“喏。”康立修将水杯递到她手上,昨天整晚面无表情的脸渗入一丝笑意。
“你啊,一个女孩子别喝得烂醉如泥。”
“咦?”烂醉如泥?谁啊?!“对不起,你说的是……我吗?”这个屋子就
他和她两个人,显然她是头号嫌疑犯。
睐了她一眼,带笑的眼里写了“不然还有谁”五个大字。
挑挑秀眉,郝慈恬总算了解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喔。”
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无聊得发慌,决定吃个够本、喝个痛快,才不算浪
费那六百五十元的联谊费;然后她不知不觉喝多了,最后还狼狈地在厕所里吐得
一塌糊涂。
当她吐光了胃里所有令人不舒服的食物和液体,隐约还记得步出厕所时,彷
佛看见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然后,就没了意识……
哎,是她失态在先,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也该算她咎由自取,
实在怪不得这位“大佛先生”。
“不过,还好因为你的关系,我才得以脱身。”喝光了他自己手上水杯里的
水,他哂然一笑,随手将杯子放置在地板上,撩起被丢置在地上的T 恤,俐落地
往身上套。“我不是很喜欢那种聚会,是被朋友拉去凑人数的。”
唉?郝慈恬心虚地瑟缩了下,赧然地胀红脸蛋。
哇咧~~她也是被凉凉拉去凑人数的,没想到他的处境和自己一模一样,这
种机缘……还真是特别啊!
不过这个大佛先生……原来他也是会笑的嘛!笑起来还不怎么难看。
“可是我还有朋友在啊!”凉凉也真是的,怎么会让一个陌生的男人带她走
呢?
原来好朋友是可以当得那么随便的。“李凉凉,你没看到她吗?”
微蹙起眉,他显然对李凉凉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不知道,当时人太多又太
混乱,我拉了我朋友交代一下就走了,怎么了吗?”
“呃,不是……”是没有怎么样啦,可是事关她的名节,那种事还是问清楚
一点比较好。“康、康先生……我、我们……呃……”问题是,那种事该怎么开
口问才好?
“我没有对你怎么样。”康立修发现了她的踟蹰,忍不住兴起促狭的坏念头。
“有没有被怎样,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况且你整个晚上都在打鼾,鼾声直逼上
了年纪的欧吉桑,实在很难教我有非分之想。”
郝慈恬闻言,俏脸都绿了。“不……不会吧?!”
“是真的!”强调似的,他加重语气,末了竟忍不住哑声失笑,笑眯了一双
好看的黑眸,脸部线条也因而柔和了起来。“真的很大声。”
郝慈恬心头泛起一抹骚动,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印象似乎太先入为
主了,其实他——笑起来真好看!
敛起笑意,他起身收好地铺。“呐,要咖啡吗?”走向开放式的厨房,将笛
音壶装了五分满的水,兀自开火烧起开水。
郝慈恬此时才发觉,他的屋子是没有隔间的大套房,除了厕所,全部都采开
放式,包括厨房和卧室,所以她现在可以说是睡在客厅里。
握紧手上的水杯,她开始对这个男人感到些微不好意思和歉疚,既误会他的
动机,又误会他的人品,实在很该死!
“……嗯。”或许她该说些补偿的话。“你很会照顾人,还特地让我在这里
过夜……”其实他可以不管她的,即使因此她会遇上什么危险。
“那是因为你醉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康立修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以臂环
胸倚着流理 等待水煮开。“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所以我只好带你
回来这里。”
老实说,还好她的酒品还不错,只是昏睡却不至于吵闹,让他省去很多麻烦。
“对不起,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呜……她还是好想哭喔,不知是因为情绪的放松,还是为了对他的感激,反
正她就是有点想哭的冲动。
“干么说得那么客气?”对他而言,这只是个举手之劳,而且他还因此脱离
了那个令人不自在的场合,直接推掉被拉去第二摊的危险。“朋友嘛,互相帮忙
天经地义。”
陡生一股冲动,她的口气变得很冲。“你……你有把我当朋友吗?”
康立修愣了下,唇边绽开一抹笑纹。“当然呐,我们昨晚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那你应该叫我的名字吧?”还是他根本忘了她叫什么名字?甚至根本没注
意听她的介绍词?“我叫郝慈恬,你没听到我的自我介绍?”
“哔——”
笛音壶刺耳的笛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突生的些微尴尬;康立修很快地关
掉炉火,熟稔而迅速地冲好两杯即溶咖啡。
“你想太多了。”微笑着将咖啡递给她,并细心地接过她手上的水杯。“很
喜欢吃甜食的慈恬,我记得很清楚,以后我就叫你恬恬,好吗?”
郝慈恬看着他的笑脸,瞬间有些闪神。
不,老天爷,他笑起来根本不是好看,而是非常非常好看,简直可以用帅毙
了来形容!
见她呆呆地点头傻笑,他多此一举地补充了句。“我怎么可能忘得掉?这么
有趣又可爱的名字,噗~~”哎哟,他再也忍不住了!
郝慈恬双颊一红,瞪着他的眼带着一丝埋怨。“你这是在取笑我吗?”
“对不起。”他还在笑,而他笑起来真的好看极了。“等一下我得去上班了,
你要回去时把钥匙丢到信箱里就好了,不会有人拿走的。”他慢条斯理地喝着热
咖啡,并仔细交代道。
“啊?”她傻住了,今天不是礼拜天吗?“怎么假日还要上班?”
“因为我不是上班族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很快地喝掉剩余的咖啡。
“我见过你喔,爱吃甜食的恬恬。”
“废话!”要是没见过她,现在她怎会在他房里?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很快便明白她会错意了。“我说的是在昨晚之前。”
第二章
“蛋糕师傅?”顾不得饼干屑不停地由口中喷出,李凉凉瞠大的眼里全然是
不敢置信。“你开玩笑的吧?”
她是个无神论者,偏偏那天胡诌的话,竟变成有可能的事实,这是不是表示
……有些“看不见的东西”经常围绕在她身边,不然怎会偷听了去?李凉凉不安
地看看四周,抑不住心头冒起的寒意,不觉搓了搓手臂。
“我哪有开玩笑?他真的是蛋糕师傅嘛!”撇撇小嘴,郝慈恬有种被冤枉的
委屈。“就是在我家附近,新开幕的那家复合式咖啡馆,我们上次还在那里吃很
多蛋糕啊,他就在里面‘掌厨’。”
到底糕点师傅算不算厨房里的大厨?老实说,她也不是很懂,所以只能用
“掌厨”来形容。
“那是你吃很多,不是我吃很多好不好?”李凉凉翻翻白眼,终于有力气擦
掉嘴边的碎屑。“不要把我跟你的食量相提并论。”
那多恐怖啊!郝慈恬的胃就像是个无底洞,尤其遇上甜食,那简直比神秘的
百慕达三角洲还可怕,永远搞不清她的食量底限在哪里。
“是是是,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满很久了。”叉起一块和风蛋糕上的水蜜桃,
郝慈恬在嘟囔不断的空档,把那块水蜜桃塞进嘴里。“我也不是故意这样的啊,
都怪这些蛋糕太吸引人,所以我才会受不了它们的诱惑嘛……”
“基本上呢,除了你那吓死人的‘嗜吃甜食症’之外,我对你没什么不满。”
噢,她漏说了一项,还有她超背的男人运。李凉凉无奈地叹了口气。
“希望你心口一致。”冷冷地睐她一眼,郝慈恬话里有明显的嘲讽。
李凉凉顿了下,实在不吐不快。“好,我说实话。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倒霉
的一件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认为!”郝慈恬忿忿地握紧叉子,猛力敲了
下桌面,上面的水杯因而不安地晃动了下,溅出几滴不安分的水珠。“原来你一
直以来,都用那无辜的表象来讹诈我纯纯的友谊。”
“‘鹅炸’?我还炸鸡鸭鱼牛咧,偏就不炸那只鹅!”李凉凉实在受不了她
经常性的脱稿演出,忍不住一阵发泄。“要不是郝伯伯跟我老爸是好朋友,加上
我们两家又倒霉地住在隔壁,你想我会这么不长眼地跑去跟你做朋友吗?”
李凉凉发誓,当初是被老爸逼上梁山,威胁她不跟郝慈恬做朋友,就不让她
去念幼稚园。为了她璀璨的未来,她才不得不与这个“大食量女”成为朋友,结
果这孽缘一结就是二十年,可怜她二十年的青春。
郝慈恬两眼泛起一泡泪,忙招呼服务生加点甜食。“小姐,麻烦再来一份薄
荷巧克力蛋糕和一份蜜桃乳酪慕斯!”然后低头猛吃,吃食的动作加快许多。
“我觉得你吃得实在够多了,或许该考虑撤掉刚才点的那两份蛋糕。”李凉
凉无力地盯着自己餐盘里,那块吃了一半的提拉米苏。就算她再饥饿,只消看到
郝慈恬那快速又贪婪的吃相,任何食欲全会不扫自空。
或许她该考虑,让郝慈恬成为她的减肥师。
“谁教你把人家说得那么差劲?”忿忿地叉着所剩无几的和风蛋糕,郝慈恬
满脸欣喜地迎向服务生端来的两份蛋糕。“谢谢!”
“不客气。”服务生的脸有点扭曲,仿佛正在隐忍某种难以控制的情绪。
“请慢用。”然后飞快地闪进柜台,惹得郝慈恬满头雾水。
直待服务小姐不再探出头来,郝慈恬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小姐干
么跑得那么快?”她呐呐地问。
当然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李凉凉摇了摇头,沉默地对好友释出少有的仁慈。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个……呃,康什么……什么什么的,印象还不错?”
再跟慈恬继续钻研下去,她总有一天会被逼疯,所以转移话题绝对是明智之举!
“康立修。”郝慈恬好心地提示她。“麻烦你记得他的名字,这是一种礼貌。”
“好,我记得了,康立修。”即使李凉凉目前还无法确定,这个康立修究竟
会对郝慈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她选择明哲保身,以免被慈恬烦到毙!“你对
他很有好感,对不对?”最好答案是肯定的,这样她的耳根子会清静一阵子(在
他们可能发展的恋情告吹之前)。
“嗯。”好不容易将口里满满的蛋糕咽下,郝慈恬用力点了下头。“你不觉
得他是个好人吗?”
不觉得!我连他是圆是扁都记不得了,哪知道他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李凉
凉在心里纳凉地应了声,却聪明地没由口中说出。
或许郝慈恬看出好友眼里的不屑,她拼命地想扭转李凉凉的既定观念。“你
看,那天我喝得烂醉,虽然他把我带回他家,可是他并没有乘机揩油或偷香,我
仍旧保持我的清纯和贞操。单凭这点,我就觉得他够了不起了!”
冷冷地睨了眼郝慈恬眼中的心形爱心,再笨的人都晓得她动了春心,何况是
精明干练的李凉凉?“或许你刚好是他没‘性’趣的那一型。”她没敢声张地将
话含在嘴里。
“嗯?”太过亢奋的情绪,让郝慈恬来不及听清她的咕哝。“凉凉,你刚说
了什么吗?”她握着叉子胡乱挥动。
“没有。”李凉凉否认得好快,快得令人生疑。“喂,少拿‘凶器’乱挥!”
抢下郝慈恬手上的叉子,她像后母在训斥女儿般凶恶。
“喔。”郝慈恬瑟缩了下,面对聪明的李凉凉,她总是听话的一方。“那你
……觉得他……怎么样嘛?”
深吸口气,李凉凉明白郝慈恬八成已经陷入康立修编织的蜘蛛网……呃,是
情网。此时的郝慈恬就像黏在蜘蛛网上的小虫子,想逃也逃不掉了,只能等着蜘
蛛精吞噬入腹。
这个康立修,道行真高啊!
李凉凉耸耸肩,没好气地说:“喜欢就去追啊,干我屁事?”
“别这样嘛!”郝慈恬撒娇地争取她的认同。“你觉得我主动接近他好吗?
这样会不会太大面神了点?”
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了。李凉凉微叹口气。“既然你对他印象不错,
他的行业跟你的‘嗜好’也很速配,你就大大方方地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郝慈恬不明所以地眨巴着大眼。
“笨!当然是给他一个追求你的机会!”这女人是白痴啊?!她都讲得这么
白了,她还听不懂?
“可以吗?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郝慈恬此时又显得犹豫不决,带点小女
孩的娇憨,两颊泛起可爱的红云。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又不是那个康立修,哪知道他肚里安什么鬼胎?
“你不是知道他工作的地方吗?反正你爱吃甜食,三不五时到他店里晃晃不就得
了?好歹让他记住你。”
“他记住我了啊!”郝慈恬陡地兴奋了起来。“他说他在联谊之前就见过我
唉,那不正表示,他对我印象深刻吗?”
是啊,印象深刻。看到你那饿虎扑羊的吃相和食量,要不对你印象深刻恐怕
比登天还难——李凉凉在心里默哀。
该死的康立修,算你倒霉遇上这妮子,我就把这她麻烦交给你了,愿上帝祝
福你!
一旦下定决心,郝慈恬就像一辆奔驰的朋驰跑车往前冲,半点都不迟疑。
她决定,接近康立修最快的方式,就是到他工作的地方“堵”他。
还好,她便利店的工作还算机动,约莫下午三、四点就可以下班了,正好是
喝下午茶的时间,应该可以在他的店里遇见他。
“欢迎光临!”女服务生亲切的叫唤声,已开始让郝慈恬感到熟悉,这种感
觉还真是可怕。
由于这家复合式咖啡馆是以现场烘焙和现煮咖啡为招徕生意的主要卖点,所
以烘焙室采开放式的设计,仅用大片透明玻璃隔开店面;郝慈恬偷瞄了眼烘焙室,
当真发现康立修在里面工作,害她心头不由自主地小鹿乱撞。
现在该怎么进行呢?他在工作,她总不能就这么不长眼地打扰了他的工作情
绪,这样她想倒追的企图就太明显了,谁知道会不会把他吓跑?
“小姐,请问你要点什么?”女服务生笑容可掬地拿着点餐单,站在她身边
等她。
要点什么?要点什么……对了?她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满足一下她有点小饿的
胃!
“嗯,那……”随意看了眼透明冷藏柜里的各式蛋糕、慕斯,立即被它们精
致诱人的模样吸引了,下达的指令全然不用经过大脑。“所有的种类都给我来一
份好了。”
女服务生愣了下,以为她在开玩笑。“呃,对不起,你说的是……每一种都
一份?”声音有点微扬,显然不相信她吃得下这么多。
冷藏柜里约莫有十几种不同种类的蛋糕,每一种来一份——天呐?她是恐龙
吗?
“对啊?”莫名地睐她一眼,郝慈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太过诡异。
“怎么了吗?”
“呃,没、没有,麻烦你稍等一下。”女服务生扯开僵硬的微笑,稍嫌踉跄
地走进柜台。
郝慈恬随意拿起一本杂志,假装翻看里面的图文,实则偷偷观察康立修工作
中的模样,并满心期待那各式蛋糕送上来的时刻。
后!人家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以前她可不以为然,但从现在开始,她要成为
这句话的忠实信徒——
“康师傅……那个……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下?”
女眼务生阿丽踌躇的声音扰断了康立修的专注,他抬起手背抹了一下下颚,
将揉了一半的面粉推给学徒阿正。“什么事?”
“外面有个小姐,她……”阿丽不知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担心,指了指透明玻
璃外的郝慈恬。“她吃了好多蛋糕,我担心她会闹肚子疼……”原以为那位小姐
是开她玩笑,谁晓得她当真吃光了每一个种类的蛋糕,而且还有欲罢不能的趋势。
康立修挑起眉,顺着阿丽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眼前堆了不少盘子的郝慈
恬,还在继续与其他甜食奋战。
“哇——她是不是有‘狂食症’呐?”阿正也感到不可思议,一边揉着面粉,
一边碎嘴地插话。
康立修蹙起眉心,解下他的工作服。“她只是爱吃蛋糕,就这样而已。”
“唉?”阿丽和阿正同时瞠大眼球,四只眼同时集中在康立修身上。“康师
傅,你认识她喔?”
“嗯。”将工作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他拉开烘焙室的门。“一个朋友。”
然后便往郝慈恬的方向走去。
阿丽和阿正面面相觑,突然有点接不上现实的错觉。
阿正将面团高高举起,再用力地甩上工作台。“后!原来康师傅还认识这种
‘特异功能人士’唉!”
“什么士?”阿丽霎时回神,好笑地瞪他一眼。“你干么把人家小姐说得那
么难听?康师傅不是说了吗?她只是爱吃蛋糕而已。”
“是喔?你信喔?”阿正显然不是很相信。
一个女人可以嗑掉一、二十盘的蛋糕?就算是一人份的小切块,加起来可比
一个大男人的食量还可观!
阿丽顿了下,深吸口气。“信呐!”
“那么恭喜你,你绝对被康师傅骗了。”
“阿正!”